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听了,也跟着“嘿嘿”陪笑,笑罢,他才嗫嚅地道:“不过二爷,现在有件事也许会挺麻烦的。”
白如喜心中正自得意,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一愣道;“什么?”
蒙面人道;“昨儿夜里路四通的手下露出马脚,我们料理了他们几个。”
白如喜点头道;“这是应该的。”
蒙面人续道;“可是就在那一会儿,出来个面容黑黑,吊梢白眉之人,脸上还曲里拐弯划了许多白线---”
他还未说完,白如喜就惊讶地道;“黑面判?”
蒙面人睨了他一眼道;“是---是判官殿的,这人功力极高,如果判官殿也插手此事,您老看该怎么处置?”
白如喜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微露惧意,刚才因为认识赵天的一点好心情一扫而光。他郑重地道;“此事应尽早报知总堂,如果江湖传言无误,那么,真要是与判官殿结怨,也算是我们乌衣社的劫数了。须当请大爷,刘老出山,沈老在北方,如果能赶来联手,那自是又多一层胜算,只是象莫漠这样的人实在太强,再加上廖云然的神机妙算,我们明,他们暗,乌衣社虽然人多势众,胜算顶多四成。”
蒙面人一怔道:“真的就这么点胜数?大爷虽然没见过,可是刘老,还有您二爷哪个不是江湖上顶尖的好手?再说,江南是我们乌衣社的天下,他判官殿未必便能胜过我们。”
白如喜哼了一声道:“你晓得什么?如果单是一个莫漠或廖云然我们倒无可惧,但他们只在判官殿中排行三、四,他们的老大、老二,以及后面还有几位判官,我们一无所知,到时中了人家的暗算我们还未必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四成胜算只怕也是我多估计了。”
便在这时忽听外边一人“呵呵呵”地郎声笑起,白如喜听了一惊,身形一闪早出了土地庙,那蒙面人也忙带着手下赶出,却见庙外空地上篝火熊熊,守卫的十几个帮众却倒在地上。白如喜以惊愕的目光瞧着空地上站立着的一个人一个笑嬉嬉的人,不是他的脸笑嘻嘻,而是这人脸上也戴了个面具,一个黄底、细弯如月的眉毛,半圆上勾的嘴角的笑嘻嘻的面具,白如喜看清来人,脸色一变道;“笑面判?”
笑面判呵呵笑着道;“白副帮主好眼力,在下此来原是为乌衣社苍龙堂迫害周家一事,判官殿已找到了苦主,这件案子也该了结了。至于你白二爷,所做恶事也不少了。我们正在找寻苦主,一旦落实,你就得应付判官殿的生死牌了。”他说话隔了面具,声音依然模糊不清。
白如喜冷笑一声道:“你有胆子摘下面具让老朽见一见尊容吗”
笑面判呵呵笑道:“我没有胆子摘下面具,因为我不是我三哥、四哥,我今天不想给你发生死牌,你也不必拦在当间,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白如喜压下心头怒意问:“你们究竟有多少人?想要与我们乌衣社为敌不妨站到明处来真刀真枪地干。”
笑面判道:“判官殿不想在武林中争得一席之地,它只想解决一些武林中的不平之事,至于真刀真枪,我们向来是用真刀真枪做事的。”说着他身形一动,已然绕过白如喜,向那蒙面人飞扑而去。
白如喜“啊哟”叫了一声,左掌一起向笑面判的后腰拍去,右手往腰间一探,但听“哗啷啷”声响,抖右手击出一只黑色链子锤,那锤由右侧包抄而进,已然飞到笑面判身前,白如喜右手劲力轻收,铁锤回击,迳奔笑面判的胸口撞去。白如喜没想到这笑面判笑嘻嘻地说话,突然间竟会动手,因而左手一掌只为阻他一阻,待得笑面判移身相避时,锤头便是含而不露的第二招,果然,白如喜只两招便阻住了笑面判的攻势,笑面仰身而屈,一个铁板桥功夫让过锤头,左手起食指在锤头上一点,那锤“呜”地一声电闪般回撞向白如喜的胸腹,白如喜大惊之下左手一振,将左锤击出撞向右锤,他没想到对方只轻轻一指便将几十斤重的铁锤击得如此神速退回,他只怕左锤抵挡不住右锤之力,因而左锤上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跟着身子向侧一闪,但听空中“当”的一声巨响,两锤在空中相撞,双力相抵,白如喜见锤力消了,心头舒了口气,右锤收,左锤回旋击出,右锤兜底击出,却是一前一后两相夹击,那蒙面人手掌一挥,他手下那五人立时抽出长剑,夹攻而上,这五人想是乌衣社训练出来的杀手,五人联手,攻守退避竟然极有章法。
笑面判呵呵笑着,展开身法,在六人间穿梭,那白如喜的双锤只能攻远,不能及近,那五剑联手,却是阻住了笑面判后退的一路,那笑面判却是内力浑厚,双锤袭击而至,他仅靠一指便能将锤点击而回,斗了二十几招,笑面判“呵呵”大笑两声,中、食二指搭在拇指之上轻轻弹出,但听“当”的一声轻响,一人的长剑被指力震断。白如喜“啊”地惊诧出声,道:“这是拈花指,尊驾是少林派的,难道你是觉心大师?”他想少林觉字辈高僧只剩下觉心一人退出少林,此人功力极强,后一辈中恐怕难有这等人物。他口中虽问,手上双锤却使得更加急了。
