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迁知道多说无益,正待出府与一众武林人士商议事情,却见周小小由内堂走出,忙上前道:“小小,你娘还在灵堂上吗?”
小小浑身披麻戴孝,见杜迁问话忙上前答道;“杜爷爷,我娘在下面。”
杜迁点点头道;“叫你娘要注意身体。”说着,顿了顿方道;“你爹的事,你娘拿定主意了吗?大家大老远赶来,是为了见你爹最后一面,现在天气太热,时间长了只怕不妥,以我看,还是尽快下葬,入土为安。”
小小年纪只十多岁,平时在父亲的调教下已然甚是稳重,他缓缓道;“不,我们要等我七叔。”
杜迁诧异地道:“你七叔?那又是谁?”
小小道;“爹之前已经传书给七叔,七叔他一定会来,七叔若没能赶上我爹的葬礼一定会懊悔终生的。”
杜迁“噢”了一声,问道;“那么小小,你七叔什么时候能到?”
小小估算了一下道:“快的话五、六天就到。”
杜迁皱了眉道;“再过五、六天,只怕大家等得心焦。”
小小仰面望向杜迁,眼中含泪道;“可是只有这么一次。”
杜迁听了,心头一酸,长叹一声,走出府去。
小小向周阿三望望,没有说话,他缓缓地、缓缓地走向后院。
丁山镇座落在太湖之滨,此地民富物丰,盛产珍珠、水稻、鱼虾,临湖一条官道南北而过,沿湖一带柳林依依扬扬好不柔媚。金明骑马走在官道之上,心头平安喜乐,他想故地重游,自是要在此地多待几日,泛舟湖上,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一路南来,眼见要到丁山镇了,于枫不禁问道;“金大哥,你十几年没见到你那周昭大哥,到时候能认出他来吗?”
金明淡淡一笑道;“自然记得,那时他已快长成大人了,我还是十多岁的孩童,只怕周大哥不会认得我了,三年前我刚出道,周大嫂带着小小去河北老家走亲戚,原本周大哥也要去的,我接到他的信,立时赶赴河北,可是见到的只有大嫂和小小,他自己因武胜镖局的一趟镖出了岔子被镖主李麻子请去了,那以后他们少到北方,我因事务太多,无暇南来,这才一拖至今。”
于枫叹了口气道;“其实你真是这么想你大哥,尽可以丢开一切事情南来,或者让他北上。你们一别这许多年却不见面,只怕并未真的将对方放在心上,除非你们还有其它原因。”
金明苦笑,道;“周大哥这些年武功、名望与日俱增,江南一带皆以他马首是瞻,我呢因为结义兄弟很多,在一起总有做不完的事情,这次来江南,也是因为追查一件事,才来到这太湖之滨,事情办好了大半,我才偷闲过来看望大哥一趟。”说着,他看一眼正在垂头深思的于枫,接着道;“我与周大哥在信中相约要做满一百件大善事才相见,现在我虽然还没实践诺言,可也等不得了。”
于枫忙道;“那么你们究竟已经做了多少件好事?”
金明微笑道:“大哥在江南要应付的场面很多,他人又比我精明干练,所以他上个月传书给我时告诉我已做到了九十三件事,我这几年在北方往来奔波,经历颇丰,可是因为太过愚钝,在几位结义兄弟的帮助下才做到第七十七件。”
于枫若有所思地道;“你刚才说你有好些结义兄弟,那么他们的功夫与你相比怎样?你在江湖之上名头这样响,人人皆道你是个冷面无情的杀手,你的那些结义兄弟又是些什么人物?”
金明温馨地笑着,眼望远方道;“我们兄弟几个平日难以完全聚在一处,总是匆匆见上一面,商量好要做的事后就又匆匆分别,而且也很少切磋武艺,不过兄弟几个,他们大多高过我,我可以说是我们这一伙中最不成器的一个了。”
于枫瞪大了眼道:“什么?你是最不成器的一个?那你们这一群人的功夫不要高过天去了?”
金明含笑道;“姑娘过奖了,我的几位兄长之中,以二哥的武功最是朴实稳重,已臻返朴归真之境,三哥因为有致命的缺陷,所以不能说没有对手,可是他一旦克服掉那缺陷,定然是天下无敌,我大哥若是没有受内伤,自然也甚是厉害。不过这些也都很难说,我们兄弟几个人人都有绝艺,功力高下均在各人努力,很难说谁一定最高。”
于枫长长吁了口气道:“金大哥,听说这么讲真想象不出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
金明道:“有机会,你是能够见到他们的。”两人说着,已然到了丁山镇,两人未行多远就见到好几批武林人物在镇上走动,金明不明所以,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两人来到周家庄前下马,金明抬头而望,故园依旧,不觉轻轻吁出一口气,走上前去,但见黑漆铜钉大门上钉了几片麻布,,门首两个庄丁也均披麻戴孝,金明脸色一变,心中登时一紧,忙抢上前去向两个庄丁一拱手道:“敢问庄上哪一位没了?”
