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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殿 小说作者:基斯流月
小说类别:浪子异侠
一群铁血汉子与不肖黑道以及倭寇的相互来往的美好生活故事
一 “大哥, 我等了你很久”
更新时间2009-9-19 22:05:27 字数:8908
一“大哥,我等了你很久”
位于苏州城西的十里坡处,生得好大一片竹林,常年郁郁葱葱,商旅每到此处多有伫足停看之兴。不知何时开始,十里坡陆续建起了几家酒店,过往商旅大多会在此打尖休息,生意好不红火。只是没过多久,这里就只剩下一间酒店,字号就是“十里坡”酒店。
这“十里坡”酒店的掌柜是个黑矮胖子,人皆知姓顾,却不知其全名为何,这顾老板似也是个清雅之士,整日只在酒店后面的竹林深处一座竹亭中与人对奕品茗,并不料理店务,虽然店主并未坐镇酒店,但堂中上菜收账,丝毫不乱。
这一日时当初夏,骄阳当空,赶脚的商客都在“十里坡”酒店之中落脚歇息,只待过了正午,酒足饭饱之后,可以起身。
临近大路口的草堂中设了五张桌子,最外一张桌旁坐了三人,瞧打扮,一个是当差的衙役,一个是乡农,还有一个却是一身黑衣,手边桌上更放了一柄长剑。那乡农满脸麻皮,只顾闷头喝酒,两眼已现朦胧之意,那衙役却一副精悍模样,双目炯炯,项上挂了一副铁链,腰间插了根铁尺。
那黑衣汉子却是个武士打扮,一身的黑色短打结束。黑衣汉子握了握手边的剑柄,双目痛苦地闭上,手也有些微微的颤抖。那衙役轻轻叹了口气道:“老四,为什么不先喝口酒呢?”
黑衣汉子没有睁开眼,只是咬着牙道:“赵大哥的仇没报,我怎么喝得下去。”
那乡农眼中冷厉的光一闪,不动声色地道:“你真的确定是他?”
黑衣汉子的浓眉颤了颤,冷冷地道:“万无一失,只可惜他逃得快、隐得深,不然,早让他尸横就地了。还能让他活到现在。”
那衙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忍不住道:“我们应该把他当做仇家吗?我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你心里一定很痛苦,很矛盾。”
黑衣汉子倏地睁开双眼,眼中含泪,右手紧紧握住剑柄,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可是赵大哥于我们有恩,他杀了赵大哥,就该偿命。”他说这句话时激动异常,额上青筋也爆了起来。
乡农缓缓地道:“是啊,没有赵大哥,我们兄弟几个早就不知被埋在哪儿了,不能为他报仇,我们无颜偷生于世。”
“从我看见赵大哥被杀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只是到时候面对凶手,我绝不会手软。”黑衣汉子沉沉地道。
那衙役道:“不过即便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此事我看须从长计议。何况,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经过这里?”
黑衣汉子冷笑一声,幽幽地道:“那一天,我眼望着他逃脱,如果不是乌衣社的几个人围住了我不放,我一定会追上去的,现在苏州城中乌衣社的人翻来覆去地找寻于他,他能跑到天边去吗?人家布了个口袋,单留这一路引他出来,城中他待不住,他怎么能不来?”
衙役冷哼一声道:“这几年江南乌衣社越来越嚣张了。”
乡农道:“中原三大帮,现在乌衣社、铁血除奸盟已然和丐帮并驾齐驱,这份实力我们不能不承认它。”
衙役道:“是啊,人皆道‘乌衣巷中乌衣社’,可是他们的龙头老大是谁岂今无人能知,而他们的势力却在一天天地膨胀,武林中生了这么个大毒瘤,实在是武林之大不幸。”
乡农道:“只不知铁血锄奸盟与乌衣社相比起来谁强谁弱,他们一南一北,少有交锋的机会,我听说铁血锄奸盟的盟主半天云铁山一身的硬功非常厉害,北方一带多少黑道高手折在他的手下,唉,只是北方出了个铁血盟,算是太平了,江南这乌衣社,却搅得武林惶惶不可终日。”
黑衣汉子垂下双目,冷森森地道:“不管他们的势力有多雄厚,不管我们的实力怎样,这一次我要斗到底。”
乡农道:“我不明白,这一次为什么乌衣社的人也搞得这么勤,我想以赵大哥的名声,对乌衣社正是一个威胁,但现在他们也在追杀凶手,依我想来,这里面或许有什么名堂呢!”