笑面判没有回答,只是“呵呵”而笑,身形闪动,食指一勾向外点出,那五人中又一人的长剑震断,白如喜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地道;“这是多罗叶指。”笑面判“哈哈”长笑声中,中指一屈一翘,轻轻弹出,一股指风凌厉而出,将第三柄剑震断,白如喜恐惧地道;“你---你还会无相劫指?”说着双手一回,环抱而出,双锤带动链条“呛啷啷”作响分左右两路飞击而至,他出手之时口中尚喊道;“大伙儿加把力,将这老家伙料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面判又笑了,笑声很怪、很刺耳。笑面判发出刺耳的笑声的时候,小庙南面一丛山毛榉林中忽然闪出一条黑影,这人身法如电闪如迅雷,瞬息而至,那蒙面人刚回过神来知道这人是冲自己来的时候,那人的手指已然抓上了他蒙面的黑巾,蒙面人本能地身向后避,双掌一起向前拍出,来人冷哼一声,手指轻拈回缩,身子一转,让开那两掌,蒙面人只觉脸上一凉,黑巾已被来人扯下。
笑面判呵呵笑了一声身子腾空而起,面对白如喜倒飞而去。瞬间已越过那五个围攻之人,笑面判腾身而起时,食指一起轻轻点出,但听一声劲气迅烈,白如喜心下一颤,忙向边上疾闪,但终是慢了一步,那一道劲气擦着他的脸颊而过,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一道好象被抽了一鞭,他伸手摸去只觉粘乎乎的已然见血,抬头看去,只见笑面判与一个黑脸白眉,颊有白道之人并肩而立,他吃了一惊,道;“黑面判?”
黑面判点点头道;“乌衣社做的坏事的确不少了。”
笑面判接口道;“白副帮主尽管放心,我们所要针对的是这位杜大侠,所以今天不会取你白副帮主之命,白如喜摸着火辣辣的脸颊略带恐惧地道;”前辈是不是觉心大师?你刚才所使乃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指,以在下想来,少林再难找出一位通晓四、五门绝技的高手了。”
笑面判“呵呵”笑道:“这只说明你是鼠目寸光、毫无见识。”说着转脸对那已被揭开面巾的蒙面人道;“杜大侠,以你阴阳手的绝技和声望本可以在江湖上青名长存,你又为何陡生歹意投靠乌衣社,残害周家?”
阴阳手嚅嚅不能言语,退到白如喜身边。黑面判冷冷地道;“姓杜的,我们找到了苦主,找到你作恶的证据,你等着判官殿的复仇吧!”他话音刚落,两人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那片山毛榉林中。
白如喜与杜迁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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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白如喜与赵天一同上路,赵天的马歇足一夜,喂饱了草料,走在大道之上精神饱满。赵天也似睡了一个好觉,神采奕奕,精神焕发,说话特别有精神。而白如喜却因一夜都在想着判官殿的事情,担心周家这一次行动又要告吹,但他不想赶去周家了结此事,他想先抓稳赵天,设法弄到赵家那块玉牌再说。
赵天不知他心事重重,只“呵呵”地笑道:“白老先生,晚生看您老精神不振,似乎昨晚没有睡,其实您老年岁也大了,那些风流事还是少做为妙。”
白如喜摸不着头脑,白了他一眼道;“什么风流事?你瞎说些什么呀!”
赵天笑道;“我看您老腮边一道红印,总不会是调鹦哥的时候被抓的吧?因为鹦哥抓的爪痕要细得多。由此想来,您老爷子腮边这道印子自然是在调教女孩子的时候被指甲划伤的。其实您老也真是,这么大岁数了又何必呢?家里一定老的老小的小了,不在家享个清福却跑出来惹这些风流债。”
白如喜听了,不怒反笑,道;“就你小子话多,似你这般机灵,你再有五个伯父,家产也都给你谋来了。”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向东北而去。
九 面人、玉牌
更新时间2009-9-27 10:25:46 字数:8539
这是平静的一天,丁山镇的武林豪客们知道,明天就是周昭下葬的日子,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几天好停留的了,这些日子在丁山镇虽说待得气闷,可不参预江湖险恶,心情倒也平静了许多,因而一些有识之士不禁反思自己有生以来的经历。
周家更显得平静,除了清早明七领着由金陵府请来的石匠老吴去看了看坟地,周家几乎没有什么头面人物露面,中午时分,几个周家庄丁抬来一块上好的碑材放在一株巨大的银杏树荫之下,老吴便“叮叮当当”干起来。一天之内,住在周府的武林人物声称没看见金陵府请来的面点大师老顾露一露面,也未见周府的饭菜中增添什么新鲜玩意。
那老吴在树荫下“叮叮当当”凿来敲去,好不忙碌,起先大家听个新鲜,也还罢了。后来周府中借住的那些武林客才感到这老吴头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劲头。天燥心烦,被这敲石声震得他们一个个脑袋都大了,用罢晚饭,众人连忙逃出周府以求一会儿的清静。李麻子昨夜在游船之上因是东主被大伙儿一顿灌酒,这会儿尚死猪般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路四通与大伙儿一同笑乐一阵,偷空闪入道旁林中,过了一会儿,听听的确无人跟来,这才往树林深处走去。直走了好一会儿,进入一片松林之中,站立下来,他脸现焦急之色,在一块大石上坐下,俄顷又站立起来,来回踱着。此时天已渐暗,林中甚黑,路四通在此处显是要等什么人。
月儿斜挂半空的时候,杜迁终于飞奔而至,路四通一见他来,立时迎上道:“啊哟,老杜,你怎么才回来?让我等得多心焦。”
杜迁面有忧色地道;“三弟你哪里知道,我们才叫背楣呢。对了,我离开了一天一夜,有什么人发现我不在吗?”
