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口袋忙道:“要不是当年张经大人得来的‘纵横书’使我能练成‘瑜珈纵横功’再辅以忍术心法,我是怎么也不会成功的。”
赵天笑道:“可是你还是爱赌胜过爱武,世叔如果听见你还是不思悔改,一定要大皱眉头了。”
两人一路大笑而去,来到赵府时,已然时近正午。
众人入府梳洗一番,赵天将三凤姐妹并田锋安排在北院抱厦厅内,各居一室,相互来往也方便,他和米口袋住在中院,侧院便让‘狂风’和‘暴雪’二剑并老家人老李居住,画儿、扇儿并小翠都到北院抱厦厅内服侍三凤姐妹去了。
因为昨夜赶路,众人俱无好睡,此刻到了地头一时心下安详,都回屋中,各自略略用些点心便歇下了。
赵天和米口袋两人坐在正厅之中,倒也颇有兴致,让人泡了清茶来,边吃着点心边闲聊着,方看站在一边侍候,未到一盏茶的时候,方看已经打了七个哈欠,他打第七个哈欠的时候,赵天沉下脸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做贼了不成,这般困法?”
方看忙赔笑道:“不是,不是,我是想表叔一路车马劳顿,现在应该歇息了,因而打两个哈欠想提醒提醒。”
赵天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孝顺,这会儿我们正有功夫,快将这几年的账本取来我们观瞧。”
方看忙道:“表叔,我看你老人家还是先休息休息吧,等过了两天,你老身体壮健了,我们再去各处看看,然后再看账本不是就很清楚了吗?”
赵天冷哼一声道:“胡说,我老人家身体壮健得很,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又懂得什么?我和阿米在外都有自己的生意,几个账本子怎么见得人们就看不明白了?快去拿来是正经。”说着恶狠狠瞪他一眼。
方看嚅嚅地含糊了几句退下,一会儿拿来几本薄子迟迟疑疑地递上,赵天与米口袋分取在手上相视一笑。两人看着看着,面色越来越阴沉,不时将翻过的页张折上表示有问题,那方看见了,额上一粒粒汗珠滚落下来,劳动人民是紧张。两人直看了近半个时辰才完,赵天将账本往几上一扔道;“这就是账?就是你这几年来经营的生意?”
方看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有些不妥之处,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老也知道,这---这苏州府情况复杂---”
赵天怒道:“胡说,你打算我不知道?我早让人查过,这一年多,你尽跟人赌钱,把我大伯的一份家业都快赔光了。”说着翻开账本指着一处道:“这一处,你问‘同庆楼’借了五千两银子,利息为何这般高?而且还拿了咱们家一座当铺一座染坊做押?定是你在‘同庆楼’输了钱被人相迫才写了一笔糊涂借据的,是不是?”
方看“嘿嘿”陪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见赵天又指着另一处道:“再看这一笔,你又为何借给城外西王庄刘大麻子七千两银子,利息却算得这样低?而且这笔银子拖欠了将近七个月了,怎地他们还不还来?”
方看期期艾艾地道:“那---那刘大麻子在本城极有势力,表叔爷又不在了,我几次遣人去要钱,都被他们打了回来。”
赵天冷哼一声道:“前前后后本府共借出三十一笔银子,以这一笔数目最大,想必这便是首恶,我看只有他的银子还了来,别家的才能还呢!”
米口袋这时忽然开口道:“本府向人借款,有几笔已经过期了,恐怕借家要来收抵押物了。”
正说着,只听门外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三人抬头看时,却见前面当先走来三条大汉,后面两个赵府家人欲待拦阻,却被子这三人推得七倒八歪。只见左边一个红脸汉子走上厅来,冲着方看一呲牙道:“方公子,方大少,有些日子没见了,欠我们的钱过了期也不知会一声?今天我们来收账,你老是不是给个说法?”
方看颤巍巍地道:“杜总管,您老抬抬手,放了我这一遭吧,兄弟现在身上着实是分文皆无呀!”
杜总管“嘿嘿”冷笑一声道:“没银子也行呀,反正赵家有的是产业,我看,你们今天就搬出去吧。”说着侧身对当间那人道:“老大,今儿咱们来巧了,按照约定,要么是赵家这栋宅子,要么是城南的那家当铺和染坊,有一样得归我们了。”
方看忙上前对那人道:“白先生,你老人家且宽限我几日,银子一定就有了。”
白先生浑身上下,除了眼球和头发,其余都是白色的,甚至连眼睫毛和唇上的短须都是白色的,米口袋心下一惊忙问道:“阁下可是江湖人称白先生的白白先生吗?”
白白一愣,冲米口袋一抱拳道:“好说,这位兄台怎知在下名号?”
