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游山的人特别多,天当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游客们见有早熟西瓜如何不喜,这些人大多是今日刚刚来到镇上的,全不知昨日事由,至于他尤通尤大爷又是何许人也,更是鲜有人知,因而纷纷上前买瓜,将一个瓜摊围得水泄不通,周老实边称瓜边收钱,忙得不可开交,转瞬间三百来斤瓜已然卖出,乐得周老实嘴都合不拢了。他看着那些捧着瓜喜滋滋地走进客店的人们,忽然想起昨日自己那些被砸的瓜来,不由得心头一酸,泪水又滚落下来。
镇上居民见这么半天尤家居然毫无动静,估摸着也许他尤家昨日做事太绝,今天怎么也不敢再明目张胆了,于是有几户胆大的便出来买一两只瓜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尝个新。
天过正午,忽听得镇外马蹄声急,不一会儿,但见五乘快马飞奔入镇,街上行人立时纷纷走避,那五乘马来到尤家大宅之前停住,众人瞧见当先跃下马来的正是全大管家,他走上石阶时忽然瞥见街角处周老实的西瓜摊子,不禁眉头微皱,将双手往后一背,慢腾腾走到瓜摊前,伸手托起一只瓜,伸指弹了弹,又将瓜放回车中,眼见周老实满脸的恐惧之色,不由得一声干笑,便阴阳怪气地道:“老实头啊老实头,没想到你的本钱还真不小呐,昨儿个卖了一车瓜还不够,今天又弄了一车来,你这样卖下去,可真要成暴发户了。”说着仰面哈哈大笑,旁若无人。
周老实嗫嚅地道:“全---全大管家,小的昨天的瓜都赔了本钱,今天是向人借了本钱买来的瓜,您老就高抬贵手吧。”
全管家忙道:“咦,我又没不让你卖,这街面这么大,我说的话又管个屁用?再说了,咱们尤大老爷一家上上下下多少事情要我料理,我又怎么能管得了别人的芝麻大的事情?”说罢冷哼一声,转身往回走去。
周老实眼望他的背影,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因为他分明见到全大管家的眼中射出一种极其恶毒的光芒。
那全管家回入尤家大宅后,周老实的手心开始渗出汗水,给客人们称瓜时手也不禁颤抖起来,抖得秤陀总是对不准准星,他不时望向茶坊中的金明,却见他托着茶碗啜品,衣袖丝毫不颤,一会儿忽见一位身着土布衣衫的彪形大汉迳直走入茶坊,双手交叉捂住面庞向金明深施一礼,金明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嘴唇微微嚅动,一会儿,那大汉点点头,又是深施一礼,转身出了茶坊,大踏步向镇外而去。茶坊中人见那大汉给这年轻人施了如此奇怪的礼节均不知是何来历,心下大奇。
那大汉才刚出镇片刻,镇街另一头便有两乘快马奔至,马上各坐了个黑衣蒙面人,周老实依稀认得正是昨日那花豹和小豆斑什么的,他知道这下要坏,脸色煞白地瞧向金明,却见金明神色自若地拈了块麻油绿豆糕放入口中,闭目细细品味起来,周老实一时间张惶无计,急得直搓手。
惠山镇中居民眼见又将有一场劫难发生在周老实身上,心下均有不忍,有些人的眼中更是显出憎恨之色。
那马上两人耀武扬威,大声喝斥着奔来,马身刚刚过了尤家大门口,突然两匹健马均是长声悲嘶,“扑”地一声冲倒在地,马上两人虽然骑术均佳,身手不弱,可是那马跌倒得太过奇特,事先更无半分先兆,两人均是重重地摔在地上,跌了个七荤八素,好半天方才哼哼唧唧地捶背拍腿地站起来。
街上旁观众人看见这样的奇事,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周老实见那两人骑马好好地突然倒撞下马,不知又在弄何玄虚。
那两人好揉了一顿腰腿,这才一拐一拐地来到马身边,验查马匹为何中途失足,两人看马的四腿,立时四目而望惊得张大了嘴,因为他们见到两匹马八条腿的腿关节处均插了一寸多长一截竹筷,他们知道这八截筷子乃是一根筷子击出后断成八截插入马腿关节,他们拔出竹筷,更加吃惊,惊的是这八截竹筷断口齐整,长短一致,并且关节处虽只插了短短的一截竹筷,可是竹筷之周的韧带、骨节、筋脉均被竹筷上携至的内力震得碎裂扭错,因而那马才能突然失蹄,又因奔驰太速,冲力过巨,这才猛然倒地。两人明白这是高人显了一手高明的内功暗器,知道自己远非其敌,当下垂头丧气地去了。
周老实见那二人终于出镇去了,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这才落下,他虽不知那两匹马儿如何会突然倒地,却隐隐明白定有高人在暗中相助。倒在当街的两匹马站也站不起来,只疼得长声嘶鸣。
俄顷,尤家大宅里窜出三条人影,却是全通领了两个手下,他们一见倒在地上的马匹,忙俯下身去验视一番,三人默然相望,两个大汉由腰间抽出匕首,刺入两匹健马的脑门以免两马再行长嘶,两马的尸首被挪到墙角去的时候,全通就在疑惑地朝各家店面、各个小摊望了一遭,并未见到有什么形容异样的人物,当下也不多言,只挥一挥手,领那两人回宅而去。
镇上人众见尤家吃了这一个暗亏没敢罗嗦,知道他们有所顾忌,均都心下暗喜,更有些人上来掏钱买瓜以饱口福。
天近黄昏时分,瓜摊上只剩下一百来斤西瓜,周老实知道此刻不会再有什么人来买瓜了,当下端出适才金明为他订来的饭庄里的饭菜美美地吃了起来,他快吃完的时候,忽听得面前一人阴恻恻地笑道:“周老头,今天一天下来,你的生意做得好红火啊!”
