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鸽忙问冯风怎么会和阿米交上手,冯风见斗了半天却原来是自己人,心下也微感鲁莽,原来他和刘保儿一进来就看见米口袋东张西望的,刘保儿耐不住抢上去要制住米口袋,不成想对方那时已全神戒备,一见有人来袭,抖手一口袋扇在刘保儿背上,冯风一见不好,也闪身上前抢出一招击中米口袋的左肩,两人这才斗到一处,阿米虽然受伤,只能单臂接招,但身法甚灵,弄得冯风一时无计可施。当下冯风为刘保儿运功疗伤,赵天看了看阿米的左肩,知道是外伤,要过些时候才能康复。雷小鸽凑上前问道:“喂,你们查到了什么没有?”
米口袋没好气地道:“除了你们之外,我们什么也没查到。”
雷小鸽冲他做个鬼脸,这才问赵天道:“刘大麻子显然已经走了,你看我们该怎么办?”赵天正要回答,忽然他的脸色变了,现出从未有过的一种恐惧之色。他听见许多脚步声,许多的脚步声,敌人来了。敌人来了原本并不可怕,赵天也应该不在乎的,但他不仅在乎,而且恐惧,他之所以恐惧是因为听见了众多脚步声中有三个人的脚步声,一个发出‘空空’之声如在击鼓,一个发出‘沙沙’之声如风拂岗,另一个声音进有时无,若有若无,赵天一听就知强手到了。他急忙做个禁声动作,挥手示意众人回入‘大口轩’内,阿米等人这时也听见四下有人掩来,阿米笑道:“我们正找他们呢,他们倒送上门来了。”却见赵天神情郑重地道:“阿米,你们几个先藏好,一会儿我由‘火门’杀出,来敌必要追我,你们借机由风门向‘紧雨钱’竹林退下,如果追敌多,就往马迹山退,那里崖石林立,对方不易施展忍术。”
阿米忙道:“光冲‘火门’只怕不行,让我去冲‘雷门’,这样两路齐发,我再弄些疑兵,只怕就能吸引大部分人了。”赵天打断了他的话头道:“不行,这座庄子形势凶险,现在已被包围,没有你带,他们杀不出去的。”雷小鸽不解地问:“为什么有人冲了‘雷、火’两门,我们就可以由‘风门’杀出呢?”赵天道:“雷火两门一旦交战就会有极大的声势,风门最为轻巧,在雷火两门交战的掩护下由风门杀出不易被人发觉。这‘风火雷电,云雨日月’八门深具相生相克之理,只要懂得窍要,各门声音相克,即便一两百人掩杀而上也不会让人察觉的。”
雷小鸽忙道;“可是他们这会儿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响动?”
赵天郑重地道:“因为他们来了高手,而且,一共三个。”阿米听了一吐舌头,雷小鸽忙道;“那么由我来冲‘雷门’吧,我尽量把人吸引过去。”
冯风忙一抚散在额前的白发道:“不,四妹,还是让我来冲吧。”
雷小鸽忙道;“不行,他们两个都受了伤,五弟伤势更重,我怎么照顾得了他们,你带他们由‘风门’出去,担子更重。”赵天点头道:“冯兄还是留下,雷小姐由‘雷门’杀出,阿米,你给她一袋‘流光弹’,但愿你们霹雳堂的救兵能快点赶到。”
冯风见势已至此,也就不再争辩,抱了刘保儿跟着阿米往‘大口轩’后堂掩去,赵天隔了窗子向外张了张,这才对雷小鸽道:“你要小心,对方只怕有比你三叔高出不少的高手,你不必硬拚,由‘雷门’出去后就找个地方藏起来,每次向三个方向发‘流光弹’,尽量拖延时间。”说罢,告诉雷小鸽该怎么走法,雷小鸽点头应了,闪身而出。赵天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雷小鸽已然找了地方藏起来了,他于是出手,他出手不对人而对天,他手中扣了五粒珠子向天空出手,他一共向天出了五指,每发一指就射出一粒圆珠,第一指由食指以‘起’式发出,但见那珠子‘嗤’地一声撞破屋瓦射上天空幻出碧绿的光芒,然后他由无名指以‘承’式发第二颗珠子,小珠起在半空,‘啪’地一声与前珠相碰合在一处,幻出艳丽的红色光芒,赵天此刻立发第三指,他由小指以‘转’式发第三枚珠子,小珠升上与前面珠子又相碰合在一处,这一回三珠的颜色未变,但却‘嗤嗤’地向外冒着火星,赵天立时由中指以‘合’式发第四枚珠子,小珠笔直地向天冲上‘嘭’地一声击中前三颗珠子,四珠相合竟然向四围射出强烈的白光,赵天的第五式出手了,他由大拇指扣最后一枚圆珠以‘文章天下’式发出,但听得‘呜’地一声,小珠电射而出,‘嗤’地一声穿过前面四珠的光球继续上升,带得四珠也向上升去,五珠相合,天空现出一个桔黄色的火球冉冉上升。赵天以‘起承转合’四式相并由大拇指发出‘文章天下’,一来是向敌人示威,二来是希望城中警觉立时发出援兵,三来是希望把敌人都吸引到他这里来。
此刻庄外正有三人缓步而来,左边一人身材矮小,头发花白,腰身弓曲,正是刘不见,她旁边的两人却蒙了脸,一个是中等身材,一个是细高挑个子。刘不见一见天空这个火球立时惊道:“以‘谢谢神功’发‘文章天下’,没想到对方竟有这样的高手。”
