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哲笑笑：“你没注意，一定是不好看。我一个北京战友说，米脂的婆姨隋德的汉，北京的姑娘不能看。”
这要是过去，成才怎么也会捧捧场，但今天成才显然不在状态，只是嗯了一声。吴哲吐吐舌头，自己下台阶：“我得看看妻妾了。你好好歇息吧。”
吴哲出了门，直奔袁朗办公室。
“为你那个花花来的吧？”袁朗指指椅子：“坐吧。”
“你又怎么他了？！”吴哲质问道：“你别老折腾他了好么？”
袁朗反而笑了：“我怎么他了？你说说看？”
“你怎么他了，你说啊？你要是实在无法接受，你就把他再退回去。”吴哲说：“还是因为他不解你薰衣草的风情？”
袁朗勃然变色：“吴哲！你这样说话有什么根据？少拿你那破花语来套我，熏衣草就是安神的，别的意思，与我无关！”
“那你干吗告诉他桔梗是永恒无望的爱，直接说止咳清肺的不是更好？！”吴哲反唇相讥。
袁朗气结，好久，才说：“我没有，也不会再折腾他。否则我完全可以利用职务给他调休，叫他根本没机会去，可我还是放他去了。这次他一回来就这样。我还指望你帮我看着他，开导他，没想到你来和我吵，可笑。”袁朗看看吴哲：“我说了，常相守，这是个承诺。我就会保护他，和保护我所有其他战士一样，这里，没有什么个人的事，也不该掺杂什么个人的事。吴哲，你如果再猜疑我，我只能说，我很失望。”袁朗的语气显得十分疲惫。
袁朗不像在说瞎话。吴哲起身：“对不起队长。”他走出门。
吴哲想，难道这次，队长等待的奇迹真有希望了么？
袁朗可不这么想。他已经大约知道成才这次北京之行的结果了。成才那双变得冰冷的眸子，叫他看了心里都发冷。他深深知道，接下来，成才会面临什么。当年，那个老虎团来老A的战士，也曾拥有类似的心如死灰的眼神。。。
袁朗深信，成才是被高城所辜负，被他一家所打压的。什么宽容，大度，什么大气，现在高城在袁朗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他们不过和所有权贵一样罢了，依靠自己的权利把地位低微的小士兵玩于股掌之上。。。成才为这样的人难过，真不值得！
一百一十六 更与谁人说？
第二天，成才就出去买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带锁的。在本子上，他写下他最想说的话。
在医院住院期间，妈妈几次委婉地提起高城那个毛病。高城住院的最后一天，心烦得紧，说，你要我相亲就安排吧，我去就是了！
很快，妈妈果然安排了一场相亲。
对方是什么背景，长什么样，高城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他的状态，去相亲，除了堵母亲的唠叨，没有第二个意义。女方自然很不满，这个男人心不在焉，沉默寡言，女人的直觉都很准，这个男人对自己根本没兴趣。这第一次相亲就这么结束。高城过后如释重负，心里想，不就是相亲么？我次次都这样，你们能怎么着？我是个大男人，我不想，难道谁能强迫我？
于是高城提前回到部队，此时再继续留在北京，对他是一种煎熬。和成才两次在北京的聚会，留下太多回忆，走到哪里，似乎都能叫他回忆起那点点滴滴。。。
高城回到师侦营后，营长第一眼就发现副营长瘦了，再看，脸色也不好，苍白憔悴，原来的老虎，现在看起来像病猫。
营长凑过去：“小高，你怎么了，精神不对啊。”
高城摸摸胡子茬：“啊，在家的时候，病了一场。这人啊，就是不能松劲儿，你说这在部队天天折腾，结实得很，这一回家享两天福，就这熊样了。”
营长赶快问：“什么病？要紧不？”
高城说：“就是感冒发烧。”
营长叫高城先去休息休息，然后叫来小帅：“马小帅，去食堂跟大师傅说，给高副营长做点病号饭，最好是热汤面什么的。他感冒发烧才好，要清淡，还要营养。”
几天后，高城在北京休假时生病的事，小帅就在给三多的信里提到了。
晚上，三多拿到信，找到成才：“成才，马小帅来信了。”
成才正看书，吴哲在玩游戏。吴哲偷偷观察成才，成才没动。
三多笑着汇报：“小宁处对象了，呵呵，我说这小子怎么最近不写信了？小帅现在军事技能又进步了，老七连这几个，还真好，真想班长和班副啊。。。”三多边抒情边翻页，随后语气就变了：“啊？！连长病了！”