一庄丁爱理不理地扫了他一眼道:“我家大少爷没了。”他说话时有气无力,因为这些天不断有武林人物进进出出,他知道这些人中很有些与庄主交情平平,却来打秋风,他见金明行色匆匆,满脸风尘之色,所乘坐骑也是一匹秃毛劣马,只当金明也是来混几顿饭、几两银子的,便不爱理睬。
金明“什么”一句咽在喉头没能说出,身子晃一晃险些站立不住,于枫忙上前一把将他扶住,金明伸一只手扶住门枢,脸色一会儿灰一会儿黄,阴晴不定。于枫知他心里伤痛,一时不便相劝。只轻声道:“先进去看了再作道理。”那两个庄丁见金明忽然间脸色大变,也不知闹什么玄虚,一人挥手道:“要是不相干的人就快些走吧!”
直过了好半晌,金明这才涩声道;“烦请大哥向少奶奶通禀一声,说金七到了。”
那庄丁见他神情,不屑地道;“小伙子,我劝你一声,好好地去做正经事,别来麻烦我们庄子,我家少爷没了,少奶奶与孙少爷都伤心得不行,再说庄上已经住满了我家的亲戚宾朋,你就是想留下,也得在外边找地方,何苦花那个冤枉钱呢?”
金明眼中如欲喷出火来,他的眼神充满了忧伤的杀气,他眼睛微微闭上强自忍耐,待庄丁说完,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小小已经赶到门廊之下,他一见金明,立时“扑”地跪倒,爬行几步抱住金明的双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道:“七叔,我爹他被人害了。”小小强自忍耐了好几天,悲伤就快压垮了他幼小的心灵,此时一见到金明,感情便如洪水开闸,一泄而下。
金明蹲下身子将小小搂在怀中道:“放心了小小,七叔来了,七叔来了。你爹---”他话未讲出,两团泪水滚落而下,哽咽难言。
“七叔来了”,“七叔来了”这个消息没过袋烟功夫便传入小镇的每一个武林人物的耳中,人们只知道这“七叔”行色匆匆,坐骑劣陋,却带了个极美丽的女孩子,人们知道,此人一到再过一两日,葬礼便要举行,忙纷纷赶往周家,欲瞧瞧这个“七叔”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金明来到冰库中的时候,周昭的妻子迎将上来,金明见她脸色憔悴眼神涣散,知她这两日心力交瘁已然不堪承受这巨大的创痛,他柔声道;“菲菲姐,你要节哀顺便,大哥的事交给我吧!”
菲菲含泪点点头道;“七弟,你大哥那天支撑着回到家中,只吩咐我一定要等你回来,他就去了。这两天夜里,已然有三批蒙面人夜闯地宫,可是他们都破不了机关,才没有攻进来,我不知他们究竟要图谋些什么。”
金明道:“庄上到了这么多武林人物,怎么不请几位帮帮忙?”
菲菲道;“我对这些人不摸根底,怎敢轻易将机关秘密告诉他们?这几日白天要接待悼祭的亲友,晚上要守护地宫,实在有些支持不住了。”
金明沉沉地点点头,涩声道:“带我去见大哥吧!”菲菲点点头应了,快步而前,也不知菲菲在墙上拍了哪一块砖,三人过了一道活门,那门自动闭合,于枫只觉一阵寒意激射全身,此处就是冰库。
但是冰库之中除了靠在四壁用棉花麻布裹起的一方一方巨大的冰块外并无棺木等物,于枫见冰库一端倒是设了香案、白烛台、纸钱火盆诸般祭奠之物,靠壁一排冰块以白布遮掩,白布上大书一个“奠”字好不凄凉。金明见此情景心头一酸,却听菲菲道:“昭哥被放在下一层,有人来祭奠时,就按动机关将棺木移上来。走,我们下去吧。”说着他们来到侧墙,菲菲轻拍其中一方冰块,拍到第五下时,那堵冰墙忽然“哗”地一声转动开去,四人走入,那冰墙又自动合上,他们向前行了一段,拐入一条小巷,然后顺着旋梯向下走去,大约下去,四、五丈长短,这才脚落实地,已然置身在一个大厅之中,这里装饰华丽,四面的架上陈设无数的奇异珍玩,想是周家历代所积,菲菲领着他们来到左边一排四扇铁门之前,掏出钥匙开了第三扇门,用力推去,那门“吱吱嘎嘎”地打开来,那门竟然浇铸得有半尺厚,不知当年当了多少人工才装上去的。
这一间秘室的四周也堆放着冰块,这里深处地下,所以于枫觉着越发寒冷。金明见周昭躺在棺木之中,双颊深陷,脸色灰黑,不由得心头痛楚,额上的青筋也爆了起来。他走上前一步,轻轻扶着周昭那冰冷的大手,半晌方道;“菲菲姐,你带小小和于姑娘在外边等吧,我要给周大哥验伤。”
菲菲看了于枫一眼,对小小道:“小小,带你于姑姑到外边坐一坐,我们给你爹爹验伤。”
于枫知道自己一个大姑娘待在这里不方便,和小小出了铁门,心里却在挂念着验伤的结果。
秘室之中,金明解开周昭全身的衣服,因为时间长了身子僵硬,衣服脱不下来,金明验了他身上的伤,半晌方道;“与大哥相斗的有三个人,功力均是不俗,虽然大哥肋下中了一掌,一根肋骨断了,但这绝非致命伤处。”说着他翻开周昭的眼皮,内表青黑,眼底有艳红的麻点,金明道:“瞧这里,这些都表明大哥是中毒在先。”
菲菲含着泪道:“我也看出昭哥是中了毒,可是总也找不到一个物证。”
金明苦涩地咬了咬牙,由怀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铃铛来放在手中道:“有了‘叮当’,还怕找不到吗?”说着将那“叮当”扣在周昭身上缓缓挪动,直过了好长时间,但听得“叮当”一声,金明的手停在周昭的肩头,他眼睛一亮,菲菲也忙凑上前去,金明将周昭肩头的衣服脱开,但见他肩头一块乌黑的胎记,金明仔细端详,并无异状,菲菲道:“那日我也仔细看过了,没发觉什么。”金明将“叮当”轻扣在胎记上缓缓挪动,忽听“当”的一声,金明提手看时,但见一枚寸许长的黑色细针被吸在“叮当”之上,金明缓缓地点点头道:“果然如此,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菲菲看他一眼问:“这‘叮当’是什么东西,这么灵光?”