那中等身材之人立时道:“姥姥,我们过去见识见识吧!”刘不见眯缝着眼盯着半空中的那只火球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赵天五珠发毕,立时腾身而出,出了‘大口轩’,身形一纵,跃在半空,一时间隐在各处的来敌都尽收眼底,他身子一落便由这个院子闪到那个院子,由街角纵上屋顶,又由屋顶扑击假山,但见一条人影状若鬼魅,所过之处,必有一人闷哼倒地,不过片刻时分他已击伤一十四人,那些伏在暗中的建设者一见势头不对,立时现身,每四人一组,联剑抢攻,赵天长笑一声身形一纵,起在半空,回手十指轮弹,但听‘嗤嗤’之声大作,底下立时发出数声惨叫,便在这时,赵天哼了一声,他这一声很轻,很细,然后他的左手拇指由胁下一翻向外一按,就听一株公孙树后忽然有人咳嗽,赵天身形落地的时候,刘不见缓缓挪了出来,她咳得很小心,很谨慎,但一道血水正从她的鼻中流出,赵天深吸一口气,背上一阵剧痛传来,他不禁眼冒金星,刘不见刚才躲在树后,瞅准赵天跃在空中这个机会,右手挥杖发出一枚‘黑风珠’,左手使阴劲,趁赵天躲闪‘黑风珠’的时候发出了‘柳眉纤纤’。‘柳眉纤纤’是唐门研制成功的一种暗器,这种暗器形似柳叶,以一对一对发出,正奇相克,无声无息,专克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硬功,杀伤力极强,但因制成极难,所以江湖上真正见识过这种暗器的人极少。‘柳眉纤纤’袭到时赵天已然惊觉但他身在半空,又为让那枚‘黑风珠’将力使得老了,只得深吸一口气将身子向旁错了错,让开后心要害,那两枚‘柳眉纤纤’划过他的右腰钉入墙中。
赵天身形一落地,看见刘不见咳着走出来的时候就听见了‘流光弹’的爆炸声,一下子响了六、七下,几处房屋立时起火,然后他就听见雷小鸽极其恐怖的一声尖叫,那声尖叫一起,赵天就动了,他之所以动,是因为背上忽然有一股极强的杀气在逼近,他知道另一名高手在他身后正在向他出手,所以他立刻出手,他出手并不是反击,而是飞扑刘不见,他要击垮刘不见,他知道共有三个高手,背后那人的脚步声如击鼓,刘不见的脚步声如拂风,而那脚步声若有若无、也就是武功最高的那人还没有露面,所以他要尽快击垮三人中现在最弱的刘不见,因为刘不见已经受伤。他刚才以‘谢谢神功’第三招‘生’中的第一式‘将心比心’击了她一指,正中刘不见的右肩,所以他飞扑而上左手一起迳夺刘不见掌中的龙头杖,刘不见此刻右臂已经全然麻木失去知觉,一见赵天要来夺杖,左手一使力,赵天忽然一侧身,他一侧身,身后那人已然袭到,赵天左手一抓杖头,右手‘嗤嗤’点出,刘不见闷哼一声,硬受了四指,龙头杖终于抓不住了,赵天一把夺过应身后那人即将袭至时他将杖头轻轻插入来敌的左手臂中,只听那人暴吼一声,赵天一个卧闪,让开那人右手挑来致命的一剑,身形已然闪在刘不见身后,起左脚在刘不见后腰上一踹,自己借力已然飞纵出了院子。刘不见此刻受伤不轻,又被踹了一脚,头前脚后直向那剑之人撞去,那人是个高挑个子,一见刘不见撞来,忙硬收住剑式,一股内力逼回丹田登时气血翻涌,这高个子左臂受了重伤,两下伤处夹攻,他立时眼前一黑,一跤坐在地上,刘不见身子‘噗’地一声摔在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心里倒清楚了许多。她深悔刚才赵天夺杖时就该给他不该硬受那四指,不然内伤不会这样重。她起一掌拍在那高个子的颈中,那人低哼一声清醒过来。
赵天身形如疾风,如闪电,几个起落,已经由西北角冲入‘雷门’,他一入‘雷门’的主街,立刻停脚,因为他看见雷小鸽背倚着一株大榕树,‘红眉剑’斜垂向地,她对面两丈之地空手站了个黑衣蒙面人,那人中等身材,他现赵天到了,不禁呵呵笑了,那笑声很真率,好象见到老朋友的开心,然后他开口道:“没想到赵公子一直深藏不露,却原来得了‘谢谢神功’的真传,委实了不起啊!”他说话、发笑,每一声都如撞铜钟般亢拔而嘹亮,响彻半空,赵天知道对方是在炫耀内力,正想提气对答,忽听得东方远处一个声音响道:“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这十四个字的声响如焦雷动地,如野马行空,在空中翻滚,那黑衣人惕然而惊,他正待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听声音知道那人的内力比自己高,他又深知赵天的内力决不是好相与的,所以他要等刘不见他们来了再动手。
原来冯风抱了刘保儿在阿米的指引下一路由东而下,果然敌人甚少,偶有一两个也被他们快速料理了,三人不一会儿就出了总支出刚入一片树林,就听见那黑衣人高声说话显示内力,阿米一听就叫“糟了”,冯风停下身来不解地道:“怎么了?”
米口袋忙道:“如果是赵天占了上风,对方哪有闲情逸致来高声大气呢?何况他们有三个高手呢!”