周老实听了这话一惊,一口饭差点噎在喉中,他忙放了碗筷站起身来,伸袖抹了一把嘴唇,结巴地道:“全大管家,是您老呀!”
全管家身后还跟了两个大汉,只听他道:“周老头,我这个大管家现在可是灰头土脸了,说出来的话,旁人也不当是回事。”说着,望见周老实不敢答言,便托起一只西瓜,伸指弹了弹,然后起手一掌拍裂了西瓜,左手拿了一块就口吃着,边道:“我说周老实,你今天有了这门手艺,真是到死也不用愁了,我起先以为节气未到你的瓜一定不成,谁知这么一吃,还真他妈是那么回事。”说罢又张大口啃了起来,他只拣瓜心少子的吃,剩下了许多,看也不看就扔在了地上,然后抹了抹嘴上残留的汁水道:“周老头,我说做人呢也该给自己留些余地,你今天也赚了不少了,这会儿还是回去吧,不然一会儿有个跌翻滚撞的,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天快黑下来了,自己要当心,好了,我话也不能多说,你自己明白就成,我要走了,刚才吃你一个瓜要多少钱?”
周老实诚惶诚恐地道;“哪能收您老的钱呢?就算小的孝敬您老的就是了。”
全管家“嘿嘿”笑着道:“是啊,我谅你也不敢收我的钱。”说罢转身背手就要离去,忽听得一人道:“噢?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口气?”
全管家一怔,立时转过身形,眼中目光如两道厉芒搜寻说话之人。
只见不远处一家茶坊中走出一个年轻人,身着锦衣,背上隐约是一个长形兰布包袱,此时店面之外已然点上灯笼,摇动的光芒照在四周,却显出一股阴森森的感觉。只听这年轻人平静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敢收你的钱?”全管家见这人眼生得紧,忙道;“你又是谁,来赶这趟浑水?”
金明道:“我叫阿明,这个瓜摊是我的,你既然吃了我的瓜,就该给我的瓜钱,天公地道。”
全管家思索一阵,觉得从未与这年轻人结过梁子,当下冷笑道:“你要多少?”
金明脸上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温暖,他问:“你姓全?”
全通愣愣地道:“是又怎么样?”
金明伸出一指道:“你要付这么个数。”
全通将眼一瞪道;“什么,一个瓜你竟要一百个钱?”
金明将头摇得象拨郎鼓,他不屑地道;“全大管家,你太也看不起你自己了,你吃了一个瓜,应该付一百两纹银。”
全通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了半天,这才尖声道:“好小子,敢来耍弄你全大爷,也不知你长了几个脑袋,一百两银子就是十车西瓜也买下了,你这一个破西瓜能值那么多?”
金明淡淡地一笑道:“其实对一般人来我们的价钱还是挺低的,不过你姓全,是高人一头的大人物,所以,你老人家吃瓜的价钱与旁人自然不同。”
全通左看看,右看看,好象看见一个怪物,半晌方道;“好小子,竟然敢消遣我全大爷,好,你说姓全的吃瓜便要加倍给钱又是哪家的规矩?”
金明心平气和地道;“规矩当然是有的。”说着伸手一招,却见一间尚未关门的小酒店中走出三人,周老实认得当先一人乃本镇地保田二,后面一位却是他的大哥田大,最后一人正是先前在茶坊中向金明施好奇怪礼节的大汉,那田大乃是无锡县衙内的一位捕头,在本县境内可算得是个人物,田大,田二两兄弟同时在此处出现,倒让全管家心下打了个突。
三人来到近前,那大汉双臂抱在胸前,站在远处好似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田大、田二两兄弟到了近旁,冲着金明“呵呵”干笑了几声。
金明伸手向全通一指,对田大、田二道:“两位既然也到了,那就先跟这位鼎鼎大名的全管家说说清楚吧,不然倒好象我在诈他的钱。”
田大忙哈着腰连声应着道:“不能够,不能够,您老多虑了,多虑了。”然后凑到全管家的跟前,悄声道:“你干嘛要惹这么个主呢?事先根基也不弄清楚,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全通见了田大的神情,心下有些奇怪,也悄声道:“我怎么得罪他了?我今儿个还是头一回见他,谁知他是从哪个地缝里出来的?”
田大忙在他嘴边空扇了一记,道:“胡说,你讲话小心些,不然事情捅了出来,连我们也保不住。”
全通惊疑地朝金明瞧了瞧,终于道:“是吗?看不出这小子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他究竟有什么来头,让你这么怕?”