路四通“嘿嘿”笑道;“我一天说了三、四遍刚刚与你做了某某事,别人都以为你在府中呢。哪儿想到你去了溧水镇?你去了那儿,事情办妥了?”
杜迁一挥手,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我到了那儿,二爷已经先一步到了。”
路四通惊异地道;“什么?白副帮主也到了?那这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杜迁“嗤”了一声,道:“手到擒来?二爷的老命差一点没陪上了。”
路四通瞪大了眼道:“什么?二爷那样的身手,竟也会遭到不测?”
杜迁哼了一声道:“还不是因为判官殿的原因?我们发现有个叫赵天的小子很是可疑,后来二爷探知此人竟是赵士信的侄子,赶回去继承家产的,我与二爷在镇外相遇,正在商量,忽然来了个笑面判,与二爷他们斗在一起。这笑面判果然厉害,竟然精通少林七十二门绝技中四、五门绝技,二爷与“激霜五剑”联手也收拾不下他来。二爷他们堪堪不敌的时候,黑面判忽然现身,我也与他们朝了相,我不知他们下一步要如何动作,已急急传书总堂请求援手,因而一直耽搁到这会儿才到。”
路四通忙问道:“那么二爷呢?他就撒手不管了?”
杜迁道:“二爷跟了那赵天去苏州府了,他想将这小子牢牢抓在手中,待他有了把握,就赶来给我们援手。”
路四通问道;“那你还回周家去吗?”
杜迁沉吟道;“我也正为这事犯愁呢。在溧水镇思索了好长时间,我想如果周家没人怀疑我,我还是回去的好,反正万事有头预备着。对了,那明七所言的验伤验毒高手到了没有?我就怕这人漏了,在溧水镇让小的们又堵了一天,什么可疑之人也没发现。”
路四通头摇得象拨郎鼓似的道;“除了那面点师傅老顾和那石匠老吴再没来生人,那石匠这会儿只怕还在院子里给周昭那小子凿碑呢!老头儿年纪不小了,干活挺卖力气,看来周家给的钱可不老少。其实我说老杜,咱们只要使些手段,江南四老的家产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了,只要夺过来,咱们堂主在帮里也可算是立了首功了,何必劳心费力去找什么‘金山玉牌’?”
杜迁“嗤”地冷笑一声道:“你懂什么?那‘金山玉牌’所藏的宝藏只怕抵得江南四老家产百倍不止。到时候乌衣社五堂,咱们堂的名头一定能排在黑虎堂之前。”
两人正说到热烈处,忽听得一丛灌木之后有人冷笑道:“只怕你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见一人身着白衣,面容英挺,正是白马宋千里。
杜迁一见是他,心头悬起的石头落下,他知道宋千里的轻功堪称江南一绝,但武艺只能算做第二流的,心下也不在意,只是冷笑了一声道:“原来是宋大侠,天色这般晚了,怎不回房歇息?”
宋千里缓声道;“外边有这么多精彩的好戏要上演,我睡得太早,看不到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嘛?”
路四通阴阴地道:“有时候不知道要比知道好,该待在房里睡觉不待着,到时候想睡一觉也不能够了。”
宋千里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位也是武林前辈,竟然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杜先生乃周家世交,当年铁马王追杀于你,多亏周老爷子联同江南四老另三人出面才替你解了梁子。路前辈,路前辈当年被飞鱼帮陷害入狱,多亏周老爷子出面调停,飞鱼帮这才退让,使得你能一统江南水道。今天你们却要谋夺周家财产,良心上过得去吗?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周昭兄弟也是你们害的吧?”
杜迁听他这么说,知道事情已然败露,当即将身子一正,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道:“好小子,你果然精明,不过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千里道:“起初我赶到周家,还是比你杜先生晚来了一步,虽然这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我看过周兄弟的伤处,胸肋所中一记掌力怪异,很似你杜先生的得意杰作‘阳奉阴违’掌力,当时我不能确定,只觉此事着实怪异,也就对你杜先生注意起来。”
杜迁失笑道:“没想到宋大侠竟然还是个验伤的高手呢!”
