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分社长先生的车给弄脱胎的,是你喽?”
在电话的另一头,安昙发出了不快的声音。“因为炽津先生没想要认真工作,我才另外委托了别家。”
“旗岛会么?”
“不,不是道上的人。最近只要能赚钱,普通人也可以把事情办得很好。”
似乎是委托了网络上的黑暗站点。
臣靠在光线昏暗的高级轿车的后座上,咬断了叼着的烟嘴。碎烟叶掉到了舌头上。毒素般的苦味在口腔内扩散开来。
“看来象黑社会这样的极道组织,糟就糟在有所谓的道义,反而无法自由行事。在这点上,普通人就很自由。”
“没错咧。象你这样长了张模范市民的脸却一肚子黑水的人,拿来当招牌还真不搭调。”
在正经人和极道分子之间,社会划出了明确的界线。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能以是否隶属于暴力团组织来划分人群,从人的存在位置这点来看,境界线上弥漫着浓雾,其中存在着不属于暴力团的普通犯罪者阶层。而且在那里没道理可讲,只有私欲。
“虽然比预计的时间要长,但不管怎么说总算能得到想要的地位了……虽然我还有想要的东西。今后应该不会再有事要麻烦炽津先生了。”
电话唰地一下挂断了。
臣带着苦涩的表情收起手机,重重地伸出舌头,用食指抹掉了烟叶。
作为一名中型企业的秘书,不可能为了陷害别人每月拿出五百万。另外,为了让高柳商事的客户与其中止合作,只要臣搞定一家就能拿到数百万的高额报酬。
也就是说,这并非安昙一个人的计谋。
臣把侧面的车窗只降下一半,朝上眺向耸立于黑暗中的高层公寓。
“小光,已经够喽。对不?”
*原句是「光ちゃん、もうええやろ。なあ?」。含义十分暧昧,可以译出多层意思来。
叫着KOU CHAN(小光/小晃)的时候,不再象是叫“晃”而是在叫“光”,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第一会议室的黑色圆桌旁,围坐着十名身穿西装的男人。是塚原、光己、还有八名管理层。塚原坐在上座的位置。
“高柳常务,你来读一下这份文件。”
十个人的手边都放着一份文件,上面写有今后大阪分社的限期缩小具体方案。
“不好意思,我的喉咙很不舒服。”
光己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加以拒绝,塚原便指名经营管理部部长今村来念。塚原知道他是光己的人,这么做是要给光己点颜色看。
今村涨红了圆圆的脸,视线在桌面上彷徨不已。
“今村君,怎么啦?”
“是……是。我这就念。”
今村用颤抖的手抓住文件,眉头皱成了八字形,就这样开始出声念起文件。
光己不想责备今村。他有权考虑往后如何保全自己。来年春天,大阪分公司就将变为军需产业部门的营业所之一。总公司那边,大体上明年也将关闭其它部门吧。塚原将掌握实质上的全部权力,作为军需专营企业,高柳商事的未来显而易见。
“高柳常务,请在下周返回总公司。按照社长的意向,今后在那边也请尽职尽力。”
“……”
“知道了吗,高柳常务。”
面对没应声的光己,塚原的声音象浪头般打了过来。
这个男人的女儿是自己的妻子,这个男人是岳父,沉迷于权力的社长是养父,这家企业是自己要终生为之工作的公司——。
光己无言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地朝着门口走去。他用力地握住把手,打开了门。眼前广阔的景色,沉入了黑暗中。
后天,在岐柳凪斗的指挥下,自己也将与臣的胁迫决一胜负……后天,岐柳组预定要捉住炽津臣,八十岛联系了光己,告诉他这个消息。
自己会将在这边的街市中发生的事全都忘掉,回归东京的生活。
……呼吸好困难。
光己重重地扯松了领带,拉扯般地解开了两粒扭扣。但这还不够,他干脆粗鲁地拽掉了领带,一手拿着它,穿过走廊。