成才腾地站起来，一把把信夺过去，看到了那段，马小帅说，高城在北京休假时病了一场，人瘦了好多，好在现在已无大碍了。
“成才你抢什么？我还没看完呢。连长咋样了？”三多过来，成才把信交还给他：“连长他，现在没事了。”
三多没心没肺地笑：“那，我就放心了。”
成才心里说，你放心了，我的心怎么就这么疼呢？但疼归疼，此时，高城不在眼前，成才流不出一滴泪。成才已经习惯于把所有软弱都只展示给高城一个人，对其他人，他总是展示那强悍果断的一面。如今，失去了高城，这心事向谁去诉？
三多走了，成才提笔写信，连长，听说你病了，你要保重身体。。。划掉，揉成团，再写，再划掉。。。最后是面对一页白纸，和半字纸篓的纸团。
第二天，成才就出去买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带锁的。在本子上，他写下他最想说的话。
你病了，我知道了。你的心，我懂得。我很想飞到你身边，照顾你，但我只能想想而已。我们之间，只有爱，没有辜负，只有遗憾，没有伤害。我不恨任何人。只是，我无法叫自己温暖起来，因为我的那团火，你，再也烤不到我身上。人们说将死之人，身体就是冷的，我冷的是我的心。你永远是火光，你还可以燃烧下去，所以，请保重自己，忽视我这个角落吧。
与此同时，高城也在一个日记本上写着：
父亲说，我一帆风顺，没有真正体会过挫折。七连的事，只持续几天，我就去了师侦营，根本没时间体会失去的痛苦，所以那其实只是小CASE。你的离去，叫我第一次，真正体会了什么是挫折，挫折就是当我们竭尽全力，却依旧无法抗拒命运的时候，那种深深的绝望。我想告诉你，请你，一定过得比我幸福。因为我知道，在你身边，还有一个深深在意你的人，希望他可以保护你，照顾你。。。你说过我象一团火，但是，你不知道，点燃我的，是你。失去你以后，那火力变得如此微弱，如风中之烛。。。
这两本日记，他们彼此谁也没指望对方能看到，更不会有其他人看到。这只是一种疗伤的方式而已。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种方式，因为除此之外，更与谁人说？
一百一十七 久违的兴奋
那么，这个男人，究竟还有多少高度，是自己还无法翻越的呢？
训练场上，出现了一个狂人，连一贯以拼命著称的三多，都发现了成才比自己还玩儿命。每天第一个来的，是他，最后一个走的，也是他，这个成才，仿佛不知疲倦。
袁朗在忍，看成才还要折腾多久。他给的期限是两个月，眼看两个月马上就到了，成才一如既往。
现在A大队上格斗课时，除了三多和齐桓，谁都不陪成才玩了。这家伙进步太快，几乎打遍老A无敌手，彻底粉碎了狙击手不擅长近身格斗的谣传，而且还招招都是秒杀，一招毙命的架势。一次齐桓不小心挨了一下，嗓子被捏得两天说不出话，还是隔着护具呢。
此时，袁朗远远看到成才和许三多在沙坑边拉开架势，又要掐了。明明是午休时间，这俩还不闲着。
这俩现在是老A格斗高手，齐桓自从那次嗓子失音事件后，遇到格斗课就绕着成才走。
这时，成才和三多已经掐到一处，都是招招凶狠，这任何一下打在无护具保护的常人身上，不死也会伤。
袁朗喝了一声：“住手！”
两个老乡都往后跳了一步。
袁朗来到成才跟前：“你怎么最近像吃错了药？这么玩儿命干吗？”
三多忙说：“队长，我们是一帮一，一对红。我陪成才练格斗，他陪我练枪，我俩最近进步都可快了！”
成才只是笑笑，不说话。这两个月来，袁朗几乎没听成才说过几句话。原来木木以“三脚踹不出一个屁”而著称，现在成才有过之无不及。
袁朗推开三多：“许三多，你躲开。成才，我陪你练。”
成才看看袁朗，看看三多，对三多就说了俩字：“护具。”
袁朗也说了俩字：“不用。”
成才抄着手，不动了。袁朗看他的意思，这事没商量。不由心里想，这小子真他妈的有主意，还挺坚持原则。袁朗只好回手拿了三多递过来的护具，穿戴好：“开始吧。”
成才此时眼神突然就变了，极其专注的眼神，简直像要扑向猎物时的豹子，死死盯着袁朗。
不错么，袁朗心说，我喜欢。
袁朗的近身格斗，在老A是老大，绝对老大。所以当成才刚一交手，就马上明白了差距。