田大脸色尴尬地道:“如果知道是什么来头就好办了,咱们上下打点,路子也不能算不广,什么地方咱走不通行不到?可是这人邪门了,刚才县老爷李大人收到苏州府知府传来的加急公文,公文上只有九个字:姓全的吃瓜要多给钱。你想,咱李大人是知府大人的门生,特意转来的公文怎能不办?由知府衙门来的专差还跟着我们呢。人家一口指定要在这惠山镇上办案,那不是冲着你老哥来的吗?你一定是踩中哪根老虎尾巴了,这公文分明就是说的你老哥哥,这知府大人说了,你不光是吃西瓜要多给钱,就是吃菜瓜,南瓜,冬瓜,也得多给钱,李大人发下文书,让我们着力详查,如有违抗知府公文者,立时押解入牢,我想,你老哥自然也不想进去,我们其实多少年的交情了,也不愿请你老哥进去,不过,如果这份钱你老哥哥要是真的不出,如果我们再不带你回去,只怕你老兄弟的屁股要被打烂,你就体恤一下我们兄弟俩吧!”
全通听他说了这些前因后果,一时彷徨无计,沉吟起来。
周老实眼见面前发生突然变异,又想自己并未看见那大汉和田氏兄弟回来,怎地就会坐在酒店之中,心下对金明越发感觉惊奇。
全通见田二站在一旁畏畏缩缩不敢言语,田大的神情中也分明有着几分惶惑,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他平日依仗田氏兄弟的地方甚多,他明白今天若是不给钱,田氏兄弟回去必然大挨板子,心想还是暂且忍得一时,回去以后找老爷讨回这个公道再说,当下向田大陪笑道:“既然你田老弟出面,我老全也没什么好说的。”当下将手摆了摆,身后一名大汉立马转身跑回宅中,片刻之间便取来一百两银子送到田大手上,全通道:“老弟,这里的账都清了,下面的事都交给你了。”说着转身而去。
田大见他走了,脸上如释重负地显出笑容,忙凑到金明面前,将银子奉上,金明含笑接过道:“田捕头,贵县的面子好大哟。”
田大忙道:“您老夸奖,些须小事,何足挂齿,以后有事,尽管吩咐便是。”说着,侧目看看身后那土布衣衫、双臂抱肩的大汉,金明却道:“这里没什么事了,劳动你田大捕头费心,实在不好意思,这就请回吧。”
田大听了,如遇大赦,躬身连称不敢,从那大汉身边经过时,那大汉忽从身边取出一锭银子扔了给田大道;“这个给你们喝酒,快快去吧!”
田大、田二知道这大汉脾气古怪,当下不敢多言,只谢了两声便匆匆地走了。周老实见今晚发生的尽是些他见所未见、听所未听的奇事,只觉如在梦中,那田大、田二平日是多么凶霸狠恶的人物,今日却顺服得似绵羊一般,他向金明望去,见金明正朝自己走来,不知他又有何事。
金明将银子递给周老实道:“四阿伯,你这就回去吧,马车就留下来不要了,你明日到车行贴给他们几两银子也就够了,这里有一百两银子,您老以后也别太操劳了,安安稳稳地享几年福吧。”说着将银子塞入周老实胸前挂着的钱袋中,又一指那大汉道;“夜路黑我不放心,就让我一个兄弟送您老回去,现在就去吧,一会儿他尤家的人还会来闹事的。”
周老实被这一席话闹晕了,半晌方道;“阿明呐,你留下来不是很危险吗?他尤家的人心狠手辣惯了的。”
金明一笑道:“放心吧,我自有道理,您老快些回吧,不然待会儿还要分我的心。尤家昨天砸了您老的西瓜虽是小事,可是由此而见其往日嚣张之态,我今天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周老实听了心头似明白非明白,当下也不敢多问,只得跟了那大汉牵了拉车的两匹马儿走了。快出镇时还回头而望,此时天色已然大黑,又哪里能望得见什么?
金明此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预先的安排一条一条地做到了,现在诸事齐备,只等尤家来人寻事了,他见尤家也不是什么豪门旺族、武林世家,惩戒一下,想来不会花什么力气,如果尤家今天不来生事,自然是他们的福气,可是金明知道,以尤家这样的行事作风,怎么着也要找回这个场子的。他在等,等他们自投罗网。他向一家酒店买来两只大红灯笼高挂在身后的墙头,将四周照得通亮。
远方隐隐地传来几声狗叫的时候,街上只剩下一两家客店尚未关闭,大概在等待着那赶夜路的客人住店。
金明望着夜空中疏落的星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平静,很舒坦,笑容里面还夹了一丝的忧伤。他的笑容还没有收起来的时候,各个巷口已然被悄悄掩上的黑衣人们把守住了。紧接着,几个蒙面人由一条巷中窜出,快步走近瓜摊。金明淡然一笑,双手背在身后,不去理睬。当先一人手持一双短剑,沙着嗓子道:“好小子,今日你在惠山镇可是出尽了风头了,卖西瓜赚老本,竟然惹到惠山镇尤家头上来了。”
金明道:“全管家,你也不必将脸蒙着怪闷气的,另外,也不必把嗓子故意逼得沙沙的,在下耳朵灵得很。”
全通一愣,“嘿嘿”狞笑两声道:“好小子,耳力果然很灵,今天如果你识趣赔还我一百两银子,再给我嗑三个响头,我就放你一马,不然,今天晚上就将你万刃分尸,那时,你有银子都是白搭。”
金明笑道;“你说西瓜是圆的还是方的?”