仿佛被这杀气腾腾的空气鞭打着,擦身而过的员工们都同样地停住了脚步、身体僵直。
宛如溶入夜景的玻璃窗上映出了自己的身姿,光己的视线瞥向那里。
那里映出的,不是身为精英的高柳光己,而是在破公寓出生成长、名叫篠田光己的男子,这个男人露出一副荒废的表情。光己怎么都不想回会议室去,就这样乘电梯下到一楼,将办公楼抛在了身后。
他沐浴着混合了夜风的雨粒,行走于沿岸的步行道上。
在左手边附近,OTB的建筑群悠然地生出了庞大的影子,右手那边,挟了条寝屋川的杂乱的低矮楼群映出了一小簇影子。
光己在路灯下驻足站定,握紧了冰凉的铁栏杆,然后凝视着对岸。
自己究竟想在哪里活下去、想要怎样活下去呢。还能活下去吗。
就算不自由也没办法——对目前的这种状态,光己感觉想吐。这样走下去的话,自己只会象只被勒紧脖子叫不出声的鸟,逐渐枯萎。
在那里,自由和自我实现都不存在。问题不在于社会如何看待,而在于自己的尺度。
……虽然明白这一点,却依然无法痛快地舍弃高柳家、目前的地位,还有与美帆的家庭,原因在于自己迄今为止养成的惰性吗。
只有真正沦落到底时,人才会发生改变,以前读过的书上写着这样的话。那就是说,还不够吗?这副心灵和肉体还得再遭受更多的苦难才行吗?
然后,自己就能跨越这条河流,走上新的道路吗?
西装的内袋里反复传来短促的振动。拿出手机看向屏幕上反复闪动的号码时,不知为何光己期待是臣打来的——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跨越的话,就想要臣伸手拉一把吗。
打电话过来的是安昙。
“分社长,您在什么地方?”
“今天我就不回公司来了。明天后天也休息。”
“这……那业务的事呢。”
“塚原顾问说过他会一手承担,所以没问题。只是给你添麻烦了,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没有。”
挂断电话后,光己开始朝车站走去,往东京去的新干线还有班次。
“非常欢迎。请慢慢地玩。”
身穿浴衣、刚洗过头发的岐柳凪斗对着光己微微一笑。这天真无邪的孩子气模样,让光己也受到影响,差点要对他回以笑容。这和前次见面时的印象不同,让光己感到了困惑。
“四代组长。带子松了。”
胡乱扎上的腰带象要散开了,组长辅佐人角能在塌塌米上用膝盖滑到青年身后,重新打好侧腹上的带结。随便正坐着的凪斗回过头,浅色的眼眸一直注视着角能的脸。
看上去就象是年长一轮的大人在照顾孩子,一股奇妙的温暖气氛飘荡在这庄重的接待室里。
光己心想,如果初次见面时对方就是这样,那他肯定会觉得岐柳组靠不住。折原说过“四代组长在平常时,真的很平常,大可不必这么紧张哟”,就是指这个意思吗。
……离开会议乘上新干线、然后在东京站下车的光己打算到后天为止都住在旅馆里。但他想至少要告诉八十岛来东京的事,于是就这样坐车来到了岐柳本宅。
角能轻轻拍了拍系紧的带结,凪斗缓缓地将脸转向矮桌对面坐着的光己。他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高柳先生,有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问清楚,我不得不问您。”
包围着青年的气氛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光己自然地挺直了背脊。
“是什么?”
“请告诉我,炽津臣攥住了您什么弱点。我们只在这里确认,绝不会对他人提及此事。”
“……”
暴露弱点是件痛苦的事。
不过,对方不清楚来龙去脉的话确实难以着手。
光己皱紧眉间,垂下了眼睑。他下定决心回答道。
“炽津臣拍下了他对我施加暴行的影像,并用这个要求我支付一千万。”
就敲诈金钱这点而言,显而易见光己说的暴行不是指殴打踢踹之类的。
“——是这样吗。那您付了对方要求的那笔钱吗?”