金明提起“叮当”边仔细察看那枚黑针,边道:“我们老八是暗器的大行家,这是他送给我的,它做出来象铃铛,只是内芯是一颗吸力很强的玄磁。一遇铁质的暗器深入肉中便用它找正吸出,因为总是发出‘叮当’一声,我们才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说罢望着那根黑针,直端详了好一阵才道:“菲菲姐,这根针你认得吗?”
菲菲摇了摇头缓缓地道;“七弟,把凶手的名字告诉我吧。”
金明缓缓地抬起头来缓缓地道:“其实那一日大哥一跑回家就可以告诉你凶手的名字,他却没告诉你,知道为什么吗?”
菲菲愣愣地望着他,喃喃地道:“这怎么可能呢?”
金明苦笑道:“大哥是怕你知道凶手的名字以后沉不住气,那样对你母子有害无益,他人回来了,知道只要我赶到,就会知道凶手是谁的,顺藤摸瓜下去,后边也许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勾当呢!菲菲姐,此事你不可着急,两日内,我必取凶手的人头祭奠大哥的英灵。”
菲菲望着他,好半晌才无奈地点点头,两人一同走了出来,菲菲随即将门锁上。正在这时,厅堂一角“当啷啷”响起铃声,菲菲变色道:“有人求见,我得上去招呼。”
金明道:“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青天白日的,这伙人不敢怎样,何况庄上所住多是周家宾朋,尽管放心好了。”
菲菲点头领着小小走上旋梯,于枫过来轻声问道:“查得怎样?”
金明道:“三个凶手我已知道其中一人是谁,只是大哥中了毒这才丧生,那毒极为厉害,倒不可不防。”
于枫想了想,忽道:“以周大哥这等专走刚猛路子之人如果中毒,一定是受人暗算,说不定还是他最亲密之人。”
金明以惊异的目光盯着于枫,好半晌才道:“你果然见识不凡,没看到伤处便猜到了几分,那枚黑针是以‘阴风柳’手法打入周大哥肩头的一处黑记之上使人不易察觉,这人必是周大哥极亲近的人才会知道他身上有这处黑记,并且‘阴风柳’手法只能近施,不能及远,这说明此人发暗器就站在周哥身边,另外,这人也知一枚暗器不足于立取周大哥性命,怕一旦闪失给周大哥逃脱让人从暗器上查出蛛丝马迹,这才将暗器钉在肩头黑记处,这黑针深入肉内,又有黑记遮掩,果然不易查寻,可惜他们太担心这枚暗器,已然几次潜入,欲待毁证,我刚才进来时,就听嫂子说起有人几次闯入,图谋不轨,便知周大哥身上定留下了他们的罪证,所以刚才检查了周大哥周身所受之伤,这一件事已明了了大半,只是他们究竟有何图谋暂且不知,且看他们下一步有何动作。”
于枫见金明不断地说着,可是意兴萧索,并无已见端倪的半分喜悦,便轻声道;“金大哥,咱们上去听听来人怎么说吧!”