米口袋淡淡一笑道:“一望而知。”
白白也不在意,只对方看道:“我也不跟你在这儿打什么擂台,你说个准信,一会儿我遣人来,你给出一份地契或是屋契就行了。”
赵天忽然开口道:“不如先把借据拿出来我瞧。”
白白怔一怔道:“你又是谁,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赵天呵呵笑道;“这与我很相干,因为现在小看已经不能做主了,如果我不同意,你除了怒气、怨气、憋气、闷气以外,什么契也拿不回去。”
白白吃声笑道:“哦,你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赵天淡淡地道:“因为小看只是管账的,我才是屋主,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想让他管账了。”说着对方看怒喝道:“瞧你干的好事。”
方看嚅嚅地道:“表叔,我---我也是---”
赵天道:“从今天起罚你每天少吃一顿饭,随便少吃哪一顿,每天全宅的用水都是你一个人挑。”
方看吓得浑身发抖,一声不敢言语。
白先生白白忽道;“且不管你们怎么料理家事,先和我了了账再说。”
赵天斜了他一眼道:“这里是我的家,应该由我发号施令,几时有你说话的份了?”
白先生阴笑了一声,缓缓上前一步道;“真的不能我发号施令?”说着一伸左手,五指张开指上尖尖的白指甲泛着绿光。
忽听得屏风后一人冷笑道:“直播的你能发号施令吗?”只见一阵微风过外,厅中多了两个人,当先一人正是‘暴雪’,白白一听那声音,手臂立时一缩,浑身蔌蔌而颤,口中抖抖地道:“不---不知--雪---雪大侠---侠驾---到,小人---罪---罪该万---万---万死。”
‘暴雪’冷哼一声道:“早听说你在苏州城开了个‘同庆楼’赌坊好不威风体面,今天居然到我们公子面前发号施令了?”
白先生道:“不---不---不敢,小人只---只是来收账的。”
暴雪道:“你只与赵府的方管家有银钱往来,就该去和他私下解决,不该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白先生忙道:“是---是,小人告退,告---告退。”说罢转身待走,忽听赵天道;“你既然来了一趟,也不能让你白来,小看总归也是我赵家的人,如果你还想把钱收回的话,我或者还能帮你。不过我现在如果不把一外地方押给你,想苏州城中众人也不会服气,因此,那家当铺和染坊主先给了你,望你能多保存一段时间。”说着挥挥手,方看此时方才长长舒了口气,引白先生他们一行三人退至账盲文中去书写契约。那白白此时又如何敢多话?忙颠颠地跟着方看去了。
赵天与米口袋相视一笑道;“我们该去收收账了。”
米口袋道:“我的手也痒得很了,也好想去他‘同庆楼’耍耍呢。”
赵天道:“这且不忙,咱们要先出城一趟,说不定还有不少的热闹等着我们去瞧呢!”
米口袋忙道:“那我们这就走?”
赵天笑道:“这会儿又急得什么,先把手头的事情料理完,晚上咱们再去城中各外走走,熟悉一下,明儿一早,咱们备车走一趟西王庄,看看那刘大麻子究竟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说着将双掌一拍,方看忙从账房外赶来,赵天道;“立即敲响传事云板,命令所有的家人在院中集合,我有话说。”
方看忙去命人敲了传事云板,一时间,院中黑压压站了数十个人,赵天来至滴水檐下,问方看道:“人都齐了吗?”
方看将人数点了点,道;“差门房的张五,厨房的王高。”
赵天疾声道:“快让人去传!”不一会儿,两人被带到,战战兢兢地站在人前,赵天冷冷地道;“府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主人,你们都舒服惯了。”说着,扫了方看一眼道:“今天传大家来,是为了告诉大家,现在府里我当家,今后大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些数就是了。如果错了半分,我可是不饶的,此是第一件,第二件,这一年多,方看不学好,在外面吃喝嫖赌样样干全,这些我早就查清,不特如此,他还给府里欠了一屁股的债,今天要请动家法,责他一百大杖,每天罚他少吃一顿饭,三个月后,如果他改好了,我们好说。张五、王高两人目中无人,听见传事云板敲响居然不来集合,每人责杖四十,现在把他们三人拖下去。”众人见他甫一到家便如此严厉,俱不敢怠慢。当下几人走上前来,拖了三人下去一五一十打过,罢了三人还要上来谢恩。赵天这才挥退了众人,下午也好好休息了一回,老李虽然年纪渐老,但在府中上上下下来回走动,精神倒也健旺。
晚上用过饭后,田锋方才回到赵府,他在城中整整忙了一个下午,才把家中的事情料理完全。佳叶一口声地要夜游苏州,湖亭也有兴致,米口袋与田锋自然相陪,琴心因为这两日劳累,用过饭又回房中休息。赵天待众人去后,自去和老李他们说了一回话,这才出府。他独自一人前往观前街,随走随看,期望能遇上大伙儿一道游玩。
赵天出府与米口袋他们出去相隔两柱香的功夫,但已然不见了众人的踪影。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城北的霹雳堂雷家得到了消息,赵天出府了。雷家得到消息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城南十五月明王王府也得到消息,赵天出府了。
赵天一行人一入城,雷、朱两家便对他们进行了严密的监视。此时,霹雳堂上,雷空空看着不断咳着的雷公公道:“现在正是风雨变幻之际,没想到又杀出这么一路人来。”
雷公公喝一口茶咳一声,一些茶水也因为咳嗽从嘴角流出,他艰难地道:“还是按照老规矩,要么铲除,要么收服。”
雷空空见雷公公这么费力,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自己今年虽然才过五十,可是已经开始觉得精力正一分分地从身体里跑掉,他道:“要铲除恐怕不易,那赵天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们一时还弄不清,但是那个米口袋,却绝对是个棘手的人物,我看即使是小小,甚至是哈哈,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何况他们还有‘狂风’和‘暴雪’双剑护持,要想不动声色,不惊动人,不留痕迹地除掉他们,只怕难于登天,您老也知道,那‘风花雪月楼’楼主在京城中也极有势力,我们如除了他手下十剑中的两剑,他岂肯干休?何况朱慎那老狗对我们也一直虎视眈眈,一个不慎,赵天一伙被挤到他的帐下,可是给他们平地送了份大礼。”
雷公公忽然不咳了,道;“难道有办法收服他们?”