宋千里忙道;“别的伤我也许未必认识,但这‘阳奉阴违’掌力在下却是记忆犹新,那一年你得罪了襄阳‘三棍帮’,向周兄弟请求援手,我当时正好到丁山来拜望周兄弟,也就一同赶去,嘿嘿,那一战伤在你杜老先生‘阳奉阴违’掌力下的人还少了?当日周兄弟便暗下觉得杜先生下手太过狠辣,但他万没想到竟然会死在你们的手上。”
路四通怒喝一声道:“小子,你少要卖狂,等到我们割了你的脑袋,看你还能不能说话?”说罢身子一长,已然冲了上去,路四通抢上前去的时候,杜迁双掌一搓向侧方一蹿,欲待绕到宋千里背后两相夹攻。
宋千里呵呵长笑,身形一纵已然闪入灌木丛中,路四通和杜迁也一闪身隐入林中,宋千里隐在草丛之中,不敢大声呼吸,他知道今夜实是性命交关的时刻。杜、路二人实是江南武林中的一流人物,而且手下眼目甚众。宋千里从现身那一刻起就在谋划如何脱身,如何化装北上,将此事公布于众,并且请得铁血除奸盟出面伸张正义。
杜、路二人隐在暗处,听听四周并无动静,也不出声。他们决定和宋千里耗下去,非要杀了他不可。忽听得西头一大片灌木丛后“哗啦啦”地大响好象有东西向前突蹿。两人当即一左一右如鹰雁般疾闪而去。
宋千里听见远处有动静,正没理会处,忽然肋下一麻,已然被点中穴道,他心下一凉,只当被发现了,却见一个面戴黑面判官面具之人蹲在自己身边,他心上的大石终于落下,只觉额上被唬出了一层细汗。
黑面判将宋千里提走的时候,杜、路二人正忙着在及腰的长草间寻人,他们终于会合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面前,见青石一侧长草被压倒往两边,两人知道刚才声响定是这青石滚动所至,想来那宋千里已然逃走,两人均暗悔太过冲动,不禁轻轻击掌。
周家的四门大开在正厅之上设立灵堂已然是次日正午时候了。丁山镇中滞留已久的武林中人知道今日周昭尸体终于要下葬了,有人的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来。
人聚齐在大厅之上,厅上站不下,一些自知身份微末之人便退到廊下候着,一起起人给周昭行礼致哀,周小小跪在一边不断向人叩头谢礼,菲菲浑身缟素,面容凄郁。周家一些亲属中的女眷在一边低声劝解着她,而天目三友、浙东双杰以及李麻子等十几个与周家交情较近的人都坐在堂上等待棺木出门。这些人中赫然便有杜迁和路四通,两人因手下已然遍布左右,丁山镇也在乌衣社的掌握之中,心下有恃无恐,这才重回周家。此刻大厅之上却不见明七与那姑娘的身影,杜迁不知这两人躲在暗中有什么图谋,只是对于这两个年轻人,杜迁他们并不放在心上。
待得众人行礼已毕,影壁后转出明七来,他漠然地扫视众人一眼。浙东双杰老大问道:“明公子,你那位朋友究竟到了没有,如果到了,那就请他快快现身,也好解了周昭兄弟死因之谜。”
明七神色黯然地道;“我这位朋友知道此事与乌衣社有关,便托故不来此地,所以,周大哥的伤也不好验了,不过请大家放心,在下已然托人到蜀中去请唐家堡中高手前来,到时一定能验出个真相来。只是一来唐家堡堡规森严,高手轻易不肯露面,二来大家在此地等得也是心焦,所以在下请得大嫂同意,让死者先行入土为安,等将来唐家人到了,再起棺验尸,公布天下,各位以为如何?”
菲菲忽然由身边取出一只小锦盒道;“七弟,我在你昭哥的遗物中找到这块玉牌,他既为这块玉牌丧生,想来此牌绝非祥物,你替我在你昭哥的墓前毁了,也算是祭奠他的亡灵吧。”
明七默然接过,在手中掂了掂,打开锦盒,众人但见一道柔和的毫光映上金明的脸颊,就见锦盒中放着块碧绿之色的异形玉石,浙东双杰的老大脱口而出道:“鸡冠石!”
李麻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明七,却见明七将锦盒闭上,将锦盒放入周昭的怀中。然后缓声道;“这‘金山玉牌’由四块组成,周家所继承的的确是这块鸡冠石,另三块是犬牙石、缺月石和象鼻石,由江南四老另三家继承,据说四石合一,关系到一宗宝藏,只是现在这块鸡冠石毁了,宝藏也将难以找寻,虽然可惜,却少了许多的纷争。今天江南武林精英济济一堂,只有一件憾事,那就是不能验出周大哥的死因,不能一惩凶手。”
他话音未落,只听后堂一人咳嗽而出道;“验个把伤口又有什么难处?”只见影壁石后踱出一位老者,堂上众人多认得此人正是昨日在院中大凿石碑的金陵府石匠老吴,明七忙躬身道;“吴老,您怎么出来了?昨儿个忙了一天,就想让您老多睡着些,您倒上前边来了。”
老吴咳了几声道:“你要给人验伤怎么不早早告诉于我?你六哥小刀子的那一手还是跟我学的呢!告诉你,当年我老人家干这一行的时候,你和小刀子还没生下来呢!”说着缓步挪向周昭的尸体,他凿石碑的时候劲头十足,此刻走在堂上却老态龙钟、摇摇欲倒。
杜迁此时只在脑中电闪般回忆当年江湖上哪位验伤验毒的高手姓吴的。老吴走近灵台边开始解周昭上衣的钮扣时,李麻子,浙东双杰、路四通、杜迁等人都凑上前来欲待看个究竟。
衣衫尚未解开,路四通不小心碰倒一座烛台,燃着的白烛、烛泪落在白色的幔布上,白布呼地一声燃烧起来,老吴见火势陡起,唬得连连后退,却见廊下一人手持一支黑色短筒抢上前来,一按机簧,短筒之中喷出一道赤焰一下卷向棺木,那棺木连带周昭的尸体轰然燃着,火势雄雄。
天目三友老二单掌“力劈华山”当胸劈中那放火这人,口中骂道:“小祝融祝彪,你为何放火?”
