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居然只剩下高城和许三多,高城原来最看不上的那个兵。现在,高城突然就想和他说话,其实原因很简单,说成才,高城知道许三多和成才关系好。
高城抱着铺盖进了三多宿舍,百般想叫三多开口,终于连自己老爸是军长都抖落出来了。
三多一句回答,叫高城大吃一惊,三多说,别人怎么会不知道,就你以为别人不知道。
这么说,大家都知道。于是大家在得知高城和成才的事后,都自觉地保护高城,而把所有矛头和伤害都对准成才,谁叫自己是军长的儿子,成才只是个乡下孩子呢?
高城忍不住问三多:“许三多,你知道成才最近怎么样?”
三多一下来了精神:“成才说,他现在带领五班那几个军训,军事技能大有进步呢。连长。。。”三多顿了顿:“连长,你还怪他不?成才去三连那天,他哭得可伤心了。后来他还说,他每天都怀念在钢七连的日子,没有一天不想的。”
高城欣慰地在夜色里偷笑,臭小子,你不怀念才怪呢,我也想得难受啊!高城于是对三多说:“我不怪他,真的,这事不怪他。”高城觉得再多说就过分了,才忍着说到这里打住。
高城随后安心地睡着了。这是他很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因为他知道,用不了几天,三多就会把话传给成才,安全又迅速。而他也知道自己很快要做什么,他要尽力扶持成才。对于强加给成才的一切不公平待遇,高城都要补偿他。
高城心里坦荡荡的,他就一个想法,很直接,成才是和他睡了,那又怎么样,成才没靠这个得任何好处,以成才的聪明努力,如果他们俩没怎么样的话,他高城说不定早就提携他了呢。现在,为了这份感情,成才非但没得好处,还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不公平!
果然,成才很快就从三多那里知道了连长说的话。
“这事不怪他”,聪明的成才,马上明白了连长的意思,连长知道他的苦衷,成才淡淡一笑,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成才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连长很快就付诸行动了。
三十五 叫板
我们也是战士。和你们一样。只有分工不同,没有什么高下。
高城肩膀上扛了两毛一,心里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成才。
高城曾经很急躁火爆,但是半年来发生的一切,叫这个大孩子也成熟了。高城不动声色,过了一段时间,才安排了自己入主师侦营后的第一次拉练。地点有意选在距离五班驻地很近的地方,那样就必须去五班名正言顺地加油。
成才得到通知,五班明天要接待师侦营加油。他并不知道来得会是高城,因为这里与世隔绝。
远远地就看到一队新型装甲开来,成才忙列队欢迎。然后大家就忙着给车辆加油。
战士李东正在给一辆车加油,好久也加不进去,开车的战士有点不耐烦了:“我说你怎么这么磨蹭啊?不就加个油么?”
李东瞪了对方一眼,没吭声,继续和油枪较劲儿,还是不成。
那个开车的师侦营战士跳下来:“怎么回事啊!?别人两三辆车都加完了!”
李东也急了:“我怎么知道?油嘴儿不出油!”
“那你修啊!”对方声音高起来。
成才听到这边嚷嚷,便朝这边走过来。
李东此时也火了:“我修?我怎么修?有本事你修啊!”
师侦营的兵本来就都是尖子,哪里看得上五班,这下那个兵更火了:“我修?要你在这儿干吗?!这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就该做好!”
李东正要发火,成才拉住他:“李东,人家说的对,咱的事儿,咱自己就该做好。”说着拿过油嘴儿,试试,的确不工作。成才纳闷,昨天还好好的呢。
“我说,您能快点吗?我们还要赶回去练习打靶呢!”师侦营的战士催促道。
成才想了想:“估计是堵住了,昨天晚上刮大风,沙土多。”
“你们就这么保养设备啊?要是打仗我说枪眼堵住了,不能用,敌人能等我么?”那个战士不依不饶。
成才笑笑:“对不起。”说完就把油枪喷头含在嘴里,一嘬,随后他吐出一口油,又忍不住干呕了几口,毕竟汽油味道不好吃。成才再一试,成了。
那个师侦营的战士看成才用嘴吸油枪,不吭声了。这会儿李东不高兴了:“你看你,把我们班长逼得,就你急,就你重要。”
“李东,算了,少说两句。”成才低声说。
李东意犹未尽:“打靶了不起啊?还赶着去打什么靶?!告诉你,你哪儿也不用去,在我们这儿,我们班长那枪法就够你学的!”