那衙役忽然道:“当今之世,能纵横江湖,叱咤风云一番的高手我看也是寥寥无几,武林六大派,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青城,以及五岳剑派,这也算是白道的几股主力军了,江湖上另有铁血锄奸盟,丐帮,乌衣社几个帮派也算是实力雄厚,但是六大门派,五岳剑派甚至丐帮,都是高手凋零,人材鲜有,而铁血锄奸盟主半天云铁老大如能广招豪杰,扫荡江南,也许乌衣社早已荡然无存了。只可惜日下江南四老已凋其三,一众宵小均紧随乌衣社左右,这前景着实令人生忧。”
黑衣汉子道:“赵大哥位当江南四老之末,名声却高过余人,自从江湖中人盛传他是已故少林方丈觉明大师的师弟,又有多少黑白两道中人垂涎于他的大乘先天罡气的功夫,当然少林三雄中觉明做了方丈,觉心一怒离开少林,赵大哥又是俗家弟子,隐身江南,待觉明大师圆寂,少林便无一个得传大乘先天罡气之术,觉心大师远走荒漠,不知所终,江湖中人自然把目光盯牢了赵大哥,我想这一次乌衣社的人也是想得到赵大哥的内功心法。可恨赵大哥被害,大乘先天罡气恐怕要绝迹了。可惜我们兄弟几个没有能力铲除乌衣社,江南四老只剩下那失了踪的曹无双了。”
乡农略含神秘地道:“其实江湖上还有几股力量是不容忽视的,第一股就是蜀中唐门,掌门人唐十三的‘潇湘夜雨’暗器功夫当世罕有其匹,只是唐门弟子一向少出蜀地,唐十三的性情,江湖中人也难有知晓的。”
说至此处,乡农声音顿住,那衙役与黑衣汉子听到蜀中唐门的名头脸上均显出郑重之色。
乡农接着道:“另一股是默风谷的剑手。”他刚说出“默风谷”三字,那衙役脸色微微一变,乡农接着道:“他们谷中剑手任一人出现都可算是江湖中第一流的剑客,只是‘默风谷’谷规更严,江湖中人很难遇上一位他们的剑手。”
黑衣汉子道:“‘默风谷’中人物行事不易捉摸,正邪不易把握。”
乡农淡淡一笑,又道:“还有一股,你们只怕也都有所耳闻,那就是‘判官殿’。”
听见‘判官殿’的名字,另两人都微微露出恐惧之色。原来,这“判官殿”是江湖上这几年刚刚出现的一个神秘组织,他们自称为“判官殿”中断人善恶的判官,这群人行事狠辣,曾做过几起轰轰烈烈的事情,江湖上几个黑道帮会曾在他们手上栽过跟头,吃过大亏。江湖中人之所以对他们心存恐惧是因为他们自从出道以来从来没有败过一次。并且他们“判官殿”上究竟有多少高手岂今无人能知,只在一次剧斗之后,人们才得知“判官殿”中排行第三的是“不能偷袭”莫漠,排行第四的是“无子算盘”廖云然,而真正出手的,只有莫漠一个,“不能偷袭”是后来江湖中人送他的绰号,因为黑白两道曾经有过二十一名高手偷袭于他,其中三人乃是第一流的暗杀好手,可是他们全部在他的手下一剑丧生,没有人能捱到他的第二剑,但是他却不能与人约斗比武,据传是因为他这人特别容易紧张,如果有比武约会,他会寝食难安,待到比武之时功力会减退许多。所以武林中皆言“要斗莫,别偷袭”,但是“判官殿”高手云集,单向莫漠挑战,他很少接受,而向“判官殿”挑战,“无子算盘”廖云的然神机妙算与纯厚内力又非常人所及,至于“判官殿”中其余的人物,一个个也是顶尖高手,并且无人能知他们的身份来历。
三人正议论间,账房三麻子在柜上向一个伙计努努嘴,那伙计回身到厨下端了四盘菜送到黑衣汉子这一桌,那衙役微微一愣,三麻子已经出了柜台走上前来含笑道:“单大人今日惠顾小店,是我们十里坡的荣光,掌柜吩咐让小的们办了四样小菜请三位下酒享用!”
原来这衙役姓单名辉,乃江宁知府手下一位名捕头,人称铁尺一丈,铁尺是说他右手所使兵刃,一丈却是他项上所挂铁链,攻敌之时,左链右尺,一刚一柔,在武林之中也算了一把硬手。单辉斜了三麻子一眼,挥挥手没有搭理他,因为单辉知道这三麻子平日横蛮无忌,也算是黑道上的一个小人物,这十里坡原有三家酒店,余两家均给三麻子软硬兼施吞并了去。单辉不忿三麻子人品,自然懒得搭理于他。
此时天当正午,店中食客吃得正欢,店外日头也正炫然如火,只见外面“夺夺”声响,一位鹑衣百结的老丐拄了根破竹棍颤颤巍巍走进店来,一些食客见他破衣烂衫,脸上皱纹道道,满面污秽均都大皱眉头,那老丐进了店堂不敢往里面走,只拣一张空桌的长凳坐下,呼呼喘息着,他因怕店中伙计来赶,屁股只敢沾着长凳一点儿边。
这当口,给黑衣汉子他们上菜的那个伙计走到老丐身前道:“喂,你这老货,怎么跑到店里歇脚,快快出去免得坏了我们生意。”
那老丐苦着脸结结巴巴地道:“这位大爷,外边日头毒,小老儿在这里歇会儿脚,不妨你们的生意,有客官来了,我再挪出去。”
那店伙双目一瞪,啐道:“说什么昏话,你当我们十里坡酒店是什么去处?你这副模样坐在这里没的污了我们的店堂。”
那老丐抬起头乞怜地看了伙计一眼,眼巴巴地望着店堂中众人,三麻子看得不耐烦起来,走上前来对伙计道:“跟这老东西罗嗦什么?快赶了出去是正经。”说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老丐眼见不能待下去,只得缓缓站起向外走去,那店伙嫌他行得太慢,伸手在他背上一推道:“老东西没钱倒想来我们这里拣便宜。”老丐被他这一推,脚下一软,“通”地一声摔在地上,他颤抖着撑起身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只见店堂靠里一桌站起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上一袭白袍片尘不染,这青年面容英挺,神采飞扬,只是神情间还隐有几分稚气,他腰间悬了一口长剑,迈步上前扶了老丐站起道:“老人家,我那一桌有空位,你过去坐吧!”
