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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基斯流月 当前章节:151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36

金明冷哼一声,长歌剑缓缓上举,左手中、食二指斜指向地,右脚踏前,他的剑举至最顶时,刘不见产生了十二分的戒惧之心,而于枫也惊得张大了嘴,因为她们俩都知道,金明所使乃是‘屈大夫剑法’中极厉害的一路----问天,使问天剑法时,天地万物为之动容,而使到沉江,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对手的功力有多高,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因为沉江剑法,首先是使剑人死,而使剑人之死的条件是对手必亡。所以,沉江剑法是一路玉石俱焚的剑法,也正因此,金明对敌时从未用过沉江剑法,而问天剑法,今天是第三次使用。

金明出击的时候,刘不见的龙头拐也呼啸迎上,两人如电光石火般交了七招,忽然停手,相距两丈之地对峙。两人的眼中充满着同样的冷漠和杀气,而刘不见身后数竿青竹忽然“吱嘎嘎”地开裂倒下,半晌,刘不见手中龙头拐忽然“喀啦”几声,断裂成寸许长短的数截落在地上,随即她抚着胸口道:“你不错,你果然不错,中了‘寒心箭’还有这样的功力。”说着缓缓转身,走入竹林之中,于枫却看见她每迈出一步,脚印边便洒下数点殷红的鲜血。

金明苦涩地一笑,转身缓步走到坐骑边,正待上马,忽然‘哇’地一口鲜血喷在马背之上,身子随即向下软倒,于枫大惊,忙闪身而下,将他扶上马去。急唤道:“金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金明睁开无力的双眼道;“快快向南去玲珑山,那刘不见回去,定有帮手赶来追杀。”于枫也知事情紧急,用绳索将金明绑在马背之上,翻身上马,打马向南飞奔而去。

马儿一路急奔,直到日头西沉才赶到玲珑山下,于枫知道再跑下去,没到临安,马儿就要倒了,正不知如何做处,金明悠悠醒转,看看地势,道:“去村子里歇一歇吧!”于枫觉得有理,便一侧马头转向山下一个村落,村东头一座柴木围成的院子中正架了一堆柴火,柴门半掩,金明指指院子,于枫下马,将金明解开扶下,走入院中,那两匹马儿奔得累了,也便在道旁吃着青草。

于枫扶金明坐到柴堆旁,对茅屋中喊道;“主人在家吗?”

忽见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走出,把于枫吓了一大跳,这人柿头鼻子阔海口,细长眼眉高额骨,面容丑陋无比,于枫微觉恶心,走上前道:“这位大哥,我们赶路到此,又饥又渴,能否给些吃喝?”

那汉子扫了她一眼,走过来,见金明脸色蜡黄,浑身微微抽搐,不禁皱起眉头,问于枫道:“他这是怎么搞的?”

于枫道;“他为了救人,中了别人的‘寒心箭’毒,又与乌衣社的什么右护法刘不见拚斗受了内伤。”

那汉子点了点头走回屋中,不一会儿取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出三丸在手送到金明的嘴边道:“治这种毒我还有点办法,你快吃了吧!”

于枫正待阻止,却见金明看也不看,就口吞下肚去。她诧异地看了一眼金明,却见那汉子入屋又取出一只洗剥干净的羊羔来,将院中的柴堆点着,将羊羔放在上面烤着。这村落因在山下,四周丛林密布,虽在盛夏,亦甚凉爽,于枫闻见羊羔的油脂被烤得滴落在火中发出浓浓香气的时候,腹中不觉“咕咕”作响。

那汉子看看羊羔已然烤好,便撕下一只前腿递给于枫道:“这前腿肉质最是鲜嫩。”于枫不好意思地接过,却见那汉子又撕了一条后腿塞在金明手中,金明接了过去轻轻咬了一口,连说谢的力气都没了。

于枫问道:“敢问这位大哥高姓大名。”

那汉子温和地一笑道:“我叫王好好,大家从来都这么叫,又有什么高姓大名了。你们怎地又和乌衣社结仇?”