冯风点点头,随即气贯丹田运起‘金关玉录真言’仰天诵出十四个字以震慑对方。赵天就在对方这一疑惑的当口出手了,他一出手没有袭向那蒙面人而是扑向了雷小鸽,雷小鸽见到赵天赶来心头一喜却见赵天忽而扑向自己,心下正错愕间,手中‘红眉剑’已被夺去,赵天左手在雷小鸽腰间一托向前一送,右手‘红眉剑’向后斜劈而出,立时一道锐利的剑光‘呼’地一声向后闪击而出,剑气挟着四下里的落叶、泥沙和瓦砾向那黑衣人裹袭而去,黑衣人知道左、右、前、后都不得无去路,他纵身向上堪堪躲过那道剑气,小腿上还是被几张落叶割出了细细的血口子,他刚松了一口气正要落地,忽然一道劲急的剑气已然袭到,他暗叫不好,身子斜飞,屁股上‘嗤’地一声还是被击中,他身子一落地立时‘腾腾’向前冲出数步撞在一堵墙上这才稳住身形,墙头瓦石灰土‘沙沙’落了他一头,他只觉一时间丹田气血翻涌犹如刀割,臀上火烧般疼痛,一道血水缓缓流下,他直花了好一阵功夫这才调匀了丹田中的内息,只听见流光弹不断爆炸之声一路向西下去了。
原来赵天趁那黑衣人犹豫不决时以红眉剑的剑气将对手逼得上跃,自己左手将雷小鸽送出后,回手小指一勾向后弹出,使出‘谢谢神功’第二招‘对’中的第一式‘奉承’来,这一招原是要出右手五指连发五道指力以扰乱敌心,再以左手小指‘奉承’一招,实是声东击西的妙招,此刻赵天自知右背受伤,指力要大打折扣,使出只怕不能逼住对方,这才借用‘红眉剑’的威力以震慑对方,果然这一招‘奉承’正中对手,赵天急忙赶前托住雷小鸽后腰,几个转折早闪出几个院落去了。他一闪出,立时左手探入榉腰间挂着的口袋中摸出一把流光弹一粒粒向西弹射,自己却带着榉由东北方向往回绕行。雷小鸽皱着眉问道:“咱们不赶快冲出去,怎么又往回跑?”
赵天带着她隐入一间堂屋之中,往外张了张见没人,这才悄声道:“不行,冲不出去了,我们形迹已露,要路自然被他们堵死,要硬冲的话,不消片刻就会被他们追上的。”说着,领了雷小鸽在厅堂中绕行,此时庄子四下里到处是烟火冲天,院外到处有人发出喝问之声,显是各处关口都被守住了。
赵天领了雷小鸽悄悄绕行,终于掩回了‘大口轩’,两人隐在窗后,雷小鸽不解地道:“我们又回到庄子的中心地带,要想冲出去就更难了。”赵天一拉她的手往‘大口轩’堂上西墙边一个神龛之下就钻,他一揭幔子就钻了进去,雷小鸽一犹豫,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拉了进去,里面地方甚窄,两人身体紧紧靠着,雷小鸽脸上一热,忽然脚下一空两人同时向下落去,雷小鸽一个不留神惊叫出来,赵天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两人落下两丈之距这才落地,顶上石板‘哗哒’一声重新合上。原来竟是个地道的入口,雷小鸽正奇怪,却见赵天点燃了火绳四面照着,他寻见插在墙上的火把点燃了,回头见雷小鸽一脸的疑惑之色,便道:“刘大麻子的这座庄子的建法奇特,‘大口轩’位于‘雨门’的入口,必有暗道,他刘大麻子以为中原无人精通忍术,太也小看天下人了。”雷小鸽忙道:“那我们可以出去了?”
赵天将火把举了举,往幽深的地道尽头望了望,皱着眉摇了摇头道:“不行,这‘雨门’的地道机关繁复,花样不一,有毒箭,毒水,毒气,令人防不胜防,其它的倒也罢了,毒气出来,我们就无处逃身了。且在这里忍耐一时,希望救兵能够早点到。”说着他将火把斜插在墙上,正想坐下运功疗伤,忽见雷小鸽的脸上阴晴不定,不觉诧异地问:“喂,你怎么了?”
雷小鸽勉强地笑了笑,忽然身子一软扑在赵天的怀里,赵天忙扶住她的身子,却见雷小鸽的嘴角渗出血来不由得大惊,忙缓缓把雷小鸽的身体平放在地问:“怎么搞的?”
雷小鸽满脸痛楚之色,艰难地道;“刚才和那人交手时,左肋好象被轻轻按了一掌,其实也不怎么重,也不疼,这会儿就是有点麻,头有点晕,心里难受。”
赵天一听,唬得脸都白了,忙伸手要揭衣服看个究竟,手伸到一半不由得停住,脸现窘色,却见雷小鸽解开衣服将上衣下摆掀起,赵天凝目一看不禁失声道:“果然是。”但见雷小鸽洁白晶莹的肌肤之上清晰地印了一只枣红色的掌印,雷小鸽见他神色凝重忙问:“这是什么伤?”
赵天道;“你伸手摸一摸那印子。”雷小鸽不解,伸手摸去,刚一触上不由得惊叫一声缩回手来,她忙放下衣摆,不安地问:“怎么会这么烫手?这是什么掌法?”
赵天叹了口气道;“这叫做火龙神掌,当世毒掌中排名第二,因为这门掌法要借药物之力炼成所以颇费时日,但威力也极惊人,我大哥就曾与此门派的掌门人神风道貌岸然人交过手。”
雷小鸽忙问:“那他们结果怎么样?”
赵天苦笑道;“神风道被我大哥一掌劈成残废,武功也从此废了,我大哥也中了一记火龙神掌,他凭自己‘雷霆万钧’真力强抗了十三天我和八弟才赶到,但已经迟了,毒气入体,他只有以自身内力去强抗,好在他正练一门新的内功,一旦练成,即可解掉此毒,只是---你---”
雷小鸽见他欲言又止,忙问道;“你是说我没救了?”