那老丐抬起迷惑不解的双眼瞪着青年不知所措。
三麻子阴冷地一笑道:“这位客官你休管我们的闲事,回去吃你的饭是正经,这老儿现在若敢在店中停留,我会要他好看的。”
年轻人温和地笑了笑,道:“当家的说哪能里话来,做生意为的是招客生财,又何必与他一个老人斤斤计较呢?他在店中的花费我包了不行吗?”
三麻子冷冷一笑道:“客官您是个干净人,又何必与他们这些乞儿混做一道让他们拣这便宜?况且,小店有这规矩,这等乞儿是不准入店的。”说着指了指门口的一块木牌,那年轻人一看,上面果然写着:乞丐与狗不得入内。
那老丐听了,无奈地摇摇头,边向外走边摇头叹息道:“唉,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年轻人眼见老丐缓步出了店堂,走入竹林间的小路。年轻人看了一眼三麻子,淡淡地笑着走回自己的座中。
“铁尺一丈”单辉却不理身后发生了什么,他稍稍呷了口酒望着门外发愣。原来他与那乡农“托塔手”燕翔,黑衣汉子华松以及神手李云龙合称吴中四杰,平日互通声气、行侠仗义,在武林之中名声甚清,只是近年来以金陵乌衣巷为总舵的乌衣社兴起,纠合了一批高手,吴中四杰无力与之相抗,就连声名煊赫的江南四老也有二人折地乌衣社手中,前两日江南四老中又有一位被害,引得华松等人在此等候凶手为那“飞云手”赵士信报仇。那“飞云手”赵士信早年曾在少林得遇明师,回到江南后一直闭门不出,只与仅有的几位江湖朋友往来,后来江湖中人皆知他有一身惊人艺业,出了什么纷争往往请他出面调停,这赵士信也是个古道热肠的汉子,江湖上生了风波又求到他头上,他自然不能旁视,这一入江湖,身不由已,结交的朋友多了,得罪的人也多了,他知道长久下去于自己必无益处,于是深自收敛,少言江湖纷争,不曾想还是落了个刀剑加身之灾。
这一刻单辉反而注意起适才起身的那年轻人来,他那一桌只他一人,桌上却摆了七八样精美菜肴,另外放了一把酒壶,但那青年却只有一筷没一筷地拨弄着面前的一盘炒三丁,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单辉知道他是在等人,只是单辉心中对这年轻人甚是疑惑,因为他见这年轻人的配剑尺寸上与寻常剑器大异,这剑较寻常之剑长了半尺,剑身却窄了一半,单辉知道这样一柄剑必然柔韧已极,如没有极深内力,这样的剑器是很难克敌制胜的。那乡农模样的“托塔手”燕翔也注意到了这些,不觉打量起这年轻人来。
店外除了早早出土的蝉儿在鸣唱外,无风无声,远处竹林间那座竹亭内,顾老板黑胖的脸上满是郑重之色,双目紧紧盯视着面前石桌上的棋盘,良久方才拈出一枚黑子点入,与顾老板对奕的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那老妇的神情比之顾老板要轻松许多,留心他们对奕的人都明白形式对顾老板不利。
伙计端去新沏的茶时,老妇露出淡淡的笑容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急躁,今天还是改不掉。”
顾老板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道:“我也不知怎么搞的,一到这时候就控制不住,这局棋虽然赢了,却觉得太辛苦了。”
老妇淡淡地道:“什么时候你能堪破这胜负关,功力就能再进一步了,不过我看这很难。”说着站起身来,拄了搁在一旁的龙头拐杖缓步走入竹林深处,顾老板站起躬身送她出亭,回来后挥手让伙计退下,自己将盘上棋子抹开重行复起盘来。
时过正午,大路南头“吱扭吱扭”声响,一乘黑色马车缓缓行来,前面两匹马儿打着响鼻行得甚欢,这车的车轴显是久未上油,轮子转动发出异常刺耳的声响,这马车较寻常车辆为大,车前坐了两名黑衣汉子,左边一人手中执着马鞭,车尾一左一右还站着两名黑衣汉子身形剽悍。马车来到十里坡酒店近旁的时候,店中那白衣青年已然起身快步出店迎到马车跟前,当先一名黑衣汉子跳下马车打开车门,伸手扶出一位身着土黄色长袍的高大汉子来,白衣年轻人上前一把扶住那黄衣大汉道:“大哥,我等了你很久。”
黄衣大汉看见这年轻人,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意,缓声道:“小九,你不该来的。”
小九淡淡地一笑道:“我怎么放得下心来,大哥的身体还没恢复。”
黄衣大汉平静地道:“今年是最后一次了,已经习惯了,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还要让你赶上千里路程,这几天一定没能好好睡上一下吧?”