连续三次，成才被袁朗一招毙命。成才的眼神，渐渐由不可思议，变成了佩服，他想起逼自己离开钢七连的那一枪，也是来自眼前这个男人。为了那一枪，他对狙击的痴迷更上层楼。那么，这个男人，究竟还有多少高度，是自己还无法翻越的呢？一种久违的兴奋，就进入他的神经，把死水般的心绪搅动了。
成才的反应，袁朗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了不少。成才的反应，可以算一种移情。不是说移情别恋，而是他把注意力转而集中到除了感情之外能叫他感兴趣的事情上来。某种意义上说，要俘获成才的注意，其实也很简单，展现给他一种更强大更有挑战性的未来。袁朗自知自己在感情表达和待人处事上，永远赶不上高城曾经给成才的那些宽容，溺爱和绝对信任，这本就不是他的强项。但是袁朗有自己的强项，除了射击，还有格斗，还有指挥能力，还有。。。袁朗心说，跟着我，你能学到的东西多了，比跟着高老七，你更有前途。我用不到十年，就从小兵到了中校，希望你争口气，超过我。你超过那个负心的家伙，只是早晚的事，而我会帮你尽早实现。
一百一十八 永远不要放弃
除了希望和死亡，没有什么不能改变。
成才回到宿舍，脱去外衣，准备洗澡时，吴哲进了门，正好就看到成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
吴哲走上前：“花花，你最近是怎么了？”语气里满是疼惜：“你去洗洗澡，出来我给你擦点红花油，我特意去医务室要来的。”
“谢谢。”成才说完，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成才反身跨坐在椅子上，手搭椅背，吴哲在他身后，往他身上的伤痕处摸了油，慢慢地擦起来：“你说我一个少校，给你个少尉按摩。我心跳180，我容易么？”
成才终于笑了，吴哲的话，叫他想起当年初进老A时，两个人同屋时结下的友谊。
“我家花花终于笑了，我以为还要等到我烽火戏诸侯呢。”虽然成才背对吴哲，但吴哲知道成才在笑，因为手指触摸在他脊背，是能感觉到成才笑得时候带来的身体抖动的。
成才扭过脖子，仰起脸：“吴哲，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成才，自从你说，你有目标，我有理想的时候起，我就在心里认可了你这个人，把你当朋友了。所以，朋友之间，不必言谢。”吴哲露出阳光般的笑脸。
成才更有点惭愧。自从自己从北京回来。两个月，吴哲为了他，除了没有不自量力地和他格斗外，其他能做的都做了。笑话说了成吨，找了很多光碟和书推荐给成才看。。。成才却一直扎在自己的世界，不肯出来。
成才轻声说：“吴哲，我们之间，不只是朋友，更是兄弟。”
吴哲点点头：“谢谢你这么说。”
成才抬起头，直视吴哲的眼睛：“吴哲，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事，就对兄弟你这样。”
吴哲摇摇头：“每个人受了伤，都要有时间疗伤和恢复。真的朋友或兄弟，能帮就帮，帮不上，至少可以耐心地等待，守候。”
成才苦笑一下：“一件事，其实早知道结局，也有心理准备，但是为什么。。。”
吴哲打断他：“成才，不要说了。有些事，不要忘记，但至少可以不必想起，免得再次受伤害。那些伤害你的人，不要恨他，想想他的难处。”
成才怔了怔：“不，没有人伤害我，没有任何人。我不恨他，他的伤心不比我少。是我自己，不，是我们，不自量力，选择了一条走不通的路。人，永远不要想和命运斗。”
吴哲心里明白了，高城不是负心人，分开他们的，是那个军纪。望着成才一脸的绝望，吴哲摇着头：“你也许说得不对。”
成才脸上露出惊异和期待。
吴哲换了话题：“知道么，我虽是男人，其实我很敬佩女人。因为通过研究她们，我发现，她们比我们更坚忍，更能扛，更懂得如何合理地的反抗，争取自己的权利。”
成才知道吴哲这话不是随意说的，就聚精会神去听。