于枫看了一眼金明,对王好好道;“金大哥有个朋友被乌衣社害了,他去复仇,挑了乌衣社的苍龙堂,引得刘不见半路伏击我们,金大哥中了她的暗算后,使出问天剑法将刘不见劈伤,自己也受了极重的内伤。”

王好好喃喃地沉吟道;“问天剑法?唉,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整日价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说着起身缓步走入屋中。

于枫向他背影看了一眼,也不在意,转脸望向金明,见他脸色依然蜡黄,并无转好或是转恶的迹向,心下忐忑不安起来,不知该当继续向南赶路还是该当在此处歇息一夜,只盼他能睁开眼嘱咐一声,却见金明枕着她由马背上取下的包袱,闭目而卧,不出一声,也不知他是睡了还是醒着,但听四周虫鸣蝉唱,柴扉外还不时传来几声马儿打的响鼻。

篝火转暗,于枫走到院角抱些木柴过来添在火中的时候,金明的双眼睁开了,因为他听见柴扉之外来了人,而且来的都是高手,他笑了,和声道:“外边是青城、昆仑、崆峒三派高手吧?金明在此,有什么见教,就请进来吧!”

于枫此刻也警觉到外边有人,忙站起身来,却见柴扉“吱喀”一声推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白衣青年负手而入,背上插了一柄长剑,神态悠闲,紧跟着他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妇,却是腰间悬剑,少妇之后跟入的于枫认识,正是崆峒派季疏雁、季留鸿兄弟,于枫知道事情要糟,却见最后进来两个老者,一个矮壮肥胖,一个干瘦如竹。于枫咬了咬牙,知道今天只有一死,再无生还之机,自己也罢了,只是却要连累金明与自己同死,心头不由酸楚,金明知她心意,向她微微一笑,神态轻松。

王好好听见院中动静,走出屋来道;“你们是些什么人?怎么不问一声就到我的家里面来?一点规矩也没有。”

当先那白衣青年道;“在下几位是这位金大侠的朋友,有件事情要向他说个清楚,等事情办完,我们自会退出。”说着转脸对躺在地上的金明道;“在下昆仑何九曲。”说着一指那矮肥老者道;“这位是青城邵飘月邵先生。”又一指那高瘦老人道:“这位是崆峒季无方季先生。”最后指向那少妇道:“这是内子美美,两位季兄弟,金大侠已经识得在先了,我们今天来,是想为他们讨回个公道。”

听了这几个人的名头,王好好还不觉得什么,于枫却甚是震惊,那何九曲乃是昆仑派难得的人材,三十不到便得到昆仑掌门的宝座,在江湖之上名声好不响亮,而邵美美虽是女流,在青城时武功比她哥哥邵刚却要高出甚多,青城掌门邵一夫有两个族弟乃是他的左右手,两人轻功卓绝,剑术惊人,那便是江湖中人时常称道的青城“形影无踪”的邵流风,邵飘月,现在邵飘月便在院外,而季无方却是他胞兄--崆峒派掌门季无行的得力助手,崆峒派的二当家,与这四人相比,季疏雁、季留鸿他们便如星光与日月并列一般,相形失色。

王好好见他们说话自己插不上嘴,也懒得理会,自去打了一罐水吊在篝火之上煮着,自己也坐在金明身边。

于枫咬了咬牙,双手一振取出短剑,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何九曲含笑道:“也不想怎么样,只是我姨父的义子想娶你为妻,所以我们要迎你回崆峒去,另外,这位金大侠嘛,我们要废了他的武功。”

于枫眉心凝成黑黑的一团,她原想实在斗不过可以与他们虚与委蛇一番,待金明功力恢复了自会救她,谁想这些人好象早有防备,定要废去金明的武功,她知道自己只有抵死一拚,或者可以擒得一人做为人质,乘乱将金明送上马儿逃走。想到此处,双剑一扬,朗声道:“如果你们答应放了金大哥,我可以跟你们去,但你们想要动他一根毫毛,我是誓死不从。”

何九曲“嘿嘿”笑道:“于姑娘,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若让这位金大侠功力恢复了找上我们,我们不是会很麻烦嘛?所以,他的武功是一定要废的,你的人也是一定要和我们走的。”

于枫咬了咬牙道:“那你们就上来取我的命吧!”