雷空空道:“除非我们不想得到那‘金山玉牌’,不过即使是我们不想得到,朱慎那老狗会放过他们吗?”
雷公公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爆起道:“看来这的确是挺难办的了,只是棋家有一招叫模仿棋,敌手怎么下,我就怎么下,只要最后我们能掌握主动就行。”说着,忽然又大咳起来。
雷空空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心里着实想将他们收服到雷家来,那米口袋可以说是江南少有的一个对付忍术的高手,一旦我们打垮了朱慎,正可以用他的一技之长对付倭寇。”
雷公公忽道;“你想得太远了,有些事情是不能两全的,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雷空空缓缓地道:“可是,倭寇一日不灭,江南一日不得安宁,我霹雳堂总有一天也将被波及,甚至还有灭顶之虞。”
雷公公道;“话是不错,可朱慎一日不除,江南武林势力终究是四分五裂,形同散沙,目下朝廷官兵积弱,又岂是倭兵之敌?”说着,又大咳起来。
当雷家两位大首领正在谈论之时,十五月明王府之中,岳太白也正背负双手,踌躇不决。朱慎坐在椅中,一双豆眼似睁似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的身后照例笔直地站着那个人,那人白衣人,那个身穿白衣,头、额却裹了红布的人。
岳太白转过身来恭敬地对朱慎道:“王爷,除恶务尽,雷府中已有消息传来,雷家已经布置了一招很厉害的棋去对付赵天他们一伙人。如果我们再不出手,只怕就要给雷空空那小子占先了。”
朱慎脸色木然,他抬起食指轻轻抚着右眉眉角,那里有一小道鲜为人知的伤痕,每当他有心事的时候,这伤痕就会隐隐抽动,他只能用手指去抚慰那久别的伤痛。
岳太白见朱慎一声不发,也不敢开口,有时候他真觉得面前这个外表庸庸碌碌的王爷实在是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洞,忽然,岳太白觉得肩上有一股刺痛的感觉,他知道那是“破天荒”在瞪着自己,“破天荒”,就是那个身穿白衣,头裹红巾的汉子。岳太白想总有一天他会和这个“破天荒”一较高下的,即使到时候“老头子”发怒也不管了。
“破天荒”从来不曾说话,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之外,其他的人很难知道他是不是个哑巴。他很专心,这表现在他做事情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甚至最熟悉他的人从记忆中去搜索也找不出对“破天荒”眨眼的印象。他从来不眨眼睛,这当然也是他的一段怵目惊心的经历造成的。“破天荒”不仅“无言”、“专心”,而且还“执着”,自他重现江湖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紧跟在朱慎的身后,没有人敢去调拨他与朱慎之间的关系,因为没有人能和他进行语言上的交流,自然也就不能知道他心里想着些什么---言多必失。
朱慎抚了抚眉毛,沉吟着道:“事情有轻重缓急,首要的是弄到‘金山宝藏’,目前我们已然有了一块玉牌,雷家据说也弄到了一块,周天华虽死去多年,可他家的那一块因为有‘长歌当哭’插手,已经很难弄了,照情形来看,那一块似乎已经毁了,可是我只是有些疑惑,那么贵重的东西,他舍得吗?但这一头现在只能暂搁下了。只剩下赵家的这一块和三凤庄的玉匙了,碰巧,他两家现在聚会一处,都到了苏州,因而我想,当务之急是弄到这一块玉牌和玉匙,然后与雷家决战,扫除江南霹雳堂,将他们的那一块得着,再精心布置个局,要得周家那一块只怕也不是件难事,以后相关于‘金山宝藏’的事,全由我们出面,不得再由那些分舵经手,他们只会坏事。现在金明身受重伤,要赶去蜀中,老头子正等着他们呢,想来他们她好不了,即使到时候他能回来,也未必放在我们心上,只是那‘判官殿’忽明忽暗,让人防不胜防,到时我们自是要小心应付一番的。”说罢,他缓缓啜了口茶,好象刚讲完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故事。
岳太白应了一声,道:“话虽不错,可是那伙人着实难弄,虽然他们实力并不可观,但‘狂风’和‘暴雪’双剑所代表的‘风花雪月楼’却是不同凡响,他们楼主祝风尘更是一位不世之才,不仅楼中人材济济,而且他更是个交游广阔、朋友遍布天下之人。更可怕的是祝风尘与‘铁血锄奸盟’一旦联手,只怕我们也未必敌得过他们。”岳太白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在放松自己,因为“破天荒”那一双从不眨动的眼睛终于从他的身上移开,岳太白常常觉得“破天荒”实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一把只裹了一层布的剑,一旦那层布揭去,那剑的光华也会伤人,伤透人的心。
