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女垂下头去,喃喃地道:“可是我们家欠下的债,我还是不想让你还,我要靠我自己的一双手赚钱还债。”
黄衣大汉叹了口气道;“这又何必分得如此清楚呢?你父亲实是上了别人的当,这是个圈套,如果当时我在场,事情也许不会这么糟的,现在你父亲也过世了,海沙帮算是落在了青城派的手中,你继母携金私奔,你一个女孩子能熬到现在真不容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眨都不眨,旁若无人,邵刚听了,心头一股怒火渐渐升起。
白衣少女道:“爹爹既然已经做了,剩下来的,我这不孝女就得承担起来,帮中的叔伯们也都靠帮里的生意糊口呢。我一个女孩儿家原本不能帮衬他们,且由他们去好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了,只是大哥,我知道你现在身子不很好,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来呢?如果因为我而耽搁了你的调养恢复,那叫我怎么能心安呢?”
黄衣大汉笑了,那笑容好舒心,好真诚,他道:“双双,我一时间不能恢复,大不了再等半年,可是让你去别人家中卖身为奴,你说我还能够心安吗?这世上,我们什么样的大困阻都渡过来了,难道临到末了,还要受这等屈辱?不,决不,不仅我不会答应,大家都不会答应。”
那白衣少女乃是江、浙一带海沙帮帮主之女史双双,那海沙帮帮主史太公是个老好人,因而手下鱼龙混杂,帮规混乱,不久前帮中几位副帮主结识了青城派的人物,相聚豪饮,尽兴之余,巨赌一场,史太公将所有的家产全部输光,最后倒欠青城派二十万两银子,史太公回到家中方才回过味来,自己被几位手下给卖了,一气之下,自杀而死。史太公的续弦眼见老公不妥,立时收拾了金银细软之物,连夜逃走,留下一大笔的债务,史双双知道面前局势逼人,只得出头打点,将以前的一些赊账立时追回,又将一座老宅中所有的东西连同房子全部押了出去,得了十五万两银子,还去后还剩下五万两银子的欠债,这才跟着收账的邵刚回川中去。
史双双微觉歉疚地对黄衣大汉道:“大哥,为了我,你竟肯放弃闯荡江湖,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黄衣大汉微笑道:“只怨我没早一天答应你,让你受了这么些天的委屈。”
忽听得邵刚阴冷地道:“阁下说话也请顾及些旁人,史小姐现在是我青城门中之人,你有什么见教应该先和在下打个招呼吧?”
黄衣大汉斜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少帮主果然是名门之后,行事与众不同,这史小姐明明乃是海沙帮门人,何时加入了青城派的,在下倒是孤陋寡闻得紧。”
邵刚听见对方抓住自己话里的漏洞,脸色微变道:“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黄衣大汉道:“在下雷停,江湖之上无名无实,并且近日间病体支离,不堪岁月艰辛,只是昔年曾与史姑娘山盟海誓,永不相负,贵派此刻要逼她为奴,那不是和我过不去吗?何况,她不过欠人五万两银子,区区之数,又怎么能抵得她冰清玉洁的一个大活人呢?”
邵刚冷哼一声,他眼见面前这病汉摇摇欲倒的形容,居然说话如此硬气,不知他是何来头,他知道这苏州府与乌衣社总舵相近,但瞧这雷停的服色又非是乌衣社中人,他也是闯过大风浪的人,听见一两句狠话如何惧怕?他见史双双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雷停,知道今日之事恐非善与,当下道:“是否能够抵得,不是尊驾所能定断,所以,勿需劳心,我青城派与海沙帮的事情,不相干的人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雷停抚了抚史双双的头发,不去理睬邵刚,柔声道:“双双,我们这就回去吧。”
史双双点点头靠在了他的身边,邵刚讨了个没趣,不禁得恼羞成怒,冷哼一声道;“阁下如此做为,未免太不将青城派放在眼里了吧?”
雷停微微侧回身,平淡地道:“青城派这几年有昆仑,崆峒相护持,名声好不响亮,但是名头也得靠真功夫来撑,不是靠嘴皮子吹的,再说,近来青城派为了谋求发展,已吞并了江湖上大大小小七个帮派,来势汹汹,不过我要告诉你,凡事都应留下余地,不能昧着良心做事,比如说贵派此次谋夺海沙帮产业,他们史老帮主固然爱赌成性,可是你们是收买了他们帮中主要人物在先,又逼死人命在后,就冲这件事,贵派执行此事的主谋必遭恶报。我希望这样的事今后不要再发生。”
邵刚听见他话里有话,不怒反笑,右手向后一招,一人忙由车内捧出一柄长剑递在邵刚手中,邵刚知道,眼前这个病汉能说出如此硬气的一番话来,不是自己艺业惊人,就是有坚强的后盾。邵刚经多见广,数年来闯荡江湖,手中损毁的武林名人所在多有,自不会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衣病汉放在眼内,他冷冷地一笑道:“尊驾快人快语,既然要带走史小姐也无不可,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雷停轻松地笑了,他问:“两个什么条件?”