那个战士一脸不以为然:“吹牛也不上税是不是?谁不知道这里连实弹都没有,你们怎么练射击?都说神枪手是子弹喂出来的,你们这里不可能吧。我们是侦查营,尖子里的尖子,你们怎么和我们比啊?”
成才微笑着,抬起头:“我们也是战士。和你们一样。只有分工不同,没有什么高下。”他的自尊心和在七连养成的荣誉感终于使他忍不住在这个趾高气扬的家伙面前说点什么了。
这时不少人围过来,只见一个上尉说:“这个班长,你这么说,咱就比比,看看差距好不好?黄峥排长,你是咱营的枪械老大,你露一手!”
那个一直叫板的战士原来叫黄峥。他不屑地笑笑:“别,连长,别说我欺负人家。”
成才的眼神里有了种决绝:“黄排长,我倒真的想看看师侦营的水平,顺便,也给我这几个弟兄看看,叫他们知道知道差距,以后好争取进步。你肯赏光么?”
三十六 纸条儿
成才心尖儿一颤,因为手心处,居然有个东西,应该是张纸条儿。
黄峥一看成才公然叫板,自然不能不应:“好!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比就比!怎么比?”
成才一指远处:“那里有不少破砖头,找人从那个墙后往外扔,咱们打飞碟。”
黄峥拿出两把85狙,成才摇头,薛林早把八一杠交到成才手里,成才道:“给个八一弹夹。”
比赛开始了,成才的眼神里是一种专注和执着,盯着每块飞出来的破砖头,像盯着什么宝贝一样,而手随眼到,随着砖头乱飞,成才一枪一个,看不到他瞄准,而且枪枪是单发,弹无虚发。八一杠清脆而又节奏地响着,伴随着砖头爆裂,阵阵烟尘在半空中飘散。。。
黄峥很快就感到不对劲了,随后他只能吃惊地看成才表演。等一弹夹子弹打完后,成才放下枪,一笑:“还好,几个月没上实弹,手艺还在。”语气里多少带一点儿狂傲。
毕竟成才是被挤兑到草原五班的,因此这口气,也憋了好久,终于今天小小发泄了一把。
成才这句话声音并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因为此时不要说师侦营鸦雀无声,连五班自己那几个战士也惊呆了,毕竟他们第一回看到班长打靶。
一直躲在车里没露面的高城此时终于走下车了,心里百感交集。刚才他就一直忍着,从第一眼看到成才,他就发现,他黑了,瘦了,眼神里多了很多的隐忍,人也显得更低调。直到被激出火气来后,成才那股豹子般的劲头又回到他身上,叫高城看了很高兴。他就喜欢自己的兵,不,是自己的成才,有那种得瑟劲儿,因为高城觉得,成才有这个资本。
高城于是又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成才依旧是那么出色,心疼得是这么出色的一个兵只能在草原打烂砖头,还要一直装低调,看别人的脸色。现在成才出色的表演,已经足够震撼师侦营了,高城为他感到骄傲。高城心里决心已定,成才是我的,永远是我的,不抛弃不放弃,我们必须在一起。
“高副营长!”黄峥沮丧地叫了一声。
成才没有回头,从脚步声他已经知道是谁来了。成才鼻子有点发酸,心里说,我是那只被他驯化的狐狸,我能从千万人的脚步声里听出属于他的那一个。。。
“五班长!”高城已经来到他身后。
成才回过身,终于又看到了高城。连长依旧高大英俊,而且,高城还是那么叫他觉得眩目,恍如初遇。成才心里原本那些离开高城的决心什么的,一瞬间就烟消云散,成才只知道自己想他,想得心痛。
接着他看到那两毛二,心里先是一阵欢喜,可嘴里又不知说什么:“高连。。。不,高副营长。对不起!”
高城看着成才:“对不起什么?你灭了我的兵?”随后他看看成才:“机会稀少,你更要珍惜。别有顾虑,我知道,当兵的都不容易,所以你必须要把握每个机会,你这里没实弹,我有,只要以后和我的兵比射击,你就有机会练手。你是个枪王,可别荒废了自己!”
成才心里明白,连长在肯定他,鼓励他,也明确表示要帮助他。
师侦营那边传来阵阵议论,“枪王”两个字夹杂其间。
高城随后哈哈一笑,对自己的师侦营说:“怎么样,师侦营了不起么?今天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么?当年我的老部队,曾经自以为是,但也曾被蓝军毙到满地找牙,那是我经历的第一次失败!现在我才明白,那次失败对我来说,来得太晚了。所以今天对于你们各位来说,啊,你们各位,都比我那会年轻,早点体会挫折是人生的福气!”