“一次也没付过。”
“暴行,只有那一次吗?”
带着不快的表情,光己感觉自己绷紧的脸颊上泛起了赫色。
自己明明有着男性的肉体,却遭到了女性般的对待,光己重新感受到了暴力的屈辱感。在凪斗和角能的眼中,此刻的自己是怎样的形象呢。他不愿去想象。
光己扼杀掉快待不下去的尴尬,用干涩的声音答道。
“现在也很频繁。”
这样回答时,光己突然有所察觉。
开始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归类于暴行,光己也是如此认识的。他的心灵和身体都体会到了被反复挖掘旧伤口般的痛苦——可是,在对炽津臣个人有所了解之后,这却化作了煽起甜美的痴戏。
就这样,宛如普通的恋人般,沉溺于分享快乐的行为中。
身体上产生的谬误,也侵食到了心灵。
——所以我才无法原谅晃壱的存在吗。
想到晃壱时,自己体内充满的黑色雾霭的真面目,实际上是嫉妒。
面对这个自觉,巨大的冲击和昏暗的自嘲向光己袭来。
“对您来说是很难受的记忆吧。”
“哎?……是啊。”
蛇的眼睛凝视着光己。
“就请您亲眼见证一下,赫蜥蜴怎么被搞垮。”
那正是自己所期望的。尽管如此,此刻光己的脊背却窜起一股极度不安的杂乱感受。
臣无疑是个卑劣的黑道分子。
但是,在他得知光己的车被动手脚弄脱胎后便将其藏匿在炽津本宅,这也是事实。
他还给对光己而言有特别意义的金桔盆栽浇水。
在炽津邸度过的半个月里,一起吃早餐,从早晨起就被给予了奇妙的充实感。光己这才想起,日常本该是如此令人心安的事物。
虽然不想承认,但既然都察觉到了对晃壱的嫉妒,那说明在自己心中,炽津臣这个男人的存在越来越庞大。
——我真的希望臣走向破灭吗?
面对这个疑问,焦躁感涌了上来。
难道,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吗……光己为这种想法烦闷不已,彻夜未眠。
岐柳这边的离反一派不知自己的叛逆企图已被凪斗掌握,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搞着小动作。明天,与其串通的炽津组就将大举进入东京吧。他们将会内外夹击岐柳组,但这实际是凪斗设下的圈套。
岐柳凪斗将会捉住内外之敌,下达处分。
光己的胸中异常苦楚,早饭和中饭时都几乎没动筷子。
然后在迎来黄昏之时,手机响了起来。是臣打来的。
光己在接与不接之间游走着,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臣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快,他突如其来地问道。
“你在哪儿。昨天没回公寓吧。”
“……我在东京。今天从早上起就在总公司开会。”
“撒谎。”
光己话音刚落,臣便尖锐地反驳道。
光己不自觉地将手机离耳朵远了些,注视着它。为什么对方会如此确信,否定自己的说法呢。说起来,昨晚没回公寓的事,臣是怎么知道的。
“你派人盯我稍吗?”
“不中用的小光,看来是没注意到呐。”
被当作笨蛋似的说法,让光己的腹部深处热了起来。
“谁会注意啊。我可没空去一一记住你手下的长相。”
“可不止是我的手下呐。”
“你还有其他帮手盯梢?”
“是小光的手下哟。”
“……。大阪分社的人吗?是谁?”
“是小光也很熟悉的人哟。”
“我熟悉的人?”