忽听那瘦老者季无方怒道;“臭丫头,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老子我空手也能将你擒下。”季无方说罢,不待于枫答话,人已蹿了上来,双手握拳,左拳“呼”地一声疾挥而出,于枫见来招势道威猛,不敢直撄其锋,将身一侧左剑斜撩,右剑疾向下点去,季无方见于枫双剑成交剪之势迳奔自己左腕,不禁冷哼一声,右拳“呼”地一声自下而上击出,拳风劲烈,将于枫的衣摆击得向后飘去,于枫知道自己双剑击下,即使断了季无方一只左手,季无方的右拳也会将自己击得当场丧命,慌忙右剑一回,身形疾转,退开三尺,季无方冷哼一声,如影随形地跟进,左拳一撩,右拳直劈而出,于枫且战且退,两人交手十数合,于枫已然退了七步,好在王好好的这座院子地方宽敞,于枫一时间才可勉力支撑。

季无方眼见自己招招进逼,对方已然堪堪不敌,连连后退,可就是苦撑不败,心想自己一个长辈对付一个黄毛丫头竟然用了十几招还未拿下不觉心中焦躁,他知道自己练的是硬功,招术上并不精妙,而于枫剑术精巧,身法又快,长久拖下去自己面子上须下不来,当下咬了咬牙,双拳一阴一阳,右拳后收,左拳疾发,直击于枫腰肋,于枫因为斗得久了,手软身滞,回剑已然不甚灵动,季无方见她一剑单挑自己左拳,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冷笑,拳指微张,竟将于枫的短剑夹住,随即手指暴长握住于枫手腕向侧一带,吐气开声,右拳猛劈而出,却听何九曲“嘿”地一声,邵飘月急道;“小心。”季无方微微一愣,便见一道寒光自于枫腋下电射而出,疾袭自己胸口,他猛地一带于枫手臂,那道白光被带偏寸许,“嗤”地一声插在季无方的肩窝处,季无方一声惨叫,放脱了于枫的手腕连连退后,他只怕剑上有毒,回手拔出来扔了,看伤口流出殷红的血,这才放心,他骂道;“臭丫头,竟敢使‘电照长空’暗算于我。”说着接过季疏雁弟上的丝巾堵在伤口处,正待挥拳而上,忽然肩窝处一阵钻心疼痛,季无方知道这一剑伤了筋骨,非要休养数日不可,不禁暗自皱眉。

却见邵飘月抽出腰间长剑缓步而出,单脚轻轻将季无方扔下的那支短剑挑起送向于枫身前,于枫忙伸手接住,邵飘月嘻嘻笑道;“默风谷的剑法果然有一套,只可惜你们于老爷子不肯出江湖,不然的话,你‘默风谷’必是江湖上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说着他长剑斜引,踏上一步道;“你小心接我的招的吧!”说罢,长身纵起,长剑一颤,幻出数十个剑尖,点向于枫胸腹要穴,于枫适才虽只与季无方相斗了十几招,却是耗费了所有的精力,最后拚着失掉一条胳膊,巧使险招,这才伤了季无方,而她被季无方握住的手腕处却已肿了一圈,手中虽有剑却使不得剑招。单靠左手一把剑又怎拆解得了对方的精妙剑招?因而邵飘月的剑招使出,她只架得一架,双手腕处便是一麻,已然被邵飘月的剑尖点中,双剑“呛啷啷”掉落在地,于枫惊得慌忙退后。

邵飘月含笑收剑道:“姑娘是崆峒掌门未来的儿媳妇,我又怎么会伤了你呢?还是别耍脾气,跟我们走吧!”