“你来自农村，你知道女人的地位，在很多地方，是远远低于男人的。历史上，几乎所有国家和文化里，女人就是弱者。我们掌握话语权，我们告诉她们，她们必须服从。如果她们没有坚持自己的信念，那么到今天，应该还是这样，就去接受男人告诉她们的话，遵照男人的标准，理解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而不去质疑和反抗。但是，不是。几千年，她们隐忍，等待，但不代表她们被洗脑。特别是她们中的精英，骨子里就不信那些鬼话。你看看那些女权主义者先驱，本人都是极为出色的强人，她们直接反抗。结果可能比较悲惨，但至少唤醒了其他人，也赢得对手的尊重。记住，权力从不是乞求来的，是靠自己的实力换来的。她们忍了几百年，直到世界大战，这个机会难得啊，男人去上战场了，男人大量地死伤，男人无法从事生产。。。女人们抓住机会，一下，就一下，就翻了身。西方妇女，就是这样改变自己命运的。你可以说，没有战争，成就她们也很难。但不要忘了，首先，在她们心里，她们知道自己要什么，为此，等待几百年，上千年，一代又一代。。。她们没有放弃过，才会在机会来临时一把就抓住。否则，就是在有一千次机会，如果她们心里放弃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成才已经明白吴哲的话了，借着妇女解放，告诉他，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心里的理想。
吴哲低声说了一句，在成才听来却分量千钧：“除了希望和死亡，没有什么不能改变。”
一百一十九 便衣
柔软的小羊皮，带着淡淡的香味，和他的味道。。。
袁朗看着眼前的大校，敬了个礼。
“别客气，我来请你们帮忙，派个人去境外执行任务。”
“没问题，条件？”
“30岁以下，近身格斗好，会英语，还有。。。长得漂亮。”
袁朗很疑惑：“长得。。。漂亮？”
“对，他的目标是个犯罪集团的头目，潜逃在外，有大笔钱不说，自己也是军人出身，据说还是侦查兵出身。所以要杀他，必须先接近他，再找机会下手。”
“这和漂亮不漂亮有关系么？”
“那家伙同性恋。”大校说，“我们到处在找属于他喜欢类型的，已经找了几个军区老A了。现在来你们这里碰碰运气。他口味很挑剔的，自从发现他，我们送去过几个，都根本不入他的眼，只好回来了。”
“好吧，我把手下符合你条件的，都招来你看看。”袁朗哭笑不得，正要走：“等等，不会真要我的战士为了任务失身吧？”
大校说：“如果这是笑话，那不好笑。是否献身，献到什么程度，都要看他的了。接近的意思是什么？就是找机会下手。如果能成功下手，那就功成身退；如果没抓住机会下手，那就可能要献身；如果失手，献身都不算什么，会没命。”
“靠！”袁朗回身走了，不由骂了一句。
“等等，叫他们别穿军装，穿自己的平时穿的衣服。”
很快，吴哲和成才都接到命令，穿着平时的衣服去体育馆集合。
成才只有一套非军装。他默默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拿出那套自从放进去就再没看过一眼的行头。现在四月了，天不冷了，好在皮夹克的毛里是可以拆卸的，拆下，就是件单皮衣。柔软的小羊皮，带着淡淡的香味，和他的味道。。。成才慢慢地抚摸着，直到吴哲叫他抓紧时间。
很快七八个穿着便衣的老A朝体育馆走去，一路上众老A看得眼晕起来，都是一水的英俊少年啊。
“那是谁啊？靠，帅呆了?”一个老A指着一个：“穿皮衣那个。”
“那不是咱大队之花么？成才啊！”另一个老A说。
“人靠衣服马靠鞍啊，这么一打扮，整个一时尚界的啊。”
一行人很快进了体育馆。
只见一个大校在里面，大校眯着眼睛，打量着几个人。
先第一眼，就淘汰了五个，包括吴哲。因为类型不对，那个人不喜欢长相过于阳刚的，也不喜欢长得过于清秀的。
剩下三个，外表似乎各有千秋。大校现在要看他们的英文水平了。
“我说个单词，你们谁懂，就举手。”说完，就说了个F开头的极为生僻的字。
吴哲都愣了，想了好久，想起来，心里说，靠！
成才举起手，大校一愣，他本没料到这个词有人会，他准备了10个，从难到易。不料第一关就有人闯。
大校说：“你出列。”
成才出列，大校说：“小声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or, explain it in English, as dirty as it can be.”
成才在大校耳边低声说：“Sxxx my dxxx..”（考虑未成年读者，省去）
“How do you know?”