邵刚道:“第一是替她补还那五万两欠银,第二是留下一份艺业,让我的手下们开开眼,也好不在背后说我懦弱无能。”
雷停脸上的笑容忽然没有了,好象那笑容背后有一根线,线一抽动,就将笑容抽得无影无踪,他很郑重地道:“你不应该提这两个条件,因为你提了这两个条件后,你会非常地后悔。”
邵刚不明所以,狞笑道;“后悔?大爷平生不知后悔的滋味。”
雷停点了点头,探手入怀,颤巍巍取出张银票,缓缓递出,邵刚一接过银票,雷停的手已然软垂下来,好象手臂承受不了自身的重量。
邵刚辨认了一下银票,知道是江、浙五省均可通兑,放心地揣入怀中,他正待张口询问第二个条件,却见店堂中走出一位白衣青年,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特殊的剑,邵刚看见这柄剑的时候他的嘴巴惊讶得微微张开,他自己就是一名使剑的好手,熟识剑器的特性,他知道这样一柄剑如果不是为了摆摆样子,那么使剑之人一定有着惊人的艺业。
白衣青年走到雷停跟前道:“大哥,时候还早,你们先进店里歇息一会儿吧,马车恐怕要再过一个时辰才能到。”
雷停点点头,缓缓地道;“小九,忍耐一点,今天不是开杀戒的时候,账,总是要到最后一次的时候才一总算的。”他见小九很沉着地点头应下,这在和史双双相互携扶着走进店堂。
小九面对着邵刚的时候很和气地笑了笑,然后道:“我叫小九,你的第二个条件,由我来给你实践。”
邵刚起先并没注意到店堂之中的小九,待得两人面对面了,他才发现小九这个人极不好斗。他腰间的细剑绝非是一件摆设,小九这个人是一名很强的剑手,这是邵刚此时此刻心里充塞着的念头。但他的风格是顶风欲坚,越是高手,他越是要碰上一碰,他嘴角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右手缓缓地握住了剑柄,他的剑还没有抽出来的时候,忽然上前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城派弟子对邵刚悄声耳语道:“少帮主,还是让我们几个试试他的斤两吧,这种小事不必劳动您了。”
邵刚眉心微微皱起,他心中对是否能斗败小九也无把握,如果先能看清对方的招式功底,胜算自然又多了几成,于是放开握剑的手,退后一步道:“也好,你们几个去试试,让这小子见识见识我青城派武功。”
那人点头应了一声,手臂一挥,立时又抢上四人,五人长剑出鞘,豁豁生光,寒气逼人,小九轻轻将腰间那柄特殊的剑摘下,连鞘摘下,他开始微笑的时候,五名青城派子弟也开始出手,青城派剑术,招式凌厉火辣,极有川中民风,更兼五人均是青城派中的好手,平素习练这五行剑阵日久,攻守退避早已烂熟于胸,这时一旦发动,的是凶险万分。
小九身形急速地展动开来。在五人的联手夹击下穿梭往复,身法好不灵俐,并且,每隔五招,小九都会递出一剑,连鞘递出,每一招都是点向对方一人持剑的手腕。
十几招过后,店中的雷停和史双双对战局一眼也不多瞧,漠不关心。
十几招过后,邵刚的眉头拧成黑黑的一团。因为他发现小九比他想象得还要高出许多。小九每递出一剑,鞘尖离敌手手腕相差半寸时就收回来,也不知是因为他受到剑阵的钳制还是有意相让。并且他更注意到,小九其实是处在一种全面守御的状态,只依靠身法的灵动来驱避走位,好象一张满弦的弓,弓上的箭却指向剑阵中的五人,每五招所出的剑,好象是在指点出敌手的弱点所在。
又是十几招过去,剑阵中的五人忽然渐渐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强大压力,因为此时小九的身法越来越快,青城派子弟每人均觉似乎一眨眼小九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或背后,几人心下大骇,但并不慌乱,同声吆喝着,手上的剑招登时加快,每把剑的剑尖都被内力激得精光乱点,剑阵中一时间剑气大盛。