成才看着高城映在蓝天下的高大身影,滋味万千,思念,爱慕,敬重,感激,百味混杂。连长还是那么英武,更添了许多的大气,更爷们儿!
高城伸出手,高喉大嗓地说:“五班长,谢谢你!”
成才犹豫地把手伸过去,高城大大咧咧握住成才的手:“好好干!好好干就一定有机会!”
成才心尖儿一颤,因为手心处,居然有个东西,应该是张纸条儿。
高城松开手,招呼部队上车离去了。留下成才却握紧拳,呆立在原地。
三十七 什么也别说
那一刻,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切都那么明媚而美丽。
那个小纸条,很简单,写着“后天下午1点,营地7点方向,10公里”几个字。
钢七连是侦查连队,老七把个约会时间地点都弄得跟出任务似的。成才是他一手带的兵,找到这个地点那是绝非难事。
今天正好是周末,王强站岗,成才就打发薛林带着李东和赵一波出去玩了。这样成才借口去拉练,自己跑了出来。
离约会地还有一公里,成才就发现连长选得地方真不错,特别适合潜伏,这是这片草原里少有的一小片树林子,远离大部队时常经过的车辙,一般不会有人来。即便有人来,也可以在很远处就能被发现,足以及时组织撤退了。成才不由想笑,心想连长太有才了,真周到。
成才到早了,比约定早了一个小时。他看看时间还早,就索性躺在地上晒太阳,觉得正午的阳光暖暖的。因为昨晚很兴奋,没睡好,此时不由眼皮打架,一会儿,就真睡了过去。
刚睡着,成才就被人一下捂住了嘴,压在身下。成才吓了一跳,醒了,眼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高城拿开手:“警惕性太差啊,我潜伏在你边上,你都没发现!”
成才开心地笑了:“连长,你比我还早?”
高城贴着成才的耳根儿,低声说:“我还不是因为太想你了,所以一早就跑出来了。”说话时热气儿吹到成才耳朵里,痒痒得。
成才扭过头,和高城脸对脸:“连长,对不起。。。”
高城的唇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他们之间的热吻从温柔缠绵到激情难耐,彼此的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高城伸手去解成才的衣扣,成才喃喃道:“连长,我。。。”他想说谢谢连长选择信任他。
“什么也别说。。。现在,什么也别说。。。”高城再次吻过来。成才明白,此刻连长说的对,他们需要的不是语言。
长时间的分离,叫高城想这一刻想得那么辛苦。伴随着曾经对成才的猜疑和愤怒,伴随着现在对成才的理解和疼爱,高城此时觉得恨不得把心掏给成才。这个小豹子,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是为了自己啊!而成才,长时间的委屈和屈辱,此刻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所补偿,因为曾经失去,现在才更觉珍贵。
此刻心灵上的贴近,叫肉体上的欢愉更加水乳交融,他们像要把彼此掰开揉碎,再挤压进对方身体里一样,抵死缠绵着。终于,两个人感觉像是灵魂一起出窍,一起飞升,一起到了天堂。。。
那一刻,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切都那么明媚而美丽。
三十八 叫我连长
这个世界上应该有数不清的连长,可是我心里的连长,就只有你一个。
高城和成才穿好衣服,这才从激情里回过味儿来,成才开始有点脸红了,连高城竟然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两个人互相看看对方,傻笑了一下。
高城从背包里拿出好多好吃的:“我发现你瘦了些,拿去营养营养。”
成才上次就是因零食事件打架,此时心有余悸:“连长。。。这个,上次在七班,就是他们发现了你给我买的零食,才出了那件事。”
高城默然了,然后他把所有包装都打开,把食品混在一个大塑料袋里:“你先拿着,有人看到就说是家里捎来的吧。在这里你是班长,比在七班处境应该好些吧?”
成才点点头:“他们都挺怕我的。”
“雌不带兵,这就对了!威信威信,什么叫威信?要先有威,才有信。你没必要对谁都客气,该坚持就坚持,该狠就狠,你有这个实力,何必看别人眼色?”高城拍拍成才的肩:“成才,我就喜欢你那股劲儿,不服输,表面装得挺低调,其实骨子里和谁都敢争,在新兵连我就看出来了,所以当时挑新兵,我第一要的就是你!呵呵。。。不过没想到的是,你除了是个好兵,还给我更多的惊喜。。。”
成才笑了:“连长,你真的第一个要的就是我?那是咱俩有缘。你还记得你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么?现在我告诉你,从第一眼看到你,看到你大骂三多那会儿,我就喜欢你了。因为觉得你真的够威风的。”
高城也笑了:“其实上次我也有保留,我那次在新兵连和你一起打篮球的时候,就已经被你勾得无法自拔了。呵呵。。。不过当时我想,我不能那样,所以我一直忍着。差点没憋出毛病来!成才,我后来才发现,你其实比我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敢去要!我得向你学。”
这句话一说出来,成才眼神有点变了,他敛去笑容:“连长,我倒觉得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敢去要,这还不够,我还要叫自己能有资格去要!”