“I just know it, by coincidence.”成才是在那次和高城在办公室，被高城“剑走偏锋”后，两个人出于好奇，查了字典，这个词他就记住了。现在，穿着高城的衣服，脑海里是办公室那满墙缀着金色流苏的锦旗，成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忘记他，思念反而来得更强烈。
大校突然说：“把我擒拿！准备一招致命！”
成才二话不说，只一下，就把大校按翻在地，手已经做出扭断他脖子的准备。
“好！”大校大叫一声：“就是你了！”
大家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解散。你来，跟我走。”大校整理一下衣装，和袁朗一起把成才带走了。
“锄头，刚才那个。。。什么词儿啊？”几个人围住吴哲。
吴哲摇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一百二十 念想
高城把明信片贴在心口，紧紧地。等待，父亲今天说了等到那时候，成才也说了。。。
高城抓训练，抓得拼命。每天他都加班，在自己办公室不是写这个报告，就是编那个计划。
他不想回宿舍，回去，也睡不着。
单身宿舍，夜深人静时，高城不管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总是抱着件旧了的迷彩T恤，抱着它睡，抱着它醒。醒的时候多。
铁人也经不住这样失眠的折磨，高城眼看着就又瘦了。
例行一次演习时，高胜来到T师。儿子那深陷的双颊和发青的眼窝，无法瞒住父亲的眼睛。
高胜在演习结束后，找到高城：“你还好吧？”
高城望着远方，目光空空的：“我挺好的，现在我们营进步很快。”
高胜说：“我是问你，你自己好不好？”
高城看看父亲，突然发现父亲明显地显得衰老了，鬓边的白发比原来多了。父亲一直是高城从小到大的偶像，尽管他嘴里不承认，但是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高城的心里也不好受：“爸，对不起，叫你操心了。”
高胜说：“你妈又要给你介绍对象，被我挡了。我知道你没心情。”
高城有点欣慰：“谢谢你，爸。”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留在家里一张光盘，断背山，我看了。”
高城看着父亲：“好看么？成才给我的。他说，至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和我俩一样的人，在苦苦坚持。我们甚至还幻想，哪怕能像那两个牛仔一样，只要每年能见一次面，其他时间彼此默默思念，我们都很满足。”高城抬起脸，不想叫眼里的泪流出来。良久，才继续说：“可是，这点小小心愿，我们都无法达成。”
高胜心里既难过又有一丝宽慰，儿子肯和自己讲真心话，这太难得了。因为知道，高城所有的苦，都要自己扛，不憋坏了才奇怪呢。
高城低下头：“爸，我从来没有像这样不自信，我觉得自己一点用都没有，真的。原来我对自己的战士说，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打开眉头，清清心火，一切都会过去。但是，现在感觉，我遇到一个无形的对手，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对抗它，我。。。”
高胜打断他：“你知道，这个对手不是别的，就是军纪。你也知道怎么对抗它，只要你离开军队，就不复有对手了。你可以选择，取舍，你完全可以。现在，你应该明白，这个所谓对手，就是你们自己！你爱他，你也爱军队，他爱你，他也爱军队，你们俩的感情，脱离军队这个土壤，就和东单公园里那些人的没什么两样了。你们俩，骨子里都是骄傲的战士，彼此欣赏对方的根基也在于此，离开军队，你们是什么？男人的世界，不只是感情，军人的世界，又更不只是普通男人能企及的高度。其实，你和他，你们已经取舍了！”
高城震惊，父亲的话，戳破他心里那层纸。其实他明白，但是不愿意去想。他和成才，在理想事业和感情面临不可调和的矛盾时，都已经选择了前者。
“高城，我说过，你没受到过真正的挫折，所以，你会恢复得很慢。我给你时间，慢慢来。还好，你一直是个优秀的军人，这几个月，你的成绩我也看到了。顺便告诉你，他在那边表现得也很好，进步很快。”
高城舒了口气：“我知道，许三多写过信。”高城苦笑：“成才只敢签个名，连只言片语都不敢写给我。这可。。。真绝望！”
高胜听到“绝望”这个词，心疼。高胜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他最后的能宽慰儿子的这一席话。虽然这不是他心甘情愿想说的，但必须给高城一点念想，哪怕只有一点点，因为高城现在的状态，实在叫他放心不下。他不能看着儿子陷入绝望无法自拔。