邵刚的脸色只稍稍转好了一忽儿,立时又露出担忧之色,他见场中己方虽然一时间掌握了主动,小九已被迫得不时出剑稍稍挡架对方凌厉的攻势,但邵刚明白,时候一久,五名剑手必然内力大损、精疲力尽,邵刚明白了其中关窍的时候,他就准备动手了,因为现在只有小九才是劲敌,六人围攻一人并且还有些偷袭的嫌疑,将来传扬到江湖之上不太好听。但对手太强,邵刚心知必须下狠心,他明白,象小九这样的高手江湖之上实在没有多少,除掉一个少一个,对青城派的将来也大有好处,除去小九,雷停不足畏惧,史双双将又是他的人了,他这样想着,长剑缓缓地抽出了一寸,等待最佳的攻击时刻,可是他的手就这样顿住了,甚至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一种恐惧,一种从未有过的死亡的恐惧,他倏地转身就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站在竹林旁的锦衣青年。锦衣青年的背上斜背了一只长形兰布包袱,他人长得极清秀,衣饰华丽,他的脸上也有一种淡淡的无所谓的笑容,但是他的眼中却生出一股慑人的光芒,那光芒之中含有极浓的杀气,一种邵刚从所未见的杀气,一种令人绝望的杀气,并且这锦衣青年的双眼正牢牢地盯视在邵刚握剑的手上,邵刚便觉得手上象被两道火舌烧烤着般不自在。
关心着场中激斗的人中,只有那正在复盘的顾老板才知道那锦衣青年是从竹林中闪出的,但他也只是隐隐地见到他在竹林中的影子,却不知是由哪个方向转出来的。
邵刚偷袭之心被吓得无影无踪的时候,小九身形忽然地顿住了,他的身形刚一顿住,手中剑就闪电般挥击了五记,本来是每隔对方出五招他才回敬一记,可是这回他一瞬间出手五记,好象闪电般迅速,这五记每一记都击中一人的手腕,只听得“呛啷啷”连声响亮,五柄剑落入尘埃,那五人惊愕地捂着手腕,脸上现出痛楚的神情。小九面含微笑地转脸向邵刚,缓声道:“少帮主,我知道刚才的一场一定不能使你满意的,你一定是想亲自出手了。”
邵刚的剑已然拔出一寸,寒光逼人,只因那锦衣青年窥视在侧,他才不敢妄动,听见对方挑战,哪能不应,当下毫不思索,拔剑出鞘,一道寒光激射而出,刺人肌肤、耀人眼目,他将剑鞘向后一抛,踏上一步,沉稳地道:“你进招吧,不过你要小心,我的招式很快。”
小九的笑容在扩大,他很有把握地很耐心地道:“刚才我没有出剑,现在我可能要出剑了,你也要小心,我的剑也很快。”
邵刚咬了咬牙,长身而进,抖手一剑,剑尖幻出九点寒光,将小九全身数处大穴笼罩在内,小九的身子忽然也动起来了,他的身体此时好象一根柳枝般柔软,任凭邵刚的长剑剑式如暴风骤雨,他总能顺着邵刚的剑式躲闪驱避开去,并且他双手横托宝剑背在身后,好象一个老手在戏弄玩童。
邵刚见对方如此托大,眼中如欲喷出火来,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功夫发挥出来,但见一座剑刃组成的山峰压罩住小九的全身,好象功夫不大小九就会被这座刃山剁成肉泥相仿。
十招过去,一旁观战的锦衣青年郁结的眉头舒展开来,青城派众人眼见这一场恶斗,不知如何了局均都目瞪口呆,三麻子毫不理会店外事务,只管打点堂上众食客,竹亭中全神复盘的顾老板手拈一枚棋子双眉紧皱,沉吟不语。
五十招过去,邵刚一阵疾风暴雨般的狂攻在小九灵柔如柳的身法前毫无建树,自己的内力却隐有不继,呼吸渐粗,手上的剑招也慢慢缓了,恰在这时,小九脸上露出了一种满足的笑容,他忽然开口道:“你的快剑使得的确不错,你的手下一定毁过不少武林好手,不过,也请你看看我的剑法如何。”他话音刚落,剑已出鞘,剑身呈淡金之色,较平常之剑长了半尺,窄了一半,长剑甫一出鞘,剑身柔软如柳,然而剑身只稍稍弯垂一个弧度后立时绷得笔直,并且发出“嗡”的一声轻响。邵刚知道这是极深的内力逼上剑身所至,他明白自己无论如何没有这样一份内力,手上招式立时加紧,欲待在招数上胜过对方,两下里也许能扯成平手。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就在邵刚手上加上一把力勉力守御的时候,他眨了一下眼睛,他眨完眼睛后,这一场比剑就结束了,邵刚是在这场比剑结束后,他自己又使了五记杀手后才明白是自己输了。
原来就在邵刚眨眼的那一刹那,小九的细剑已然伸直,细剑甫一伸张,立时闪电蛇信般击出,小九手腕加上旋劲,轻轻两抖,在邵刚左胸口,额头各划了一个一寸径许的圆,胸口一个圆是割去了他的衣服,额头的一个圆却是划破了皮肤。小九出了两剑立时闪身而退,长剑入鞘,待得邵刚感觉疼痛缓过神来停了剑招,小九已然与那锦衣青年四目相对,邵刚面若死灰,涩然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让我知道我败给了谁。”
小九侧过身来,和气地道:“我叫杨柳,你以后想找我,我随时候教,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你今天收了我们五万两银子,对我们来说,你的罪名已经成立,你青城满门等候我们的报复吧!”