全通听了呆了一呆方道:“你小子失心疯了?西瓜哪有方的?当然都是圆的,我看你是不是怕得狠了,脑子在太灵光了?你还是乖乖地把银子还来,我们也不和你多计较,大家回去睡个好觉。”
金明平静地笑着,起手由车中托出一只瓜来,双手立掌轻夹,那瓜在手中只滚得几滚停得下来。
全通的双眼发直了,他看见那只瓜没开裂、没滴汁,无声无息地在金明的掌中被轻轻揉搓成一只四四方方的西瓜,这是他从所未见的情景,他知道对方这是显了一手极厉害的内功,自己万万不敌,他没想到面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竟然是这样一位内家高手,难怪敢来捋尤家的老虎须。
金明心平气和地道:“这是西瓜吗?”
全通使劲地点点头,因为他觉得说话要比点头费力得多。
金明又问:“那么,西瓜是方的吗?”
全通看着金明手中托着的瓜,半晌方结结巴巴地道;“西瓜是方的。”
突听得有人冷哼一声,只见一条小巷中忽然拐出一个黑衣人,身材干瘦矮小,一双鹰眼烁烁有神,他朝大车走过来的时候道:“我说西瓜是碎的。”他话音刚落,离着马车只剩下五丈的距离,这五丈的距离好短,短得人们一眨眼的功夫,那黑衣矮子已然蹿到了金明身前,金明见此人三十来岁年纪,身法灵动飘逸,纵身来到近前,左手一翻,成鹰爪之式抓向西瓜,右手一沉由下向上捞出,金明单手托瓜,身形闪动,连环七式纵横上下,这才躲过矮子的五记杀手,两人顿住身形,金明含笑道:“西瓜依然是方的。”他见那矮子眼中现出一丝杀机。知道对方必有更凶恶的手段,立时更加小心接招。
黑衣矮子忽然道:“你适才弄西瓜的那记柔手劲内功倒也平常,不过刚刚使出的轻身功夫却是武林第一流的。”
金明笑着道;“你这记鹰扬击空的技艺武林之中只怕不多见吧?阁下只怕是乌衣社的白鹰堂堂主白门楼白先生吧?”
白门楼一惊,没想到对方仅凭自己的几记杀手进击的招式,便认出自己的家门,而自己对对方却是一无所知,额上不禁出汗,但他自信这闯荡江湖十几年的经验,怎将面前这个毛头后生放在眼内?当下道:“阁下既然识得我,不妨报上姓名,或许我们是旧相识。”
金明面色一冷,朗声道;“旧相识倒不敢当,你既然是白门楼,那就说明尤家也是乌衣社的一分子了,难怪尤家在外横行霸道,好不嚣张,我原先到此只想给尤家以小小的惩戒,让他们今后做事收敛些,现在既然与乌衣社有干系,而我这次到江南,就是冲着你们乌衣社而来,那么我们就新账老账一总算了,不过现在我正告所有这里的乌衣社人众,想活命的速速退社回乡,不然将死无葬身之地。”说着,目光冷厉地扫向四周所围的黑衣人。
白门楼阴沉着脸道;“阁下是铁血锄奸盟中的人物吗?与铁血盟老大半天云铁山怎么称呼?”
金明淡然一笑道;“在下无缘会得铁大侠一面,更非铁血盟中人物,只是你乌衣社做事心狠手辣,扰乱江湖秩序,而且,前不久,你们更和我们结了仇,嘿嘿,说不得,只好让你们关门打烊了。”
白门楼越来越觉得对方言语令人捉摸不透,当下惊疑地问:“你究竟是谁?”
金明道:“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你有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睡觉。”
白门楼冷哼一声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们这儿三十一名好手还收拾不下你。”他话音未落,身子“呼”地一声已然蹿出,双手互成鹰爪之形,一阴阳击出,指钩带动风声,招式好不凌厉。
金明左手托瓜,右手成掌,展开身形,闪展腾挪,避让对方招式,口中兀自说道:“且看你这一双鹰爪如何抓碎我的西瓜。”
白门楼呼喝一声,全通领了其余众黑衣人渐渐围拢圈子,将兵刃在身周使动开来护住身体。这些人一逼抢近身,金明可以展身回旋的余地就小了许多,白门楼知道对方一味闪躲,自己占尽了便宜,希望能乘对方一个疏神,立时将他毙于爪下,因而,鹰爪功使得越发迅猛。
正在这时,突然又闯入一高一矮两个黑衣蒙面人,两人手中各提了一根熟铜口棍,他们闪过人丛,抢上前来,抡棍就砸,棍头挂动风声,一听便知来者是外家高手,金明知道,那矮子的硬功几可赶上白门楼,自己仅靠闪躲,不出手还击,无论如何捱不过十招。因而两棍击来时,他伸右掌在高个的棍身上轻轻一带,那棍失了准头,被这一招“飞弩劲”带得击向矮个的棍头,矮子慌忙将棍身轻轻向下一捺,斜斜让了开去,却正好阻住了白门楼攻向金明的凌厉攻势。
金明乘着这一瞬间的空隙,身形陡展,早穿过人丛,闪到瓜摊之旁,将那只方形西瓜放在车上,微微一笑道:“这西瓜正好在杀完敌后做解渴之用。”说罢向前踏上一步,他踏上一步后整个人就变了,他的眼中渐渐升起一股杀气,一股浓浓的,令人胆寒的杀气,一种令人绝望的杀气,白门楼心下一颤,他被这种从未经历的恐惧笼罩住了。