高胜缓缓地开了口：“时间会抚平一切。即便这句话你现在不信，甚至，即便这句话对你们俩不起作用，你别忘了，你们总有一天会离开部队的，早晚。。。最多你们等到那时候，如果你们还。。。就没有人能阻止你们相伴到老了。”
高城心里稍微温暖了一下，看看父亲疲惫的眼神，内疚地低下头：“爸，谢谢你。我明白了。”
高胜走了，高城回到宿舍，收到了一个小包裹，居然是老A来的。里面还有一张明信片。
这是三多写的，简单几行字：“连长，我们都好，勿念。成才出任务了，要几个月。临走时他把这瓶薰衣草精油给了我，叫我转交给你，说你训练太辛苦，绷太紧了不好，薰衣草可以安神，缓解失眠，成才说也许你能有用。敬礼。三多。”
高城翻过明信片，就看到大片紫色麦浪般的薰衣草在阳光下盛开着，接着，他看到明信片左下角一行小字，很不起眼，字体很小，但写的是：薰衣草的花语--等待爱的奇迹。
高城把明信片贴在心口，紧紧地。等待，父亲今天说了等到那时候，成才也说了。。。
夜晚，沐浴着薰衣草的芬芳，高城进入了梦乡。睡梦里，他和成才，鬓染微霜，并排坐在干休所的长椅上，一起晒着太阳。。。
清晨醒来时，高城不想睁眼，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但同时，两行清泪就流上脸庞。。。
第十部分 绝杀
引子
他俯下身来，来吻我。他的眼睛里，此时不再有那种阴郁和唳气，他很温柔地看着我，天啊，他此时的眼神叫我想起了你。
你们真的有几分相像，特别是眼睛。。。
因为想到你，我的身体竟然有了不应该有的反应，不，我也说不好是否应该，对于这个任务来说，这无疑麻痹了他。对于你，我想，这也不算是背叛。何况，马上，我就会杀了他！
我要说，谢谢你，是你，一直在帮我，完成了这次任务。虽然你自己并不知道。但这次胜利，属于我们俩。
------成才
一百二十一 独自面对
客观地说，也许我真的比其他人更合适。选中我，难道不是冥冥中注定么？
袁朗偷偷打量着跟在大校身后的成才，此时成才穿着的这身便服，他第一次见，但他的直觉马上就告诉他，这衣服原来的主人是谁。
那小羊皮的质感，一看就是高档货，不是成才消费得起的。这种款式，又特别适合个高腿长的人，高城和成才都是。现在，成才穿上这身衣服，袁朗只能用惊艳来形容，高城看到成才穿成这样的效果，一定是得意非凡吧？袁朗有点酸，忙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大校说：“你回去收拾东西，换好衣服，和朋友道别，还有，写点什么。。。这次行动不许对外说一个字，然后，一小时后到大队长办公室见我。”他看看袁朗：“你跟他一起去。”
“写点什么。。。”成才边走边想，明白这个任务的危险。
回到宿舍，他换好衣服，看看吴哲，只是和他紧紧拥抱了一下，说了句：“谢谢。”
吴哲点点头，目送成才出了门。
成才找到三多。袁朗知趣地退到门口，在一边看两个小兵道别。
“三多，我出任务了，就几个月。你下次写信，把这个给连长，他们训练辛苦，这个是安神的，也许有用。”
袁朗赫然发现，成材把自己送给他的那瓶精油交到三多手里了。
“还有，正好我这儿有个明信片，你这次用这个写吧。”成才把一个明信片也给了三多。
袁朗压住好奇，才没有凑过去看那明信片。
三多有点慌了：“成才，你这。。。是。。。会很危险么？”
成才笑笑：“三多，哪次咱们出任务不是都这样么？别瞎担心。”
三多眼神里有了深深的担忧：“不一样的，原来都是咱们在一起，这次，你一个人。。。”
袁朗心里也不由一沉，就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无法预知的危险。
成才伸手抱住三多，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万一。。。我有个日记在我抽屉里，替我给连长，不要叫任何人知道。”随后马上大声说：“三多，别担心，我会没事的！”
从三多屋里出来后，袁朗和成才并排走在林荫路上。袁朗忍不住开了口：“成才，这个任务，其实，我不希望你去。我只是。。。只是按照要求，把所有符合条件的战士给他去选，没想到，居然就选上了你。”
成才看看袁朗：“战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选上我，我就该去，队长，这事，再怎么危险什么的，也和你没关系。怎么说我也不可能怨你啊。”
“可是。。。”袁朗干脆说了：“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一会，你就会知道得比我更多。你要去境外暗杀一个犯罪团伙老大，也是军队出身。选杀手的要求是，年轻，近身格斗好，会英文，还要漂亮。”
成才笑了：“漂亮？这任务和长相有什么关系？”
“有，因为，他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
成才怔住了。脸上阴晴不定，忽白忽红。
袁朗说：“我对你说，就是怕你一会知道得太突然，反而叫他们疑心。我用人格担保，你的事，我没对任何人说。因为你和他的事，经我判断，不会影响你做个优秀的战士。所以我接受了你，一旦接受，我们就是战友，我必须保护你！”