小九扶着黄衣大汉向店堂中走去,道:“其实也没什么,来来回回地奔波小弟已经惯了,大哥身体不方便,只带四个人出来,大家都担心呢!”
黄衣大汉淡淡一笑道:“你来了,不过是省了我一些手脚罢了,只怕有些人八字不好,今天要倒不小的楣了。”
小九爽朗地一笑道:“那是大哥宅心仁厚。”说着已然扶着黄衣大汉进入店堂坐入座中,小九在设好的两只杯中倒了酒,两人对饮起来。
店外四个黑衣汉子问店家买了馒头牛肉,坐在马车边吃起来。另有伙计拎了桶水出来饮马。
单辉与“托塔手”燕翔互递一下眼色,他们虽见那黄衣大汉步履蹒跚,行动不便,脸上也是土黄之色好象衣服一直套到了头上,但眼中却是精光四射,手掌粗大,形容间甚似一位内外兼修的好手,只不知为何会落得这般行动不便之状。
小九干了第一杯酒,欢快地道:“大哥,前些天七哥也到了,他知道你要过这儿,正赶来呢,说不定你们一会儿就能见上了。”
黄衣大汉笑道:“老七我已经有半年没见了,都是因为我这身子不方便,兄弟们好久没能在一起聚一聚了,等再过三个月,我的身子复原了,老五、老八也可以出来了,我们几个尽要好好地聚上一聚。”
小九说:“我来的时候听见江南四老中的末一老赵士信被人害了,不知道六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相隔那么远,赶到苏州府得有几天功夫。”
黄衣大汉眉头微微皱起,忧心忡忡地道:“是呀,这事我也听说了,与乌衣社也很有些干系,究竟实情如何还很难说。”
黑衣汉子华松听见那一桌上小九与黄衣大汉说起赵士信被害一事,双眼一亮,往他们这一桌望来,却在这时店外闪进一位风尘仆仆、四十来岁的汉子来,“铁尺一丈”单辉的眼中忽然升起一股暖意,站起身道:“大哥,你怎么会来的?”他这句话刚出口,“无名剑”华松的身子一震,“托塔手”燕翔已然含笑迎上去道:“大哥,我们真没想到你会来,我们三个正在这里饮酒等人呢!”
来人正是吴中四杰之首“神手”李云龙,他见三个兄弟坐在店里也是非常惊讶,随即宽心一笑道:“三位贤弟都在这里更好,大哥正有件为难的事要你们帮忙。”说罢,坐在凳上,与“无名剑”华松默默相对着,半晌,方才神色郑重地道:“四弟,,你最近好吗?听说你前些日子练功有些不适,自己要小心。”
华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与李云龙几十年过命的交情,客套话在他们看来反而是多余的。
李云龙行色匆匆,只到入店的那一刻神情才放松了许多,他见桌上八盘菜已空了大半,知道三人来了已不少时间了,便问道:“三位贤弟在这里等什么人啊?”
无名剑华松神情忧郁地道:“我们在等一个快要死的人。”
李云龙见他精神不振,不明就里,干了杯燕翔斟过来的酒,叹了口气道:“唉,想人生一世,行走江湖,生死之间又有谁能知道呢?人生如轻舟,随波而漾,何处可依呢?”
无名剑华松抹了把嘴唇,将斜倚在右边桌沿上的剑移了移,看着自己左边的李云龙道:“大哥,你还记得吗?我们小的时候没有钱,一起挖出草根来嚼着,因为有点儿甜就说是小甘蔗,在那半生不熟的松球里面找松子,可是找不到一颗有仁的,我那时不大懂事,爱哭鼻子,你哄不住我,就去向人讨东西给我吃,给人打了一顿,你却没怪我不懂事。”
李云龙呵呵笑道:“那时候发大水,我们两个从合县逃到扬州,原指望能糊个口,可是人家嫌咱们年纪太小,穿得又破烂,没人愿意搭理我们,想想那个年头,日子可真是苦啊!”
华松点头道:“那一天你在码头给人扛盐包,带回来两个烧饼,可是自己的脊背却被压得好象贴了块大烧饼,你自己一口没吃就睡着了,至今记得,那座破庙里西风刮得山响,我们俩裹在破帷幔里面,你一边哆嗦着身子一边沉沉地睡着,我知道你那时一定很疼,因为你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有时候还要呻吟两声。”
李云龙闭起双眼,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道:“那一会儿小,不懂事,其实是我人太笨,原本可以找到许多不太花力气的事的。”
燕翔与单辉眼见两人在回忆儿时的苦事,均都收起笑容,脸现一副郑重之色,单辉更是凝神倾听。
华松道:“是啊,我那会儿舍不得你,仗着人小手灵,去酒馆偷人钱袋被人抓住,你赶了来,替我挨那顿打然后我们抱头痛哭,大哥,你知道,那会儿我见你挨打,我多么想去死啊,我是舍不得你太累着自己才去偷东西的,我跟你说的时候你说你知道你说你并不怪我,我那一刻好难过。后来,丐帮前帮主金不换大侠把我们收了去教了我们武艺,也教会了我们做人,我们今天能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可以说与金大侠的教诲是分不开的。”
李云龙点头道:“我们兄弟四人出道后虽未加入丐帮,却也闯出了一些名气,虽然也出现过几次挫折,可我们吴中四杰毕竟在江南一带算是一尊人物。”
托塔手燕翔点头道:“幸亏每次遇到危难都有高人帮助我们,不然我们吴中四杰又哪有今天的名声呢?”