金明在他那淡淡的笑容的末尾的一袭忧伤中缓缓地解下背上的长形兰布包袱,缓缓地将扎包袱的布带解开,他道:“我也给你们看看我的兵刃。”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那忧伤的神情在他身上渐渐扩散开来。他解包袱时手指的动作也很轻柔,包袱被一层层地解开来,里面卧着一柄黑沉沉的剑,金明抖手将兰布剑衣披在身上,淡淡地道:“今天这柄剑又要饮血了。”白门楼的手心微微出汗了,他开口说话,虽然控制不住语音的颤抖,可他还是说了:“你是‘长歌当哭’金明。”他说着话,脸上一片死灰。他说着,心里不禁把全通十几代祖宗全数落个遍,他满腹怨恨全通惹上这么个煞神来。
金明在一声长长的叹息中动了,他身形蹿出时,白门楼就开始闪避。白门楼听说过他的名头,那两个使铜棍的也听过他的名头,“长歌当哭”,一度是江湖中一个象征着死亡的名字,有人惹上他,必死无疑,他金明先后在江湖之中现身过多次,但却从未有过败迹。他与江湖中少数几个人一样,是江湖之上神秘且无人敢惹的那一种人物,可是乌衣社却惹了,还与他金明这个人结了仇,全通没想到自己竟然惹了这么一桩大祸,心下好不后悔,眼珠一转,脚底抹油,先自溜了。那手使铜棍的,乃是尤同父子,他们原只想出来帮白堂主一把,料理了这么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混小子,谁知却偏偏遇上了这么一个煞星,他们的手在颤抖,高个子连棍也感觉握持不住,但这时金明已然来到近前,‘长歌’剑剑出必溅血,敌人不授首,鲜有收剑的,因而江湖中很少有人知道金明的长相、年纪,而只知道他的‘长歌’是黑色的,他对敌时喜欢身披剑衣以防溅血。
金明的‘长歌’剑击到时,两根铜棍一上一下向金明身上掏去,金明不慌不忙,挺身而进,‘长歌’剑在下面袭来的铜棍上轻轻一点,那棍早被荡了开去,金明在那棍被荡开去的一刹那,闪身疾进,长剑旋风般由下而上一划,那使棍袭击上路的高个子一声惨呼,摔在地上,前身自小腹以至胸膛前都被‘长歌’剑划裂开来,鲜血流满了一地,那矮个子见此情景,痛呼一声:“用儿。”然后势如疯虎般地扑向金明,金明一闪身长剑劈向一边伺机而攻的白门楼,白门楼连忙纵身退后,早有几名黑衣人抢上前来护卫,金明使开长剑,挑刺、劈抹,十几招过去,已然倒下二十多个黑衣人,金明正待寻敌,却见白门楼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一条巷中,知道一时间追赶不上,那矮个子正是尤同,他口中连连吼叫,挥舞铜棍不时抢攻,金明闪身躲避,长剑刺向剩下来的三个黑衣人,那三人知道今日讨不了好了,又知即使此刻逃走,也会受到乌衣社的毒手,因而誓死相拚,金明知道这些人平日杀人越货,无恶不做,但想他们只是胁从,因而希望以剑点了他们的穴道也就行了,谁知这三人拚命相斗,一时倒不易下手,只使到第十一招,他的长剑一颤,分别点中三人的手腕神门穴,然后又轻轻点中三人的膻中穴,让他们动弹不了,前两人被点中神门穴后,兵刃都是“呛啷”一声落地,最后一人,被点中穴道后,只听“当”的一声,那人的兵刃并未脱手,金明长剑颤动,点中这人的膻中穴时,这人手中的单刀也向金明飞劈而来,金明侧身闪过,那刀没成想正劈中攻上偷袭的矮个子,那人“啊”的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大口吐血。
金明望望那三个被自己点中穴道的人,望望那被刀劈中的尤同,望望那一车西瓜,眼中的忧伤越发的浓深,他解下剑衣,将剑包起背在身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步向镇外走去,身后跟着他那匹劣马。
五 默风流
更新时间2009-9-23 11:09:19 字数:7775
江浙交界处的丁山镇,虽然是个极小的镇市,但一来滨于太湖,民生富足,二来这丁山镇原是江南四老盟誓之所,四老之首周天华又是丁山镇人氏,因而武林中都知晓江南有个丁山镇,有个周家庄。
周天华与赵士信不同,他是武林世家子弟,一身的铁布衫硬功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而且他为人仗义,好打不平,更好结识天下武林朋友,因而他在江南四老之中年纪虽不是最大,但名头却最响,人缘也最好,这才做了四老之首,江南一带黑白两道的纠纷,鲜有他解不开的,以他声望之隆,隐隐然可以领袖江南武林了,只是他早年身有积疾,旷日累年地行走江湖,又练的是硬功,终于有一日支持不住,暴病而亡。武林中人闻此噩耗,无不扼腕长叹。出丧之日,大江南北的武林豪客来了数百之众,当真成了一场武林盛会。现在,周家由周天华的儿子周昭掌管,周昭子继父业,练得一身硬功,这些年出入江湖,也闯出好大的名头。
