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哲心里好奇，轻手轻脚摸过去，摒住呼吸，站在成才身后，他看到了，成才看的是自己那本花语书，翻到的是桔梗花那一页。
吴哲心里不由疑惑丛生。
他悄悄退了半步，正好在饮水机前，他回身接水，成才听到声音，回过头。
“成才，看什么书呢？那么出神？”吴哲装作浑然不知。
“哦，花语！我现在才知道，你上次送我的花，小鸢尾，意思是协力抵挡，同心。谢谢啊。”
吴哲苦着脸：“小生的一片真心，你现在才知道！我明白了，别看你长得一朵花似的，心里根本不懂花，你太叫我失望伤心了。。。”吴哲做欲哭无泪状。
成才笑起来：“吴哲，得了啊，再说我这不是努力学习呢么？”
吴哲马上换了笑脸：“这还差不多！要不我就不要你了，叫你一直和那个烂人住下去。”
成才马上说：“别，别，我就想和你同居，成了么？”
吴哲几乎笑喷，但成才提到袁朗的本能反应还是没逃过他的法眼，于是他有意问，却装着不经意：“你是真这么稀罕我，还是真那么讨厌他啊？”
成才闷闷不乐地说：“和他在一起，很压抑。说讨厌，也许言重了。但是。。。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成才自然无法形容。
“他怎么你了？”吴哲试探道。
“也。。。没怎么。就是觉得，他总找我别扭，你说我是他眼里的黑羊，也许吧。”
“你是不是还总和他保持距离？”吴哲问。
成才苦笑，还不保持距离？保持距离还这样呢。
“那你是因为今天他亲了你一下，不高兴了？”
成才不好意思承认，但也没否认。
“我还亲你了，你不照样往我这里跑？”吴哲说。
“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是逗我玩儿。。。”成才突然不说了。
吴哲抓住话把：“你的意思是，他不是逗你玩，他是来真的？”
成才脸涨红了：“吴哲你。。。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们俩明明交情不到这份上，这多别扭啊。你也知道，我其实挺独的，不可能很快和人家混熟。教官也是，他一直提防着我，对我有看法，那都没什么，但突然又。。。那么近。。。真别扭。”成才终于不吐不快。
吴哲笑了：“知道你独，所以你能把我当朋友，和我说这些心里话，我不胜荣幸。”
成才瞪了他一眼：“见外了啊！”
吴哲心里已经猜歌八九不离十，他开始同情起队长来。吴哲突然问：“成才，最喜欢什么花？”
成才脱口而出：“桔梗。”
“知道花语么？”吴哲问。
“教官前几天问过我一样的问题，也告诉了我答案，永恒而无望的爱。”成才眼神里出现了深深的失落和忧郁。
“你不相信他，所以今天自己又查了一次？”吴哲看看桌上那本书。
成才点点头：“是，我不信任他。他说的做的，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根本无法判断。所以我干脆不去想，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做我自己的事就成了。”
吴哲越发开始同情袁朗，您老发疟疾一样地变化，人家一个以不变应万变就给你挡了。
这时第一次熄灯号响，成才只好回袁朗那个屋。
开了门，只见袁朗已经上了床。
“回来了？”袁朗懒洋洋地问。
成才嗯了一声，也爬上铺。
“早点睡吧，明天开始演习了，会很辛苦的。我在你枕头边放了个小瓶子，看到了么?”