赵天苦笑一声道;“我大哥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内力高,且他练的那门内力正好可以克制掌毒,这才能支撑十三天,但即便是他那样的内力,也苦苦支撑到今日,尚且未能尽除掌毒。你的情况不同,可以说是有利有弊。”说着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词句,半晌方道;“你内力不深,不足以抗毒,而且你中掌在肋下,我大哥是在右臂。这样一来你体内的毒力就行得更快,一旦控制不住,毒力行开血管就会寸寸爆裂,肌肤焦烂。”雷小鸽呆了半晌方道;“像说我没救了?”说着眼圈一红。赵天嗫嚅地道:“如果我们没被包围,能及时回到你们雷家堡,请几个女性高手和你的新身长辈出手,由我相告金针渡脉大法,或者还可以救,但现在却---却---”
雷小鸽一听急了,忙问道:“你是说你的金针渡脉可以治?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赵天低下了头,脸上好象蒙了红布,道;“这火龙神掌一旦施救,需以十数枚金针插于任督二脉中数处大穴,以内力将掌毒一分一分地吸出化去,因化解掌毒时气血运行会生出高热,所以人若穿了衣服,必然使热力反逼,毒力便会窜行出任督二脉的流向而反攻心脉,中毒者会立毙当场,所以---所以我是不方便为你动针的。”他好象说得很吃力,半天才解释清楚。
雷小鸽盯视着赵天的双眼,良久方才轻声道:“赵天公子你别怪我以前对你的诸般无礼。”赵天见她忽然言语温柔倒不知所措起来,只听雷小鸽又道:“我相信你是彬彬君子,在这种情势下,只怕再捱下去我就撑不住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不怪你就是。”说罢深深地望了赵天一眼,缓缓闭上了双眸,颊上现出一抹晚霞般的红晕。赵天一时看得痴了。直过了好一会儿,赵天才回过神来,将雷小鸽扶坐起来,口中轻声道:“坐稳了,不论有什么异常感觉也不要运气抵抗,一切顺其自然。”雷小鸽费力地点点头,伸手开始解衣,赵天见了不由得面红耳赤,忙别过脸去。雷小鸽双目紧闭,她此刻一颗心‘咚咚’如擂鼓般跳个不住,她知道一旦和赵天目光相接,心神就再也不能收摄,当下闭目不语,将上身的衣服尽行脱去。赵天等雷小鸽脱完衣服,直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回过脸来,一见到雷小鸽洁白如玉的身子,乳酪般的胸脯,如中电击般一震,脑中一片昏乱,他立时闭起双眼,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要跳出腔子,呼吸也急促起来,赵天知道此刻形势紧要,忙强摄心神,内力运转一周天,撇去一切的杂念,这才睁开双眼由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插了大小不一的许多金针,只见他双手飞快地取针分别插在她身后脊中、中枢、至阳、神道、大椎,以及身前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共十穴,最后取出一枚较粗的金针插入雷小鸽左肋掌印的中心,他坐雷小鸽身侧,起左手五指轮流辗弄她身后五枚金针,右手五指轮流辗弄身前的五枚金针,然后俯下身来用嘴含住插在肋下的那掌印上的那枚金针,赵天鼻中忽然闻见雷小鸽身上幽幽的体香,心中一荡,他忙深吸一口气,收束绮念,内力循环一周天,立时开始运力施治。
雷小鸽只觉肋下那金针上源源地有内力输入,正感舒泰,忽觉中掌之处好象抽丝般分出十股细细的热流循着经络向身前身后游走,最后游入十枚金针之中,就这样,十股热流不断游走,肋下的麻木感渐渐消失,慢慢出现痛感。过了近半个时辰,雷小鸽感到肋下的疼痛在加剧,忽听见赵天闷哼了一声,她忙睁开眼,却见赵天嘴角一丝鲜血缓缓流落,她大惊失色,便在此时她感到肋下中掌之处金针中传过一股大力有如雷震,那十道热流有如滚水样电射般窜行入十枚金针之中,雷小鸽立觉浑身暖洋洋通泰无比,有如身在云端,一丝力气也无。只见赵天缓缓抬起身子,将针拔出,金针中空,毒血由针中被逼出。赵天淡淡地一笑,又是闷哼一声倒在一边,雷小鸽也坐立不住,眼前一黑,跟着倒伏在赵天身上。
地道里被火气的亮光照着,四下里一遍昏黄,随着火焰的吞吐明灭不定,雷小鸽苏醒过来,她一睁眼,发觉自己正伏在赵天的身上,赵天正睁着一只眼看着她,她忽然省得自己上身还没穿衣服,慌忙爬起侧过身去由地上抓起衣服在胸前一抱,脸已羞得如块红布,她一侧头正要起身,却见赵天仍是睁着一只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不禁柳眉倒竖,杏目圆睁,怒道:“你怎么只闭了一只眼?”
赵天有气无力地笑道:“我没力气了,另一只眼怎么闭?”