小祝彪口中大吐鲜血,单膝跪倒在地,不能回答。
忽听得李麻子一声怒喝,只见浙东双杰老大探手由周昭正在燃烧的胸口处取出锦盒,盒面也已烧着,被他拚命拍了几掌,火星才熄。
菲菲脸现惊惧之色,与一众女眷退在厅角,小小抬着稚气的双眼瞧着堂上。
李麻子怒道;“老牛你哥儿俩也看中这宝贝了?快快放下了,这是周家之物,周府已然决定将它毁了。”他话音未落,人已然蹿了上去,牛老大并不将他放在眼里,见李麻子上来,起手一掌切向他的颈部。李麻子看也不看,左掌一翻迎上,两掌相交,“啪”地一声大响,李麻子上身晃了晃,牛老大却连退两步,牛老二一见大哥受挫,一个箭步抢到哥哥身边,两人在江湖上走动,经常联手对敌,攻守趋避配合得甚是妥贴。
李麻子再次攻上去的时候,路四通已然闪身站在周小小的背后,左手按在了小小的头顶之上,小小好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场中相斗异常激烈,那浙东双杰功力颇深,且联手江湖,名声好不响亮。谁知此番与李麻子相斗,竟然是守多攻少,缚手缚脚。李麻子在激攻之时,不出一声,双掌翻飞,招式精奇。厅上观斗众人均感稀奇,因为以李麻子在武林中的名望,他决无可能与浙东双杰相较高低的。
金明望望站在小小身后的路四通,又看看一旁观斗的杜迁,没有说话,老吴畏畏缩缩地站在金明身边看着场中三人相斗。
忽听得牛氏兄弟齐声大喝,各将双掌一并拍向李麻子,李麻子见势不好,左手一挥,但见寒星点点,数枚暗器飞射牛老二,牛老二识得厉害,身形一挫,斜退开来,那数枚暗器“嗤嗤”数声射入墙内。李麻子射出暗器之后,身子陡进,右掌一翻,牛老大但觉一股寒风掠过,自己双掌已然接了李麻子的一掌,三掌相交却未发出多大声响,牛老大只觉双臂寒麻,如已失去臂膀。李麻子冷哼一声,左手一闪已然由牛老大的怀中取出锦盒。
厅上众人但见场中变化陡生,不禁均高声喝彩,只是有些人见周家并不招呼仆人将燃着的棺木之火扑灭,一任火焰卷烧死者,微有不解。
李麻子见周昭的尸体已然烧得焦黑,微微点点头,他打开锦盒,取出那块鸡冠石仔细端详,良久,才将锦盒一扔,把那块鸡冠石揣入怀中,厅上众人不禁大怒,有人喝道:“李麻子,你为何觊觎周家宝物,快快交出,不然将你碎尸万段。”
李麻子“嘿嘿”笑道:“这件宝贝价值连城,谁人不爱?你们难道不眼热?”
牛老二见哥哥受伤不轻,上前来扶了他退到天目三友身边,杜迁俯身察看小祝融祝彪的伤势,双掌按在他的后背上输些内力助他疗伤。
就在此刻,但见一道白影闪过,一人已然纵至李麻子面前半尺之地,李麻子尚未明白过来,这人十指齐张,一上一下,当胸抓中,但听得“扑啦啦”布帛撕裂之声,李麻子的绸衫被撕扯而下,那人就手取过玉牌在手,纵身退到棺边,众人定睛而看,出手之人正是明七。
此时棺木已然焚毁,十来个周家庄丁走入,七手八脚将焦木上的余火扑灭,又将灰烬铲入罗筐之中抬出,不消片刻功夫,堂上已然干干净净,厅上厅外武林人物均觉大奇,不知周家在闹什么玄虚。他们最关心的,还是那一招之间便夺回玉牌的明七。
李麻子冷哼一声,他并不服输,只觉适才对方攻己不备,自己一时疏忽才至失去玉牌,当下将身上绸衫脱下扔了,精赤上身,“嘿嘿”笑道:“真人不露相,没想到明七爷竟然还是位行家。”
金明冷冷地道;“你李大镖主不也是一鸣惊人吗?我周大哥所受诸处伤口,我赶到的那一天就已然验明了,他背上所中一拳断了一根背骨,乃是出自水神路四通的‘涡漩劲气’,那是我一眼就认出来的。”听到这里,众人都向路四通看去,路四通一阵慌乱,嘴张了张,却又说不出话来。只听金明又道;“周大哥所中第二处伤口乃是左边腹肋之处的掌伤,那是阴阳手杜迁杜大侠的手笔,我对比了被他‘阳奉阴违’掌力所伤之人的伤处,思索之下,也就辨明。”众人听了一阵轰乱,杜迁却只是冷笑。只听金明又道:“最难的是那致命的一处伤,乃是他肩背一块黑记处被人用‘阴风柳’掌力拍入一枚黑针,就是适才李大镖主打出的那种暗器,只是这种暗器制成极易,且上面喂了一种唐门独有的毒药‘寒心箭’,这种毒药毒性猛烈,所中之人功力如欲散去,不能与人相斗,所以我并未怀疑李镖主,只觉定然另有其人从中主谋。”
李麻子听了,冷哼一声道;“你尽说这些废话又有何用?”