成才一摸，找到了：“教官，这是什么？”
“薰衣草精油。你蘸一两滴，抹在太阳穴上，这是安神的，能睡个好觉。”袁朗说完，就翻了个身，不再出声了。
成才照他的话做了。这种精油散发出一种奇异独特的味道，一点不刺鼻，但非常好闻。成才在这种味道里，很快就进入梦乡。
八十七 考验
袁朗心里既欣赏又别扭，欣赏的是成才的确可担大任，别扭的是，成才的疏离。
许三多从高处坠落，成才冲动地想冲过去，被袁朗死死拉住。
成才恨恨地看着袁朗，不顾一切地说：“我们在你眼里是什么？！你用得上或根本用不上的工具？！”
袁朗的心在那一刻深深被刺痛，成才从来没有信任过自己，直到现在。他已经信任成才了，但成才显然没有信任他。自己在成才眼里的形象，袁朗终于听成才亲口说出来了。
虽然有思想准备，但真正听到时，还是那么地刺耳伤心。
袁朗也爆发了：“他为什么不呼救？”
“我不知道！”
“你知道！因为你们是同一种人！我们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武器，流一样的血。但很不幸，我们在一个小组！真不幸！百万大军，抛家舍业，人走人留，一切数据和非数据的结果，要在这里检验，但却得不到一个公平的结局，因为，我的战士要和他的朋友在战场重拾友谊！”
成才怔住，这是他亲口听到袁朗说自己和三多是同一种人。
袁朗继续：“为了这个结果，你，和许三多，都付出过代价吧？这代价不仅是眼泪，还有汗水，也许还有血！也许还有很多你熟悉的人，熟悉的朋友。你开始珍惜，可你真的懂珍惜么？不抛弃不放弃，你倒是记住了，你也这么告诉许三多。那么你先想想，做到这六个字的人，抛弃了什么？放弃了什么？！想吧，就现在！”
袁朗最后看了成才一眼：“我的评价，你仍然不合格，演习结束，哪来的回哪去，我们无缘！”
袁朗转身走了，成才怔在那里。随后他本能地起身，跟上队伍。演习没有结束，他就还是这个小组的战士，必须要完成任务。现在，他已经意识到，袁朗是对的，任务第一，这也是他自己说过的。
吴哲白了袁朗一眼，低声说：“你最后何必那么说？你明明对他很感兴趣。”说完，回身拉了成才一把，还拍拍他的肩膀。
袁朗最后那么说，是有目的的。虽然很气恼成才对自己的指责，但成才对许三多的友情，袁朗内心并不排斥，也愿意原谅他因此而犯的错。如果说刚才出于对三多的感情扰乱了成才的判断，那么现在他给了成才又一次机会。他要看成才是否能在被他明确拒绝后的绝望的情况下不为所动，继续出色地完成任务。
听到成才的脚步随后跟来，袁朗松了口气。
小分队接近了一艘伪装指挥船。三个人靠近，潜入，袁朗叫成才检查水下爆破装置，成才说查过了。袁朗特意夸了成才一句，说他像指挥官一样思考问题了。他一直在考验他，他此时观察成才的反应，成才听了那话后完全不动声色。袁朗心里既欣赏又别扭，欣赏的是成才的确可担大任，别扭的是，成才的疏离。
袁朗随后去劫小艇，临走时命令，成才领队，吴哲领路。
这个命令耐人玩味，论军阶，吴哲是当然的领队。但吴哲很兴奋地说：“成才，你明白他的意思了没有？”
这次二进老A后，成才一直是，现在更是没兴趣揣摩袁朗的心思，因此打断吴哲，坚决地开始下达指令。
成才掩护吴哲，终于打开了紧闭的舱门，舱门另一侧，出现了许三多。
成才坚决要吴哲带三多离开，三多说成才必须继续好好表现。争执中，吴哲一改平时的温和，厉声喝道：“我真羡慕你们俩的梦境！”说着把成才拽进密封仓。
“任务第一，你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再这样，我都会说你不合格！娘儿们唧唧的！”吴哲气恼地一边操作，一边骂成才。
成才喊道：“任务现在肯定能完成了，我不想牺牲三多！他还说什么好好表现，表现个头！”
吴哲怒视成才：“不是表现，你现在是战士，要根据战场有利原则取舍！所以必须牺牲三多！再说，这只是第一阶段，后面还有呢，你明白么？！”
成才心里明白，可感情上真的很难过这个坎儿。想起自己那天因为17号和袁朗争执，侃侃而谈，现在真遇到了，哪像上嘴皮一碰下嘴皮那么简单啊？
吴哲语气温和起来：“成才，你和三多感情深，我知道。但是，我们是战士，感情永远在任务之后，你不要再因此判断失误。。。好了！模拟引爆成功！我们胜利了！”
八十八 邀请
从此，他们必须得常相守了，这即是自己的选择，也不完全是自己的选择。
成才和吴哲钻出舱门时，成才一眼就看到高城叉着腰，站在甲板上。
“连长！”成才眼睛都放了光，心怦怦直跳。
随后他才看到高城身后阴影里的袁朗，忙敬礼。