光己作为社长的养子,年纪轻轻便出人头地,对此感到不爽的人有很多。几名员工的面容在光己的头脑中浮现。正当他在其中搜寻着行为比较怪异的人物时,臣说道。
“安昙芳树。”
这投向鼓膜的名字让光己睁大了眼睛。
“少开无聊的玩笑。”
光己一脚把对方的话踢了回去,但臣用毫无说谎之意的声音告诉他。
“想要陷害高柳光己,让他变成虚张声势、有气无力的狗——这就是安昙的委托。”
即使理解对方的言语,在感情上光己却拒绝接受这件事。
——这是离间。臣只是知道我信赖安昙才故意来动摇我。
“雇人在车胎上动手脚的,也是安昙哟。”
“……”
“对了,还有那个时候也是。在萤池的爱情宾馆时,他其实也醒着,还不时微微睁开眼,看着上司被男人侵犯。真是个招人厌的家伙咧。”
体内神经仿佛都被冻住的感觉,让光己的身体颤抖起来。握住手机的手也剧烈地抖个不停。
“这种……事,怎么可能。”
“不愿相信吧。你疼爱的部下,把你老婆的色情视频拿给了黑社会。”
“——对。安昙不可能有美帆的那种视频。喋喋不休地搞离间,你到底想怎样。”
“听好了,小光。”
臣象是要确认似地问道。
“为什么,安昙会有那段色情视频呐?”
能将美帆私密中的私密影像弄到手,那是……。
光己突然反应过来。
美帆来大阪时,安昙曾在她留宿的旅馆房间里待过。他听从美帆的任性要求,半夜三更地来访。
在完全陷入沉默的光己耳边,臣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接下安昙委托的工作是事实。因为你和我憎恨的晃壱长得很象,想把你当成替身给搞坏也是事实。”
为何在这种时刻,自己还会被臣的话再次打击到。
臣是为了工作、为了找个晃壱的替身,才会来折腾自己。全无半点指向光己自身的感情。光己只觉胸口象被打穿了个洞似地疼痛不已。
他想要挂断电话,将大拇指放在了通话键上。
“不过,现在已经跟工作没关系咧。不知不觉中,也不再觉得你象晃壱……我认输喽,小光。”
为什么自己会明白小光这个称呼已经不再是对着晃壱、而是对着自己叫的呢。
胸口震颤不已。
连呼吸都在颤抖,光己一把攥紧了刘海。
好高兴。
别人的想念居然让自己如此高兴,这还是第一次。
——我……。
“小光?”
——我不想搞垮臣。
强烈的后悔涌了上来。自己转动了不该转动的齿轮。那是将炽津臣导向破灭的齿轮。
如果就这样下去,明天,自己不期望看到的结局便会来临。
“臣”
光己对着手机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别来……绝对、不要来。”
就在说到一半时,从拉门的另一边传来了声音。
“高柳先生,打扰您一下可以吗?”
是岐柳凪斗。光己慌张地挂断了电话。为了不让臣打回来,他就此切断了电源。然后,他做出没事的样子应声道“请进”。
门一下被拉开,岐柳组四代组长走了进来。今天他身着深色西装,眼眸中含着锐利的光芒。恐怕他听到了光己告诉臣“别来”吧,但却并未谈及此事。
“我想跟您稍微谈谈明天的事。没关系吧?”