邵刚听见他说出如此狠辣怪异的话来,头皮上不由得生出一层麻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咬咬牙,转身走上马车,挥挥手,三乘马车“吱吱喀喀”地向西驶去。
马车起动的时候那锦衣青年留下一个欣慰的笑容,一闪身也隐入了竹林,倏忽间便踪影皆无,顾老板虽然双眼眨都未眨,却还是没能看清锦衣青年的去向。
半个时辰过去,先前送走李云龙的那乘马车又施施然驶了回来,小九与史双双扶着雷停乘上车,黑衣汉子们扬鞭催马,急急地朝着西北赶了下去。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武林上下便传遍了青城少一辈中的顶尖高手邵刚数十招使出没能奏功,而被一个叫小九的人闪电般出了两剑,两剑皆中要害,只是对方显然手下留情,心口、额头两剑皆是略具其意而已。“小九杨柳”这个名字一夜间响彻大江南北,江湖中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位年轻高手又诞生了。
三 西瓜是圆的
更新时间2009-9-21 10:18:33 字数:8377
无锡城外十几里的惠山镇人口稠密,因此地胜产泥人,往来客商路经此地,大多要到此一游,购置些惠山泥人大阿福回乡送人,因而此地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小镇上一条大街穿镇而过,每日里都有居住在四乡的农人,小贩背些吃、用之物到此买卖。
时令方当入夏,赶路游玩的人最需解渴之物,一些小摊上的茶水色浓味淡,令人生厌。
周老实看准这一时机,在自家的瓜田里抢摘了五百多斤西瓜准备卖出去先筹到买种子的钱。这几亩瓜田他花了好长时间精心摆弄,他以前就注意到每年夏天西瓜上市太迟,很好的时机白白放过了。今年,周老实憋了劲用心护理,瓜熟果然早了半个月,他心想,这一次自己一定可以多赚些钱,欠别人的十几两银子也许可以清账了。
他赶着租来的马车往镇上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好象一朵花,他自己也感觉到一种从所未有的兴奋,正在这时,身后一阵“嗒嗒”声响,周老实回头看时,只见一位锦衣青年骑着一匹劣马,跟在马车之后,青年的背上还斜背着一只长形兰布包袱,周老实并没在意,回转头去,又轻轻挥鞭催赶着马车向前,忽听得背后那青年道:“是---四阿伯吧?”
周老实一愣,勒住马车,回身仔细瞧着那青年,半晌方迟疑地道:“你,---你是阿明吧?”
锦衣青年的脸上显出温和的笑容,道:“是啊,四阿伯,没想到是我吧?”说着起腿跳下马来走上前去。
周老实的脸上又恢复了欣喜的笑容,道:“阿明,这都多少年了你没回来,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怎么现在回来了?”
锦衣青年道:“这次回来,一来看看朋友,二来也给爹爹妈妈扫扫墓。四阿伯,我周大哥他们都还好吧?我已有些日子没接到他的信了。”
周老实含笑道:“周少爷最近出远门去了,据说是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的。”
锦衣青年点点头,道;“四阿伯,看您今天这么高兴,又是为了什么?”
周老实语带兴奋地道;“阿明你不知道,我学得一样手艺,能够让西瓜早熟十几天,你瞧,这一车就是第一批,别人家还没有长成呢。因而这一车送到镇上,一定能卖出个好价钱,你说这不是件高兴事嘛!”
锦衣青年点点头道;“四阿伯,我还有些事,先要赶到无锡城中,晚上反正您在惠山镇,到时我再来找你。”
周老实含笑点头,看着锦衣青年远去,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唉,还是回家好啊,在外边飘来荡去,终归不是个事呀。”他自言自语着,自己也笑了起来,催赶着马车,来到惠山镇已然时过正午,烈日炎炎,正照在头顶,一些游客商旅都找了阴凉处避暑,一见周老实的西瓜运到,如何不喜?纷纷出来掏钱争购,不一会儿,已然卖出了一百多斤。周老实掂着挂在胸口沉甸甸的铜钱口袋,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忽然街北角走出一位身形矮小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这人左手托一只鼻烟壶,右手提一本账薄,身后还跟得两名大汉,三人施施然来到瓜摊之旁,矮子尖着声音道;“老实头,今天怎么有兴致到镇上来啊?”
周老实一见那矮子,身子一抖,脸上露出惧怕之色,颤声道;“全大管家,小的田里种了些西瓜,您要是看得起小的,尽管拣几个去尝尝。”
全管家瞥了一眼那西瓜,冷哼一声,爱理不理的,这全管家乃是本镇第一大户尤通尤大老爷家的大管家,平日横行惯了,今日听得人说周老实竟弄了一车西瓜来卖,惊讶异常,他知道现在卖瓜利头着实不小,当下带了人出来观瞧,果见开出来的西瓜又大又圆又红,心下一动,立时想了好几条主意,但不知用哪一条计策好,只是这周老实一干巴老头,平素不哼不哈的,自然容易对付,当下笑咪咪地道;“周老实,我呢也不和你绕圈子,咱家尤老爷看上了你这西瓜,让我来全部买下,这里有一串铜钱你收下了,西瓜嘛就全算做我们的了。”说着他一摆脑袋,身后一名大汉探手入怀取出一串铜钱递上。
周老实满脸尴尬之色,双手在衣襟上搓了几下,期期艾艾地道:“大管家,这怎么好呢?小的知道您这是照顾我,可是小的身子还硬,不敢劳动您老人家,这些瓜还是小的自己来卖好了,您老想必也知道,等到秋天收了稻子,交了欠租,就剩不下什么了,就靠卖的这点西瓜支撑呢!”
全管家心头火起,脸上微微变色,将那大汉手上的钱一收,道:“好你个老实头,今天和老子耍起滑头来了,告诉你一声,今天大爷给你一串钱是看得起你,不然的话,你老小子有哭的日子在后边呢。”
周老实紧闭着嘴摇了摇头,半晌方道:“大----大管家,还----还是让小的自个儿卖吧!”