高城看着成才：“本来我们应该弃船了，我就是想见识见识是谁把我的指挥部端了。原来是你们俩！”高城也看看他身后那个年轻俊朗的少校，吴哲。
成才一脸愧疚：“连长。。。不光是我俩，是，我们四个。”他看看甘小宁背上熟睡的三多。
“呵呵，你们四个！”高城挨个看了一遍，最后看看袁朗：“师野战医院条件不错，这个烈士我们替你送了。”
成才忙说：“连长，我想他醒来会想和我们在一起。”
高城心说，小样儿，走后门来了，可你说话了，我能不应？于是说：“好吧，这个尸体，我相信你们会抢回去。”
成才笑成一朵花：“谢谢连长！”
袁朗暗自想起，后来无论那个他做到什么级别，自己一直叫他“班长”。
而高城记得成才说过，这个世界上应该有数不清的连长，可是我心里的连长，就只有你一个。好久不见了，成才这一声连长，叫的高城心里麻酥酥的。高城一高兴：“再饶一个，这个俘虏，就算你给抢回去的。”想想有点露骨，又赶紧说：“我相信，你们会营救这个俘虏的。”
成才怔了怔，心说连长你也别这么以权谋私啊。
袁朗可不在乎那套，马上抓住机会就道谢：“谢谢你啊，高副营长！还有，谢谢你给我带出来的这两个兵。”
高城不以为然：“兵不是带出来的，就算是，也不是给你带的。”
袁朗笑笑：“是。”
吴哲发现，一向伶牙俐齿的队长，在高城面前刻意低调起来，这应该不仅是因为对方的背景。
袁朗是典型的做贼心虚。自己惦记着人家的宝贝，自然有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的反应。
高城语气缓和了下来：“你也别谢我，你对他。。。对他们，好点儿。”
吴哲敏锐地捕捉到高城的话音，他，这是他开始时说的，他们，是后来补充的。吴哲随后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成才被退回，谁都知道，所以高城如果只单指成才，也顺理成章。
袁朗越发觉得心虚：“一定！说好了，演习完，请你喝酒！”
高城看看他：“好，记得带上我的兵！还有这个！”他指指吴哲。
“没问题！酒管够！A大队出的三陪也管够。”袁朗回答。
吴哲气结，心说你个烂人，谁三陪？
“我。。。酒量一斤，陪你喝，二斤吧。”高城大声说，很得瑟。
成才笑了，连长还是这么霸气十足。
袁朗声音低沉：“我酒量二两，陪你，舍命！”
高城哈哈笑了起来：“你至于么？”
袁朗此时已经上了汽艇，回头说：“高副营长，对不住了，你的人，我要定了！这酒，就当是赔罪的吧！”
高城心里想，什么叫“你的人，我要定了”？ 他不由看着成才。
成才此时站在汽艇上，正仰望着高城。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彼此都心想，见了这短暂的一面，眼看又要分开。
高城这时忍不住叫了一声：“成才。”
“唉。”成才应了一声，不是军营里标准的“是”，也不是“到”。
高城绷着脸：“实话告诉你，老子很生气！”说着就把一个包朝成才砸过来。
成才嘴角一牵，笑了，心说连长你还打情骂俏呢？那包滚到船上，是个急救包。
小船上，袁朗扭头看着成才：“你们知道我年轻时最像谁？像你，成才。比吴哲更专心，比许三多更知道自己要什么。。。你的路很长，比许三多要长得多，你的迷茫也比他要多得多。成才，如果这是你的路，你愿意来老A么？”袁朗发出了邀请，也断了自己的退路。
从此，他们必须得常相守了，这即是自己的选择，也不完全是自己的选择。也可以说，是命运把他们栓在一起。
成才没有回答，他流泪了。因为知道，这次，真的是要离开连长，而且，很长时间里，很难有机会见面了。他想起桔梗花。心里说，连长，你可一定要等我。
八十九 花期
此刻袁朗在宿舍里，凭窗往外看，那桔梗顶端曾经比肩开放的两支花，已经开始凋谢了。
演习结束，成才表现出色。
拿着成绩单，铁路问袁朗：“你要不要？你不要，我马上可以找到一群抢着要他的。”
袁朗笑笑。昨天晚上，他看着几米外那沐浴着薰衣草芬芳熟睡的他，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不想要他，我想要他，我不想，我想。。。
我到底想还是不想要他？
我想要他？是的。我梦到他，不只一次，梦到在375山顶，他低声唱着那首好听却又伤感的歌，他眼神里的柔情比月光还柔和，他就那么望着我，这眼神足以让任何人沦陷。。。梦醒了，我知道他不是望着我的，他从来没有给过我这样的眼神，哪怕一点点。。。
我想要他，我想有朝一日他能用这样的目光望着我，我想他所有的孤独都是因为我而守候，我想他能为了我，面对一切艰难和磨难，我想我能从他身上找回我的当年。