雷小鸽听他话语迹近调笑,想起适才疗伤情景,不禁又羞又怒,她匆忙穿好衣服,一回头正要说话,忽然发现赵天腰身下有一滩血迹,不觉一惊忙上前道:“你怎么了?受伤了?”说着上前将赵天身子搬过见他右腰衣服已被血水染红了一大块,忙将他衣服撕开一看,不觉‘啊’地叫了一声,赵天苦笑道:“没什么,只是两道小口子。”雷小鸽见赵天右腰上被利器划出两道弯弯的寸许长短的伤口,好象丽人的两道细眉,伤口中还不断流出血水,她忙伸手在伤口周围几处穴道连点数指想要止血,但几指点出却丝毫无效。只听赵天苦笑了一下道:“没用的,这‘柳眉纤纤’上是喂了药的,原是要人流血不止而死的。”
雷小鸽听了这话,身子一震,心头不由得百感交集,她适才刚刚醒来时见到赵天的神情,以为他意存轻薄,没想到他不顾自己受了致命伤,却来为她动功疗伤,雷小鸽眼中一热,雾气上腾,她忙侧过头去道:“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你不该为我疗伤的。”
赵天强笑一声道:“这和疗伤没关系,不动功疗伤,毒力一样驱不开的。”
雷小鸽忙问:“那种毒怎么解?”
赵天道:“我原本身上带了专解唐门诸毒的百毒丹,刚才怕阿米他们中伏受伤给了他了,只要服得三粒就成。”
雷小鸽咬了咬下唇,忽然问道:“这地道我们怎么出去?”赵天道:“那地道口西北墙角由下往上数第七排砖上有一个方钮,你按三下就可以出去了。”雷小鸽听了,忙上前俯身将赵天扶起,赵天不解地问道:“你干什么?”雷小鸽伸左手取了墙上的火把道:“不能在这里等死,说什么也要冲出去。”
赵天忙道:“不行,现在他们还没撤了后哨,只要被他们发现缠上,他们的主力会随后就到的,连你也不能出去。”他见雷小鸽不加理会,昭、照直向前,忙一边挣着一边道:“别莽撞。”雷小鸽一侧头怒道:“别闹,大不了出去死在一块,也好过在这里等死。”赵天听了,心里一动,见雷小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眼中却透出一股倔强之意。赵天此刻已没什么力气了,全身摊软在雷小鸽的右臂弯里,到了地道口,雷小鸽回手用火把柄在找到的方钮上按了三下,只听‘哗达’一声,顶上的石板果然开了,雷小鸽深吸一口气,双足一蹬扶了赵天向上窜去,她新伤未愈,内息尚未恢复,窜到洞口时一口真气已浊,她立时挥火把在洞口一点,借力终于出了地道,石板忽拉‘一声合上。雷小鸽将幔子拨开条缝向外张了张,四下里只有砖瓦不是垢落地声和火焰燃烧之声并无人声。她随即扶了赵天出来,但见院外多处房屋着火,火势熊熊,大口轩想必也不能幸免,她低头见赵天神情委顿,脚步虚浮,心想便是拚了命也要及时赶上米口袋他们。两个人避开火头,绕道出了庄,雷小鸽辨明道路,扶了赵天快步向前赶去。
天上一抹云儿掩住月光,天际中那颗北斗星却耀眼明亮,雷小鸽扶了赵天快步奔行在大道之上。出庄没到一里,道旁灌木丛中闪出四个白衣忍者,四人各执一柄短刀一声不响抢上就劈,雷小鸽惊叫一声,左手一挥取出红眉剑斜斜一劈化解左边两人攻势,顺势往左边突过,闪天右边两人攻势,红眉剑顺势回挑,正中一人肩窝,她一招三式,已然脱出四名忍者的围攻,那受伤之人一声闷哼退下,另三人立时口中长啸,如夜枭般令人觉得恐怖。雷小鸽一听不好,知道他们是借声示警,此刻行踪已露,一旦被缠上,要脱身就难了,当下就将赵天往背上一背,一闪身西北的一带丘陵窜行下去。她明白此刻大路之旁必有敌人的重重伏兵把守,她必须寻找一处藏身之处坚守以待援兵。只见她尽拣荒僻山野之处奔行,一路上灌木荆棘划破了衣衫她也不顾,一口气奔出两里多地,来到一条山谷中的一座山神庙前,这庙只有丈许见方的一间小屋,建在山谷之中,原是山中猎人、樵夫平日敬山神所建,因那些猎人樵夫也是穷苦之人,没有银两买砖瓦,这才在山壁上向内凿出个窝子外面安了个木门而已,里面也无塑像,只是请人在木板上画个神像而已。
雷小鸽推天木门,将赵天背入平放在地,寻了墙上的一只火气点燃,小石庙中登时一亮,她见赵天此刻脸色蜡黄,右腰还在流血,心中不觉惶急如焚,她咬了咬牙,一手提红眉剑,一手在屋角抱了捆柴火出了石庙,在庙前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势渐起时,敌人已经到了,雷小鸽深吸一口气,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旗花向空抛去,那旗花在空中一炸’嗤‘地一声现出血红之色向更高处飞去,就这么炸一下升一段共炸了九响,这才灭了,那焰光升高足有几十丈,耀人眼目。然后刘不见就到了,刘不见受的伤很重,借着她身后手下人的火把光,雷小鸽看见刘不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尚留着一丝血迹,她的身边是一个黑衣高个蒙面人,手里提了一柄短剑,这剑形如一面小号铁牌,长有一尺七寸,宽有八寸,剑身在火把的光照下发出闪烁不定的光芒。他们身后站了四个手下,各执火把。雷小鸽正待开口,却见那六人身后忽又嘻嘻笑着站出一人,方面大耳,正是刘大麻子。刘大麻子满脸笑容道:“雷二小姐,今天我们乌衣社请你和赵公子去做客,你们怎么不赏面还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雷小鸽冷笑道;“你们乌衣社请人好新鲜的手法,哼,堂堂江南乌衣社好大的基业,居然和倭寇联起手来不怕辱没了自己的祖宗吗?”