金明漠然地道;“如果刚才吴老上来作势验伤的时候你没凑近,如果牛家兄弟取了锦盒之后你没出手,又如果你刚才不使出那记‘阴风柳’手法击退牛老大,夺取鸡冠石,我也许永远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可是你太草率了,轻而易举地就被牛家兄弟试出了真底,也只能怪你李堂主办事无方了。”
李麻子脸色一变,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金明道;“我早就知道主持这次对付周家的行动乃是乌衣社苍龙堂堂主,只是没想到他们口口声声所说的头,原来就职是你李大镖主,只是自今而后,你李堂主休想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了。”
李麻子“嘿嘿”冷笑道;“小子,你莫要太过狂妄,就算你夺回了鸡冠石,识出了我的身份,却又怎样?老实告诉你,这会儿你如果不将鸡冠石还来,你周大哥就要绝子绝孙了。”
众人一转脸,却见路四通将周小小揽在胸前,手掌按在他头顶上,随时发动功力,小小的脑袋就将被毁。
金明冷冷地扫了路四通一眼,摊开手掌看了看那块鸡冠石道;“大嫂嘱我将这块玉牌毁了祭奠大哥,你们却要胁我换取一条人命,想来这块玉牌还有些用处。”说着将双掌一合竖在胸前作祈祷之状,他将双眼微微闭合,口唇嚅嚅而动,忽然双掌当空一举,猛地斜斜劈出,那块玉牌化作万千道绿光射向路四通,路四通晓得不好,刚要发动,双臂、前胸、脸上便被那万千道绿光射中、穿透,只听他长声惨叫,往后便倒。
众人但见他双臂、前胸、脸上如被钢锥凿穿成千疮百孔般,一个个小洞中向外缓缓流出鲜血,知道是明七以浑厚内力将鸡冠石震碎劈出击杀了路四通。一时间众人心思不一,有的欢喜这路四通终于被除,有的对明七的功力显出畏惧之色。小小在众人各色不一的眼神的关注中走到厅角,菲菲将他揽在怀中轻轻抚慰。李麻子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惧意,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明七的功力这般厉害,自己一人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不过他自认已然布置好了第二步,并不将明七这单枪匹马的一个人放在眼里。
金明缓缓地道;“我来的那一天便说过要给我周大哥报仇,你李镖主、杜大侠,还有那位躺着的路大侠三人便是首恶,说不得,我要取了你三人的性命祭奠我大哥在天之灵。”说着走到靠墙一张祭桌前在桌角轻轻按了三按,但见一阵‘吱吱嘎嘎’声响,适才摆放棺木的地方,地砖缓缓移向两边,底下慢慢地又升起一座棺木,里面躺的正是周昭,棺木之旁还放了个兰布长形包袱。
众人明明见到适才周昭的尸体被烧成灰烬,均不明白为何又出来个周昭,金七知道众人心意,缓声道:“刚才棺木中的是个假人,乃是我由金陵府请来的面点大师制成的面人。”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李麻子暗叫上当,适才棺木燃烧之时自己明明闻见面食焦糊之味却见事不明,实在糊涂。
这时真相大白,厅内已有多人纷纷鼓噪起来,让李麻子束手就擒,李麻子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双掌“啪啪”拍了两声,但见厅外院墙之后许多黑衣蒙面人露出身形,有的手持强弓硬弩,有的握着刀、枪、剑、戟,有人大叫道;“是乌衣社。”
李麻子冷笑道;“不错,的确是乌衣社,刚才明七爷就已经告诉你们我是苍龙堂堂主,现在我的人也到了,念在大家相交一场的情份上,现在退出周家,打道回府的,我李麻子绝不记仇,但如果你们不走,对不住,我要格杀勿论了。”
外面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功夫,便走得只剩下三十几个人,其中倒有二十来个是李麻子的手下。李麻子见强弱之势登时转向自己一边不禁心下得意,转眼望向大厅之上,浙东双杰牛老大中了自己一记“阴风柳”掌力正在浑身打抖,一时恢复不了,牛老二与天目三友几个人也不足挂怀,眼下只有这明七倒是个扎手的人物,只是那块玉牌被明七毁了,实令李麻子痛心,只听他狞笑道;“姓明的,眼下强弱之势已判,你如识相,投效我苍龙堂,一定会前途无量的。”
金明淡淡一笑道;“那得等你死后。”说着便朗声道;“于姑娘,外边的人就交给你了。”