高城发现成才此时眼神坚定而理智,甚至有几分冷酷了。高城看看他:“成才,我什么时候说你没资格了?我喜欢你,一点不比你喜欢我少啊。”
成才说:“我们俩有能力左右自己的命运和感情么?”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淡定,甚至有点冰冷,高城喜欢这个家伙像狙击手一样的酷劲儿,他必须承认,这很吸引他。但是高城又怕成才这种冷静理智的样子,似乎超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高城说:“成才你变了。”
成才说:“我经历这么多还不长大,我就白活了。”
高城说:“我们的感情不应该变。”
这时成才笑了,笑得很美,也很忧郁,他说:“我的感情不会变,但其他都不好说,我们最后守得住的,也许只有这些感情了。。。”
高城不高兴了:“成才你胡说什么!你这是典型的畏战情绪!我告诉你,不抛弃,不放弃!你上次自作主张,自己觉得自己牺牲自己保护了我,觉得自己特高尚吧?告诉你,老子很生气!以后你再瞒着我搞这些,看我不削你!”
成才被高城骂得反而心宽了一些,也许,高城的霸气和不吝真的能管用呢。他摸摸高城肩膀上的两毛一:“少校了啊,脾气更大了,呵呵。。。那我还叫你连长,你不觉得亏?”
高城笑了:“我就喜欢听你叫我连长,那滋味不一样。当然记得要分场合啊!”
成才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随后他痴痴地看着高城,说:“这个世界上应该有数不清的连长,可是我心里的连长,就只有你一个。”
高城心里一阵涌动。为了掩饰,高城捏捏成才的脸蛋:“少来甜言蜜语啊,来点实惠的。”
成才一惊:“连长,你还要啊。。。”
高城大笑:“我饿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跑来了,还不快把你背包里那些好吃的拿出来,你要饿死我了,以后谁管你啊?再说我就是还要,也要先填饱肚子,积攒体力吧?”
成才这才想起,他的确考虑过午餐问题,所以带了不少吃的来。看来连长趁自己睡着时已经侦查过了。他忙把几个军用饭盒拿出来,摆在草地上。
红烧鸡腿,丸子冬瓜,番茄鸡蛋,还有两瓶啤酒,几个大馒头。此时饭菜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正好入口,高城大吃起来:“成才,手艺不错啊!比我强多了!”
成才看着连长狼吞虎咽,心里就觉得幸福,真希望这时光能停滞,能永恒。可是他心里又淡淡地有种担心和忧伤,他们的感情,毕竟永远不会被接受,不会被祝福,会有个好的结局么?
三十九 我要去老A!
上次离开你,是被迫的,这次,是我主动的,我离开,只为以后咱们能有机会再见!
成才射击毙掉师侦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绕道来比试的部队从此络绎不绝。成才明白这都是高城那次成全的结果,心里对连长更是感激不尽。
现在成才是五班战士眼里的偶像,很有威信。他记住了高城那句“雌不带兵”,铁腕,果断,决绝,把五班几个原来吊儿郎当,调皮捣蛋的家伙整得服服帖帖的,不仅驻地面貌大有改观,连军事技能也突飞猛进。
成才的表现很快就引起注意,成才于是有更多机会其参加演习,五班也得到了更多机会。后来三连长说要把成才调回连队时,成才并不觉得意外。
高城时不时偷偷来和成才见面,老地方,时间总是上次分开前就约好的。对于他们来说,每次相会都是快乐的,每次离别又都是无奈的。
转眼又过了几个月,这天高城和成才见面时,透露了一个消息,老A,那支蓝军,来T师选拔了,点名要指定参加的几个人里,就有成才。
“怎么样?我知道老三想留你,你自己什么打算?”高城一边抽着烟,一边问。
成才目光变得专注而略带狂热:“我要去老A!”
高城一惊:“那可是完全不同的部队了,我可就罩不住你了。”
成才不说话。
高城急了:“你什么意思?!你要离开我?!”