金明此刻便是赶去周家庄,周家在江南一带乃是第一富户,广有土地,金明知道此刻自己所踏已然是周家的土地了,因而只是慢悠悠地向前去,并不急于赶路。他幼年时与周昭是好玩伴,两人十多年虽未见面,却时常有书信往来,分别了这么多年,相互都甚是思念。
此刻时过正午,金明在一家客店中小睡了半个时辰这才起身上路,觉得精神好得多了,江湖上的诸多纠纷他一时间都不要去想,只盼着能保持自己现在拥有一份宁静、平和。
金明是沿湖而行的,侧目向湖中望去,浩浩淼淼,无边无沿,天水交界之处一遍迷茫,令人觉得这生这世无限幽远,无限神秘。
马儿慢悠悠踱在大道之上,一点精神也没有,金明极目四望,大是赞叹江南风物,正看得心旷神怡,忽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马儿急奔之声,他知有五匹快马急急赶来,当下将马头向路旁拉了拉,欲待让开,那五乘快马已然到了,前面两匹马儿擦着金明的身子驶过,后面三骑并排驶来,路道立显狭窄,一骑飞驶而过,另两匹马上乘客立时勒住马头,最边上一人挥手一鞭往金明脸上抽去,金明听得风声,双腿一夹,马儿斜斜蹿出,纵到湖边,堪堪地让过了这一鞭,那人收回了鞭,见对方竟然躲了过去,也不进击,只骂道:“臭小子,不知好歹阻住了大爷的道路,这一鞭权且记下了,待会儿大爷的事情若是办不成,回头必有你的好看。”说着一打马,与另一人急急地追赶前面三骑去了。
金明让过那一鞭,脸上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那人的一记“神蛇飞舞”乃是崆峒派的绝技,他想江浙乃乌衣社巢穴,而不久前青城派才在苏州府经过,崆峒派与青城派是同气连枝的两派,真不知他们来到江南有何图谋。金明见他们如此情急地赶路,前方必有事故。当下一拍马项,那马立时展开四蹄加快奔行。
飞奔出三里多地,前面一个拐弯,向西迳向雪堰桥而去,再过去半里地,便是一座小桥,金明抬眼而望,但见适才那五人已然来到桥下,其中两人更下了马,站在桥栏之边。小桥远处一带山毛榉林浓密茂盛,左边一带竹林疏落而葱绿,令人顿生清新之感,桥右边是一条小溪淙淙地由桥下流过,绕经竹林,流入太湖之中了,向西一带丘陵起伏连绵,好不幽远。
桥下五人,三个坐在马上的崆峒派人物离着石桥稍远,好象对桥上即将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而站在地上的两人却神情关注地盯视着石桥之上,似乎那上面有性命交关的物事。
金明向桥上望去,眼睛一亮,身子突然一震,心情激荡不能自已。这对他来说是是好久没有经历的感觉了,他想平静下来,却怎么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心绪。
石桥之上,站立一位身着洁白纱裙的少女,被石桥、远山、小溪、竹林相映衬,好象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清丽不可方物。但让他这样震惊的并不是这个少女,而是那少女的眼神,那淡淡的忧伤中透露出的倔强的眼神。
马上一个黄脸汉子冷冷地道:“于姑娘,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剁了我们小师弟的右手拇指,他是一名剑客,技不如人也就罢了,你又何必下手如此狠辣,让他从此不能练剑呢?”
那少女皱着眉头道:“我与贵派从无瓜葛,可是你们的人见到我口出不逊之言,贵派也号称武林白道,起码的武林道义也不讲,又岂能怪我,你崆峒派虽然威名赫赫,可也不放在我眼中,崆峒派享誉百年,门下弟子众多,门规戒律,也得好好遵守了。”
马上另一精瘦汉子忽然道:“我崆峒派门规如何遵守,用不着你一个黄毛丫头指手划脚,今日你既然闯出大祸,我们也不来为难与你,只要你跟我们回崆峒一遭,向我们小师弟陪礼道歉,并且答应他的一个心愿,我们便可放过你,如果不答应,那就怪不得我们动粗了。”
那少女淡淡一笑道:“你们崆峒派说得好听,心里打的鬼主意以为我不明白?”她说到此处,脸带羞恶之色,好象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她继续道:“你们废话少说,我不会跟你们去。”说着口中轻声嘟囔道:“真是烦人,居然摊上这么档子事情。”
黄脸汉子道:“于姑娘,你应该知道,我们小师弟乃是我派掌门的义子,你废他武功,手段狠辣,我家掌门异常恼怒,只是小师弟看重你的人品,这才求得师父未下格杀令,你家势力虽雄,却少到江湖,你家传功夫虽强,却斗不过我们人多,弄到最后来个血溅白衣岂不唐突佳人?何况,我们也猜道,你是私出家门,如果我们将你擒住送回府上,你恐怕也不会讨得好去。”
黄脸汉子哼了一声,一挥手对桥下两人道:“你们去试试她的功夫。”