那就，再试一次吧！
袁朗劈手夺过成才的档案：“我要！”
随后他问：“他人呢？怎么不来报道？”
“他有三天假。下周一回来。”
袁朗点点头，回了办公室，马上就给高城打电话，借口都想好了，请吃饭。电话打到师侦营，回答丝毫不出所料，高城休假了，三天，周一归队。
袁朗的心开始一抽一抽地，难受。
此时远在北京，另外两个人的心却在幸福甜蜜中跳动着。
三天假期，难得的三天啊。
高城和成才分头来到北京，成才入住高城安排好的招待所，高城回家打个照面，就说恰好有战友也来了，需要陪着。家里倒不见怪，高城的确是经常陪战友在北京逛的。
第一天晚上，他们一起去天安门看了降旗，随后高城带成才去吃了烤鸭。
大董烤鸭店里，高城笑嘻嘻地仔细示范成才怎么卷鸭子饼，薄薄一张小饼，细细抹了甜面酱，再放上姜丝，蒜泥，白砂糖，葱丝，黄瓜丝，最后放上外焦里嫩的几片烤鸭，高城纤长的手指那么一卷，就完工了。高城递过来：“给。趁热吃。”
成才莞尔一笑，接过饼，两口就吃完了。高城马上又递来下一个。
“连长，你吃，我自己来。”成才吃了好几张后，发现高城自己一张还没吃呢。
“没事，喜欢就多吃点，我老吃了。多吃点，一会。。。”高城暧昧地笑。
“连长。。。”成才已经卷好一张饼：“给你，堵上嘴。我发现，你就是该不说话时话特多。”
“那你今天晚上把我嘴堵严实了。”高城说着把成才递来的饼塞到嘴里：“唔，不错，你可以自己卷你的了，我卷我的，咱俩互相给对方卷，叫人看见，像样么？”
吃完晚餐，高城和成才一起回到招待所。
这是个标准间，两张单人床。一张靠门，一张靠窗。
“连长，你睡那张床？你先挑。”成才问。
高城从身后搂住他：“我就睡你睡的那张。”
“连长。。。”成才的嘴被高城堵住了。
过了好久，高城放开他：“想我么？”
成才笑了：“刚才，我正想说想你呢。”笑容顽皮而可爱。
“妈的，小兔崽子，耍我。”高城再次吻过去。
两个人互相飞快地解开对方衣扣，军装纷纷落地。。。
此刻袁朗在宿舍里，凭窗往外看，那桔梗顶端曾经比肩开放的两支花，已经开始凋谢了。
袁朗叹息一声，关上窗。心说，你们的花期，还能坚持多久呢？
第八部分 等待爱情的奇迹
引子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熟悉？我看着成才递过来的小玻璃瓶，上面的英文是，薰衣草。
“吴哲，你失眠，就用这个吧，我好久没用，差点忘了。很管用。”成才说。
我笑笑：“你哪来的？”
“演习前一晚，队长给我用的，后来，就送给我了。”
我接过来，这明明是瓶安神的精油，现在却叫我有点用脑过度。
薰衣草，等待爱情的奇迹。
队长，他知道你愿意为他等待么？
------吴哲
九十 别扭
自己是怎么了？袁朗自责起来，早知道是这样，自己愿意，那就得受着。
成才报到时，袁朗和吴哲正要去看三多，于是成才匆忙把行李放在和吴哲共有的宿舍，就随他们一起去医院了。
袁朗开车，吴哲和成才结伴坐在后座上。
袁朗装作不经意地问：“成才，听说你休假了，去哪儿了？”
成才笑笑：“我去北京了。”
袁朗瞄着后视镜：“真巧，我周末给你们高副营长打电话，约吃饭的事，他也休假了。你们在北京没遇到？”
成才没正面回答：“是挺巧啊。”成才早已学会对自己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如何回避了，因此至少无论声音和表情都没问题，而给人感觉就是，问的问题挺无聊的，我懒得接话。
袁朗心里窝火。
吴哲有点奇怪，这么个问题，你回答是或不是不就完了？和队长见外，也不至于到这个份上。
吴哲想缓和一下：“成才，去哪玩儿了？”
成才放松了一点：“哦，去天安门看升旗降旗，故宫，颐和园，长城，就这些了。三天时间太紧张了。”
“烤鸭吃了么？”吴哲问。
成才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吃了，真好吃。”他眼前浮现出连长给他卷鸭饼的情景。
吴哲笑起来：“你看你那点出息，吃个烤鸭，就一脸幸福的，真容易满足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成才忙收敛笑容。袁朗心里那叫一别扭，他甚至能猜出两人在烤鸭店卿卿我我的样子来，还有吃完以后。。。会是什么节目。。。
“吱”地一声急刹车，吴哲和成才都撞到了前面的椅子背儿上。
“队长。。。”吴哲吓了一跳。
“怎么开车呢？！找死是不是！”袁朗已经打开窗户，对着一个突然斜插过来并线的社会车辆大喊起来。
从那辆车里下来几个小伙子，指着袁朗开骂：“臭当兵的！你没长眼啊！”