金明回头望望那第三扇紧闭的铁门,轻叹一声,随于枫顺旋梯而上,开了机关出来,缓步来到正厅,隐在屏风之后向内望去,但见厅上菲菲带了小小坐在主位,两边客座上坐了二十来个江湖人物,老少不一,当先一位正是江湖人称‘阴阳手’的杜迁,他五十来岁年纪,面容颇见苍老,脸色黑红,一双手掌摊开,左掌赤红粗大,右掌惨白纤细,这一双手掌,便是他在江湖上的记号了。
只听菲菲道:“在座的各位大多是我们当家的长辈了,就请大家看在周家老老少少的份上,再等上两日,我们七弟说还有一两件事情没办完。”
“水神”路四通道;“周昭贤侄遇害的确不幸,大家也都是冲着与周家的交情这才大老远赶来,只是大伙都有自己的事情,若在此处一味地耗下去只怕不妥,我们是世交,还好说一些,可有些江湖朋友是慕名而来,贤侄媳这样做只怕会让人心冷。”
武胜镖局总镖主“寒星点点”李麻子听了叹了口气道:“路爷,实在没办法,也只好得罪些人了,气量大的只请他们多担代,想当年周贤弟为我江南武林花了不少力气,现在他被人害了,我们多等一两天,也是今生今世再没有的日子了。”李麻子昔年曾丢了趟四十万两的镖银,后被周昭追回,所以他对周异常感激,一味帮着周家说话。
“阴阳手”杜迁长叹一声道:“要说与死者的关系,我是看着他长大的,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面也不好受,只是贤侄媳,小小年纪还稚,将来长大成人,你总不愿他在世上多结仇家吧?”
坐在末座的白马宋千里一直未发一语,这宋千里脾气古怪,他不但轻功高妙,马术更精,曾养了三匹白马,均是万中无一的千里良驹,后被岭南一大豪看中,着人强抢而去,宋千里双拳难敌四手,斗不过对方人多,他又爱马如命,马儿一失,他只觉此生无味,便欲自缢,正被经过的周昭撞见,将他解救下来,他听宋千里细细述说前情,不禁血脉如沸,当即前去那大豪家,向那里的人挑战,一战下来,连伤对方七名好手,将他们打得服服贴贴,这才取回三匹宝马,宋千里感激涕零,欲待以马相赠,周昭却扬长而去。自此宋千里便对他百般感激,意图报答,没成想忽然间得到他的死讯,当即乘马而来,紧接在杜迁后第二个到达,一路之上拚命催马,马儿跑到丁山,已然累得脱形。此刻他只是垂着头,双目微张,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路四通道;“实在要等,我们老哥几个便回去说服大伙儿,反正也等了几天了,再等个一两天也不值什么。”
菲菲正待说话,忽见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入,手里托着一封插了一只甩手箭的书信,进来后向菲菲跪禀道:“少奶奶,这是刚才有人钉在门上的。”
众人一听,均是一凛,那甩手箭虽是铁杆而制毕竟轻小,周家大门由铁皮铜钉包住,一枚甩手箭便能钉入,这一份手劲实在非同小可。
菲菲取下信拆开看了,然后起身递给杜迁道;“杜老伯请看,这是乌衣社给周家的警告,让周家三天之内交出‘金山玉牌’,不然的话,将灭周家一门。几位前辈看此事该当如何做处?”
厅上众人听了,知道周昭之事定与乌衣社有关,而江南一带,以乌衣社势力最雄,人所难匹,大多数人均不敢公开与乌衣社作对,因而都不敢做声。
忽见李麻子拍案大怒道:“这还了得?乌衣社在江南横行霸道,竟然欺到大伙儿的头上了,他们若是敢来,我李麻子便与他们见个死活。”
杜迁忙摆摆手道;“李老弟先别着急,既然有乌衣社插手进来,我们便要小心应付,决不能草率行事,而且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们又明目张胆欲对周家不利,一个应接不当,吃亏的是周家。”说着他转向菲菲又道:“贤侄媳,那‘金山玉牌’又是什么东西?他乌衣社何以如此重视?”
菲菲摇摇头道;“这玉牌我听昭哥说过,倒确是一件宝物,只是现在昭哥突然过世,连句话也没留下,我们就是想给乌衣社,也无从找起。”
路四通忽道;“这些事咱们先搁在一边,只要大伙儿耐心应付,不会出太大的漏子,我说侄媳儿,你还是先将阿昭的那七弟请出来大家见上一见,他不是还有几件事没有办妥吗?说出来或许咱们能帮上一把。”他话音刚落,厅上便有七、八个人随声附和,原来众人等金明已有好些时候了,早在盼望能见一见这位周门老少苦候不至之人,今天他到了却忽然宣布还要等上两天才行,心下都悬着不少的谜。
金明在屏风后痰嗽一声绕过屏风而出,于枫却依然隐在后面。金明来到堂上朝众人团团一揖,含笑道;“在下明七,与周昭大哥是儿时的玩伴,这次在下前来奔丧,耽搁大家的时间了,在下这里谢过了。今日我们已经给周昭大哥验过伤,发现周大哥是中毒而亡,只是这毒究系何物、缘何中毒,目前尚不清楚,我六哥却是一位验伤验毒的好手,我们是在合肥分手的,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他,想他两日之内必到,那时或者我六哥能查出周昭大哥的死因,并且找出凶手来,我想这也是在座各位朋友的心愿,丁山镇这些日子到了过百的武林朋友,就请在座诸位替周家多多安抚他们,也好让我周昭大哥死得瞑目。”
杜迁以奇异的目光看着这个镇定自若的年轻人,心中仔细思量着武林中有什么姓明的高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见这年轻人不慌不忙,将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心想周府果然眼力不凡,所托之人的确不同凡响。
菲菲挥手让家人给金明设椅上茶,金明坐下道;“刚才我也听见乌衣社的事了,我想周府也不想连累大家,如果有谁家中帮里有事,尽可先行告退,周家决不敢怨责。”
李麻子忙挥手道:“明七爷说的哪里话来,大家都是好朋友,周家有难,大伙儿不帮忙谁帮忙?”