成才看看高城吃惊的目光:“连长,你能罩我一辈子么?就算你愿意,你家里怎么想?我也不想一直依赖你。”
高城呆呆地看着他:“成才,我考虑得是,你到老三那里不久,就调你去侦察营的,我怎么不能罩着你?”
成才低下头:“连长,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是个男人,我喜欢军队,我喜欢挑战,我不喜欢这样和你偷偷摸摸的日子!我过去就想,我喜欢你,现在呢,我在想,我够格么?你爸是军长,我爸是村长,你是少校营长,我是一级士官。和你比,我什么都不是。只要咱俩的事情被发现,死的肯定是我。”
高城抓住成才的肩膀:“你觉得吃亏了?你现在觉得吃亏了?!你早就知道你干吗勾引我?!”
成才抬起头:“连长,我从没觉得吃亏,如果真是死,我都不怕。我怕我被赶出部队,我怕我即便活着,也再也见不到你!那比死还难受!我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上次离开你,是被迫的,这次,是我主动的,我离开,只为以后咱们能有机会再见!”
高城急得结巴:“你。。。你把话说明白!”
“我在基层连队,再努力也就那么回事。可是老A不一样!那里的兵,职业化,提升快,我才有机会尽快提高自己。另外,在那里提升,没人会说闲话。可要是在你手下,我保证咱们过不了多久就得再次事发。咱们再小心,别人也不会放过咱俩。原来,你都没提拔我,就有人说三道四,如果以后我在你手下平步青云,我后脊梁还不叫人戳断了?然后,话就可能传到军长那里,然后。。。连长我不说你也明白。”
高城泄了气:“可是你离开,越走越远,我们。。。怎么办?再说,老A,很危险,我担心你。”
成才目光坚定:“放心,连长,只要你在这里等我,我就会好好地回来!到时候,我不再是小兵,我们会有更多机会名正言顺地接触。最多几年时间,我就会熬出头!”
高城此时觉得成才已经不在自己掌控之中,那个老A的诱惑的确够高,难怪成才动心,也不能说成才说的没有道理。他就是担心,成才这个风筝放出去,万一断了线。。。
成才似乎看出高城的心思:“连长,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咱们的未来。男女交往还要门当户对呢,我和你差距太大,所以我总说我不够格。我想变得强大,想尽可能多掌握自己的命运,老A,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高城知道成才决心已定。成才是那种没有机会可以耐心等,机会来了就绝不放弃的人,和他狙击手的身份极为吻合。高城即喜欢他这点,又有点怕他这点。高城从来比较简单,也许是自己机会多得不用去多想?可成才不一样。高城理解归理解,但失落不可避免。
“那个。。。几天以后就下通知了,你好好准备吧。”高城站起身:“我走了。”
四十 连长,别走!
这一刻,他们终于算是真正地互相拥有过了。
成才拉住他:“连长,别走!也许我们会很久没机会再单独相处的。你就这么走了?”
高城已经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开始伤神了。现在他明白自己有多在乎成才。想到他会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高城觉得难以接受。于是高城叹口气:“可是,我现在不在状态啊。”
成才不说话,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优雅。高城咽了口吐沫,心开始乱跳,自己骂自己,真是被他吃定了。
成才很快就一丝不挂,从身后环住高城,一边吻着高城的耳垂儿,一边伸手解高城的扣子,嘴里一直叫着:“连长,连长。。。”口里的热气呼到高城耳朵里,高城绷着,直到突然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滑上了脖子,高城突然就崩溃了。
成才哭了。高城心如刀割,他相信成才是爱自己的,这份爱,压在一个小兵身上,那种压力,真的是他一个少校营长,一个军长的儿子无法体会的。为了成才的努力,成才的付出,和成才现在的泪水,高城愿意去理解他,去感同身受他的想法,去和他一起面对漫长的等待。
高城回头,捧着成才的脸:“别哭了,我不怪你。”说着自己也红了眼圈。
成才猛地吻住了高城的唇。
这一次,成才从一开始就积极主动,充满进攻性。成才的身体经过几年当兵的训练,更加强壮有力,当他紧紧搂着高城时,高城几乎透不过气来了。两个人撕扯翻滚着,在草地上折腾着,成才这次似乎是发了疯,把高城身上咬得都是牙印,高城也不示弱,还以颜色。。。
成才终于平静了下来:“连长,来吧。”
高城突然有种冲动,他轻声对成才说:“这次,你来。。。”
成才怔了一下,一时没明白,随后成才低声问:“连长,你。。。肯定?”