朱慎这时忽然笑了,道:“道理是这样,可是,第一,我知道祝风尘虽和铁山交情甚笃,可是与‘铁血除奸盟’中其余几位当家的却并不相和,铁山在帮内虽然威信素著,但如其余几位当家的不愿相帮祝风尘,铁山也是无能为力,第二,我们只是对付赵家,和三凤庄的人,动手时,只要让‘青梅竹马’去牵制住双剑就行了,一旦得到玉牌、玉匙,将赵天杀了,双剑没了雇主,还不回楼中复命?要知道一个仆人是很少在主家出了事后还留下来要替主子报仇的。更何况那祝风尘风流贪财,有这样的弱点的人,我们还不能对付,那我们还能做什么事情呢?至于铁山他们的‘铁血除奸盟’,老头子也有了安排,早晚会有他们的好看的,你放心好了。”
岳太白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破天荒”,正待告退,朱慎忽又道;“明儿格格要去寒梅庵上香,你让梅影和马迹跟了去就行了,人也别太多,格格不喜欢吵闹,吩咐他们小心侍候着。”
岳太白应了,施了一礼退出,心里不舒坦,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头子要把力量都投在这里,象朱慎这样的人,未必能成得了大事,可是老头子就是相信朱慎,岳太白虽然一时想不通,却还是去做了分阶段该做的事。因为他必须相信服从老头子。
十六 我们是敌人
更新时间2009-10-4 7:25:26 字数:7672
赵天在观前街逛了一遭,来到‘留连回香楼’,口中有些渴了,当下迈步而入,伙计见他衣饰华贵,想是个有钱人,立时引往楼上雅座包间,赵天也不推辞,跟随而上,入了包间,赵天点了一壶香片,四样细点,伙计下去一会儿端将上来,赵天凭窗而望,观赏姑苏夜色,一时间心中空空落落,好不惘然。忽听得隔壁一声叹息传来,飘飘渺渺,如在梦中,这叹息声虽小,却令赵天面热耳燥,心跳不已,他循声而去,出了包间,见隔壁一间垂帘半钩,内中一个白衣女子凭窗而立,娉娉婷婷,婀娜娇巧,赵天缓步而入,但听那女子对着窗旁架上的一只鹦鹉幽幽地道:“可惜你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那鹦鹉眨了眨眼睛忽然道;“来了,来了。”
那女子痴痴地一笑道;“什么来了,又在胡说。”说着缓缓地柔柔地回过身来,她回过身来是要取桌上的水去喂那鹦鹉,可是她却怎么都不可能去取水了,因为她看见了赵天。她看见赵天的时候,浑身震了一震,虽然她表面的震动远比她心里的震动小,可是赵天还是看出来了。赵天脸上再也没有那悠闲的笑容,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昨天夜里袭击他们的那个女子---阿纯。
赵天强笑道;“刚才我在隔壁听见有人叹息,好象很耳熟,所以就走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赵天忽然恨自己怎么刚才那个笑容这样的勉强。
阿纯盯着赵天望了一眼,这一眼好长好长,象一根连起现在和将来的长长的看不见的线,忽然那鹦鹉又道:“是的,来了,是的,来了。”阿纯忽地从出神中惊起,脸上虽然升起一片桃晕,眼中却忽然充满了惶惑,她踏上半步忽又缩了回去,道;“你快走吧,南寨主他们就要来了。”
赵天淡淡地、舒心地、轻松地一笑道;“我不认识他们。”
阿纯忙道;“可他们认识你,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南寨主心狠手辣,功夫很高,你落在分阶段手里就糟了。”
赵天开心地笑了道:“不,我不走,我想见见他们。”他一进来就看见桌上摆设了八副杯筷,知道一会儿还会有人来,可他还是象没事人似地开心地笑着,好象他心口开了一道欢乐之泉。
阿纯转身向窗外街中望了望,手扶着窗棂,眉心紧紧蹙起,忽然她咬咬牙,转过身来,走到桌边,背对着赵天在桌上取了副筷子,挟了一块细点放入嘴中,然后她就突然转身,她的身子才转到平地,手中的两根筷子已经回手点向赵天胸口的‘膻中’穴,赵天忽然双手向前一分,口中轻道;“小树盘根”,他说‘小树盘根’的时候,一手已然握住阿纯持筷的手腕,另一臂张开、突前,轻轻将阿纯连腰搂住。阿纯只觉一股强烈的热流由背心传入,‘嘤咛’一声软倒在赵天怀中,手一松,双筷落地,脸颊飞红,她抬起澄如秋水的眸子,幽幽地问赵天道;“怎么样你才肯马上离开?”