虽然脸上还残留着紧张,但光己点了点头,青年便正坐在塌塌米上。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岐柳组的少数干部。请您理解,想欺骗敌人,就得先骗过自己人。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行事。所以很不好意思,也要请高柳先生安心待在这里协助我们。”
果然,对方听到了刚才的电话。
乍看很平常的青年将怀疑的触手缠上了自己,光己不禁肌肤发冷,感到被瞄上了。
他的手机被没收,不久之后两名年轻组员走进了房间。从现在到明天晚上预定捕捉炽津臣的时间为止,都要与他们一起行动。也就是说,他们是来盯稍的。
光己被禁止走出宅邸外,就算去厕所也有人同行监视。在这种状况下,无法联系上臣跟他仔细说明。只能希望臣读懂了自己在电话里传达给他的信息,光己带着焦虑的心情祈求道。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自己,象这种一丘之貉的暴力团纷争,根本不会想去知道谁胜谁负。干脆打得两败俱伤一起完蛋对世人才好,最多也就这么想想了。
可现在,焦躁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升。
——不行。果然还是得想个法子告诉臣。
为了与臣取得联系,光己开始考虑起外出的手段,八十岛却在此时来访。他告知即将开始明天行动的最终确认,光己也要参加。
光己没想到自己也是与会者,凪斗点名要他去。
虽然很惊讶,但他还是被八十岛带着到了宅邸深处的一间屋子。十名左右的男人围坐在桌旁。从面容来看,四代组长最年轻,也有神态严峻的四十几岁、五十几岁的男人。其中一名男子很引人注目,他有着棕褐色的眼眸和头发,外表三十岁上下,左眼下有道伤痕。从他勇猛的面貌上,怎么看都渗出一股极道者特有的攻击性。
这里也有折原的身姿,他在四代组长旁边的矮桌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
面对出现的异类分子,与光己不认识的男人们流露出严峻的神色。
“我来介绍一下。他是提供这条情报的协力者。正是在他的帮助下,我们才能谋划出明天的对抗策略。明天晚上他会与我一起行动,所以也让他来参加这个会议。”
虽然是简单的说明,但在座者的视线都放松下来。看来在这里见到的人,都是对四代组长寄予全面信赖的人。光己在八十岛旁边坐下,成了围坐在桌前的一员。
之后马上就进入了真正的作战会议,由辅佐组长的角能加以说明。
“明天二十一点起,离反一派的矢井田将在东京湾沿岸开张的一家大型俱乐部内举行剪彩派对,而四代组长也预定要出席。届时,炽津组和协力组织黑爪帮、以及离反一派将会同时向多处的岐柳组成员发起攻击。对于身为核心的四代组长,他们当然也会派出刺客……折原,麻烦你了。”
折原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让大家一起看。屏幕映出的关东一带的地图上,标注着一些青色的圆点。
“标着青色的地方,有岐柳组的事务所。请把这圆点的大小,想成是势力的大小。”
就大型组织而言,关东一带理所当然地散布着无数青点。
“对方根据这边背叛的离反派透露的情报,准备象这样袭击我们。”
折原用左手操作键盘,在青点上,叠上了大大小小的红点。数量相当可观。
“敌方会按照这边势力的大小程度派人来,而负责狙击的青点就象这样朝着被袭击的点集结,把红点包进去追打。”
红点被青色所包围……然后消失了。
光己凝视着画面,脊背一阵颤抖。
自己透露的情报会造成什么后果,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要因,或许炽津组会成功制服岐柳组。但是,现在却可以确定,炽津组有八成——不,有九成会败北。臣一旦失败,几千名炽津组成员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
光己对上了岐柳凪斗的目光,然后便明白了。
他决非因为光己是协力者才让其同席,而是为了让光己知道自身泄露的情报将会引发什么。不是作为一介普通人,而是作为与极道沾上关系的一条汉子,把握住照自己的意思所选择的事,并且承担起这个责任——蛇性的眼眸正迫使他这样做。
——从打电话提供情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正经人,而成为了暴力团的力量游戏中的一个齿轮。
自己所转动的,只是个极小的齿轮。可是,现在它却传播给无数的齿轮,生出了无法停止的巨大而复杂的转动。
散会后,光己带着极其沉重的心情朝走廊走去。
突然,有人轻声叫着“高柳先生”从后面追了过来。光己回过苍白的脸,凪斗就站在他斜后方,白皙的手指滑到他的上臂处。在衬衫上捏出皱褶的指尖,看起来异常艳丽。
他微微翘起嘴角,将柔软的口唇贴近光己的耳边。
“身体牵着心灵走,这种事要多少有多少。可如果选择顺势接受这种牵引的结果,必须要有相应的觉悟。给您一个晚上,请好好考虑考虑吧。”
青年知道光己被臣强制发生了肉体关系,而且也看穿了光己的心被臣所吸引。
这是一种读取人心的纤细能力。
『黑社会并不迟钝,想要抓住数百、数千人的心,只有粗细兼顾的人才能做到。少主是两者皆备的稀有人物。』
以前,川野曾这样谈到过臣。
或许,这正说中了年轻的岐柳组四代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