高城点点头:“是。别婆婆妈妈的,我叫你上,你就快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脸红了,所以不想再多说话,索性翻转过身去。
成才还是不放心:“连长。。。那个。。。挺疼的。”
高城火了:“疼?就你能扛?我还不如你么?!”
成才不再废话,随着他一用力,身下的高城痉挛了一下,两手紧紧抓着草地上的草。
成才不敢动了,从连长的反应里,他也明白,连长也是第一次。成才突然就明白了连长的意思,连长是要把这个给自己作为告别的纪念,成才其实心里明白,他们本来已经习惯了过去的角色,高城今天这么做,实际更是一种姿态,一种表示,早已超出对肉体之欢的追求。
高城咬着牙:“你不是说自己是男人么?还等什么?继续啊!我死不了!”
成才于是小心地继续,他自己是男人,知道怎么可以叫对方不再感到难受,于是成才循序渐进地,慢慢地把高城带入了状态,随后自己也紧随而至。
这一刻,他们终于算是真正地互相拥有过了。
四十一 有趣的发现
高城走开了,袁朗不由想笑,心想这倒真是个有趣的发现。
成才和高城在选拔时,没有机会单独相处。高城只是在选拔开始前看到了成才孤独地坐在一棵大树后面,不远处是老七连的战士们欢声笑语地,把成才排除在外。
高城心里疼啊,可又毫无办法。他也渐渐体会了成才说的话,现在即使成才回到自己身边,自己就真能保护他?还是会给他带来更多不必要的伤害?
这时身边凑过来一个人:“高副营长,看什么呢?”
高城吓了一跳,方才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周围,回过头一看,是袁朗。高城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他对这种近乎大屠杀一样的所谓选拔心存愤恨,自然不想给某人好脸色看。
袁朗只是笑笑,不动声色。多年的铁血生涯,他早就学会把真正的感受深埋于心底,表面上却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你永远不知道他心里真的在想什么。
袁朗此刻心里有点不爽,这不奇怪。钢七连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且不说他们老A没有真的赢下钢七连,更要命的是七连这些家伙,从上到下,都不待见他们。先是那次袁朗去找成才,那个酷酷的帅帅的狙击手完全心不在焉;接着是高城和袁朗之间的紧张对峙;最后是许三多那句著名的“我是钢七连第4956个兵”。这些都叫袁朗倍感受挫。
原来觉得高城不过徒有虚名,仗着军长老爸,但那次演习,钢七连的战斗力,叫袁朗不得不刮目相看,而且成才一个人就干掉四个老A,其中还有一个狙击手,害得那个上尉狙击手回营地后天天念叨着要报一箭之仇。袁朗自己更惨,竟然被个傻乎乎的小兵给活捉了,而这个小兵还对自己的邀请不为所动。所有这一切,叫袁朗下定决心,到这个基层装甲师来挑人收割南瓜。他自己也挺矛盾,一方面希望他们全军覆没,借此再好好打击他们一次,报上次的仇,另一方面,在看了几个尖子的档案后,他又真的想把他们据为己有。
所以袁朗现在很兴奋,真的很兴奋。他压着兴奋,观察着周围。首先他先看的就是那个抱着狙击枪孤独而倔强的背影,成才。不知为什么,袁朗对成才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个出色的狙击手对自己的漠视,叫他不能忍受,说白了,就是征服欲。他再看许三多,袁朗承认,自己喜欢这孩子,三多心灵纯净,叫袁朗这种看多了吊诡权谋的人,不知不觉就有种想放松的感觉。最后,袁朗看高城,袁朗从一开始就把高城看成了一个对手,这个对手没有自己诡计多端,没有自己出色的单兵能力,但是这家伙有种天然的贵气和大气,纵横开阖间,坦荡磊落,是袁朗永远无法做到的。难道真应了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袁朗承认,他多少有点嫉妒高城了。然后他注意到高城似乎在寻找什么,那种急切和焦虑的眼神,吸引了袁朗,袁朗发现高城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那个孤独的背影上时,突然间就变得温柔如水,袁朗的心“咯噔”一下子,难道。。。于是他走过去,近距离观察高城,几乎马上就确定了他的想法,高城在乎成才,非常在乎,至于他们到了哪一步,现在叫袁朗判断还早点儿。不过袁朗觉得,已经完全可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了。
高城走开了,袁朗不由想笑,心想这倒真是个有趣的发现。
这时候,参选人上车了,袁朗马上放下刚才的念头,集中精力准备他的大屠杀。袁朗就是这种人,所有事情,他只在意当前必须作好的,其他都可以先放一边。老A的职业造就了他果断决绝的个性和行事风格,他不会叫无关紧要的事干扰到自己。
四十二 狙击手的心
是什么叫一个22岁的年轻士兵就有了一颗这样坚硬的心?