全管家盯着他点了点头,眼中闪出一丝怒意,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周老实适才满腔的欣喜此刻全部化为乌有,他知道,全管家此时回去,必有毒计施出,心下一时忐忑不安,眼见车上尚余得三百来斤西瓜,只盼着将瓜快些卖出,好早些避开这是非之地,可是一会儿他才看出苗头不对,过往的商客虽然不时朝瓜摊望来,却无一人上前问价,周老实知道这必是全管家他们做的手脚,心下一时徨然无计,不知是否该继续留下。
正在这时,街口几声呼喝,飞奔而来两匹高头大马,马上两个黑衣人却脸蒙黑巾,打马扬鞭,呼喝而来,街上行人惊吓得纷纷走避,那两骑来到瓜摊近旁突然停住,其中一人起手一鞭卷住那车把一抖,车身倾斜,车上西瓜“咕噜噜”滚了一地,另一名黑衣人笑道:“小豆斑,你这手可帅得紧呐,又何必和他一个老头子过不去呢?看上去怪可怜的。”
那小豆斑呵呵笑道:“花豹,你小子倒说现成话,刚练成这一手绝活,不抖落出来试演一下心里不痒吗?如果换作你,还不是一样?”两人边说边大声笑着,纵马来回奔驰,将一地的西瓜踏得稀烂了,然后呼啸几声,纵马向街的另一头奔去。大街两边人群暗下议论,却没有一人敢出来相劝。
周老实脸色蜡黄,呆若木鸡地站在一边,地上的绿皮红瓤、黑子在他的眼里化成血红一片,半晌他才眼泪汪汪地蹲下身子来,拾起一只仅被碰裂的西瓜,看着瓜缝处淌下的滴滴汁水,周老实的泪水滚滚而下,他不明白为什么人活在世上要受这么多的磨难。
周老实抹了一把眼泪的时候肩上被人轻轻拍了拍,他回过头来,见是那多年未归的阿明,周老实站起身来,扔了手上那只破瓜,又抹了把眼泪道:“是阿明啊,你的事办完了?走,咱回去吧!”
金明看着一地的西瓜道:“四阿伯,这是怎么了,怎地瓜都摔坏了?”
周老实垂下头,泪水“扑嗽嗽”地流下来道:“唉,不提了,人家有钱有势的,咱怎么斗得过他们,提了多惹是非。”
金明又扫了一眼一地的烂瓜,继续问道:“四阿伯,您老就告诉我吧!”
周老实叹了口气道:“刚才尤老爷的大管家来要花一百个钱买我一车瓜,我没答应,一会儿就有两个人骑了马来把瓜都踩坏了。那两个人脸上都蒙了黑布,看不清长相,不过他们相互称呼一个叫小豆斑,一个叫花豹,唉,这世道吃人呐,阿明,咱回去吧,家里还有点干菜,咱烧了正好下酒。”
阿明向远处尤家高宅大院望了一眼,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他忽然道:“四阿伯,您老现在回去,瓜就不卖了?”
周老实叹了口气道:“下一批瓜要过好些时候才能熟,到那时候瓜都熟了,也卖不出个好价钱来了。”
金明仰面向天,眨眼思索片刻,忽道:“四阿伯,您老适才说过这早熟瓜的手艺是向人学来的,那么,那个人种不种早熟瓜?”
周老实道;“种倒是种的,只是他自己也要卖的,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金明点了点头道:“您老能带我去他那儿吗?”
周老实有些奇怪地道:“去他那里干什么,都是些瓜田,而且他平素也不与外人交往,他之所以肯教我种早熟西瓜,是因为两年前他来这儿的时候我引荐他租了周昭周少爷家几亩地,他自觉欠我一分人情,才教给我的,还吩咐我不得传授给外人。”
金明不再多言,替周老实套好了马车,将自己的那匹劣马系在马车之后,两人上了马车,慢悠悠地驶出镇去,街两边的人们都以惊讶的目光盯视着马车的远去。
离惠山镇二十里一带丘陵之间,一片西瓜地的尽头三间茅草屋并排而立,马车赶到之时,天色已近黄昏,金明看见屋前场院的一棵大榕树下,放了张竹躺椅,椅中躺了位身穿月白对襟大褂的老人,正闭着眼摇着芭蕉扇悠闲地乘着凉。金明与周老实对望一眼,周老实点点头,金明知道就是此人,便快步走上前去,和声道:“老人家,我们来麻烦您一件事。”
那老人身子一抖,睁了眼跳坐起来,惊疑地看着金明。
金明见这人脸皮蜡黄而木然,心下一愣,他久历江湖,所接触的大多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知道眼前这人易过容,当下留了一份心思。
那老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我老头子是从来不与不相干的人来往的。”
周老实忙凑上前来,嗫嚅地道:“吴---吴老,他是我带来的。”
吴老头一见,疑惑地道;“咦,周老实,你怎么来了?那种早熟西瓜的法儿不是已经教给你了吗?难道你没能种出来?”