单辉忙道:“其实吴中四杰的名头主要还是靠我们自己闯出来的,特别是大哥功夫好,处事精明待人又诚恳,兄弟们都跟着沾光。”
李云龙忙道:“都是哥儿四个一起做的,又分得什么彼此?”
无名剑华松幽幽地道:“大哥你不必过谦,我们四个中你一直是矫矫者,我们一同学艺那一天起,你就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榜样,我总是暗地里憋着股劲要赶上你,可是不知怎地,我们一同练武,差距却是越来越大,我那会儿还暗暗责怪师父存有偏心,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比我用功百倍,每天我还在被窝里美美地睡觉时你已经在练功了,我知道了这才开始下苦功练武,可是毕竟已经晚了,想要赶上你,那是千难万难了。”
李云龙温和地笑着道:“四弟,你我肝胆相照,又何必尽说这些?”
华松点了点头,嘴角的肌肉忽然抽动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大哥,我之所以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的功力比你要差许多!”说着,只见他放在桌下的左手一抖,坐在他左侧的李云龙闷哼一声,身子抽搐了几下,坐下的长凳“喀吧”几声碎裂在地,李云龙捂着腹部艰难地站起身来,惊愕地看着华松,吃力地道:“四---四弟,这--这是--”,只见他的腹部插着一柄短剑,直没至柄。
华松眼中忽然滚下泪来,道:“大哥,我没有办法,你害了赵大哥,此事不日将遍传江湖,你怎么能忍心下手去杀了赵大哥?”
李云龙惊异地道:“你---你是怎么知----知道的?”
华松伸右手握住长剑,燕翔,单辉此刻也都站在两侧,单辉更是左链右尺执在手中全神戒备。华松握剑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用低沉的声音道:“那一天夜里我也在场,其实一开始我们兄弟几个都接到了赵大哥的求援信,我想我也只比你晚一会儿到达,没想到你居然会向他下手,我想,赵大哥两年前功力全废,此事只有我们四人知晓,所以你才敢于向他下手,大哥,我现在心里真的很痛,但是我们江湖中人最重一个义字,你做了这种不仁不义之事,我们不能再坐视不顾,可是,你毕竟是我们的大哥,所以,今天是你的忌日,也是我的忌日,因为我们结义之日,就发过誓的。”说罢,右手轻抖,早抽出长剑来,目中含泪道:“大哥,人都道我是无名剑,其实并非我手中这柄长剑,而是说插在你身上的短剑,你武艺高过我们三人,我们兄弟也不想让你被乌衣社杀戮,小弟我今天取了你的性命,这就还给你,咱们到了阴间,阳间的恩恩怨怨就可以一笔勾销,我们照样是好兄弟。”说罢,长剑一横,便向颈中抹去。
李云龙站在他对面忍着剧痛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地上,他忽见华松欲待自尽,闷喝一声抢身上前夹手夺下华松的长剑,李云龙江湖人称“神手”,这空手入白刃的绝技炉火纯青,虽在重伤之下使出,依然是章法严谨,迅如闪电。燕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云龙伤重如此还能有这样身手,燕翔立时双掌护胸,单辉也是铁尺提到平肩以防他暴起伤人。李云眼见几个兄弟如此,心中好不难过,夺剑之手轻轻一抖,长剑寸寸断裂,他沉声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你们偷袭我,是惧怕我的功夫了得,我也不来怨怪你们,只是你们今天的确做了件错事。”刚说于此处,脸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起来,好似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店中的伙计食客但是见血溅店堂,变起仓促,无不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李云龙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忍住了痛楚,涩声道:“四弟,我现在杀你们三个也还是能够办到,可是我舍不得呀,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啊,我希望你们能查出真正的凶手,为我报仇,好兄弟,千万不能自尽。”说罢身子晃了晃就欲向后倒去,里座上小九飞步上前一把托住了李云龙的身子,他扶抱住他的时候双手正好按在李云龙的腰部,双手拇指轻轻在李云龙的伤口之周按了几按,然后单手托在李云龙的背后将他扶出店去,马车边四个黑衣汉子立时迎上,将李云龙扶上马车,小九轻声向四人吩咐了几句,四条汉子随后上了马车,急急驾车向西行去。