成才参加选拔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自己必须成功!
钢七连的战友排斥他时,不是没有其他战士对他感兴趣,特别是几个见识过他枪法的,都来拉他入伙。谁都明白自己小组有个优秀狙击手意味着什么。但成才心里,放不下三多,也放不下七连。
最终七连还是接受了他加入。虽然他们很像是恩赐了成才什么,但成才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成才在他们面前没什么好自卑,他不觉得他欠谁。特别是经历了在五班的历练,成才明白了自己是块带兵的料,加上高城的肯定,成才现在很自信。
一切,成才都做得完美,从一进入战场,成才就拖在最后给小组断后掩护,到中间放弃昏迷队友,到最后掩护六一和三多冲出重围。。。直到,那最后几十米。
成才面对的是放弃六一或放弃老A的选择。
成才很快就决定了,虽然他也痛苦悲伤,但该决断他还是要决断。
成才觉得,他一直在经历抛弃和放弃,这简直占据了他从军后的所有时间。他远比和他同龄的战士们更多次地体会了一次次艰难的选择,历经几次后,现在这个选择于他已经不是难事。他现在有个更远大的目标,为此他放弃了和心爱的人朝朝暮暮,为此甚至可能短期内再见他一面都难,既然那种牺牲都做了,还有什么不能放弃呢?于是成才只略一犹豫,就撇下六一,自己冲过终点。
袁朗有点吃惊。这个兵的迅速决断,迅速得出乎他的意料。在基层部队,他看到的更多是三多还有那两个一直互相搀扶的兵,那些温情脉脉演绎战友情谊的画面。因为基层部队和老A比,毕竟温情的多。就成才的行为而言,其实倒更接近老A,老A是目标第一,然后才是其他,为了目标和任务,什么都可以不顾。但是一个基层部队的士兵就能如此漠视在基层部队奉若神明的战友情,这么义无反顾地直冲向自己的目的,倒是真少见。袁朗心里越发好奇,这个成才,是天性理智到近乎冷酷?还是有别的什么,叫他必须离开老部队,改变处境呢?
坐上自己的吉普后,袁朗看出连许三多都在怨成才。更令他感兴趣的是,成才似乎只是表示了遗憾,却并没有什么自责。面对战友的非难,成才很泰然自若,甚至不以为然。
袁朗感觉这个狙击手的心,似乎经历过刀削斧斫,坚硬得如顽石,支撑着他自己的信念,而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记得成才只有22岁,是什么叫一个22岁的年轻士兵就有了一颗这样坚硬的心?
袁朗心里真是对成才越发好奇,越是这样,他越不表示出来,反而更是对三多表现出亲热有加的样子。这倒不难,袁朗喜欢三多,和三多交往他轻松愉快。可是面对成才时,他能感觉,两个人都绷着劲儿,谁也不轻松。
成才比第一次见面时状态好些,至少不是心不在焉了。袁朗感觉到成才在观察他,袁朗不和他说话时,成才就也不说话,袁朗从后视镜里看到成才的眼睛一直看着车外,但他能感觉成才其实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哪怕是废话,但成才就是一言不发。
真是个狙击手的好苗子。袁朗心里暗自想,专注,果断,沉默,理智到近乎冷酷。。。
接着就是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个家伙,那么容易就能掌控么?怎么也先试试再说吧。
四十三 离开五班
这是他们两个最喜欢的歌,此刻带着悲凉的缠绵。
成才看完六一,就回五班收拾行装了。
临行前,成才还和李东“打了一架”,其实更是因为李东对成才甩手而去的不满,觉得无处发泄,为的是借“打架”来散散心。
成才知道战士们难过,他也难过。但是,和抛下六一一样,成才的难过挡不住他要离开的决心。陪大家掉完泪,成才心里就平衡了,他觉得,这世界上,谁都不该依赖别人,自己要对自己负责是硬道理。他要走的路,谁也拦不住。
天完全黑了,成才独自出了营地,往七点方向走去。七点,十公里,这是成才在五班留下的唯一叫他觉得快乐的地方。在这段寂寞的放逐生涯里,高城的时常陪伴,给了他莫大的籍慰和希望。
成才突然发现远处有点点红光,他忙跑过去,就见高城坐在地上抽烟。
“连长。。。”成才看到一地烟头,心就抽紧了。
“你来了?”高城嗓子都有点哑了。
“连长。。。我不知道你会来。”他们并没有约,因为根本没机会搭话。
高城笑笑:“其实我也没指望你会过来,可你最终还是来了。我刚才对着星星许了个愿,就是要是今天晚上你会来,那几年以后你也一定会回来!真好,你终于来了。”
成才趴在草地上,把下巴枕在高城腿上:“连长,答应过你,只要你好好地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几天前在团部发生的事告诉高城。
那天,团长对三多很热情,但对成才,出乎意料地冷淡。那天袁朗也对他毫不客气地一直呵斥着。成才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只是因为离开钢七连,团长不满,那还好,如果是什么话传到团长那里,因为和高城的事,那成才就没有回头路了。可是,他现在能对连长说这么丧气的话么?再说,时间也许能改变一切,不到最后关头,成才从不轻言放弃。
高城抄起身后的吉他:“来,成才,唱个歌吧,Insatiable,好么?”