赵天道;“你走我就走,你留,我就留。”说着,将阿纯轻轻扶起。
阿纯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红着脸看了赵天一眼,极短促的一眼,然后她起身就走,她不走正门,而从偏门出了‘留连回香楼’,直走过三条大街,来到运河边上,这才停步。
赵天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心中却有种异样的感觉,只愿这路永远走下去才好。
阿纯回过身来的时候,赵天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阿纯忽然莞尔一笑道:“你果然武艺不俗呢。”
赵天微笑道;“你刚才在考我?”
阿纯道:“我刚才施展了轻功,你依然能跟得上我,而且前两次人使‘小树盘根’都破了我的招式,这还不能说明吗?”她说‘小树盘根’的时候,脸上忽然红了一红,声音也顿了一顿。
赵天笑眯眯地道:“你的确是个有心人。”
阿纯忽然喃喃低语道:“其实你第一次使‘小树盘根’时我就知道你会武艺,因为那天的四个人,我的武艺最高,可是一招没使就被你---被你---”她不知该怎样措辞,说到此处,忽然顿住。
赵天笑吟吟地道:“会武艺与不会武艺,武功高强与武功低劣又有什么要紧?”
阿纯眼神中忽然多了一重忧郁,她缓缓地缓缓地道:“我对他们说那天是因为真气忽然走岔了才会失手的,因为如果南寨主他们知道你会武功,他们就会先设下几十重埋伏来对付你,直到你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们才会罢手。”
赵天听到这里,脸上忽然没有了笑容。他轻轻地托起阿纯的一只手握着,柔声道;“不说这些好吗?”一时间赵天只觉着阿纯那柔嫩、滑腻、温软如绵的手在颤抖,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心也在颤抖,赵天便道;“可惜这里没有小船,不然泛舟姑苏,岂不快美?”
阿纯轻轻地要抽回手来,却被赵天紧紧握住,阿纯垂下头去,幽幽地道:“我要回去了,我们---我们是敌人。”
赵天忙道;“不,我不会把你当做敌人的。”
阿纯心口猛烈地一颤,缓缓抬头道:“这可能吗?”
赵天道;“我只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阿纯幽怨地望着赵天,半晌方叹了口气,柔声道:“可是,你和我在一起,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赵天微笑道:“这一点我相信,你们女孩子头脑一热,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阿纯的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她也紧紧握住了赵天的手道:“你对女孩子很了解?”
赵天道:“因为我有许多姐姐妹妹。”
阿纯忽然垂下头去道:“她们真有福气,可惜我们是敌人。”她顿了顿,抬起头来轻声道:“好了,我该走了,不要跟着我来好吗?”
赵天缓缓松开她的手,缓缓地点了点头,看见阿纯缓缓地走入黑夜的街巷,又看见她缓缓的一回头,眼中分明有了泪光。
天很黑的时候赵天才回到府中,众人见他忽然神情郁郁,不知又发生何事,倒也不便细问,只在临睡前,米口袋老到赵天的屋中问道:“喂,大拇指,你一个人上哪儿转去了,怎么回来这个样子,好象输光了家产似的。”
赵天悠然地道:“我今天见到一个人。”
米口袋见他这样,疑惑不解地问:“见到谁啦?是谁这么大本事让你着了魔了?”
赵天回过神来,笑了笑方道:“没有谁,对了,你们刚才又去哪里玩了?我找你们半天也找不见。”
米口袋忙含笑道:“都是佳叶,她吵着要坐船,大家只好陪她喽。”正说着,见赵天双眼愣愣地又在出神,知道此刻必有心事,也不多问,自去房中歇了。
赵天独自对灯沉思,忆赵天在运河边灯影昏黄,衰柳依依,心中尚且萦绕着阿纯柔柔的身影和幽幽的体香,一时间只觉得缠绵匪测,难以自遣。
刘大麻子虽然是西王庄中唯一一户外姓人,可是西王庄所有姓王的,都是他的佃农,佃农们已然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起、以什么样的手段,刘大麻子将他们手中的田地一分分蚕食过去的。
刘大麻子生得方面大耳,脸皮白白净净,甚至带有几分书卷气,脸上却一颗麻子也没有,可是所有西王庄的人都知道他一条左臂上麻麻点点有上千个小坑点,这并不是小时得天花得下的后遗症,而是他的一桩荣耀。那是他数年前以单臂“托塔神功”破了唐门骁将唐仇的“千千雀鸽”,虽然自己受了不轻的伤,但他还是重创了唐仇,保全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千千雀鸽”是唐门效法“五毒教”而研制的一种暗器,一经发动,威力无比,刘大麻子是岂今为止江湖上汉知的一位在“千千雀鸽”攻击下尚能幸存的人。不知如何,唐门过后也未对刘大麻子进行追杀,这在唐门是极少有的事。正因为此,江湖中人对他越来越尊敬,也越来越觉得他神秘莫测。
赵天一行人来到西王庄刘府之时,刘大麻子的厅堂之上正坐着一位宾客---极有份量的宾客。