“队长，我明白了。谢谢你。”成才突然笑了：“客观地说，也许我真的比其他人更合适。选中我，难道不是冥冥中注定么？”
袁朗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成才到底是强人。袁朗说：“我也有私心，告诉你，是因为我不希望你会误会我，和我有隔膜，明白么？”
成才在他的注视下，低下头，回避了他的目光。
成才离开几天后，袁朗审查到了许三多的明信片，明白原来成才把那片薰衣草的风情，都给了高城。这孩子太痴情了！袁朗无奈地笑了，点了只烟，自己还是种自己的桔梗吧。
一百二十二 连长的照片
他长得，有什么地方像我老部队的连长。
大校把成才塞进直升机，等他们出来后，已经在广州了。
一个教研室里，大校亲自给成才放幻灯，边放边讲。
“目标真名叫戴岳，英文名DAVID，原来是我军侦查部队的营长，带出无数尖子兵。几年前退役，后来在家乡渐渐和地方恶势力勾结，最后自己消灭异己，做大。他黑白两道，光拉拢的地方干部就在三位数，直到遇到中央派来的纪检委，他胆大包天，竟然下手杀害了那个同志。然后，悄然携巨资逃亡，不知所终。这是去年的事。我们的人一直找他，直到去年年底，我们找到了他，他现在在马来西亚，吉隆坡，有一家大夜总会，他就是幕后老板。你的任务，就是杀了他。明白么？”
成才说：“是，首长，明白！”
大校继续：“因为任务在境外，你基本孤立无援。我们当地有一个人会暗中保护你，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你的存在，但他也并不知道你是谁，这是为了最大限度保护你。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你完事后，把你护送出来。你记住这个电话号码，他会24小时开机，他就等你一个人的电话，他是直升机驾驶员，你只要打这个电话，通知他几点在何处接应你，就可以了。见面时最后对的口令，是，绝杀！你只要对他说这两个字，他就知道该把你送到什么地方。”
此时屏幕出现两个大大的黑字：绝杀。
“明白。”成才说。
大校开始了最难启齿的部分：“成才同志，这个任务，有一定的特殊性。就是。。。这个家伙，他，喜欢男人。”
终于来了，成才深吸口气。
幻灯上，是这个戴着大墨镜的家伙搂着一个个不同漂亮男孩的图片，成才看得有点脸红了。
“他喜欢的类型，经我们总结，不太阳刚，但也不太清秀，要酷酷的，但偶尔又流露出一点媚态，我这么说，你别不好意思，我觉得，你的外形很符合，是迄今为止我们找到的硬件条件最好的杀手。”
成才的脸更红了，好在黑暗的幻灯室里，看不出。
幻灯一页页放着，都是戴岳的头像，看着看着，成才就觉得有点不对，这个人，有点眼熟。
突然，一张目标穿军装的照片跳出来，成才惊呼：“停一下！”
大校吓了一跳，只见照片上是个年轻军官，扛着一毛三上尉军衔，笑容开朗，目光坦诚，那眼睛，特别是眼神，真像高城。
原来没往连长那里想，是因为这个家伙的眼神一直都是那么阴沉乖戾，可是这一张，叫成才不由心里发紧。他的眼睛。。。
“怎么了？”大校问。
成才说：“我有个想法。”
“说吧，你是执行者，你参与计划最好不过。”
“他长得，有什么地方像我老部队的连长。我想，如果我去接近他，直接勾引，没有理由，他一定起疑心。但如果，我身上，或手机里，钱包里，装着我连长的照片，叫他觉得，喜欢他是因为他们俩有点像，这就顺理成章多了。”
大校看看这个少尉，心里很欣赏。这个兵，不是人云亦云只会听指挥的木偶，而是自己很有主意和见解，这个主意也的确不错。其它几个被派去的士兵，在得知任务的特殊性后，都已经惊讶得不知如何应对了。虽然他们表面都还算镇定，但大校能看出他们本人对这个任务就缺乏足够信心。可是这次这个，不一样。
“你那个连长，是三连长还是七连长？”大校显然看过成材档案，知道他曾在两个连队服役。
成才回答：“我的连长，是七连长，高城。”
一百二十三 特殊训练
这本来是别人学的最艰难的部分，于他来说，反而是怎么掩饰自己掌握得太过容易了。
高城训练归来，营长说军队报纸记者来采访。高城莫名其妙，只好去应付。
采访就采访吧，结果是部队的事没问几句，就开始照相，照完军装，竟然还带来便装，叫高城换上，说是表现军人的现代感和风采。靠，搞什么搞？抽烟的，凝眉远望的，整个一艺术照了，折腾一下午，总算走人。
“小高啊，你这就叫，天生丽质难自弃啊。”营长笑哈哈地说。
“都破相了我，还丽质？！”高城被折腾得心烦，匆匆告辞回宿舍了。
成才开始特殊训练。这个训练，很有意思，打碟。他的身份将是DJ，这个身份可以很好地掩护他手上的枪茧，又能使他顺理成章地进入夜总会。他的中文名是郎杰，英文名是LONGLEY，美籍华人。每天他恶学美语发音，美国俚语，恶学打碟，恶补最近几年流行的舞曲大全，恶练跳舞。。。