袁朗正在气头上，解了安全带就跳下车。吴哲成才没挂安全带，比他下得快，吴哲已经一把拉住袁朗，成才也从车另一侧跑过来拦在袁朗面前：“队长，别冲动。”
那几个小子一看袁朗和吴哲肩膀上的军衔，再看看这三个人的身板儿，明白过味儿来，急忙开着车溜了。
袁朗摔开成才拉着他的手：“你少管！”就要再回驾驶室。
吴哲拉住他：“队长，你情绪不对，还是我来吧。”说着把袁朗推进后座。
吴哲开车，成才马上也跟到副驾驶座上去坐。
一路上，成才和吴哲有说有笑。袁朗自己则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自己是怎么了？袁朗自责起来，早知道是这样，自己愿意，那就得受着。
九十一 绝望的思念
如果，如果。。。我和你注定没有未来，成才，请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
高城送走成才后，心事重重。
当着成才的面，他装得若无其事。他也看出来，成才也在有意淡化他们的别离。三天时间里，白天他们像热恋的人一样跑遍北京名胜，晚上回到住处就抵死缠绵。
他们互相给对方拍了不少照片，却小心地回避着，谁都没提合影。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次一起在北京，是个属于他们的秘密，打死也不能承认的秘密，更不能有任何证据留下。所以最后一晚，他们在房间里，用高城的手提电脑，各自拷走了自己的照片文件。
高城终于忍不住，指着一张成才穿着军装在颐和园照的照片说：“这张我想留下。”
成才想了想：“这样吧连长，我回去后，和三多一起给你写封信，我就把这张照片寄给你，也叫三多寄一张他的，你看这样行么？”
高城笑了：“还是你周到。”
成才心里说，不小心成吗？
高城不由叹了口气：“成才，委屈你了。”
成才笑起来：“连长，怎么叫委屈我了？你不委屈么？”
高城笑：“我这下意识里，总把你当我老婆，谁叫你比我小？还比我好看？”
成才不干了：“谁是你老婆啊？你是我老婆。谁先追谁的？分明是我先进攻的。再说，我就觉得你特好看，第一眼，就看上了。”
高城眼神里带了几分忧伤的甜蜜：“成才，你那天到我办公室，说想叫我亲你一下。。。想起来，就像是在昨天。”
成才一笑：“连长，我以为你最多亲亲我的脸，当时真没想到，你会亲我的嘴。。。你真是够猛的啊。”随后他看着高城：“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点，直接，不藏着掖着。和你在一起，觉得特别轻松，你说一，我就做一，我知道你永远不会骗我，和你在一起，踏实。”
高城把成才搂过来，和他在一起，他感觉得到成才的信任，无条件地，对自己。这感觉真好。
高城看着成才的眼睛：“成才，答应我，以后不论怎么样，不要瞒着我做决定。不要再像离开七连那次。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面对。”
成才点点头。高城心里却难过得要命，自己的问题，怎么和成才开口？家里又叫他相亲了，已经第5次了，他不知道还能推托多久。自己已经28岁了，以后这压力会越来越大的。
这时高城想起成才的话，“咱们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要好好过，我会记住和你在一起的每个瞬间。”
高城捧起成才的脸，目光似乎是要把他刻在心里一样看着他。
成才在高城热烈的眼神里开始沦陷：“连长，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你好看。”高城只简单地回答了三个字。
“你也是！”成才的目光也痴迷起来，就像当年，一如当年，那个小新兵蛋子眼睛里有团火，烧热了高城的心，烧烫了高城的脸。四年了！
他们不约而同，扑向了对方。在这离别前的最后的一夜，带着一丝绝望里的挣扎，他们爱得疯狂而痴迷。
清晨，他们告别时，只是轻轻的一个吻别，然后就各奔东西。
高城此时在办公室，再次陷入绝望的思念里，无法自拔。如果，如果。。。我和你注定没有未来，成才，请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高城的泪就在这个时刻慢慢地滑落。。。
九十二 烦恼
恨我吧？可是你现在不是对手。
成才加入后，马上就开始和众老A一起训练。训练很艰苦，但也有好处，可以在繁忙劳累里忘掉很多烦恼。