周老实面容羞惭地道:“那倒不是,吴老,我照着您教的法儿去试了,昨天一共收下五百来斤瓜,个个瓜大瓤甜。”
吴老头伸出右手几个指头掐算了一下道:“按说也是这个时候了,只是你那几亩地,只收五百来斤,却是少了一些,不过这些没什么要紧,你第一回种,还没什么经验,明年自然会好些的。”说着忽然收口,瞪着周老实道:“咦,你既然已经收了西瓜,干嘛还来找我?噢,你是来感谢我的吧?我早告诉过你,我是因为你帮我租到了田,我才教你种瓜的法门,你现在既然种成了,咱们的账算是两清了,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周老实看了看金明,方面有难色地道:“吴老,我那瓜虽是收下来了,可是今天运到城中去,却叫尤大老爷的管家喊人给砸了,我辛辛苦苦地忙了一场,得来的钱还不够还马车的租钱呢!”
吴老头的眼睛努力地眨动了几下,方道;“你的瓜又不是我砸的,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又不是他尤大老爷的祖宗,自然管不了他干什么。”
周老实听见此话,一时间胀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金明忙含笑上前道;“吴老,我们来,只是想问问您种了多少早熟西瓜?”
吴老头盯着他看了一眼,过了片刻方道;“噢,我知道了,你们自己田里的早熟西瓜没了,就想要拿我的西瓜去翻本是不是?”
金明微笑着道;“我们是向您老买瓜,就是不知您老愿不愿意?”
吴老头一瞪眼,道:“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只要你们给银子。”
金明听了这话,笑容在脸上绽开,双方谈妥了价码,吴老头兴冲冲地到田里去亲自为他们挑瓜,直挑了七百多斤,在马车上堆得老高老高的,这才两下里作别。那吴老头将银子放在桌上,脱下了月白大褂在身上抹着哼哼唧唧地道;“这世道不容易啊,为了你们几个西瓜钱累得我浑身大汗,刚洗的澡又白搭了,一会儿还得再冲个凉。”
金明眼见时近午夜,夜黑人静,知道周老实人老了身体顶不住,便对吴老头道:“吴老,我四阿伯年纪大了,劳碌了一天身子顶不住,现在夜又深了,您老看看,是不是能给我们搭个铺让我们凑和着过上一夜,明天一早再走?我们在此借宿打扰您老,也可以给钱的。”
吴老头一听来了精神,忙道;“你们只要肯花银子,什么事还办不成?唉,不过你们要是早些说,也不用我刚才摸黑下瓜田里去给你们摘瓜了,明儿一早不亮堂?又没蚊子,算了,不和你们说这些,我屋里还有一张大竹床,小伙子,你和我进去抬出来支上,然后你们去井边打水洗把澡,如果没吃饭,我那里还剩些冷饭、咸菜,你们凑合着吃些。”
周老实不知金明为什么要留下来而不去他家里,一时间也不好多问,只得将就着听任他们布置摆弄,直忙了好一会儿方才诸事完备,他与金明两人睡在竹床上,累了一天身心疲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吴老头拎了油灯进茅草屋中歇息,一时间,四下里但闻虫鸣鼾息,再无余声。
金明躺在床上,兰布长形包袱放在两人中间做隔界,他听见周老实鼾声连连,脸上不由得升起一丝苦笑。当下收束心神,全身真气流转一大周天,然后收功,渐渐睡去。
天当四更时分,金明刚刚入梦片刻,瓜地尽头藤叶发出“沙沙”声响,金明睁开双目的时候,一道黑影闪来,金明瞧他身形正是吴老头,忙闭目憋气,片声皆无,那吴老头身法好快,一闪间便来到竹床之旁,起手点了周老实和金明的睡穴,然后纵身向瓜地尽头而去,他虽觉着点中金明那一指怪怪的,也只当那是金明这年轻人的骨骼生得奇特而已,也没多想,迳自去了。
待吴老头去远,金明悄悄侧头向他的去处望去,原来他早料到吴老头出来必点二人的睡穴,因此伸手掌隔衣放在睡穴之上,掌心肉厚与肌肤相差无几,饶是如此,吴老头还是觉着有些异样。
待吴老头身影模糊了,金明这才悄悄下床,将兰布长形包袱系在背后,蹑足跟了上去,但见吴老头来到瓜田尽头,面前站了五个黑衣人,只听领头的一个道:“当家的,你老人家的尾巴藏得好,今天债主逼上门来,你再也推脱不掉了吧?”
吴老头茫然无措地道:“几位大爷想是认错人了,在下只是一个种瓜的老头子,没有什么尾巴好藏,在下日子虽然艰辛,可从来没向人借债,怎么有尊驾几位债主呢?”
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道;“你也不必如此做态,我们来之前早已查得明白,能够种得一手好花,又能摆弄出千奇百怪的菜蔬瓜果的,除了你还能有谁?明人不做暗事,你要是识相些,就快将‘金山玉牌’交了出来,不然的话,今日就是你丧命之期了。”
吴老头叹了一声气方道;“几位既然认定了我老头子自然也无话可说,只是那‘金山玉牌’早已给了你们,现在又何必再来相询?”
黑衣人道:“你少要耍花枪,那枚‘金山玉牌’是假的,我们得到了第三块,两下里一对比,你那一块原来是个西贝货,我们当家的原想由此就要了你的命,不过看在‘金山玉牌’的份上,就暂且饶了你,你快把玉牌交出来是正经。”
吴老头愣愣地瞧着黑衣人,半晌方道:“你们得到了第三枚,他的人怎样了?”