金明道;“李爷心直口快,果是武林信人,我想以我六哥的速度,一天时间就可以赶到溧水,他会歇上一夜,后天午时前后,就可以到达丁山,那时云开日出,谜底解开,也许还需要大伙儿一起擒拿凶手呢!”
坐在一边始终不语的宋千里忽然道:“那是义不容辞的。”他嗓音粗哑,说话有气无力,好象在说一句违心话。
金明目光从一个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半晌方道;“为了以防万一,在下请来一名女剑手护府,夜里亥初以后府中不留闲杂人等,请住在府中或镇上的武林朋友不要在周府中走动,如有要事,请出声通报,否则格杀勿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忽然一冷,神情萧索,众人见了,只觉心头一栗,只听他又道;“我这位朋友只认识了周府上下人等,与旁人不识,她出手快捷,毫不容情,因而请大家亥时以后到周府一定要出声通报。因为我们想,也许周大哥的仇人甚至乌衣社的人窥伺在侧,我们不能不万分留心。”
众人听了均名点头,又谈论些两日后出丧之事来,一会儿也便散了。
八 判官殿
更新时间2009-9-26 10:19:43 字数:9810
夜未深的时候,风渐渐起来,驱散这天地间聚了一日的热气,周府之中已然没什么人走动了,而住在客店内的武林人物,却耐不住这长夜的闷热和煎熬,纷纷来到湖边,点起几堆篝火,拣干净的草堆、石条躺了闲聊天,更有人让店家搬来桌椅等物好让他们临湖而饮也算是消暑的一个好法儿,丁山镇从未到过这许多客人,店老板们有银子赚,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恨不得自己的店再扩大个几倍才好。
众人乘凉的乱石岗一侧,却是一大片松林,夜风徐来,松涛隐隐,却又是另一番寂寞天地了。
一个幽灵般的黑影在松林间一闪,隐入黑暗之中,只见有几个人缓步走到林边,一人道:“这江南小镇每天吃的除了鱼还是鱼,嘴巴都吃得腥了。”
另一人道;“头让你来丁山,不是让你来享福的,你好好地耐着些,等大事一了,头赏下个千儿八百的你有得享福了?”
又一人道;“要说头也真怪,早些下手不就结了?还用等到现在?到时咱们只推说周府来了盗贼,不就成了?”
一人忙问道:“哪有这么方便的?那阴阳手杜迁,白马宋千里都住在周家,如果一个不小心,倒会被他们咬上一家伙。”
原先那人“嗤”地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派人给周家伙房的食物中下些迷药,待得抓住周家母子审问出那东西的下落,将周家满门杀了,把事情往杜迁他们头上一推,周家的人死了,他们身上分毫未损,你说他们能脱得了干系吗?”
几人听罢正待言语,忽听有人咳嗽一声,他们立时停住话头,见来人是“水神”路四通,这才舒了口气,只听路四通问道;“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站在这里干什么?”
一人忙陪笑回道:“路爷,我们兄弟正在商量如何向周家下手的事情,刚才老二想了个招儿,咱们可以在周家的伙食中下些迷药,待事成之后,杀了周门老少,却留下杜迁、宋千里他们几个,武林中定然怀疑是他们从中捣鬼,我们自然更可以置身事外了。路爷,您老看这个主意如何?”
路四通一板脸骂道:“你们几个胀饱了酒没处消食了?跑到这里来瞎操心,这些事自有头儿来决定,你们瞎议论个什么劲?老实地待在一边去,不然,当心你们几个的脑袋。”
那几人听了一缩脖子,不敢再议,却听一人轻声道:“路爷,头究竟长的是什么个模样?咱们跟了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一面呢!”
路四通斜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如果你们做事让头不满意了,他会召见你们的,不过那时候,你们只怕离死期不远了。”
那人听了,浑身一颤,忙向几人摆摆手,悄悄退去,路四通含笑扫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这才一闪身,隐入松林之中。
月光下,早已隐在林丛之间的那个幽灵般的身影又悄悄闪出,透出他一张黑黝黝的脸来,脸上两道惨白的吊梢眉异常醒目怕人,脸颊之上更有许多弯弯曲曲的白道,他悄悄蹑在路四通身后不远处。
路四通并未发现有人跟踪,他展开轻功,飞快地穿过松林,向一座土岗攀去,那跟踪着的黑影见土岗毫无遮掩,立时顿住身形,隐在林中监视。待路四通快上至土岗顶端了,那黑影才一闪动,从土岗的侧面悄悄掩上,快至顶端时,一抬头,忽见路四通与一黑衣人正坐在岗顶背对着他悄声说话,他忙将头一缩凝神倾听,只听路四通道:“小的们已经有些耐不住了,周家的事要早些解决。”
那人冷笑一声道:“头已经知道了,你的手下这几天越来越不规矩了,这样的人能做得什么事?”