刘不见怒道;“你个黄毛丫头懂得什么,要你来教训我们?”她受伤不轻,说了两句话已然有些气喘,雷小鸽不去理睬,对刘大麻子道;“我哥哥雷暴刚刚被人偷袭而死,刘大庄主对此事可能解释解释?”
刘大麻子嘻笑道:“苏州城早传得满城风雨,都说是赵公子府中的那个姓米的下的手,雷二小姐难道没听说吗?”
雷小鸽撇撇嘴道:“这之中尚有许多疑问,我们霹雳堂早瞧出其中有诈,苏州城中还有人说晚上看见刘庄主和我哥哥在一处来着,是吗?”
刘大麻子脸色微微一变,讪笑道:“胡说,我一直在家收拾东西来着。”话音未落,刘不见已然不耐烦了,怒道;“和她一个毛丫头废什么话?她是在诈你想拖时间。”刘大麻子呵呵一笑道;“雷二小姐,你这是白费心机,我们既然要捉你,还会料不到你会等救兵吗?放心吧,你爹他们就是出城,也会有人拦截的,我想没有一个时辰,只怕还到不了这里。”说罢向前跨出一步,双手一伸,由袖中取出一对小铜锤,锤头只有小儿拳头大小,雷小鸽一见,心中’格登’一下,知道此人已练至举轻若重的境界,论功力只怕不在南宫一之下。她咬了咬牙将身子微微前倾,红眉剑向后一提。
刘大麻子呵呵笑着,迈步上前,左锤向外一划,右锤向前一挺,‘呜’地一声向雷小鸽撞来,小小一柄铜锤却生出百斤锤头的力道来,极是骇人,雷小鸽一见来招,心下立时一慌,对方左锤在外,虚式以待,右锤直进,如果自己应右锤,则右锤变虚,左锤乘机斜砸转实,如果防左锤,右锤又会跟身追击,她牙关一咬,想要硬拚这招,只见她身子斜倾而下,长剑向上斜挑,迳奔刘大麻子的右手腕,刘大麻子冷笑一声,右锤锤头一转向下,直奔剑尖,左锤向下顺势迳砸雷小鸽的左腰,就在此刻,忽见场中人影一闪,一道森严的剑气直逼刘大麻子的咽喉,刘大麻子如遇鬼魅地一声尖叫向后闪开,定睛看时,却见场中多了个手执长剑的年轻人,这人二十来岁年纪,颌下短须,身着青布长袍,相貌清俊,神情冷漠。刘大麻子略定心神,双锤一交,笑问:“请教尊驾高姓大名,为何在此多管闲事。”
那人傲慢地一扬头,斜眼冷视他道:“在下黄煌,瞧不得你们恃强凌弱。”
刘大麻子一惊,却听刘不见开口道:“原来是峨眉派宝昆老尼的关门弟子,听说你三年前艺成下山连挑江湖四大黑道帮会,闯出好大的名头,怎么这三年听不到你的讯息了?”黄煌冷笑一声道:“给你们这种里通外国的奸贼听到讯息又有什么好?”
刘大麻子不耐,双锤一轮抢攻而上。黄煌满脸不屑之色地瞧了他一眼,冷冷地出剑。只见他剑招凌厉迅猛,一柄长剑在刘大麻子的双锤间挑来刺去,数招间已然稳占上风,雷小鸽一提红眉剑就要上前,那高个子蒙面人动了,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近,提起短剑向雷小鸽一刺,剑气凌厉,立时将雷小鸽逼退一步,那人的短剑顺势向后斜劈,只听‘嗤’地一声轻响,黄煌闷哼一声,左臂已然中了一剑,那蒙面人见黄煌受伤,知道刘大麻子此刻不会落败,遂转身面对雷小鸽,将短剑一提。黄煌中了一剑,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尽是苍凉之色,手上的剑招使得越发老辣。刘不见见他神情举止,好象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而他的出招更是老练而狠捷不禁暗叹宝昆门下实无虚至。
高个蒙面人一提手中丧门剑,‘呜’地一声向雷小鸽拍去,雷小鸽一听风声就知对方比自己高出太多,这一招自己无论如何接不下,,她于是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她知道总是这么退也不是办法,但她只能退,她希望藉着后退的当口能寻到对方的破绽一击得手,果然,她退到第三步时蒙面人短剑改拍为刺,那剑因为甚宽,拍击而下时绝难抵挡,因为如要挡架,对方剑招可以顺势斜劈,抢入对手中宫,对手的兵刃就会被迫在外门。而此刻扬剑直刺,意在中路,左肋便露出好大一个空挡,雷小鸽一见大喜,毫不犹豫,红眉剑一挺,斜身疾挑对方左肋,这一招既准且劲忽听得背后赵天急叫道;“快退。”雷小鸽一愣,只见那蒙面人的短剑中途改刺为斜拍,雷小鸽大惊失色,知道自己非得卧地滚退才能避此一招,但自己一旦落地退开,在对方这等高手追击之下,再无生还之理,而且,对方若不追击而迳袭赵天那么后果更加不堪设想,这些念头在她脑中只闪得一闪,她立时一咬牙,身子前倾,红眉剑疾伸,竟然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舍得自己身中丧门剑的拍击,自己也要挑断对方肋骨,那蒙面人冷哼一声,他知道自己功力比对方高,剑速比对方快,对方要身中拍击后,才能刺中自己,那时剑招无力,不会有多大伤害。便在此刻,蒙面人的两眼一暗,两根黑呼呼的东西无声无息地向自己眼中插来。蒙面人大骇,他立时回剑护住面门,身形向后一闪,定睛看时,只见面前多了个人,一个中等身材,一身白袍,双手戴了黑色手套的奇怪的人,说他奇怪是因为他的脸色惨白,神情木然,一双黑黑的眼睛森然得象是地狱。
雷小鸽身子一正,见到来人,眼窝一热,泪水涌了出来,她抢上前,将红眉剑递给那人,俯身在那人怀中抽咽起来,那人神情木然地伸手扶了扶雷小鸽的头道:“傻丫头,没到最后关头,怎么能和人家拚命呢?”声音沙哑中透着尖厉,甚是难听。