赵天虽然没有很留心这西王庄的布局,米口袋却惕然而惊,他对赵天悄声道:“这地方不知怎么搞的,我有点眼熟,可是这里我从来也没到过,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天白了他一眼,道:“说不定你在梦里见过也未可知,不过我曾听你说起过,你从来不做梦的。”
米口袋撇了撇嘴道;“我总共和你说过多少话?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居然忘掉了?我只是说我从来不做恶梦。”
赵天笑道:“我看你是做了恶梦害怕得要死故意忘掉了。”说着斜了一眼边上担架中躺着的方看,那抬担架的家人们因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额上均已见汗。
厅堂之上,刘大麻子慢条斯理地坐在红木椅中,安心地品着茶,他的那位极有份量的宾客却站堂中,背负双手来回踱着,这人正是雷暴---江南霹雳堂的一员虎将。
雷暴身材瘦长,干巴巴好象一张撑着衣服的架子,他的脸上、手上、颈部,所有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几乎都干瘪得皮包骨头,可就是这些皮包骨头之间纵横交错地暴起无数粗细不等的血管,那些血管好象一棵老树的根一样枝枝蔓蔓,不能尽数,任何人都能从这些盘根错节、蜿蜒委蛇的血管中感觉到一股力量,一股火山爆发似的力量。
雷暴---这样一个瘦长干巴的人,竟然是雷家第一猛将,不知有多少武林好手毁在他那一击‘五雷轰顶’之下,不特如此,雷暴更是“江南霹雳堂”元老雷小小的长子,雷小小虽然在雷门元老中排在末座,但他的功夫却绝不容别人轻忽,更何况雷门主力军‘千军万马’更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千军万马’的首领雷千和雷万是他的大弟子和二弟子。而且,雷小小与霹雳堂刑堂总管号称‘震天动地’的雷惊天雷动地当年连袂闯荡江湖,为雷家打下这一片地盘着实出生入死了几回,因而雷小小与雷惊天雷动地是过命的交情。一切的一切最终都表明一点,雷小小是雷家最具实权、最有实力的人物之一。因为他毕竟还没坐上霹雳堂总堂主的位子。雷公公虽然年纪老迈了,在雷氏宗族内的威望依然极高,而雷空空,据传他的功力几可直追雷公公,更兼雷空空年富力强,朝中又有强援,因此在合族人中,威望也是甚高,这二人名位位于雷小小之上,雷小小是绝对服气的,正因为他服气,他才更兢兢业业地做着他该做的事,坐着他该坐的位子,将‘霹雳堂’的‘千军万马’训练成了一支极为坚韧而善战的部队,因此,‘江南霹雳堂’在江南这许多年屹立不倒,那‘乌衣社’任他怎样狠辣而神秘,却绝少招惹雷家。
雷暴就是雷小小这样一个在‘江南霹雳堂’有着举足轻重地位之人的长子。其实,雷小小原本有一个大儿子,可是在孩子二岁时,他陪着夫人回娘家,路遇仇家追杀,夫妇俩虽然逃了回来,但孩子却惨死敌手,据说那起事件乃丐帮所为,‘江南霹雳堂’一怒之下,倾巢而出,将丐帮江南的七座分舵悉数扫除,自此,丐帮退回江北,未能再越江一步。雷小小的长子死了,雷门的这一个长孙没了。这之后雷暴出世,接替了他哥哥的雷门长孙的名位。雷门元老瞧着雷小小一心为族中大事操劳,因而对雷暴甚为宠溺,即使后来雷小小又有了小儿子雷雨,雷哈哈也有了雷笑这么个爱笑的儿子,以及许多雷氏第三代子弟。而雷空空一直希望有个儿子最终没能生出来,只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就是雷夫人。
雷暴自小身子就弱,但他练武进境很极快,他才生下来时干巴焦皱好象一段刚被雷电击过的焦木,大家知道那是因为雷小小的夫人怀孕时一一直郁郁寡欢引得雷小小不高兴,给了她一巴掌,从此便伤了胎气,以至于雷暴会长成这么个形状。雷小小自己也知亏欠了孩子许多,因而对雷暴更加娇纵。
江湖之上,特别是江南武林界都知道,如果你武艺高强,可以去惹雷小小,去惹雷哈哈,甚至去雷空空、雷公公,但你不可以去惹雷暴,如果你惹了雷暴,就等于惹了整个‘江南霹雳堂’几乎没有可能不变成一具焦骨。是的,自第一个不小心惹上雷暴的人到现在,十七年间已然有四十三具焦骨陈放在属于雷暴的‘天晴堂’上,那四十三具焦骨以前都是些很有份量的武林好手,其中有些人的名头实在不亚于雷小小,甚至空空。
所以象雷暴这样的人自然很骄气,所以象他这样的人朋友会很少或几乎没有。不过雷暴自也有他好的一面,所以他能同刘大麻子很谈得来,后来两人还成了莫逆之交。这不仅是因为刘大麻子在雷暴眼里所表现出来的,是一个慷慨大度、机敏沉稳之人,而且,刘大麻子在雷暴面前还很诚恳,虽然两人初会之时很起过些冲突,但时候一长,雷暴自己也开始明白对自己说那些逆耳之言的人未必便是恨自己的人,他开始以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对刘大麻子进行观察,观察的结果是两人成了生死弟兄。他们相交了那么久的时间,却似乎都没有谈及对方的武功,刘大麻子不愿提及,雷暴自也不去相问,何况雷暴和刘大麻子在一起,只受他教导做人的道理和处事的方法。雷暴自此在刘大麻子的塑造下由烹油烈火转而成了炉膛炸药,炉膛虽然是热的,如自己不去招惹还不会受到伤害,而一旦你胆敢去揭开炉盖想看看火苗,那他就会给你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按照常规,现在‘大口轩’上应该有三个人,因为雷暴很少单独行动,他出门通常都是和他的弟弟雷雨一道的,而现在轩内没有雷雨的人影,雷雨此刻又在哪里?