忽听得一人道:“你拿着一段破铜烂铁在我家里晃来晃去地干什么呀?”

邵飘月和于枫均是一惊,忙回头望向坐在篝火之旁的王好好,王好好却转脸对于枫和声道:“给我一把刀!”

于枫一愣,不解地问道:“什么?”

王好好和蔼地道;“我是说让你给我一把刀!”

于枫不明所以,嚅嚅地道:“我哪里有刀呢?”

王好好微笑道:“没有杀人的刀,最起码也有砍柴的刀吧?”

于枫听了,不禁脑中灵光一闪,回思自己来到这里,王好好给金明治伤,烤羊种种情形,越发觉得此人不简单,忙走到院角柴垛旁取过一柄柴刀双手递给王好好。

邵飘月等人不知他们在闹什么玄虚,也不上前干涉。

王好好接过柴刀,但见刀刃好似犬牙般生了许多缺口,淡淡一笑,伸指轻轻弹了弹刀身道;“刀虽然破了些,却能砍柴,总算有些用处。”说着抬头对邵飘月道:“象你手中那种东西,什么用处也没有,只能当做破铜烂铁拿到铺子里去卖几个铜板。”

邵飘月“嘿嘿”冷笑道:“我这段破铜烂铁却能杀人,包括你在内。”

王好好微微一笑,笑得很开心,笑得也很难看,因为大家都认为他长得极丑,他的笑容缓缓收敛的时候,他说了声“我要试一试。”他说完就站起身来,缓缓地站起身来。

金明忽然有气无力地道:“不,二哥,你不能破了你的誓言,这样我也对不起阿叶姐的。”他这句话一出口,除了王好好外,场中人均是大吃一惊,他们惊讶和程度,无异于晴天惊雷,邵飘月等人更想前些天听人讲起金明在周府曾提起有个什么“六哥‘,使人戒惧他有极强的助援,后来那个什么”六哥“并未出现,江湖中人便认为他在故弄玄虚,“六哥”什么的纯属子虚乌有,而现在却有个鲜活丑陋的“二哥”放在面前,而且理直气壮地手持一柄破柴刀向邵飘月这样的高手挑战,岂能让人不惊?

王好好叹了口气,柔声道:“小七,你伤成这样,我不出手行吗?即使是我破了誓言,大不了让我再等三年,我也认了,因为我很看不得这些人的强凶霸道。”说着双眼眯起紧紧逼视邵飘月。

邵飘月只觉这人实不简单,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王好好平和地笑道:“在下王好好,爹娘生下我来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希望我好好地做个好人。”

邵飘月只当他说的乃是假名,当下也不多问,深吸一口气,原本肥厚的胸脯更是涨出半寸有余,然后他就出手了,他的长剑一出手,才知道这柄剑的确是破铜烂铁,与对方那柄柴刀相去甚远。因为他们两人只交手两招,第一招使过,邵飘月的满头乌发被削得空空如野,第二招使过邵飘月的长剑落地、闪身疾退,因为他的右手背上被柴刀划了数十道浅浅的口子,想是对方手下留情,没将自己的手掌剁烂了。

王好好一呲牙憨憨地笑道:“我这第一招叫‘千山鸟飞绝’,第二招叫‘万径人踪灭’。”

邵飘月心下哭笑不得。王好好第一招削他头发,想是寻飞鸟不得,将他的头发当做鸟巢一举捣毁。第二招虽没在邵飘月手背上划出一万道口子,可几十道总是有的。邵飘月只觉得奇怪,为何见王好好刀法并不甚快,自己手背上忽然便多了几十道口子呢?而第一招他轻而易举地就让过自己的攻势抢入近前,从容出刀,一挥而就,可以说一招之间胜负已定,王好好削他头发时,只需手腕略沉,邵飘月的头就该掉了。

场外众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何九曲的手缓缓伸向背后的时候,邵美美已然由腰间抽出长剑。