成才坐起身,伴着高城的吉他,开始吟唱。
when moonlight crawls along the street当月光沿着街道匍匐攀缘
chasing away the summer heat追赶夏日蒸腾的热气
footsteps outside somewhere below在外面的某处有脚步在低蛰
the world revolves i let it go世界在改变我将它赦免放逐
we build our church above this street在这条街道上构筑属于我们的教堂
we practice love between these sheets在床幔间我们练习彼此的爱恋
the candy sweetness scent of you你那糖果般醉人的气息
it bathes my skin i'm stained by you它侵肌蚀骨沐浴我全身
and all i have to do is hold you而我拥抱着你欲罢不能
there's a racing in my heart我的心在与自己抗挣
i am barely touching you我与你近在咫尺
turn the lights down low调暗灯光
take it off 直至关闭
let me show 让我告诉你
my love for you 我对你的爱
Insatiable 没有止尽
turn me on 将我开启
never stop 从此不要关闭
wanna taste every drop 品尝每一点每一滴的幸福
my love for you 我对你的爱
Insatiable 没有穷尽
the moonlight plays upon your skin 月光在你的肌肤上跳动
a kiss that lingers takes me in 一个吻使我逗留
i fall asleep inside of you 我在你怀里如坠迷雾梦境
there are no words 没有语言
there's only truth 只有真相
breathe in breathe out 我们呼吸
there is no sound 却没有声音
we levitate our bodies soar 我们感觉飘然欲仙
our feet don't even touch the floor 甚至我们的双足都无法触地
and nobody knows you like i do 没有人如同我一般懂得你
the world doesn't understand 这个世界也不会明了
but i grow stronger in your hands 但在你的手里我血脉歕张
。。。。。。
这是他们两个最喜欢的歌,此刻带着悲凉的缠绵。成才终于哽咽得难以继续,高城也丢开吉他,把成才搂在怀里,两个人此刻只能默默地流着泪。。。
第五部分 一进老A
引子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这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
我有心计,但我不耍诡计;我不总说出真实想法,但我不骗人;我不怎么在意别人,但我也不指望他们在乎我;我很少主动帮谁,但我也不去害谁。这就是我,成才。
你可以说我自私也好,冷漠也好,但我问心无愧。我长这么大,没算计过别人,没损人利己,我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努力得来的,这又有什么不对?
可是你说我从来不付出感情,你有什么权利这么说我?你了解我么?算了,我所有的感情,即便付出再多,也是无法理直气壮拿来秀给你们看的。这件事上,你不认可,我不在乎,只要他认可,只要他知道,我就满足了。。。
------成才
四十四 南瓜档案
谁叫那小子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成才和三多被袁朗带回了基地。
成才在飞机上和三多兴高采烈地看着地上的机步团,两个同乡小兵不由兴奋起来。
成才说,还记得咱来的时候,坐闷罐车来的,现在,咱坐飞机走了!
袁朗看不惯成才的轻狂样儿,觉得这小子是那种不加掩饰的目的性很强的人,心说你狂什么啊?就示意驾驶员把飞机开得忽上忽下得,导致成才一下飞机就先吐了一阵子。
袁朗心里这才好受点儿。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就是为杀杀这小子的得意劲儿?
把两个南瓜交给齐桓后,袁朗回到办公室。桌子上是一摞南瓜的档案,袁郎拿起最上面那份,成才的,已经不知道研究第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