赵天此刻早由庙中爬出,正倚在门边看着场中,见雷小鸽和来人亲昵之情,知道必是她的师长到了。那人抚慰过雷小鸽后转身望定那蒙面人道:“尊驾既是丧门剑的传人,想必在江湖中也是颇有位望的人物,以这种手段来欺负小孩子,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吗?”他话音刚落,就听刘不见开口道:“堂堂江南霹雳堂的二堂主,以多敌少,不怕失了身份?”场中诸人一听除了雷小鸽,都吃了一惊,原来江湖盛传江南霹雳堂的二堂主雷轰轰是雷家的秘密武器,武功深不可测,更有人传说他的武功早已超过了大堂主雷空空,只是两人手足情深,雷轰轰才不去争夺大堂主之位,并且对雷空空也是唯命是听。所谓秘密武器,一是说他行事诡密,不仅他常年戴着人皮面具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是雷家族中子弟,一年也难见到他几次,他好象是黑暗中的一道影子,在关键时刻才会现身,据江南霹雳堂的人说,曾经有七次雷家的仇人上门,雷千雷万,雷惊天雷动地,雷小小,雷哈哈都没能挡住,最后都是由雷轰轰出手才让对方铩羽而归,只有一次雷轰轰没出手,而是雷空空出手,结果雷空空受了对方一掌,来人也被雷空空的‘破天诀’劈得全身经脉尽废,那一次有人说是雷轰轰因与雷空空在一件事情上闹了见这才不出手的,有的说是因为雷轰轰得了重病不能出手,说法不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雷轰轰是个神秘的高手,绝对的高手。
那蒙面人冷哼一声道;“就是你们雷空空、雷公公来了,又能横到哪里去?”说着一提丧门剑揉身而上,雷轰轰一摆手,让雷小鸽退后,待那人抢到身前一丈之地时忽然身子一沉,红眉剑回收,左拳小指和大拇指一翘,中间三指回收发力向外一击,右手红眉剑依势向外划出尺许方圆的一段弧线。刘不见一看吃惊地喊道:“小心翼翼,这是天魔八式的超流破。”那蒙面人哪里理会,伸剑以硬碰硬直抢中宫,突然由红眉剑所划弧线中心生出一股巨大的冲力来,‘轰’地一声掠过蒙面人的丧门剑撞中他的胸口,蒙面人闷哼一声退开两步,愣愣地望定雷轰轰,只听刘不见喃喃地道:“没想到‘超流破’已经揉入了霹雳堂的‘沉雷隐隐’,果然不同凡响。”话音刚落,蒙面人‘哇’地一声吐了口鲜血。雷轰轰此刻长长长长地吸了口气,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熙熙攘攘又来了不秒对方的人,里面颇有几个好手。他虽然一招重创蒙面人,但自己也受到极大的反震之力,这一会儿尚在血气翻涌、未能调整之际,眼见对方好手越来越多,正没理会处,忽听得山谷的另一头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雷轰轰留心细听,知是五批马拉了一乘马车,他微觉奇怪,在这黑夜之中、荒僻的山谷哪里会来这等马车,心想如果也是乌衣社的人那可是腹背受敌了。雷小鸽将委顿在一边的赵天扶坐起来,伸衣袖将他嘴角的血迹揩净,这些雷轰轰都看在眼里,不禁得低地热异常叹息一声。
马车尚未赶到,乌衣社援兵中当先一人已经到了,只见他在刘不见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刘不见一愣,皱眉不语,忽听得西北方天际轰隆隆一声雷响,雷轰轰知道这是雷空空施了破天功了。来人急了,又俯身说了几句,刘不见无奈,一侧头对正在场中激斗的刘大麻子道:“阿三,主人有令,立即收兵,今天权且放过他们。”刘大麻子此刻正被黄煌的一柄长剑缠得左支右拙,渐呈败象,一听此言如遇大赦,立时回手一颗流光弹跳着地炸开,众忍者也纷纷扔出流光弹乘着烟幕退了下去。
雷轰轰没有追击,他刚刚调匀了内息,静候那辆马车的到来,只片刻时分,马车已然飞速驶到,黑夜之中但见五匹马儿前一后四,极是神骏,后面的车子却是极普通的平板车,较一般的车子为长,车上平放了口形似棺材的大黑木箱,宽高都有一丈二尺,长却有两丈多,马车一停,木箱侧面忽然开了个小门,里面闪出一个人来,但见这人中等身材,面带温和的笑容,颌下一部短须,身着一袭青布长袍,腋下尚还打了个补丁,脚上穿着双梁布鞋,装束极是朴素,雷轰轰一见此人惕然而惊,这人一现身,眼中神采湛然,英华内敛,举手投足间显出一派大宗师的气概。
黄煌扫了来人一眼,知道雷轰轰尽可以独力支撑局面,遂一抱拳,看也不看来人一眼,转身就走,雷轰轰正要喊下他来说些感激之辞,忽见好青袍客身形一动,已经掠过了他到了小石庙的门旁,雷轰轰立时大惊失色,这种形如鬼魅和身法雷轰轰还是平生首见,此时片刻间被对方抢了先机,说不得只有一挺红眉剑抢上。雷小鸽见青袍客抢到了门前往下俯身伸右手向赵天胸口抓来,眼都红了,双拳左阴右阳呼啸而出分击来人左肋右肩,那人右手抓到半途,忽而上翻,一下擒住雷小鸽的左腕依势反撩点雷小鸽右臂曲池穴,雷小鸽但觉一股浑厚的内力由左腕袭入,登时封了自己自腕至胸的十几处穴道。雷轰轰红眉剑攻到中途,见雷小鸽一招被制,红眉剑登时停住,一时间心中思潮起伏,委蛇难决。
青袍客看也不看雷轰轰一眼,放开雷小鸽,伸右掌按在赵天胸口,雷轰轰见青袍客放开了雷小鸽,但红眉剑还是没敢出击,因为赵天在他手上,虽然赵天和他雷家没亲没故,但瞧刚才情形和此刻雷小鸽望着他们时那种惶急担忧、全不顾己的神色,知道赵天在雷小鸽心目中已然有了不同寻常的份量,所以雷轰轰还是没有出手。
场中奇事忽然发生了,只片刻时间,原来昏昏沉沉的赵天已然睁开了双眼,蜡黄的脸色也已转成苍白,雷小鸽焦急地望着他们,脸上神色惊疑不定,不知这青袍客会做些什么。赵天睁开眼,见到来人,忽然咧开嘴笑了,有气无力地道:“你们赶路赶得挺辛苦吧?”