王好好忽然转脸对于枫道:“于姑娘,你护好我们七弟。”说着,回过来对何九曲他们几人道;“你们自己退出去的可以保住一双鞋子。”

何九曲不知他在说什么疯话,他的手已然握住了剑把,王好好冷哼一声道:“你们不懂,我就演给你们看看。”说着,身形一长,刀光霍霍,直劈向邵飘月,邵飘月急忙缩身欲待后退,忽见王好好的刀已然从自己跨下捞上,唬得一个“雁翔九天”,高高跃起,王好好的柴刀忽然一圈,但听“嗤”地一声轻响,邵飘月只觉脚底一凉,两片鞋底竟被王好好的柴刀削下,邵飘月不及转念,空中一个跟头,早已翻出院子。

季氏兄弟知道不敌,忙扶了受伤不轻的季无方出了院子,邵美美与何九曲互望一眼,双剑一伸欲待攻上,王好好身形一闪,早到了两人面前,柴刀虚劈两记,忽然当胸圈出,寒光闪动,刀风劲烈,何九曲知道厉害,长剑一振,疾刺而出,满拟可以化解对方这一招,忽见王好好身形一缩,已蹲在他面前半尺之地,柴刀虚虚向外一劈,迳奔何九曲小腹而来,何九曲“啊”地惊叫一声,双脚一使劲,身子平平倒飞而出,因为他知此刻如不这样避开,别无他法,他倒飞出院的时候,也觉双脚一凉,知道鞋底已被削下。

邵美美在何九曲受攻那时长剑疾刺王好好颈项,当王好好削下何九曲的鞋底时,邵美美的剑离他只有五寸之遥,王好好忽然闪进,柴刀贴着邵美美的剑身一抖,邵美美抵不住一股浑厚内力的震激,半边身子都麻了起来,她手中那柄长剑更被震得断成寸许长短数节。

王好好一收柴刀站起身形道:“姑娘还是自己出去吧,不然没了鞋子可不好玩得紧。”

邵美美自知远非其敌,一扭身,便出了院子,黑暗中何九曲问道:“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请教高姓大名。”

王好好温和地道;“在下王好好,大家一直这么叫我,又有什么高姓大名了,只是何掌门以及另两家以后若想与我们为敌的话,得多做些准备。”

何九曲冷哼一声,没有答话,于枫听见脚步声远去,知他们走了,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一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更新时间2009-9-29 10:38:29 字数:8028

 十一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月光很寥落地照下来的时候,王好好叹了口气,将柴刀一丢,走到金明身边,柔声道:“七弟,你这伤我不能去根,得让你阿叶姐出手了。”

于枫惊异地问道;“王二哥,你刚才不是说能治这种毒伤的吗?”

王好好苦笑一下,金明缓声道;“二哥,你不能去见阿叶姐,这会毁了你们俩的。”王好好叹了口气道:“刘不见的功力实在不弱,七弟,你不该和她硬拼,如果你是单中‘寒心箭’毒或是单受内伤,凭我二人功力,足可治愈,而现在你两伤加身,毒气攻入内腹,内力又被震散,二哥我实在不敢逞强给你医治,所以给你服了几粒镇毒药物,能让你血脉稍畅,只希望阿叶能够治好你,其余的你就不必挂怀了。”他说话时脸含隐忧,想是深深为金明之伤担心。

王好好套好了马车,向西北缓行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天上只有稀疏的星儿在闪动光芒。马车行过一片树林上了山道,车儿渐行渐高,车道倒甚宽畅,而且坡度不陡,马儿走来不甚吃力。

马车来到半山中一块平地之上停住,于枫抬眼看时,见前面不远处一座小小的道观,门前斜插了一只青色灯笼,观门上匾额由于年久,漆色剥蚀难辨字迹。而此刻虽是深夜,观门竟然大开着。