那两人应了一声,一人抽出背上单刀,另一人双手握拳,身形一展,早已来到桥上,那少女见敌人攻到,双手一抖,由袖中取出一对短剑,剑身精光四射,一望而知是一双利刃,她左手剑扬,右手剑沉,竟然全是进手招术,三招间已然将攻上的两人逼退了两步,身手竟然非常了得。
金明乘他们对话之时已然催马缓缓近前,那马上的精瘦汉子正是先前取鞭抽击他的,见金明走上前来,只以诧异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专心注意桥上一场剧斗。眼见少女的招式甚为厉害,不禁为两个同伴担心起来。
金明只看了那少女使出三招,不禁得暗暗吐舌,原来,他先听黄脸汉子称那少女为“于姑娘”,又说她家势大,祖传武艺如何如何,便一心去想武林之中有哪一个世家姓于,正没头绪,却见那少女使出三招,招招剑式如荆棘丛生,险峻狠辣,他才知道,这少女原来竟来自“默风谷”于家。
“默风谷”在江湖中享誉近一百七十年了,每一代均有使剑高手诞生,后来谷中定下规矩,不许谷中剑客随意出谷,起因是第四代弟子中有一名顶尖高手行走江湖之时恃才放犷,无视群雄,最后被人约定决斗,终于累死在黄山之巅,由此,谷中定下规矩,不许谷中弟子出谷使剑生事以招惹江湖是非,因而江湖中已然有数年没有见过“默风谷”弟子的行踪了。金明也是从他师父口中才得知“默风谷”剑法的剑意,今日第一次见到如此剑术,再结合诸般情形方才明白是“默风谷”中人物到了。“默风谷”绝迹江湖数载,武林中却盛传那“默风谷”中现今至少有不下二十位使剑好手可算得上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也就是说,如果“默风谷”重入武林,其实力绝不会弱于武林泰斗少林、武当。而今天,金明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能在此处遇上“默风谷”中人物,他想如果“默风谷”也有意重入江湖,那么武林将真的迎来一个多事之秋。
金明略略出神思索之时,桥上已然斗到白热化程度,那使单刀之人功底扎实,想是平素练功极勤之缘故,单刀看手,双刀看走,这人单刀如雪花般片片剁出,而左掌更似一柄短铲,伸伸缩缩,灵动翻飞。而另一人赤手空拳,却是身法沉稳,拳挂风声,内力了得,金明一见便知此人精练崆峒绝技七伤拳,拳力沉浑、功底深厚,的是硬手。那少女短剑一前一后,双脚不移,前面一柄剑招架使刀之人,后面一柄剑招架那空手之人,她的招式有棱有角,层次分明,但招式的速度却并不迅捷,饶是如此,那两名崆峒派弟子也应接得大费周章。一起手十多招三人尚战成平手,可十来招一过,那使单刀者已然手忙脚乱,而那空手者使出“七伤拳”来,也渐感招架艰难、内力不继。
金明望在眼里,知道十几招之后,那两人必败无疑,因而脸上不由得生出一丝笑容,但他明白,这少女并未练得“默风谷”剑术的精髓,但即使如此,“默风谷”剑术已然蔚为壮观了,由此可见,“默风谷”中的一流高手的剑术又会怎样厉害了!
果然,十招一过,那少女似乎不愿再与两人周旋,招式加快,但听“嗤嗤”连响,两人胸前、臂膀早被短剑划了数道口子,马上三人眼见局势陡变均各惊呼,三人同时由马上跃起,一人落在石栏之上,身法诡异,另两人中,那黄脸汉子由背上抽出一柄长剑,那精瘦汉子还是提着手中那根软鞭,两人身形飘逸,当空而落,剑鞭交加,罩住那少女头、胸、背诸处要穴。
那少女见对方招式精奇,内功精湛,当下不敢再行托大,双剑左刺右撩,立时幻出重重剑影将当空两人的凌厉招式化解于无形,就在少女双剑向空而击胸腹露出极大破绽之时,踞在桥栏上的那人一声怪嗥,身形一缩,如灵猿般着地而进,双手张开,十指之上均插了金光灿灿的钩子,让人一见毛骨耸然。先前落败两人此刻已然退下照顾马匹去了,两人都张大了嘴关注着场上局势。那着地滚进之人双手一分,成捞月之势,斜斜地由下而上捞出,隐隐然将少女腰胁一带诸处要害罩住,这一招只在瞬间使出,攻击的正是少女最薄弱处,金明一见便知此人乃五人中最高之人。果然少女接不下这一招,立时闪身向后一退,左剑幻成点点星光遮挡另两人的攻击,右剑却如闪电一般劈向那矮身攻进之人,这人脸上一条刀疤斜划到耳根,好不怕人,双目始终是红红的,好象被泪水泡得久了。他眼见少女一剑劈到,竟然以匪疑所思的速度中途转折,划一个弧形,“嗤”地一声轻响,竟然削落了他的一副袖子,刀疤脸吃了一惊,身形一挫,早闪在一边,那黄脸汉子长剑一颤,直取中锋,迳刺而至,精瘦汉子身形一展由侧翼攻上,软鞭疾抖往她背上抽去,那少女也知适才侥幸行险,单剑直劈,依仗家传剑法的神奇这才逼退对手,那刀疤脸实是一个劲敌,当下不敢再行大意,右剑不再轻动,只使左剑招架,她见对方一个下面疾刺,一个侧翼抢攻,心下微微一哂,身法陡转,斜滑一步,正好让开下面攻来的一剑,她身法好快,堪堪让过一剑,已然来到精瘦汉子的身旁,那人的鞭却不能近攻,立时露出胸腹空门,少女的左剑疾刺而出,剑身一颤,幻出三点剑尖,让人不知究竟要刺向何处。那精瘦汉子一见不好,唬得脸也黄了,他万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灵动,一下就攻到他的身前,此刻他身后是桥栏,欲待上跃避过已然不及,却在这时,那刀疤脸又是怪嗥一声,再次发动,双手依然向少女腰胁之处钩抓而去,指钩之上隐带风声,金明知道这人已然运足了内力在此招之中欲待一招建功。