最大的烦恼，就是对连长的思念。在五班时，好歹有个七点方向十公里处。可现在，什么时候能再见，遥遥无期。
其次的烦恼，就还是来自袁朗忽冷忽热的态度，成才虽然可以尽量做到不为所动，但也觉得奇怪，心里说，老大，你的考验还没完没了了。
现在成才就是憋了一肚子气，在宿舍一个接一个往嘴里扔着腰果，嘎巴嘎巴地嚼。
下午训练时，上了转轮，转了老半天下来后，成才吐得酸水都出来了。这时袁朗带着几个老A溜达过来，看看趴在地上的成才，围了一圈，开始逗他。
“成才，老家在哪？”
“下榕树。”
“几岁了？”
“24。”
几个问题过后，老A们说：“还成，再上去悠一会。”
再次下来，成才连酸水都吐不出了。
“成才，老家在哪？”
“下榕树。”
“几岁了？”
“24。”
。。。。。。
突然冒出一个问题：“你是处男么？”
成才一怔，抬头，只见笑眯眯问话的，正是那个烂人。
“不回答，肯定不是啊！哈哈。。。”一个老A笑起来。
“当然不是了，要是就不对了。”袁朗暧昧地说。
“队长，难道是你。。。真是采花大盗啊！怎么样，大队之花的滋味好不好？”
成才晃晃悠悠站起来，挥拳朝袁朗脸上砸过去。
转眼间，成才已经被袁朗按倒在地，袁朗笑嘻嘻地问：“恨我吧？可是你现在不是对手。你自己看看，你这一推就倒的小样儿。”
一语双关，羞得成才满脸通红，却动不得。袁朗松开手，领着几个老A走了，走时甩下的话飘过来：“这小子，就是不禁逗，一逗就急，没劲！”
成才回到宿舍，靠吃零食泄愤。这时吴哲进来了：“花花，听说队长又欺负你了？”
“你说，有那样的么？！”成才余怒未消。
吴哲笑起来：“这是这两个星期的第几次了啊？我要是没记错，都三次了。”吴哲掰着手指头。“我真不明白，他要是这么讨厌我，何必调我过来？他考验来考验去，烦不烦？！”
吴哲笑了：“你怎么知道他讨厌你？也许他喜欢你才和你逗。”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啊。”
“他就是喜欢把人逼到极限，你我都领教过。”吴哲说。
几天以后，酒宴上，吴哲就明白了，现在被逼到极限的人，不是成才，而是某人自己。
九十三 眼神
他从来也没有，甚至永远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吧？
某天一大早，袁朗敲开吴哲的门：“你们俩，起来，和我去接许三多出院！”
成才和吴哲心花怒放，迅速穿戴好洗漱完。到医院接了三多后，车子没朝老A开。
“队长，咱这是。。。去哪？”三多问。
“T师，师侦营，我请高城。”
成才心里一动，连长，这么快又见面了。他心里欢喜，脸上自然就有了隐隐的笑意。
三多和成才在后排，笑得露出大白牙：“要见连长了，真好！成才，你高兴么？”
成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释放一下：“高兴，特别高兴！”
袁朗说：“恐怕光用高兴都无法形容吧？”
吴哲看看身边这位，心说你这醋吃的真莫名其妙，人家俩战士回趟老部队见见老连长，咋了？
成才收了笑容，低下头。三多没心没肺地说：“就是，比高兴还高兴！”
袁朗心里那个火：“许三多你闭嘴！你至少考虑一下你队长的心情吧？”
吴哲笑道：“队长，这就叫男人爱新妇，女人恋旧夫，你把人家两个爱妃霸占过来，还不许人家想着老情人，这也太霸道了吧？”
成才和袁朗的心都被吴哲这句话戳得够呛。
只有许三多抗议：“吴哲，你这算什么比喻啊？还硕士呢！”
袁朗终于能真正笑了一次，这一车里，最单纯的还属三多啊。
高城就一个人来了。接上高城，袁朗的车开到县城一个酒楼。
五个人在包间落座。
袁朗左手吴哲，右手成才，成才身边是三多，不很识相地夹在成才和老七之间。
上齐了菜，袁朗举起杯子：“今天来，不醉不归！高副营长，谢谢你，上次放了我。还有，带出两个这么好的兵！”
高城笑了：“放了你们，是因为我的老部下求情。”他看看成才：“你要真想谢，就谢他。”
袁朗心里不知怎么就犯了坏，心说，都这会了还惦记着罩着他呢？他坏笑道：“你说成才啊，那好办，我回去私下里好好地单独谢他，高副营长就不必操心了。”说着把自己的酒干了。
高城愣住，愣了好一阵，直到袁朗喝完了，自己才意识到，忙也干了杯中酒，但脸没红，反而是变白了。
袁朗搂过成才的肩：“成才，来，替我跟高副营长干一个。”
成才浑身别扭，吴哲仔细观察成才的身体语言，那是极为抗拒的。
高城开口了：“袁朗，为了当好狙击手，成才早不喝酒了，你要和我干，你就和我干，别扯上别人。”说着倒了杯酒递过来：“请！”
袁朗只好放开成才，接过酒：“这杯，是为什么啊？”
