我站在华生房子的门厅,拿回我的帽子和外套。他也从衣架抓下他的,我可以看到他的眼睛熠熠发光,甚至比我更加兴奋。我带着微笑转身面对他:
“准备好了?”
“好了,福尔摩斯!”
我打开门,我们两个潜入黑暗中。我带着他钻过几条小街,直到确认没有人跟踪我们。然后我们在离他家几个街区以外的地方叫了辆出租马车。整个过程中他一言不发,我也一样。
我们不需要——即使过了三年,我们默契地就像一台经过充分润滑的机器。今夜游戏正式开始了。我感受到了,当然,我知道华生也感受到了。
我们沉默地坐在马车车厢内,环视着周围伦敦的静谧夜景,然后我转向他,狡黠地看了他一眼。
“要知道,华生,即使你把眼睛从我身上移开一会儿,我也不会消失的。”
我只是在捉弄他,但当他意识到我知道他一直在盯着我的方向看——就好像要安抚他自己我依然还活着依然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脸上立刻涌上一阵尴尬的潮红。
他开始喃喃地向我道歉,但我阻止了他。
“我很抱歉,我亲爱的伙计,我只是想捉弄你。考虑到过去三年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不得不说这是个欠考虑的做法。我真的非常抱歉。”
小心,歇洛克。一切都变了。偶尔,麦克罗夫特比我对他的赞誉更聪明。
华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那几乎是说给他自己,而不是说给我听的。
“你知道,我仍然怀疑这会不会只是个美好的梦境,我是不是会随时醒来,然后发现自己独自呆在冰冷黑暗的屋子里。”他低语着,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外边的风景,“你知道的,我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我抚上他的手臂,他疑惑地转头看着我。
“是真的,华生,我保证。”我说道,即使这话在我自己听来也是愚蠢透顶,但是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说些什么。
他看了我一瞬,然后瞥了一眼我仍旧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我意识到我的这些看起来完全不是我会做得出来的动作仍然困扰着他。我收回手,紧靠着垫子坐了回去。现在换成我觉得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好害羞的,福尔摩斯。”我听见他平静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揶揄。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华生又一次看穿了我的想法。
“我亲爱的华生,要么是你这三年来变得更加敏锐了,要么就是我变得太多了。”我假装恨恨地说。
“变化有时候不是什么坏事,我亲爱的老朋友。”他一边回答,一边坐回座位。
这之后,我们都觉得并不需要继续交谈。周围的时空漂流进了一种舒适的宁静,就像很久以前我们心满意足而与世隔绝地住在贝克街的那些夜晚。
一度,我感觉到华生又在偷看我。我迅速地转过头,抓了他个现行。他的脸立刻红了。后来我们两个都放声大笑了好几分钟,欲罢不能。我一点都不怀疑车夫是不是在猜想我们已经疯了。
当我们足够接近目的地,我让马车停下来,然后跳下车,华生紧随其后。接下来的事情逗乐了我——出于和我在一起的旧习惯,他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掏钱付了车费——当我们一起办案子的时候,这种事经常都是落到他头上的;我通常会专注到如果他不提醒就会忘了带自己的钥匙的地步。
我们还没走进黑暗的小巷他就想起来了。
“等一下,福尔摩斯,你叫的出租马车,见鬼的为什么我来付账?”
我笑起来,虽然他很恼怒,不过这又是一件令这个夜晚变得愉快和幸福的事情——有些东西其实从未改变。
他和我一起笑起来,放弃了继续追究下去,无论我走向何处他都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带着他走了能到达贝克街对面那栋房子后面的小巷路中最兜圈子的一条路线,这样的煞费苦心是为了让我自己确认我们没有被人跟踪。
看上去我们身后没被缀上尾巴。我越来越兴奋的心情肯定已经感染了我的同伴,我们走的时候,我可以听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或者,我想一会儿,他只是因为我走得太快而筋疲力尽,并且出于自尊而没有告诉我。
“华生?你在后边没事吧?”
他回答没事的时候有些喘不过气来,我停了片刻。
“华生,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走得太快了?”
在路灯光下,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显得很吃惊。
“怎么了?”
“因为当你办案的时候,你完全注意不到你周围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居然能听得到我——你过去从来没有过。”他简简单单地、实事求是地回答道,完全没有理解我的举动。
难道我才是改变最大的那一个?这个想法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让我心神不宁。
“我道歉,医生。从现在开始请务必告诉我,即便你认为我可能会听不到你说什么。”我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华生的回答,便如此回答。他脸上疑惑的神情再次消失,换上了一个在马车上他曾经给过我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好的。福尔摩斯。现在我们最好继续,要不我们会被当作可疑人物而被逮捕。”
“什么意思,我们?华生,你才是那个唯一携带着武器的人。”
“是的。但是你真的认为本城那些装模作样的巡逻官会相信你是歇洛克•福尔摩斯?你已经死了,福尔摩斯!”
我用相当不体面的方式窃笑。“‘哎呦喂,头儿。咱压根儿还没逮着过这么个敢号称自个儿是个嗝儿了的侦探的玩意儿嘿。’”我以一种可笑的伦敦贫民区土话说道。(译注:我试着写了北京胡同串子的土话版本。囧。更多解释见文章结尾。)
华生在我背后发出一阵柔和的闷笑,我再一次意识到我有多么的怀念两个人能够轻松单纯地享受彼此陪伴的那些瞬间
我们几乎到达了通向卡姆顿私邸后门的小巷。巷子里漆黑一片,当我在尽头停下来仔细聆听有没有被跟踪的时候,华生撞到了我的背后。
“抱歉。”他低语着,不知道我为什么停下来。
“嘘。”我转回去,又仔细地听了一次。
没有任何声音。
我成功了——莫兰不知道我们在哪儿。夜晚结束之前,他就会掉入我的陷阱,对我认识的最好的人——忠诚地在我身后保持沉默的那个人——的最大威胁将会永远从我们的生活消失。
这个想法让我充满了热烈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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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说明:关于第八章中北京土话的版本。我选择的是北京内城胡同串子的土话。伦敦和北京都是首都,所以伦敦的土话,我就只好用北京土话来对应。但是作者写的是“伦敦贫民窟的土话”,这个实际上和北京土话有很大差别,北京胡同里的土话,最早都是八旗子弟们说的,也就是所谓的贵族们的语言,但是实际上我个人觉得北京土话很痞,感觉不仅油腔滑调而且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地痞流氓劲儿——这大概和当初八旗子弟们的生活状态生活环境生活习惯有关。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土话我就这个熟(没有之一)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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