当家人上来报知门外赵家有人拜庄之时,雷暴终于和刘大麻子相视一笑,然后归座,刘大麻子吩咐家人快请客人进来。
首先进来的是一副担架,担架放下来的时候刘大麻子看见方看连屁股带腿地都高高肿起,想是这顿饱打着实不轻。心下觉得有趣。却见方看哼哼唧唧地道:“刘翁,你老这回可害惨了我,那笔银子贵庄迟迟不还,我家公子赶回,给我一顿好打,刘翁你老也可怜我,就将银子还了吧!”
刘大麻子含笑而起,那笑容洋溢得象滚水中的气泡。他冲刚刚走入的赵天抱拳拱了拱道:“这位想必便是赵公子,失敬了。快快请座。”
赵天连忙摇手笑道:“刘庄主不必客气,我们还是不坐的好,不然一会儿和刘庄主交情套得瓷实了,就不好意思向你要债了,所以,我还是站在这里说的好!刘庄主,那银子想是贵庄已然准备好了,就请当面过数吧!”
刘大麻子呵呵笑道:“赵公子真会开玩笑,匆忙之间又怎么样能集到这么多银两?如果赵公子缺钱用,就请先在本庄赊个几十两银子凑和着使,等本庄将银子收齐了,在下亲自送到府上可好?”
赵天嘻嘻一笑,他嘻嘻笑的时候,米口袋已然由外面走入,站在他身旁,只听赵天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刘庄主欠了我们的钱有凭有据,而且逾期了,如今以刘家诺大的产业找不出这几千两银子来,分明是为难我们赵家了,这一点我倒要好好查查。”他说‘查查’的时候,‘狂风’走到他身旁,朗声道:“公子,刘府地窖共藏得七万多金银。”话刚说完,‘暴雪’也从外走入对赵天道:“公子,刘府‘宝气阁’中珠宝古董值得十万银两之数。”
赵天听了鼻子一歪,“嘿嘿”笑道:“刘庄主,当面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哟?有言道:欠债还钱,天公地道。你既欠了,我们上门催计自是理所当然,而且,讨债的往往还要扮做凶神恶煞形状,吓唬吓唬人,或者做出些越轨的举动,目的只有一个,只要你还了钱,我们可心不吓唬人,不做越轨的事!”
忽听得一人冷哼道:“我倒想被吓唬吓唬!”雷暴说罢,缓缓地站立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忽然暗了一暗,而雷暴的一双黑黄牛眼也闪了一闪,他的眼睛闪了一闪的时候,米口袋忽然笑了,然后他就说:“雷大公子,你又何必动怒呢?”
雷暴愣一愣道:“你认识我?”
米口袋笑了:“如果刘大庄主的底细我们没摸清,又怎么敢上门来讨债呢?”
雷暴冷笑一声道:“既然知道我的刘大哥的关系,你们还敢来?”
米口袋含笑道:“我们与刘大庄主的银钱往来,不知又与你雷公子有何关联?莫非你想替刘家还钱?”
雷暴怔了一怔,狞笑道:“是没有关系,只是我不愿在‘大口轩’中看见你们几个。”说罢往前跨出一步。
赵天见他跨上一步,连忙往边上让了一步,口中道:“又来了,真是搞不懂你们哎。”他往边上让开一步,米口袋便面对看雷暴,笑嘻嘻的脸上忽然神情一肃,他冷冷地、极有耐心地道:“雷大公子这可是在刘庄主府上,刘庄主,你请说一句话,我看最好还是别逼我出手,因为我可以在一个时辰中将贵庄烧成一片白地,如果你愿意的话。”
刘大麻子为难地道:“几位也知道我的苦衷,小庄虽然有些资产,可也是各有用度,一时之间的确抽不出这一项款子来。”
刘大麻子说完这一句话后,赵天就开始往外走,他走出‘大口轩’的时候,‘狂风’和‘暴雪’也疾纵至院中,他们才一纵出,米口袋就开始退,退得极其缓慢,象一只在回家的蜗牛,象一辆老牛拉的破车,象一段长长长长的平淡的时光。
然后,雷暴向外走,刘大麻子向外挪,一个极迅,一个极缓,但两人却是同时来到轩阶之上,两人虽只行出几丈之地,却暗下极快地交换了心意。
雷道:“我要废了他们,全部废了,不让他们成为雷家的敌人,也不想将他们吸收入‘江南霹雳堂’。”
刘大麻子温和地道:“可是,他的忍术极为厉害,据说已经到了第七段的境界,我只怕你的‘五雷轰顶’敌不上他的一记‘那罗无双花’,因为虽然你的雷劲甚是刚猛,可是,他的一记‘那罗无双花’经阴阳两气相辅而使,才能激碎兵刃,那内力绝对高过你。”
雷暴道:“他使的不过是巧劲,只要我的雷劲比他的快,他没能发动,我的雷劲就可以破去他的功力,这是公公说的,要比快,只有和他比快!”