那少女一见对方攻至,不慌不忙,等在一旁的右剑向下一插,迳奔刀疤脸的额头而去,那人怪叫一声,翻身避开,但被刀疤脸扰得一扰,少女左手刺向精瘦汉子的一剑被分了心神,再加上那人也将身向边上挪了挪,这一剑“扑”地一声插中那人右边胸胁之处,划开好大一个口子,血水立时流淌下来,那人“啊”地一声倒在地上,刀疤脸与黄脸汉子呆了一呆,在桥下观斗的二个崆峒弟子立时抢上将精瘦汉子抱起下桥给他敷药裹伤。
刀疤脸与黄脸汉子呆了呆的时候,那少女身形闪动,已然抢到黄脸汉子身前,她刚才因为太托大,差点儿遭了刀疤脸的暗算,她知道剩下的两人武功均非泛泛,两人如尽全力联手,自己未必是他们对手,只有乘他们心神未定、尚存轻视之时再伤他们一人自己才能保得平安,因此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展开身法,闪电般抢到黄衣汉子身前,左剑一起化成千道白光罩向那汉子的胸部和头部,黄衣大汉知道此女剑法奇幻,不敢大意,立时挥剑护在身前,刀疤脸知道如若自己再等待时机下手,同伴必有不测,当下不再坐等,双手一搓,也抢攻而上,但他还没能抢到身前,一件他们意想不到而又是久闻大名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那少女将右手中的短剑脱手飞出,如灵蛇般插入黄脸汉子的腰间--“电照长空”,据传“默风谷”有一门飞剑绝技叫“电照长空”,但二十余年江湖之中无人得见,人们已然淡忘了,这少女奇招甫一使出,那刀疤脸立时惊得顿住身形,少女乘这一瞬功夫,身形抢上,将剑拔出,退在一旁。短剑拔出,血水汩汩而出时,黄衣大汉才好象明白了什么似的,“啊”地惨叫一声,伸手捂住腰部,血水不断由指缝中渗出,他斜靠住石栏,脸现痛楚之色。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倒下去了,他这样想的时候,突然觉得魂魄好象破脑飞去,双腿一软,向下栽倒。
那少女冷冷地朝刀疤脸看了一眼,平静地道:“你一个人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也不想与你崆峒派结下仇怨,你们这就走吧,如果你们再来罗皂,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罢,双手轻抖,一双短剑早已收入袖中。
刀疤脸冷哼一声,双手往腰间一插,指上所戴金钩已然收在腰间,他抢前两步,伸手点了黄脸汉子身上数处穴道,待得血流缓了,这才探手入怀取了刀伤药替他敷上,立时抱了他飞身上马,领着余人原路而返。
金明侧马让在一旁,待那几人过去,这才一勒马缰,跳下马来,牵着马儿缓步上桥,那少女以异样的目光盯着金明,好象在看一样怪物,她看着金明的时候,双手不禁微微合拢,金明不知自己身上有何异样,却也不去管它,只管缓步上前,待他踏上第二级石阶之时,那少女突然空身而进,抖手出剑,剑幻千道寒光罩向金明的周身大穴,金明一见,面色顿变,身形一闪,手中马缰抖手甩出如苍龙摆尾自下袭上,卷向少女使剑之手,自己的身子却如小塘荷叶般轻飘飘避了开去。那少女一见马缰反击,立时收剑入袖,闪身退开,诧异地道:“你不是崆峒派的?”
金明一愣,不解地道;“我应该是崆峒派的吗?”
那少女不答,反道;“你闪身避让使的乃是少林功夫,而马僵反击却是昆仑派的绝技,你的功夫好杂啊。”
金明淡淡地一笑道:“就因为这个,你才要偷袭我?”
少女微觉抱歉地道:“对不起你了。你刚才只比他们迟来了一步,又那么神情从容地一旁观看,而且,我总觉得你这个人有点不对劲,好象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杀气,你走近我时,我就感到那股杀气愈浓,所以,我以为你是崆峒派的高手,也许就是季疏雁或是季留鸿兄弟中的一个。”
金明忽然道:“我使了一招昆仑派的功夫,昆仑派与崆峒派有亲戚关系,你怎么不怀疑我是崆峒派请来的帮手呢?”
那少女惊疑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咬唇问道;“昆仑派与崆峒派有亲戚?”
金明道;“崆峒掌门金刚神行季无行的夫人是昆仑掌门‘九曲神剑’何九曲夫人的姨母,他两家与青城派乃是至亲,在江湖上同气连枝,势力扩张得很快,这些姑娘难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