高城看看成才和三多：“我们老七连的人，都不容易，你对他们好点儿。”
成才心里很感动，高城还是在心心念念想着自己的兵。高城对自己带过的兵都用情如此深，他相信高城对自己绝不会辜负。
袁朗喝干酒，心想，你高城在兵眼里就是个慈父，兄长，我呢？他明白，至少在成才眼里，自己的印象分输得一塌糊涂。
偏此时他一歪头，看到成才看着高城的眼神。。。他从来也没有，甚至永远不会用这样眼神看着自己吧？想到这里，袁朗自己斟上一杯：“高副营长，你的人，现在是我的了，我看你就不用多操心了。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对自己的人不好的。”
袁朗本来也不是那么不能喝，但心里郁闷喝闷酒的后果，大家应该都明白。袁朗随后的酒德，就不那么让人恭维了。
九十四 圆场
成才只是微微一抖，就顺势贴在高城身体上了。
酒桌上，许三多懵懂，吴哲越来越门儿清，成才是不明白袁朗到底要干什么。
两个男主角高城和袁朗，已经都微醺了。
袁朗借着酒劲儿，开始大肆发泄起来。他不是真醉，也不是不醉，而是在半醉中。这半醉时候的双子座人，如果心情好，就是个天使，如果心情糟，就是个魔鬼。
袁朗一把再次搂过成才：“大队之花，花花，你。。。跟你连长说，我。。。对你怎么样？！你参加演习前那几天，我叫你。。。住我宿舍里。。。我，手把手教你。。。你都忘了啊？”
吴哲眼看着高城的脸都绿了。袁朗也看到了，越发得意：“你睡不好，我。。。还给你精油。。。教你按摩，对吧？”
成才脸都急红了，心说你要干吗？使劲想挣开。
袁朗搂得越发紧：“高副营长，你看你这个兵，他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大姑娘似的，呵呵。。。叫长官逗逗，算什么啊？你。。。没调教好。上次。。。吴哲你还记得吗？我亲了他一口，他跟怎么着了似的，那脸红得。。。哈哈。。。”
高城再也忍不住，腾地站起来：“成才，你给我过来！”
成才终于挣脱开，来到高城身边。
高城指着身边的椅子：“来，坐下。”
袁朗此时不再笑，而是抱着胳膊，看着高城和成才。他就想激怒高城，看看他什么反应。
成才有点担心，慢慢坐在高城身边。高城一伸手，一把就把成才搂了过来。
成才只是微微一抖，就顺势贴在高城身体上了。他只是轻声说：“连长，你少喝点儿。”
吴哲脑子里轰的一下，什么都明白了。身体语言。。。身体语言。。。平常心。。。平常心。。。
高城看看成才：“你和他住一屋了？他亲你了？亲哪儿了？”
成才窘得要命：“连长，他们。。。闹着玩儿。”
高城反而笑起来：“你慌什么？老A这么会调教人，我也沾沾光，他们能亲，我也能亲。”说着就在成才唇边的梨窝上印上一吻。
成才没抗拒，只是红了脸：“连长，你。。。喝多了。”
高城挑衅地看看袁朗：“你看，我的兵，还是我的！”
吴哲觉得，再这么折腾下去，要坏事，自己必须出面圆场了。
吴哲起身，半开玩笑地说：“高副营长，你看你看，这成才吧，长得漂亮，谁看见都稀罕。我们大队都是糙人，那个玩笑吧，就开的比较大。不过，成才现在和小生一个房间，我可是著名的花匠，最懂怜香惜玉，副营长大人，您就放心，你的兵，我不会对他不好的。”
三多也说：“连长，他们就那样，那个吴哲还亲我了呢。那次小帅还亲我了呢。。。大家。。。闹着玩儿的。连长，你就放了成才，他脸皮薄。。。”
高城笑着松开手：“成才，你脸皮薄么？”
成才红着脸，深深埋下头：“连长。。。”他知道高城不开心。
高城突然心里就是一软，自己这是干吗？这样以后成才在老A的日子会很难过吧？他推了推成才：“成了，孬兵！大老爷们，哪那么多毛病？你队长和你闹，你别当回事，压根而别往心里去，他能把你咋地？别叫人家说咱钢七连出来的兵娘儿们唧唧的，是不是？！”
成才抬起头，看看高城：“是，连长！”
“回你队长那边去，我看看他能把你咋的？呵呵。。。”高城心里突然就占了优势，成才再怎么说是我的人，你和他住一屋怎么样，我和他还睡一被窝呢，高城得意地笑起来。
袁朗也笑笑：“得了，你先留着吧，我有大硕士少校陪着，不稀罕你那村花了。锄头，来，替我和高副营长干一个。”
吴哲心里叫苦，可是这会能缓和气氛的就是自己了。他端起杯子：“副营长，我代表我们袁队长，敬您一杯。”
高城笑起来：“袁朗，我告诉你啊，成才，我宁可给了吴哲，也不想给你！”
吴哲笑着说：“小生多谢副营长成全。”心里说，这哪挨哪儿啊？
最后，吴哲为了圆场，大醉。袁朗和高城也都醉倒了。
九十五 信任
成才，咱们俩现在分开着，必须互相信任。没有这个，就谈不上其他了。