刘大麻子不说了,他们已经走到了檐下,刘大麻子停足不前的时候,雷暴却走下台阶这才站住,他道:“你们既然一定要收账,那我就让你们收个痛快。”然后他就忽然下蹲,他将蹲未蹲之际已然起掌,掌中运起沉厚的雷劲,挂动风声,竟隐隐有如雷鸣,他掌势一起却没有往前推出而是向地上一按,当他全身蹲下的时候,右掌正好按落在地,这一掌甫一就地,只发出‘扑’的极沉闷的一声轻响,石板地面却并没碎裂,而赵天等人身后的一株泡桐树的叶子忽然脱枝箭射般直射而下,而树下正站着赵天、米口袋和‘狂风’‘暴雪’他们,树叶甫一离枝的时候,赵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雷暴真的就是这样一个残暴如此的人,对从未见面的陌生人也可以使出这么狠辣的绝命手段来。米口袋却是神色依旧,但两人都没有动,动的是‘狂风’‘暴雪’,他二人腰下均悬着他们仗以成名的利剑,但他们并未抽出长剑。两人都是双手一翻,由袖中抽出一双短剑,每柄剑只有七寸,剑虽然短了许多,但四柄剑当空飞舞却比长剑使来更是迅捷刚猛了数倍,但见得一时间空中树叶在剑光中翻飞腾挪,支离破碎,两起始展开四剑,剑势范围几有丈余,但两人渐渐使动四剑,剑势范围也越来越小,剑势虽然缩小,剑力却更加劲烈,速度也更加迅捷,此时众人才知他人盗窃案所以得名‘狂风’‘暴雪’,实是因为他们各人手中的那一双短剑,这短剑才是他们的绝招。
当疾落而下的泡桐树叶全部被切割成粉末飘落在地的时候,‘狂风’‘暴雪’额角已然见汗,两人脸色也略显苍白,但眼中神光湛湛,斗志极盛。
雷暴微微愣一愣,他没有想到‘狂风’和‘暴雪’两人联手竟然能化解自己这一式‘五雷轰顶’的变招,他知道对方千剑万剑将自己注入每一张树叶上的雷劲化去,他们自己的双脚也陷入石板中三寸有余。由此而知,对方双剑如果与自己堂堂正正地动手,只怕是铢两悉敌,但自己刚才只不过使的是‘雷劲’而不是‘雷势’,雷之势在迅雷不及掩耳,所以他想出手。
当雷暴的手掌提起来的时候,米口袋忽然冷笑了,他的冷笑好象一块投入热水中的冰。然后米口袋就出手了,他一抖手由袖中抽出五只小轮,颜色各一,分别为金、银、铜、铁、锡,他一抽出五只小轮就望空扔出,口中沉声喝道:“达婆水浒轮!”那五只小轮穿空而上,雷暴疾抬头望向云空,只见那五只小轮当空互撞,但听得“嗤嗤”之声大作,五轮分五路散射而出,只听得院中五声大响,院内五株大树都狂抖一阵,那五轮在树干上一转,又飞向米口袋,米口袋将手掌一摊,那五轮如着魔般依次相叠落入他的掌中。
刘大麻子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米口袋并未使用的左手上,他知道那五只小轮分别穿过五株大树的树身,每株大树只剩下树干心部寸许径围的一段未被那些小轮切开,而那五株大树粗细不等,五只小轮却能切得相当整齐,可以想见米口袋在这五只轮上的功夫有多深。雷暴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刘大麻子忽然道:“好吧,我先挪一笔银子给你们。”
雷暴看着赵天带来的那些人将银子用家伙挑着远远地去了,很是不解地问:“又何必让那小子看低呢?”
刘大麻子轻松地一笑道:“因为他起码已经到了八段,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十七 青梅竹马
更新时间2009-10-5 10:52:56 字数:7970
走在回城的路上的时候,赵天忽然道:“其实你不必出手‘达婆水浒轮’的,这样一来反而暴露了你的功力深浅。”
米口袋微微一笑道:“不出手不行,如果那一会儿我不出手,刘大麻子肯定要出手,他要一出手,我就必须让他死,你也不希望我们这么快就与他们下面冲突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