路四通叹了口气道;“有什么办法呢?都是跟了我好些年的兄弟了,我不能亏待了他们,而且有几个还救过我的性命呢。”
那黑衣人道:“这件事情不用再提,头自有处置,今天下午沈老有传书来,让我们小心应付,今日这姓明的和那个小妞儿我看就很不简单,头说那姓明的小子来历不明,也许是个厉害的角色,我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路四能忽道;“那姓明的提到他一个什么六哥,不知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头儿对这事有没安排?那人既是识毒高手,想必武功也极扎手,真要是放了那人过来,事情传扬出去,只怕要麻烦些了。”
黑衣人冷笑道:“这一路西来,早已布满了我们的暗哨,溧水镇上也张好了罗网,任他什么武林人物也难逃我们的掌握。只是如何弄到‘金山玉牌’倒是第一等的要务,当然,如果先毁了周昭的尸首,我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路四通忙道:“但是现在周家戒备森严,地宫的机关我们又不能破解,那‘金山玉牌’就是放在地宫之中,我们也拿不到,更何况姓明的请来那女的我瞧也不简单,已经派了三起人去试过了,都是有去无回,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黑衣人打了个哈哈道;“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再过两日,吊丧的人耐不住都走了,我们就可以动手了,到时我们绑架周小小,还怕他娘会抱着什么‘金山玉牌’不放吗?”说着站起身来道;“走,我们下去,夜也深了,早些儿回去,看看那一群武林的乌合之众怎么样了,我想他们平日虽然满口江湖义气,真要是遇上一些琐碎事,也会骂娘的,这几天等下来,他们之中一定有不少人肚里暗骂,你不妨探探他们的口风,诱诱他们的话。”说着两人缓步走下山去。
伏在半坡山石间的那个黑影怕打草惊蛇,动都未动一下。
两人来到土岗之下,那黑衣人一闪身早已进了树林,忽听得树林里传来几声闷哼,路四通听见,知道刚才那几个多嘴的手下已然没命,轻轻叹了口气,向湖边走去。
那隐在半坡的幽灵般的黑影悄悄下了土岗潜入树林,借着月光,瞧见一丛灌木中堆了几具尸体,他侧耳向四周倾听,未见有何动静,便悄悄伏下身去,拖出一具尸体来验伤,竟然是左胸中了一记‘阴风柳’掌力,这人“嘿嘿”地冷笑两声,然后站起身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正站着三个人,他没有回身,只是平静地问道:“你们一直在等我现身?”
他说话时嘴里好象堵了块棉花,话音不清。隐在暗处的三人听了心下均各奇怪,一人缓步由灌木丛后转出,冷冷地道;“尊驾好快的身手,我们兄弟三人伏在此处,原是为了看看有无旁人特别留意那四个死鬼的,没想到守株待兔却守到了你,尊驾又是哪路的神仙,闻到咱们丁山镇这里的腥气?”
那黑面人背对他们轻松地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等恶事做绝,只怕是要报应临头了。”
另两个也均现身站在同伴身边,却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黑面白眉,颊上弯弯曲曲数道白纹好不怕人。那三人见到这一副脸时,心头同时一颤,他们受到惊吓不是因为看到那张脸的可怕,而是同时想起江湖上近两年的一个可怕的传说:“判官殿上判官忧,斑斑血泪谁人流。”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判官殿上的黑---黑面判----判官?”短短一句话却打结三次这才说完,可见他内心的恐惧。
“判官殿”这个名字是一夜之间响彻江湖的。那是四年前,北方第二大帮、仅次于丐帮的黄河帮,因做恶太多,黄河两岸百姓多受其苦,江湖人物纷纷走避,这才激怒了一些人,他们化装而出,均戴了判官面具各有不同,但武功却是绝高,那一役只有判官殿中三判官‘不能偷袭莫遇上’的莫漠与四判官‘无子算盘’廖云然现了身,莫漠有一个脾气,就是害怕别人向他挑战,如果别人功夫比他稍差而又激得他应下挑战,那么失败的十有八九是他,可是莫漠的功力太强,岂今尚无人言说曾经胜过他一招半式。世上不应该有人向莫漠偷袭,因为所有向他偷袭的人最多只接下他两招半便剑贯心口,莫漠也不能向人挑战,因为他敢于挑战的时候就是他豪气勃发,所向披靡的时候。所以那些接受他的挑战的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黄河帮二十七名高手是由武林一些著名门派请来的,但是他们仍然抵敌不住莫漠的攻击,自此黄河帮消声匿迹,从江湖上除名,判官殿以及莫漠的名头便响彻武林。之后的两年多,判官殿不断在江湖上展露身手,但除了莫漠与廖云然曾以真面目示人外,其余人等均不被知晓,并且判官殿上究竟囊括了多少高手武林中也说法不一。在十三门派连环案一役中,因为廖云然的超人智慧与卓绝武功将十三个门派中的败类一一查出,成为武林中一度轰动的话题,‘无子算盘’的名头也隐然与‘不能偷袭’并驾齐驱。