小九眼望马车起动,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旗花,抖手望空扔出,那旗花“嗤”在一声在天空幻出一道彩色的弧线,弧线另一端正是落向马车驰去的方向,单辉眼光老道,眼见这旗花幻出的彩虹第一节紫,第二节红,第三节黄,第四节黑,一节一节层次分明,知道这是旗花中按序装了能发出不同烟色的火药,借以指引方向的,他明白,这一定是年轻人在呼唤同伴保护马车了。
单辉、华松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当如何是好,只听小九回到座中后,黄衣大汉叹了口气道:“这李云龙也算是一条好汉子了,只可惜死得这样不值,他的冤情真不知何日大白。”
华松欲待上前相问,可是一时间心情激荡,不知该当如何施为,燕翔默无声息地转身走出店堂,华松与单辉对视一眼也便相跟而去。黄衣大汉眼见他们远去,眼中显出不忍之色。
二 “大哥,我等了你好久”
更新时间2009-9-20 10:05:37 字数:10419
三麻子眼见店堂上倏忽间发生了这许多事体,忙令两名伙计掏了清水冲洗地上血迹,一些食客眼见此处剧变,心中忐忑,草草结账而去,三麻子见店堂不一会儿就被冲刷干净,这才出了柜台,快步走入店后林中竹亭,躬身向正在复盘的顾老板耳语几句,顾老板嘴皮子似乎轻动了几下,三麻子便躬身点头退出,却并不走回柜台,而是几步跨入酒店后堂之中没再露面。
且说李云龙被扶入马车,车行渐远,他因被点中了身上数处穴道,身体一时不能移动。一名黑衣汉子此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只是那柄短剑入肉甚深,一时倒也不敢起出。李云龙见面前这汉子神情冷峻,便道:“这位大哥为何相救于我?武林之中,有多少人想取我性命。”
那黑衣汉子冷冷地道:“你能不能活转来还难说得紧,你先歇息一刻。”
拉车的双马奔行甚速,不消片刻,已然行出十里路程,忽听得驾车之人“嘘”了一声,勒住了马头,马车登时停住,车内的汉子听见不对,一推车门走出,却见道路前端正央倒卧一株巨树,将大路拦腰截断,四名汉子立时并肩而立,双手一顿,均由袖中抽出一对匕首。
正在这时,但听得大道之旁的树丛中“嘿嘿”数声阴笑,缓缓走出三位黑衣蒙面人,他们身后跟出十二名兰衣劲装汉子,手中各握一柄象鼻子大刀。四名黑衣汉子一见对方人多势众,那十二个兰衣人更是使的象鼻大刀这般沉重厉害的兵刃,全都皱起眉头来。
当先一位蒙面人冷笑一声,踏上半步道:“几位若是识相乘早丢下马车滚蛋,我们也不来为难你们,若是不识相,那就怪不得我们手下无情了。”
守车的四名黑衣汉子一言不发,一双匕首均都护在了胸前,蒙面人哼了一声,一挥手,十二兰衣人已然抢上前去,黑衣汉子们应声而上,闯入兰衣人中间,一个回合过去,躺下了两名兰衣人,而黑衣人中有一人手捂胸口,鲜血不断渗出,另一人脸颊被划了道深深的口子,另两人幸未受伤。
一个回合下来,三位蒙面人都吃惊不小,他们没想到面前这四人竟然有如此奚利的攻击力,他们知道,再斗一个回合,虽然已方可以稳操胜券,但必然伤亡惨重。当先那蒙面人冷哼一声,缓步而上,双手一分,由腰间抽出一对尺余长的精铜棒,他取铜棒在手的时候,另一位蒙面人抽出胁下所佩的长剑,当第一位蒙面人抖手用铜棒震向黑衣人的匕首时,持剑的蒙面人身形一闪,已然到了马车这旁,长剑疾向车壁刺去。
正在这时,忽听不远处淡淡的一声喝斥,人影一闪,只见一位锦衣青年抢身而至,手中一只长形包袱向手持铜棒的蒙面人当胸一撩,那蒙面人没想到对方来势如此之快,大骇之下,立时闪身而退,那持剑蒙面人的长剑离着车壁只有半寸距离时,锦衣青年的长形包袱已然袭至面门,持剑人惊呼一声,身形向下一挫,长剑回护胸前,人已然退开一丈之地,他退开之时,十个兰衣人也急忙退开身去,全神戒备。锦衣青年回身左手食指向那胸口受伤的黑衣汉子伤口附近连点数指,血流登时缓了。四人躬身向他行礼道:“七爷安好。”
锦衣青年点点头道:“你们都进车去,这儿我自会料理。”说毕,转过身来,双手还是捧着那件兰布长形包袱,冷冷扫视着十个兰衣人,忽道:“乌衣社今天居然改换装束,不知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乌衣社众人见这锦衣青年面容清俊,目光湛然,知道定是一把好手。站在最末,从未出手的那空手蒙面人忽然道:“朋友,不相干的请走路,别耽搁了我们做生意,你既知道乌衣社的名头,还不快快走开?”
锦衣青年淡淡一笑道:“在下祖籍无锡,只是久在西北走动,少到江南,这次回归故里,没想到遇上你们,早听说江南乌衣社好霸道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你们不该为难这辆马车,因为这是我大哥的东西,何况,你们还打伤了我们的人,这笔账,实在该好好算算。”他说话的时候,眼中透出浓浓的杀气。
蒙面人心中一凛,冷哼了一声道:“我们也折损了两人,你这又怎么说?”