一黑衣人狞笑道:“他倔强顽固,宁死不从,说不得我们只有痛下辣手了,他现在的尸首只怕早已给野狗啃光了。”
吴老头身子一抖,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涩声道:“你们要‘金山玉牌’,先取了我的性命吧。”
那五名黑衣人同时由背后抽出一柄单刀,当先一人道:“其实我们都是为你着想,你为了一块牌子这样不惜老命又是何苦?”
吴老头双掌一错,咬牙道;“‘金山玉牌’到得你们手上,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受害,你们在我这里别想捞到什么!”说罢身形向前一纵,忽然不知为何,身子又向前一栽,险些站立不稳,双手已然伏爬在地,一名黑衣人眼见便宜,岂能放过?他抢身上前,举刀就剁,突见“呼”地一声,一只巨大的暗器当胸飞到,那黑衣人功力原本不低,但一来与吴老头相距太近,暗器神速,二来天色黑暗,难见暗器真形,只听得“咚”的一声,那暗器正撞在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承受不住暗器上蕴蓄的浑厚内劲,膻中气海被震得支离破碎,望后便倒,那暗器随之也“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原来是只西瓜。
剩下四个黑衣人眼见才一交手己方就折损一人,甚是惊异,当下他们分别身形闪动做前后左右四路,隐隐将吴老头围在当间,吴老头一见形势过恶,长身而起,扑向近前一名黑衣人,那人知道以自己的力量万难抵敌,立时闪身向旁一让,吴老头已然从他身旁掠过,向前奔去,那四人合围之势也就破了。
四个黑衣人见吴老头迳直向前奔去,忙喊道;“喂,相好的,这就去奔丧啊?话还没说明白呢,这就想走了?”说着其中两人摸出飞蝗石和金钱镖向吴老头射去,他们适才见吴老头藉着夜色发射暗器极是管用,便想效法一番,将吴老头先行射倒再说。
那吴老头奔得十几丈远,忽然“哎呀”一声,身子栽倒在地,好象中了暗器,那四个黑衣人一愣的功夫,吴老头又翻身跃起,手上黑黑的托了两团物事道:“好小子们,胆敢发射暗器,有种的便上来较量。”
一黑衣人道:“只要你不扮兔子夹尾巴就行。”说着四个人八只手同时挥动,八样暗器急速向吴老头飞去,那吴老头冷哼一声,双手轻旋,手中之物缓缓旋推向外,那八样暗器射到近处,被这旋劲一带,都激得向四外飞射而去,吴老头嘿嘿冷笑着,托起手中两团黑物道:“西瓜是圆的。”
直到此刻,几个黑衣人才知吴老头居然是用两西瓜破了他们的联手暗器。四个人知道单凭暗器绝对伤不了他,相互一望,心下会意,立时纵身上前,吴老头见他们来势汹汹,忙双手一振将手上西瓜击了出去,两只西瓜挂动风声迅疾飞向两个黑衣人,奔在前边的黑衣人身子向后一仰,使一个铁板桥的功夫,早将西瓜让在身后,另一个黑衣人眼见西瓜飞到身前,立时起手出刀,一轮快刀使过,那西瓜变成无数碎块跌落在地,因为两只西瓜阻得一阻,这两人便落在后边,冲在前面的两个黑衣人已然与吴老头斗在一处,这两人使的均是快刀术,一张单刀好象雪片般在吴老头身周飞舞,那吴老头展开双掌迎击,身形游走,令人捉摸不定。
伏在远处瓜藤下的金明眼见这一场恶斗,心中矫舌不下,他暗道如果不是瞧破了吴老头的易容术,还真看不出他竟是个武林高手。
正在这时,只见吴老头吐气开声,双掌一并,向左边一人拍击而去,那人知道吴老头内力浑厚,不敢硬碰,忙飞身闪避,起手一刀扎向吴老头的双掌,谁知吴老头双掌拍击乃是虚拍,脚下却忽地发力,挑起一只西瓜,那西瓜”呼”地声脱藤飞起,迳直撞中另一黑衣人的头颅,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一软栽倒在地,也就在这同时,吴老头双掌一合,夹住了扎向自己双掌的那把单刀,正待起脚踢出,忽见两道寒光闪过,一道疾如闪电劈向自己右腿,另一道却缓慢而沉厚地点向自己的胸口,吴老头知道点向自己胸口来的这一刀要厉害得多,要想避开大是不易,何况劈向腿上的一刀攻势凌厉,自己夹住的一刀也随时可能反扑,当下更不细想,双掌一带,身子早已向后飞去,但听得“当”的一声响亮,他适才夹住的那一刀被带得荡起替他驾住了点向胸口的那一刀。
吴老头飞身向后纵去,三个黑衣人不依不饶,紧紧跟上,四人在西瓜地里来回奔逸,形同鬼魅,不一会儿,那三个黑衣人似乎是习练有素,已隐隐然将吴老头围在当间,吴老头“嘿嘿”冷笑几声,右脚轻挑,两只西瓜被挑起,他忙伸手托住。
三个黑衣人见他不再奔逃,便顿住身形,相互伸刀挥动示意,然后缓步上前,离着吴老头尚有七、八丈,远近时,突然一个黑衣人“啊”地惨叫一声,疾蹲下身丢了单刀,大声惨叫,另两个黑衣人惊疑不定,吴老头的一只西瓜早已飞出撞中那正在惨叫的黑衣人,那人哼都未哼便即倒地而亡。
另两个黑衣人一见形势不妙,立时飞身上前,才走得几步,先后都是惨声长嘶蹲在地上,吴老头起手又是飞出一瓜,将其中一人击毙,然后向最后一人冷哼一声,缓步走上前去,他走得很快,但步幅却有大有小,让人见了觉得很不协调,也不知他这是为了什么。
只听最后那个黑衣人蹲在地上痛楚地问道:“你---你为什么在地上放了那么多铁蒺藜?”