反正,判官殿是一个代名词,它每一次出现,便有一批江湖好手在江湖上除名,而且尽是做恶多端之人,于是江湖上就又多出一件震惊群雄的事件。
那三人一见面前之人原来竟是判官殿中的黑面判官,唬得自己的脸也黑了,三人六条腿也开始打颤。黑面判官却平静地笑着道:“我今天也不来为难你们,只是给你们一个警告,尽快脱开这桩罪恶,你们的头已经欠了周家的血债,而且,也惹上了我们判官殿,你们让他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尽快享用,再过两天,我们要用他的血来还债。”说着,身子一顿,已然隐入黑暗之中,那三人愣愣地站在当地,不知所措。
第二日又等了一天,已有许多江湖人物口出怨言,李麻子知道这些人难以驾驭,便出钱雇了五艘大游艇,在黄昏时分出湖游玩,众人当湖赏月,又有李麻子使人备办好了的酒菜,个个都喜笑颜开,哈哈大乐。
金明与于枫也在被邀之列,但他们均说要在周府中等人,将晚游推托掉了。金明站在湖畔遥见五只大艇灯火闪烁,弦歌隐隐、笑语不断,不禁叹了口气道;“这便是江湖义气,周大哥要是早些退出江湖,也不会结交这样的朋友了。”
于枫道:“他们只要能安下心来就好了,这些人原本如此。”
金明冷冷一笑道;“走,我们回去吧,今天晚上还不知要出什么事情呢。于姑娘,今天还要辛苦你一夜了,下半夜的时候我来换你。”
于枫温柔地笑道:“我觉得每晚这样挺有意思的,只是有时我怕一个人应付不了,乌衣社中高手很多。”
金明忙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可能只是苍龙堂的单独行动,还不是他乌衣社倾巢而出,所以,前几次来人的功力有限,如果来的高手太多,你们实在应付不了,就和菲菲姐母子退开,不要硬拚,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情。老顾、老吴已经到了,这会儿也该布置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回周府去的时候,太阳开始西落。
溧水镇上灯的时候,自西而来一匹快马,停在平安客栈之外,马上一位年轻的军爷翩然下马,住进店内,那马已然累得大汗淋漓。
“黑瓜”白如喜的绰号源于他的黑而光亮的脸面,他头皮青青,头发从未长出,状如黑色瓜儿,这才得名,他加盟乌衣社时,江湖中人异常惊讶,因为不仅白如喜的功力在武林中可以排入第一流之境,而且他从未有过什么劣迹。这时突然加盟乌衣社,任副帮主,怎不令人惊讶?白如喜五十上下年纪,精明干练,自他加入乌衣社,乌衣社渐入佳境,势力不仅渐渐扩张,也在各地建立了分舵,广揽人才,如乌衣社五堂之中,金狮堂堂主邱无极、白鹰堂堂主白门楼,一个是他的老友,一个是他的侄儿,均被他招入。乌衣社一时间力量增长了许多。经他近两年的经营,乌衣社已隐然超过丐帮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只是因北方尚有一个铁血除奸盟,乌衣社的势力才未能渗透进北方地带。
白如喜赶到溧水镇时,天色已然大黑,天上正是满月高悬,银星寥寥。他走入平安客栈前堂之时,一眼就看见那年轻军爷端坐在一张木桌之旁饮酒吃菜,好不悠闲。早已守在外边的四个手下忙将白如喜接进来,他们已然在前堂上订了一席,正要请他就座,白如喜摆摆手,走到那年轻军爷桌边,微微屈身道;“请问这位军爷,老朽能否也坐在这一桌?”
那年轻军爷嘴中“吧吧”地嚼了几下笑道:“老先生何必如此客气,桌子这么大,将军我一个人又怎用得了?老先生尽管自便。”
白如喜心下深自戒惧,缓缓坐在这年轻人的对面。他早听手下禀报,这一日一夜间,过往溧水的人虽不断,但大多是当地的乡农商客。而由溧水向东迳奔丁山镇一线的,只有一对回娘家的小夫妻,一群回乡省亲的官眷,两个结伴赶路的老者和一群贩瓜客,共四起,均无可疑。只有这个年轻军爷是刚自合肥一路赶来,而且瞧年纪与那明七的“六哥”相差无几。白如喜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年轻人应该就是了,不过他如此托大镇定,手上一定来得。
店伙端上酒菜来的时候,白如喜向年轻军爷一拱手道;“在下白如喜,江湖人送绰号‘黑瓜’,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白衣公子笑道;“将军我大名叫做个赵天,赵钱孙李的赵,天天想你的天。”
白如喜一愣道;“将军在开老朽的玩笑了。”
赵天笑道:“我也只是打个比方,不过老先生的绰号不太雅啊,黑瓜?那不是说老先生的头象一只瓜吗?”说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白如喜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随即一隐,阴笑道:“象只瓜有什么不好?”