锦衣青年看了看地上倒卧的两具尸体,半晌,眼中的杀气才消退下去,缓声道:“既是这样,我也不来责怪你们,你们这就快快离开此地吧!”
那三个蒙面人相视“哈哈”狂笑,持剑人道:“小子,你胎毛未褪,乳臭未干,就想指派我们如何如何,不是嫌命太长嘛?告诉你,小子,我们乌衣社想干的事,从来没有说干不成的,你如果识相,乘早走开,不然的话爷爷们高兴起来,连你的小命也一并取了。”
锦衣青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平和,很镇定,就好象他看见期盼的花朵渐渐开放一般,他的笑容还没收敛的时候,他就轻轻地一叹气,开始解他手中的兰布包袱,他边解包袱的时候,口中还喃喃地道:“我实在不想这样做,可是你们尽在逼我。”他说着话,很仔细地解开了包袱,里面是一柄剑,一柄无鞘黑剑,剑上无锋,却隐隐地透了一股寒意,锦衣青年忽然将兰布包袱皮一展,展成一张四方的兰布他回手一圈,将兰布披在了身上,兰布里一面挺干净,而外一面却依稀是斑斑驳驳的黑斑,明眼人一望而知那是日久干透的血迹,锦衣青年忧郁地一笑,缓缓地道:“我不想弄脏我的衣服。”他说话的时候,黑剑已经握在手中虚虚劈击了一记。
空手的蒙面人忽然绝望地颤声道:“你--你是‘长歌当哭’金明金大侠?可是你怎地这么年轻?”
金明淡淡地一笑道:“许多事人是很难预料的,就比如我起先也未料到会这么快就与乌衣社交上手,现在既然来了,也只好勉力而为。”
“长歌当哭”金明,早在三年前就已名动江湖,可那时候人只知晓他有一柄乌沉沉的黑剑,使剑之前必以剑衣裹体以防溅血染衣,而金明行走江湖却是斗笠遮面,向来少有人知其确切年貌,但只要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就不会不知道他的大名,他最大的一次搏击是单人独剑挑了黄河帮总舵,连伤黄河帮三十六位正副舵主中的三十三位,黄河帮帮主也因不敌他的剑法而含愤自刎。从此黄河帮在江湖上除名。金明的黑剑名“长歌”,“长歌”所向人皆莫敌,所以送了他“长歌当哭”这一个雅号,“长歌”是他金明歌,“哭”却是他的对手哭了。
三位蒙面人同时退了半步,相视一眼,空手蒙面人冷笑几声道:“嘿嘿,今日我们人多势众,未必便惧怕于你。”
金明忽然冰冷地一笑道:“这正是我可以痛杀你们的借口。”话音一落身形挫动已然闯入兰衣人丛之间,但见他一振“长歌”宝剑点了出去,每一名兰衣人手中的象鼻大刀只要与“长歌”剑稍稍一触,便即脱手向外飞去,对敌的兰衣人随即被“长歌”剑上传来的巨大内功震毙在地,三位蒙面人只愣得一愣,金明的“长歌”剑已然到了,持棒人把牙一咬,双棒一挥,架向金明的“长歌”剑,金明不动声色,长剑缓缓劈击,但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长剑已然击在双棒之上,蒙面人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已然跪在地上,“长歌”剑向下轻压了一寸,那蒙面人一双臂骨“喀吧吧”几声脆响,早已断成数截,他人也经不住金明剑上传来的沉厚内力,心脉早被震断,口吐鲜血,倒身在地眼见不活了。
金明此刻双目晶亮,紧紧逼视剩下的两人。须臾,双眉斜向上扬了扬,身形展动早至二人跟前,空手蒙面人双掌相互一搓纵身迎上,预备施展空手入白刃绝技,他知这“长歌”剑无锋无刃,正可以空手夺下,可是谁料想双手甫与剑身一接,人便向后跌翻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而出,金明不再看他,“长歌”宝剑笔直指向天空,“呼”地一声,一道黑光劈下,持剑蒙面人无可躲避,牙关一咬挺剑架去,但听“嗤”地一声轻响,无锋的“长歌”剑劈断了挡架来的剑,顺势直下,将最后这一个蒙面人劈成两半。人倒下去的时候,金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神情萧索地握剑走到路中央那棵横卧在路上的大树前,起手一剑点去,那大树“呼啦啦“地飞开一丈之地,将大路让了出来,金明解下系在胸前的兰色剑衣将剑身的血迹一抹,抖手将”长歌“剑包入剑衣之中,然后左手倒提,看一眼已然起动的马车,这才慢悠悠地走进路旁的林丛之中。
金明走入丛林之中的时候,“十里坡”酒店中的小九已然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好象有些心不在焉,忽然他道:“大哥,其实原也不必这等麻烦,让我先一步迎上去,什么都解决了,你又何必非在苏州城外静候呢?”