青袍客眼中尽是温和之色,道;“走了三天三夜才到的,刚刚遇上了阿米。”赵天忙问:“他们还好吧?”青袍客道;“放心吧,这会儿他们和风驼子在一起呢!”赵天笑道:“没想到他倒是第一个到。”青袍客笑道:“风驼子想要先一步见到大帅,带了驼刀营和我先行赶来,正好遇上乌衣社追击阿米他们。”他边说边检视赵天的伤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赵天忙道:“不要紧,不过是中了一记‘柳眉纤纤’。”青袍客问道:“你自己的解药呢?”赵天道;“都给了阿米,我怕他们几个会遇上麻烦,没想到自己倒中招了。”
青袍客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回手入怀取出一只小瓷瓶,由内倾出三粒药丸别喂入赵天口中,然后又取出一粒一捏,药丸应指而碎,他随即掀开赵天衣服,伸左手食指在伤口四周几处穴道按了几指,右手食指大拇指将碎了的药丸辗成粉状洒在伤口之上,登时伤口的血就被止住了。青袍客边辗药边道;“你是怎么搞的,中了‘柳眉纤纤’还敢那么用内力,看看,内力都快散了。”赵天听了,苦笑一声。
青袍客给赵天敷完了药,左掌一起,在雷小鸽肩上一拍,雷小鸽身子一震,被封的穴道登时尽解,青袍客一掌拍向雷小鸽时,雷轰轰也不由得身子一震,待得见到雷小鸽穴道被解,这才松了口气,将红眉剑收了回来。青袍客向雷小鸽温和地点了点头道;“原来是雷小姐受了伤。”说着一转脸对赵天面含埋怨地道;“为什么要用金针过脉,知不知道你中了‘柳眉纤纤’后还用先天罡气,如果一个时辰不服解药小命就没了。”赵天淡淡地一笑吃力地道;“她是中了火龙神掌,不及时救会死的,大哥当年如果被及时救治,这么些年会少受多少苦痛。”
青袍客听见‘火龙神掌’四字,身子一震,不再说话,以异样的眼神看了看雷小鸽,又看了看赵天,雷小鸽脸色苍白地望着赵天道:“赵公子相救之恩,小女子永世不忘,今后有用得着雷家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雷轰轰听见雷小鸽中了‘火龙神掌’,唬得眼神慌乱,忙快步上前,伸手搭住雷小鸽的脉门,那青袍客将赵天身子抱起,对二人道:“苏州府地面今后抗倭大计尚需雷家鼎力相助,两位今日相救之德我们记下了,改日我们城中相叙。”说着向两人点点头,一展身形,早上了马车。
当木箱门关上,马车渐渐远去的时候,雷小鸽眼中落下大大的泪珠,她伏在雷轰轰的怀中哭了,是为了今晚所历的风险,也更为一些莫名的情感哭了,雷轰轰抚了抚她的头发道:“走,去见你爹。”
二十三 奇袭
更新时间2009-10-11 10:29:17 字数:17563
翌日,苏州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说道昨夜倭寇西来,勾结一些黑道败类想要做恶,多亏张经大人麾下寻城总监赵天大人与江南霹雳堂雷氏子弟联手出击,一举将来敌击溃,此役城中出动了寻城亲兵卫队长刀营和张大帅所属边军驼刀队以及霹雳堂的主力军‘千军万马第一军’,据传连雷大堂主雷空空也亲自出手毙敌数人,更有人说张大人手下所领边军主力正在源源开来,不日将和集结在柘林的倭寇决一死战。
一大早,赵府就来了好几起探视问候之人,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一个到的竟然是岳太白,瞧神情似乎岳太白睡眠不够,眼圈微青,脸色也略见苍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他一进门就一迭声地说朱王爷听到消息好不心焦,早知有外敌来袭,必然派遣小虎队从旁策应。阿米当然在一旁含笑相陪,听到岳太白说丰收王爷非常关心他们几个的伤势自然敬谢不已,开心地笑着象一朵花儿,待岳太白说明要想亲自出手为赵天疗伤时,阿米才呵呵笑着道;“不,我说岳先生,我们大拇指这次伤得真是不轻,刚刚请营中最好的大夫瞧过,只怕没有半个月好不了,这会子他正在练功疗伤,他练的是独门武功,旁人只怕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