只听院中一人脆声道:“放心吧金大哥。”就听见院中传来阵阵惨呼之声,李麻子快步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年轻女子,手持一双短剑,身形快如幻影,在墙头飘动,她所经之处,每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兵刃但被击落,每一张硬弩都被她劈坏。她攻敌几乎只用一招,当需要用到第二招时,也就是对手功力稍强尚有反击之力的时候,这女子的第二招必取对手性命,也必带来一声惨呼。
李麻子一见情势不好,立时挥手让几个手下上前围攻,杜迁双掌一搓也待上前,却被李麻子阻住。李麻子有些心虚,因为他注意到了旁人没有注意到的一件事,那就是外边这个姑娘刚才喊明七为“金大哥”。李麻子的脸色变了变,他和杜迁转身望向堂内的时候,却见明七眼中滚下泪来,在周昭的棺木前嗑了个头,长身而起,伸手握起放在棺木之旁的那只长形兰布包袱,李麻子双掌一错,正待上前,却见明七忽然解开包袱迅速一展,手中握了柄黑沉沉的长剑,那兰色的剑衣也回手披在身上,剑是‘长歌’,无人不识,剑主自是‘长歌当哭’,无人不晓。
李麻子的确有了要哭的想法的时候,金明已然如鹰击长空般腾身而起,他只用了一招半,已然将杜迁的身子劈成两半,廊下李麻子的手下一见不妙,纷纷挺着兵刃攻上,天目三友手一挥,领着周家的好友迎击而上。五、六个功力稍高的李麻子手下攻至金明身前,李麻子却在想跑,金明长剑大开大合地劈击,无人能挡得他一招,他口中喝道;“挡我者亡。”长剑飞刺而出,身子也如影随形追附到李麻子身后,李麻子的手下已有数人死在金明手中,他们又知道眼前这人便是江湖中谈之色变的第一流杀手“长歌当哭”金明,此刻见他如鬼如魅的绝艺,更是惧怕,纷纷退避在旁。
金明追到李麻子身后半尺之地的时候,李麻子已然感觉到一种迫切的危机,他回手一掌,使的正是“阴风柳”劲力,金明牙关一咬,左手五指齐张将李麻子的手掌一下握在手中,但听得“喀喇喇”几声轻响,李麻子长声惨叫,痛得晕了过去。金明手一抖,将他扔回到堂上,长歌剑连连击刺,不消片刻又有数人伤在他的剑下,余人一见群龙无首,大势已去,便哄叫一声四散逃开。
金明回到大厅之上的时候看见于枫已在呼呼喘着粗气,脸颊绯红,知他辛苦,便意示感激地点点头。
躺在地上的李麻子此刻悠悠醒转,金明指着他肋下一大块乌青伤痕道;“其实我见到周大哥肩上被钉入一针,便知是周大哥极熟之人所为,不过‘阴风柳’劲力阴柔,不能立时凑效,所以那偷袭之人必受我大哥一招极威猛的‘神龙摆尾’的回击,瞧部位,应在肋下。你今天就是不露出真面目,我也会让在场之人逐一脱去上衣验看的。”
众人听了,不禁暗暗钦佩金明识见不凡,更有人想到周家从此有‘长歌当哭’做靠山,江湖之上,没有几个人再敢惹周家的麻烦了。
李麻子自知死期不远,绝望地垂下头去。
金明眼中忽然滚下两行热泪,他大踏步地走出大厅,走过院子,走出门去,于枫并不跟上,她知他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来抚平自己的伤口,场中更无一人敢拦住他的去路。
十 给我一把刀
更新时间2009-9-28 11:59:58 字数:8301
十给我一把刀
金明他们重新上路的时候,于枫觉得他的精神很糟。虽然一路上向他说了好些宽慰的话却好象泥牛入海、沓无音信,心下不由得微微犯愁。金明也知慢怠了于枫,可是一时间心情又怎能平复?只觉得对她十分地抱歉。
两人一路向南,过了上柏,迳奔临安。这日正午,歇在道旁一座茶亭里打尖,此时正值烈日当空,两人赶路至此,均是大汗淋漓,坐下喝了碗凉茶倒也清爽了许多。
主人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太太,拄着根龙头拐杖,不时咳嗽两声,帮她的是两个女孩子,一个十四、五岁,一个十八、九岁,瞧年纪该是老太太的孙女儿。
歇了一会儿,于枫起身问老妇道;“婆婆,这儿有没有溪水,我想去饮饮马,洗洗脸凉快凉快。”她原是要找个僻静的所在换身衣服,对这里地势又不甚清楚,便请教主人。那老妇抿嘴一笑,似是明白她的用意,道;“阿丁,带这位姐姐上竹林后边的石潭去饮马。”
那十四、五岁的少女应了一声,含笑招呼了于枫各牵了一匹马儿由一条小道走入竹林。金明也没在意,取出干粮吃着,一阵凉风吹来好不畅快。那十八九岁的姑娘上前道;“公子要不要点心?我们有刚出笼的白花花的馒头。”
金明忙道;“等会儿给来几个吧!”
那老妇笑道:“阿铃你回来,公子爷要等他媳妇儿回来做主呢!”