袁朗和吴哲被架到一个房间，成才叫三多守着他俩。成才把高城架到另一个房间，自己亲自守着他。
高城到后半夜是慢慢清醒过来，就见成才正拿着条毛巾给自己擦汗。
“成才。。。”高城叫了一声。
成才忙把一杯温水端到高城跟前，高城觉得渴得要命，一饮而尽。
“成才。。。对不起。”高城摸摸成才的脸。
“连长，是我该说对不起。那些事，我怕你知道了不高兴，就没和你说。”
“那你现在说说吧。”
成才说：“他的确和我住过一个房间，演习前，也就几天。主要是辅导我看演习材料。其实，我们没什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你面前夸大其词。我觉得，他其实就是在耍我。或者说，耍咱们俩。我当时真担心，担心你一时忍不住，闹出事来。”
“我猜他知道咱俩的事了，一定。”高城说：“他想证实，就有意刺激我。我差点就上当。可是，当我一搂着你，特别是当着他们的面亲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直觉，你是我的，只是我的！我就突然什么也不在乎了。呵呵，他说什么，或者说，他怎么想欺负你，想吃你豆腐，也最多是过过干瘾。和你能在一个被窝里打滚儿的，还是我！再说，你为了咱俩，受他那么多气，我不能再给你气受，我得大度点，我得信任你，我不能把他得罪了，这样你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成才说：“连长，谢谢你。”
“如果你想留在那里，就必须忍。以后他们再怎么闹，你都别在乎，我也不乱吃醋了。成才，咱们俩现在分开着，必须互相信任。没有这个，就谈不上其他了。”
成才把头枕在高城腿上：“连长，你对我真好！你这么好，我怎么会再喜欢别人？”
高城笑了：“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随后高城叹口气：“我猜他是A你呢。他会觉得，你的心思在我身上，他会觉得你和他们A大队不是一心。”
成才说：“这明明是两回事！你是我的。。。爱人，不妨碍我把他们当战友啊！如果他真不放心，不如干脆退了我。如果放心，就用人不疑。这么折腾，算什么？！”
高城心里明白了几分，从一个男人看另一个男人的眼光，他隐隐感到，袁朗对成才有企图，不能明说，又舍不得放手，才会如此反常。可是，这话怎么对成才说？
“连长。。。你有心事？”成才问：“你上次说，有事咱们商量。”
高城斟酌词句：“你说，那个袁朗，他会不会。。。对你。。。”
成才斩钉截铁摇头：“连长，你太敏感了。我们俩其实很像，都是孤独的人。所以很难互相吸引。你还猜过人家吴哲。照你看，对我好的，对我不好的，都是有企图的。好，就算他们真有企图，你应该相信我。我说过，我死也不会背叛你的！除非你先变。”
高城忙捂成才的嘴：“不许再胡说！不许再说死什么的！好吧，他怎么想我不管。我就要你告诉我，你只在乎我，不会再和别人好就可以了。我也再说一遍，我不会变！不抛弃不放弃！”
成才放下心：“是！连长，不抛弃不放弃！。”
高城想想，决定说另一件事：“成才，跟你说，我家最近老叫我相亲。”
九十六 直面自己
袁朗突然觉得，自己也该种一株桔梗吧？或者，熏衣草，保持一点希望，等待爱的奇迹。
听到相亲俩字，成才脸色一下就变了。其实这是他最担心的。他低声说：“你也快30了，早晚会过这关。如果你。。。要结婚，我。。。理解。”
高城看看他：“你真理解？”
成才低着头，眼圈就红了，他不想落泪，就扬起头，想把眼泪留在眼眶里。
高城说：“理解个头！我不爱人家，就和人家结婚，那不是害人害己也害你么？”
成才眼神里有了一丝期望，巴巴地望着高城。高城的心突然就疼了，把他搂过来：“看你可怜巴巴的小样儿，别担心了，我解决了。我推了。”
成才问：“你怎么推？推一次容易，以后。。。”
“我跟我家说我演习训练时受了伤。。。呵呵。。。以后就献身国防了。”
成才一下笑出来，眼泪也跟出来了：“连长。。。你怎么这么说自己？”他随后把脸贴在高城掌心：“连长，难为你了。”
高城叹口气：“你说，我明明不爱人家，我和人家结婚，那不是害人吗？”
成才说：“我到时也这么跟我爹说。”
高城笑了：“这你倒学的快！”他随后起身：“我去洗个澡。”
成才顺势躺在他刚躺过的床上：“快点儿，回来我检验检验你伤的重不重。”
高城洗完澡回来，骂道：“靠，老子都喝成这样了，你还不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