现在训练他的人都叫他LONGLEY，也就是朗利。所有训练，还有一个目的，褪去他身上的军人气质。他们给他额前粘了一缕长发，漂染成金红色。他们每天告诉他欧美的流行歌星穿什么，谁和谁又闹绯闻了。。。所有交流，全部是美式英文。
成才拥有了一堆时尚的行头，挂件，名牌手表，甚至在一只耳朵上被穿了个洞，挂了个白金耳钉。
当然，他也被要求看了不少碟，什么布拉格男妓，春光乍现，蓝宇，当然还有断背山，他们教他，怎么模仿那些演员的眼神，怎么引诱男人。。。成才心里说，不用教，只要我脑子里幻想一个人，这些都根本不用学。这本来是别人学的最艰难的部分，于他来说，反而是怎么掩饰自己掌握得太过容易了。
成才手机屏幕上，是他从众多高城的照片里选的一张。照片里，高城依在床头，叼着烟，目光带几分忧郁地看着远方。当然，那背景里的一切，包括近景的美式大床，远处窗外的杉树，都是经过精心技术处理合成的。
每次看这张照片，成才都会心疼，高城眼神里有了那么多难以掩饰的忧伤，不知不觉就流露出来。而他自己在看这张照片时的忧郁和凄婉，装都不用装，也是那么自然流露。
一个多月后，成才被放出去，到广州一家著名的酒吧开始实习，“上班”去了。
这个酒吧，是大家心照不宣的GAY吧。成才的几个教官在暗中观察，以便及时发现问题予以纠正。
起先几天，一切正常。朗利，这个美国来的DJ，高大，帅气，时尚，一到场，就引人注目。
短短几天，这里人气飙升。酒吧老板自己都不知道烧对了哪只高香，只顾偷偷数着钞票乐。
几天后，打完碟，成才到吧台那里休息，就看到不少色迷迷的目光，其中有一个老外，正直勾勾看着自己。成才心想，这会不练兵，等什么时候，机会难得啊。
成才于是看回去，梨窝浅笑，媚眼如丝，一切都很简单，只要眯起眼睛，把那个方向想象成连长就成了。
猎物在瞬间上钩，凑过来。
对方身上香水和狐臭混合的味道，叫成才实在进不了状态。成才不由自主就有身体闪避的动作，几个教官看在眼里，心里也知道难为他，但又不由希望他坚持下去。
成才默念吴哲口头禅，平常心平常心。。。
一百二十四 毒牙
这个战士如此冷静地考虑了自己最坏的结局，而且甚至还就此安排了最后的行动计划。
老外凑过来，和成才开始套近乎。（以下均英文，考虑亲阅读方便，大部分咱就用中文了）
“你好，我叫麦克，你是新来的？”
成才笑笑：“朗利。你好。”
“美国人？我也是！我是辛辛那提的，听你口音，像西部的，我猜，洛杉矶的？”
“算是吧，那一带，圣克拉门托。”
“你真酷。我喜欢你。”老外到底直接，几句话没说完，就直奔正题。“我给你点杯酒吧，你要Sex on the beach, 还是Quick Fuck？”这是两款鸡尾酒名，一语双关，充满挑逗。
成才一笑：“Doesn't matter, as long as you can give me the Orgasm.” Orgasm 也是一款鸡尾酒的名称，一样一语双关，回得毫不逊色。
“哈哈，淘气。跟我走，我会给你你想要的。”老外的大毛手就勾在成才腰上。
成才全身一僵，最难克服的就是身体接触这一关了。再怎么说话，挑逗，没有身体接触还好，一旦有身体接触。。。成才冷汗都下来了。
“你没事吧？”麦克一怔。
“我去卫生间。”成才离开了。他知道，他要过这关真的不容易。他在卫生间，干呕了起来。
几个教官跟进来，看在眼里，心说，难为他了，但也理解，毕竟是第一次出这类任务，任何人，心理不可能不抵触，成才已经算坚持的不错了。
回到训练基地，开始心理干预，然后就是脱敏练习，各位教官也勉为其难，亲身陪练，轮番来搂搂抱抱，好叫成才慢慢适应，这么又练了些日子，再放出去，再实地考核，最后总算是差不离了。眼看到了六月。两个月过去了，成才培训期满，合格。
大校又一次检查了他对装备使用的熟练程度，重要电话口令是否熟记于心，又再次叮嘱他一定要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成才说：“首长，我有个要求。”
“说吧。”
“把我的智齿拔了，换一个毒牙，氰化物。”
“不行！”大校一口回绝。“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首先我一定尽力自我保护。但是对方很难缠，也很狡猾残忍，不是没有失手的可能。我不想。。。像上次。。。那样失手。”
大校沉默片刻，说：“那样，你至少能保条命。”
“这样，完成任务的几率会更大！如果我无法动手，我可以用接吻就杀了他。”
大校道：“不行！如果他没有怀疑你，没打算杀你，你不能死！这是命令！”
成才说：“好，我服从！那么，万一他看破我，要杀我呢？”
大校不语了。
成才说：“我的计划是，一旦发生最坏的情况，我也不想白死，我会尽量拉他一起死。”成才眼神里有股寒气：“我会对他说，我下不去手，是因为自己真心喜欢上他，请求他杀我之前，好好吻我一下。我看得出，这个人极为自负，最爱听这种话，也最容易上这种当，如果他真来吻我，我就可以趁机咬破毒牙，和他同归于尽。即便他不上当，我也可以死得痛快些，有点尊严。请首长给我这个权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