金明脸颊一红忙道:“婆婆取笑了,在下尚未娶亲。”
阿铃“咯咯”笑着走到茶炉边去了。忽见地头尘土飞扬,奔来三匹快马,马上之人见有茶亭,齐齐勒住马头,纵身而下走入亭中,拣了副座头坐了道;“当家的,快快送上茶水点心,大爷们吃了好赶路。”
阿铃拣了六个馒头一壶凉茶送上,一人忽道:“怎么就这么点儿?你怕大爷们给不起钱吗?”
阿铃道:“这一笼统共十个,还有四个那一桌的公子爷已经要了。”
那人强声道:“什么公子爷王子爷的,你识相些快快拿来给大爷们享用,不然的话大爷不高兴起来,就要吃你身上的馒头了。”
阿铃脸上一红,皱眉怒道:“要东西便要东西,嘴里不干不净的干嘛?”
那人双眼一瞪道:“不干不净你怎么知道?我倒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不干不净。”说着一伸手抓住阿铃的胳膊将她一下揽在怀里,伸嘴在她脸上“啧啧”地吻了几吻,阿铃嘶声叫着,伸手在他脸上抓了一把将他的脸抓出几条血道。
那人怪喝一声,将阿铃一下扔到竹林间的草地之上,双袖上捋对另两人道:“哥儿几个,咱们今天吃不到好饭,就来开开荤吧!”三人淫笑着走出亭子。
那老妇一见情势不对,忙拄了拐跟出来连声求道:“三位大爷,念她年幼无知就饶了她吧,老身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其中一人听她叫得厌烦,伸手一把将她推倒,恶声道:“老东西呱呱乱叫,吵得人减了兴致。”
金明自这三人露面起就一直在注意他们,他看出三人的内力武功均非泛泛,走到江湖之上该当是个响当当的角色,怎会干出这等勾当?他提防对方有诈,只想再等一等。
只听那少女惨叫一声,拚命挣扎,一个大汉与她撕扭着,不几下便将她的上衣撕得破碎支离,接着又是“嗤嗤”几声连响,阿铃的一片裙幅也被撕下,她已经无力反抗,被压在大汉身下哑声嘶喊,金明知道不能再等,长身而起,早已闪到近前,劈手揪住这大汉的后领向后一扔,那人便腾云驾雾般地向后飞去,他扔出那人时一股内力运出封住那人的穴道,使大汉不能在空中运劲转身着地,只听“咚”的一声,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金明如法炮制,将另两人也都摔出,落在第一人的身边,这才俯身看那姑娘,只见她上衣尽裂,已然遮掩不住雪白的胸脯,忙侧过脸道:“姑娘,没事了。”
阿铃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忙拉上被扯落的红肚兜,脸上羞得如一块红布,金明正要扶她起来,忽觉一物当头袭来,忙微微侧头让过,却是那老妇用拐杖击他,金明愕然道:“婆婆你这是为何?”
那老妇恨恨地道:“你这般色迷迷地盯着我孙女,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老身我不打你又打谁?”
金明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忙道;“婆婆你误会了,我是来救你孙女的。”
那老妇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好人还不一定,快扶我起来是正经。”
金明莞尔一笑,伸手扶起老妇来,忽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愕然地放脱了老妇的手,向后退开几步,那老妇“嘿嘿”冷笑着摊开左手,掌中赫然有一枚黑针,与周昭肩头所中一模一样的黑针。
阿铃忽道:“婆婆,你对这位公子怎么了?他可是个好人呐!”
那老妇冷冷地道:“对你是好人,对我可不是。”说罢左掌轻挥,那枚黑针已然钉入阿铃的心口,阿铃哼都未哼一声就倒地而亡。
金明强忍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痛楚,运气止住毒气上行,沉声道:“前辈好狠的手腕,这个姑娘想来是你雇来的了?”
那老妇道;“她们姐妹是孤儿,流落到此,只当我是好心,收留了她们两个。现在没用了,自然要将她们灭口。”她正说着,于枫牵了两匹马儿回来,金明忙问:“阿丁怎么没回来?”
于枫见场中形势不对,忙道;“她贪玩溪水,不愿就回,我只好自己回来了。”
金明咬着牙低声道;“你快快上马在一边等着,我只怕支持不了多久。”说着,缓缓踏上一步,又踏上一步,当他踏到第三步时忽然停下问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尊驾应该是乌衣社的右护法刘不见刘老前辈了。”
刘不见“嘿嘿”冷笑道:“好小子,眼光果然厉害,没想到你‘长歌当哭’金少侠对我乌衣社竟然这般了解,我刘不见那么多武林名宿不见,今天偏偏来见你,果然没见错。”
金明单手取下了背上的包袱,回头见于枫已然端坐马上,心下稍定,包袱解开,他却将长歌剑用牙咬住,将兰布剑衣扎在左臂之上,然后取下长歌剑昂然而视。
刘不见在他咬剑扎臂时毫无出击的念头,因为她发现这年轻人的动作里面无一处不是破绽,又无一处不是陷阱,所以她没有发动,待金明取剑在手,双目炯炯,脸上因中毒而笼上的一层灰气忽然消散,刘不见才心下一凛,道;“你以‘乾坤一气’镇住这‘寒心箭’的毒气,果然不凡,可见你的‘屈大夫剑法’一定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