黄衣大汉停筷住食,苦笑一声道:“那一年我们分手也是在这苏州城外,所以我还是想旧地重游,也好回味些往日的情形。更何况如果没有征得她的同意,我们的行动都是徒劳的,所以我只能等待。”
黄衣大汉说要等待的时候,顾老板还在下他那盘下不完的棋,可是他的耳朵分别抽动了一下,因为苏州府方向正“吱吱嘎嘎”驶来三驾马车,那车与马一律作青色,让人一见就觉得别扭,每辆马车车壁之上涂了一个白底青色城垛记号,江湖中人一望可知是川中青城派的用车,近几年来,白道之中,青城派的名头隐隐然已超过峨眉,直逼少林武当,不光是青城派中人才辈出,更因为青城掌门大仙剑邵一夫是昆仑掌门,少一辈中的顶尖高手九曲神剑何九曲的泰山大人。并且,邵一夫与崆峒掌门金刚神行季无行是连襟,这三家既是至亲,势力也不容低估,而青城派又是三家的核心,所以在江湖之上名声好不响亮。
这青城派一向少在沿海地带行走,今天竟然会大队人马在苏州府外出现,令人好不新奇,只是若非江湖人物,原也不会引起关注。
那三驾马车,当间一驾车头车尾均站得有青城派的剑手,身穿青布短打结束,胸前也印了一枚青城派标记,背上插剑,个个神情剽悍。
马车在离十里坡酒店不远处停下,当先一辆马车中走出一位神情俊朗的青衣汉子,酒店中坐柜的三麻子心头一惊,他认得下车之人正是青城派邵一夫的儿子少掌门邵刚,也是少一辈中的一把硬手,剑下不知败了多少成名的人物。
只听一名青衣汉子对邵刚道:“少掌门,咱们没在苏州府打尖,不如在这儿稍作休息吧?不然,恐怕要到天黑才能赶到无锡了。”
邵刚点点头,先来到第二辆马车之旁,车门开启处,先走出两名侍女,只听邵刚向内柔声道:“史小姐,你出来歇歇脚,松快一下吧。”
车内轻应一声,款款走出一位少女,白缎裙衫,亭亭玉立,只是神情之间,隐隐地透出一股幽怨之色,她也不向邵刚看一眼,径自走向店堂,她身后又跟出四名少女,四人前后拥护她入了店堂,一侍女抢在前头用从车中带出的抹布揩了揩凳面,然后扶着少女坐下。
邵刚一面挥手让人打水饮马,购置干粮酒水以备路上使用,自己带了三名剑手走入店堂,却不敢和白衣少女共坐一桌,另择一席坐了,吩咐小二上菜,并叮嘱小二白衣少女那一桌所需之物任由少女吩咐。店小二早经三麻子暗下嘱咐,知道面前这些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当下不敢怠慢,一面呼喝跑堂的给邵刚那一桌上酒上菜,一面来到白衣少女的桌边躬腰曲背和声和气地道:“这位小姐要用些什么,小店好给您准备。”
白衣少女此刻正托腮沉思,听见小二问话,思路中断,半晌方愣愣地道:“水。”
小二一愣,问道:“水?”
白衣少女重新陷入沉思,邵刚眼见小二还是站在一边发呆,不耐烦地道;“水嘛,就是白开水,这么简单明了你是木头啊,怎么会不懂?史小姐路上渴了要喝水你快去弄来。”眼见小二缓过神来,正要去取水,忙又道:“告诉你,这水不能太冷,不能太烫,要让史小姐喝得舒心解渴才成,不然,小心你的小命。”
那小二转过身来吐了吐舌头,赶到后边冷热水互掺着然后端了一壶出来,替那史小姐斟好一碗,眼见那史小姐出神地端起碗来,就在唇边,不知她是否还有什么吩咐,一时间不敢走开。
白衣少女将碗送到唇边去的时候,里边一桌的黄衣大汉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柔声道:“光是喝水,你的身子怎么能撑得住。”
白衣少女听见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却如五雷轰顶,手腕一抖,半碗水泼溅在胸前,刚喝入口中的水因心神过于激荡而呛出,人也不禁得伏在桌上连连大咳起来。
邵刚不知这是为何,一时间拿异样的眼光盯视着黄衣大汉,那四名侍女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
只见黄衣大汉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挪到白衣少女的身边,伸出一只大手轻轻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白衣少女咳嗽渐止,抬起头来,一双明彻的星眸紧紧盯视着黄衣大汉,她苍白的脸颊也因咳嗽而升起两片桃红。黄衣大汉怜惜地看着她,眼中柔情无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邵刚忽然站起身来,目光冷厉地盯视了黄衣大汉字一眼,向四名侍女挥挥手道:“你们先扶史小姐回车中去吧!”他见如此情景,深知史小姐与面前这病汉必有一番人所不知的纠葛,瞧两人的神情,关系着实不同一般,只是他身在外乡,不想多生事端,这才隐忍。
史小姐在几人的簇拥下来到马车跟前的时候,黄衣大汉也蹒跚地来到马车近旁幽涩地说道:“苍松翠柏,海长天远。”
那白衣少女听见此语,浑身一震,缓缓回过身来,凝视着黄衣大汉满是风尘之色的面颊,终于,她跨出了一步,又一步,她来到黄衣大汉跟前,无限柔情地道:“大哥,我等了你好久。”
黄衣大汉抬起粗大的手来抚着她额角的鬓发,轻声道:“如果我早一些答应了,你也不必受那么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