吴老头“嘿嘿”笑道:“其实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如果没有我的允可,正经人是不能随便下瓜田的,而你们这些心存歹念的人如若要对我施以偷袭,嘿嘿,那就得尝尝我的铁藜西瓜阵了。怎么样,还满管用吧?”
黑衣人懊悔地说:“我们上---上了你的当,我----我们应该一开始将你堵---堵在屋子里,可惜---”
吴老头道:“当然,你们五个联手若到了平地,我又怎能应付得了?你们现在懊悔可也迟了。”
黑衣人痛楚地道;“是啊,早些知道就好了,可是---”他下面的话没待说出,手中的单刀已然如银蛇般飞出直刺向吴老头的胸口,这一刀是那黑衣人集全身功力之孤注一掷,因而力道迅猛。
吴老头似乎已料到此招,右脚轻挑,一只西瓜携着劲风将那飞来的单刀撞飞,跟着他左手托的那只西瓜也飞了出去,撞中黑衣人的胸腹之间,那黑衣人口中大吐鲜血,倒地而亡。
金明眼见吴老头施展神技连续杀了五个黑衣人,知他立时就要返回,忙伏着身子悄然而返,躺卧在床。
但见那吴老头上前俯身探了黑衣人的鼻息,然后提了两人的后领将他们拎到远处的一个粪池边扔了下去,一会儿他又将另三人的尸体拎来扔下,金明见他站在粪池边从腰间取了了什么扔进粪池之中,然后拿起身旁的一只粪勺在池中搅了好久,这才放下粪勺,转身走回,金明赶忙闭上双眼。
吴老头走到场院之中,见竹床上两人睡得正沉,知道天当破晓时两人的睡穴才能自行解得,当下也不细瞧,返身回屋去睡了。
次日天光大亮,周老实翻了个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起身,推推兀自沉睡的金明,金明醒来,伸个懒腰,迳自走到远处粪池边解开裤子向池中撒尿,周老实见他一个干净斯文的年轻人竟在旷野中解裤撒尿不禁宛尔一笑。
吴老头这时端了一锅粥出来,放在榕树下的小几上,忽然看见金明站在粪池边,脸色变了变,随即一笑道:“年轻人做事不成,拉尿吃饭想是成的,两位快吃了上路,昨夜一宿连这早饭一共五两银子快快交上。”
周老实吐了吐舌头,心想这一晚上实在不该住,花五两银子,可比买那七百斤西瓜还贵了许多,不由得替金明心疼。金明却满不在乎似的,他在粪池边什么尸体的痕迹也未看见,想是吴老头扔下了什么化尸灭骨的药物,一夜之间连尸体都化掉了,他系好衣裤走回井边洗了手,与吴老头、周老实两人一同吃罢稀饭咸菜,然后交给吴老头五两银子,方与周老实一同坐上马车,那吴老头得了银子也着实卖力,将拖车的两匹马与金明的那匹劣马喂足了草料,这才让他们上路,金明站在马车之上,伸指弹了弹其中一只瓜道:“四阿伯,咱们这一车瓜运去,一定能大大赚钱,您看这些瓜长得多漂亮!”
周老实向吴老头哈着腰应道;“是啊,吴老的手艺是第一流的。”
金明呵呵笑道;“是啊,这西瓜都是圆的。”
他话音刚落,吴老头目光一惊,疑惑地向金明脸上望去,却见他含笑整理着挡瓜的绳网,好象那句话是无心说出的这才放下心来。
马车远去的时候,吴老头抹去额头细汗,长长舒了一口气。
四 西瓜是方的
更新时间2009-9-22 10:14:18 字数:8817
马车驶入惠山镇的时候,惠山镇的居民都以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们,周老实颤颤巍巍地在街角停了车,将马具卸下,马儿牵在一边拴在树旁,从车座下取出那块请人用朱砂所写的西瓜招牌放在车边,金明将手一扬,晃晃悠悠地走入街边一家小茶坊,要了壶茶,两碟点心,慢悠悠地吃起来。
周老实望见不远处昨日自己那一摊被打烂的西瓜,心下不由得又忐忑不安起来,他知道昨夜这一车瓜着实花了金明不少银子,只怕再被尤家指使人给砸了,那可就糟了,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担心地望向正在喝茶的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