赵天咪了口酒,挥挥手道:“口采大大地不好了,老先生您想,这瓜嘛生的时候也还罢了,一旦长熟了,那不是要切开给人吃吗?那给您起绰号的人一定对您老怀恨在心,您老可要千万小心提防呐。”
白如喜听了,果觉有理,心头怔一怔,半晌方才强笑道:“且不管这些,老朽敢问赵将军一声,在平安栈住上一夜,明日可要去什么地方?如果公子想明日赶往丁山镇,那么老朽便奉劝公子一句,最好还是留在这里再住一夜的好,不然,一出平安栈,就不平安了。”
赵天愣了愣,不解地道;“什么丁山镇?我去丁山镇干什么?去游湖吗?我可没那个兴致。将军我明日要赶往苏州府公干,那有那个闲情,告诉你,我是收到家信,专程从蜀中赶来的,听说我那个远房的大伯被人害了。”
白如喜忽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似地犯迷糊,他赶忙问道;“什么,你是上苏州府?你伯父又是谁?”
赵天撇撇嘴道;“还不是那什么叫做‘江南四老’之一的赵士信什么的,他以前管教我,说我子不能继父业,整日游手好闲,不思长进,我听得烦了,索性躲出去,他也不想想,当年他不也是不思长进,跑到什么少林寺里和尚没做成,混了好些年又回来了?两家的家产都靠我老爹一人支撑,他回来,我老爹没了,他坐享其成得一半家产,他还想教训我?这回好了,我在外面正好欠了人不少钱,他一死,他的家产可不就是我的了吗?你说我是不是要急急地赶回去?我会闲着没事跑到什么丁山镇去瞎耽误功夫吗?”
白如喜喃喃地道;“原来你是赵士信的侄儿。”
赵天吃了块牛肚,乐呵呵地道;“那还有假?”
白如喜点点头,终于道;“赵将军,我一个朋友因为有点急事想在溧水见你一见,所以,希望你明天在溧水等他。”
赵天忽然呵呵而笑好象听见一个小孩在撒一个千疮百孔的谎一样,白如喜被他笑得发毛,问道;“你笑什么?”赵天道;“白老先生难怪别人给你起个黑瓜的外号,原来你的脑袋真有些瓜!你刚才还不知我是谁,不知我要到哪儿去,这会子又说你有个朋友要见我,那不是唬小孩子吗?”
白如喜的四个随从听了,脸色均变了一变,不知赵天拿白如喜的绰号打趣,白如喜是否会动怒。白如喜忽而笑道;“公子果然精明,其实我与令伯父有过数面之缘,所以想与你在此交谈些事情,你伯父已经过世有些日子了,说来惭愧,我还未去拜祭故人呢!”
赵天脸上现出惧意,嚅嚅地道;“你---你是我伯父的朋友?”
白如喜忙道;“也算不上是什么朋友,只是有过数面之缘罢了,公子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是想得到令伯父的家产,在下在江南一带人头很熟,朋友很多,有我在公子尽管放心便是。只是要请公子在溧水镇逗留一日。”说着拿眼紧盯着看赵天的神情。
赵天忙起身给白如喜深施一礼道;“将军我在这里先谢过老先生了,只是我收信太迟,已经耽误好些日子了,老先生既然有心相助,明早不如与我同去苏州府如何?一应费用全由小可承当。”
白如喜思索片刻方道:“如此也好,明天我们一同上路。”两人计议已定,赵天用罢酒菜先回房休息。
白如喜让人预备了房间,又吩咐手下严密监视赵天动向,这才领着余人出镇,镇外一里的土地庙周围点了两堆篝火,小庙四方站立着十来个全神戒备的乌衣社帮众。白如喜领人到来,那些人忙抚胸躬身向他施礼,白如喜毫不理会,迳自走入庙门,庙内巨烛高烧,四壁通亮,土地老夫妇的土像笑容可掬,几个手持象鼻大刀的黑衣人守在四边,庙堂当中一个黑衣蒙面人见白如喜走入,忙上前深施一礼道;“二爷怎么来了?”
白如喜冷哼一声道:“我听人禀报曹无双踪迹又现,便赶去湖州查寻,回来时听到你们这里了点麻烦事,就赶过来看看,那姓明的小子是什么来头?”
蒙面人嗫嚅地道;“属下等尚不清楚,因堂主有令不得轻举妄动,这两天连周家探得也少了。”
白如喜冷冷地道:“你们这个头总是有些鬼头鬼脑的小家子气,时至今日,苍龙堂接手‘金山玉牌’之事,竟一块也未得着,那明七所说的六哥可曾出现?”
蒙面人摇了摇头道;“还没消息,今天周府到了两个老头,都是从金陵府请来的,一个是‘北方居’的面点大师傅,一个是‘金石堂’的老石匠,想是为后天的出丧做准备呢!”
白如喜一皱眉道;“一个烧饭的,一个石匠,周家又在闹什么玄虚?反正也走到这一步了,再过一天,等周昭下葬,众人散去,你们立即向周家下手,记住,这次要做得干净利落,不得再有差错。”
蒙面人应了一声,又试探着问道;“二爷见过那白衣小子了?他是什么来头?”
白如喜“嘿嘿”而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小子是赵士信的侄儿,贪财无能,他回苏州继承家产,只要抓牢他,赵家那一块牌子,也许就可以手到擒来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