王好好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异常的人声,他知道观中定是来了生客。于枫扶了金明跟在王好好身后走入观门的时候才发现院子中竟然站了十几个人,有几人的手上还拿着火把。于枫见王好好对这些人毫不理会,也便不去搭言,竟自走入前堂。但见堂上烛火通明,一个道姑背对众人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王好好甫一进入堂中看见那道姑的背影,眼中陡然升起一股温柔之意,他柔声道:“阿叶,我来了。”

很简单的五个字,那道姑听来恰似晴天惊雷,身子震一震,衣袖也不禁颤抖起来。于枫进来时曾见院中十几个人神色紧张,全神戒备,想是对这道姑十分忌惮,而王好好简单的一句话却能让这镇定自若的道姑心神大乱,心下不由得微奇。

只听那道姑开口道:“你不该来。”声音微有些颤抖。

王好好道:“我不知道你这里来了人。七弟被乌衣社的刘不见击伤,我已经出过手了,所以就带了他们来见你。”

那道姑听了,默不作声,半晌方道;“那么你出去吧,让七弟过来。”王好好听了,默默点点头,走出堂去。于枫扶了金明走上前来,那道姑侧过身子,金明苦笑道:“阿叶姐,二哥说我的毒伤很难治。”

那道姑听了含笑点点头,抬起金明中针的那只手看了看方道;“七弟,我早就劝过你们,不要与人发生冲突。乌衣社根基不明,动手早了只有自己吃亏。”说着放了金明的手,用异样的眼光端详了于枫一会儿方道:“你们先在那边的蒲团上歇歇,待我想想该以什么法子能解这毒伤。”

于枫被这道姑看得不好意思,扶了金明走到一边坐下,悄声问道:“金大哥,你二哥为什么不能出手,又为什么不能和她见面呢?”

金明坐下来闭目养神,听她这般问,忙睁开双眼,一时间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那道姑听问,脸上现出淡淡笑容,缓声道:“我叫唐叶,是蜀中唐家堡的人,唐门有规矩,唐门女子不得外嫁,必须招赘入门,以免唐门技艺外泄,我和好好相恋,我爹却不允我们成婚,好好也不能入赘唐门,我爹知道留不住我,只得将我们逐出唐门,三年之内,好好不能出手与人对敌,我不能与他相见,三年之后,我们才算与唐门彻底断绝关系,唐门也会视我们如不相干的江湖中人,不来打扰我们。这诺言我们已经守了两年,可惜今天要破了。”

于枫诧异地盯着唐叶看了好半晌,只觉她娇好的脸庞上隐隐地现出了风霜之色,想是生活清苦,不能与心上人相见所至。

王好好来到院中的时候,看见院子一角放了两捆柴,他知这是观中买了樵人送来的柴,尚未送到后院去,这两捆柴多是臂膀粗细的树干,王好好上前,解了柴捆,由边上取过一柄柴刀,当院劈起柴来,院中十几个人见他旁若无人地劈着柴,只当他是个粗俗的农夫,均甚奇怪唐叶那样的名门闺秀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粗汉的。

却在这时但听观外一阵刺耳的笑声,一人朗声道;“我倒要看看,唐家二小姐的心上人又是怎么样的一个英雄人物。”话音刚落,但见门外四人抬进一顶红呢轿子,院中十几个先到之人忙躬身施礼道:“帮主安好。”

轿中人一掀轿帘走了出来,向众人挥了挥手,但见这人五十上下年纪,两鬓斑白,脸色苍黄,皮肤干皱,活象一只未烤熟的鸡。

王好好抬起头很友好地向那人笑了笑道:“在下王好好,自打一生下来就叫这么个名字,爹妈是想让我好好地做个好人,我不是什么英雄人物。”

那人听了一愣,眉头一皱,随即眉头舒展开来,很快活地笑着道:“我道唐二小姐选中的夫婿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原来是你这么个丑八怪。”

王好好不在意地温和地笑道:“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那人听了心下惕然而惊,他没想到面前这人竟有这般忍耐力,当下拱一拱手道:“在下五毒帮帮主牛年生,昔年曾与唐二小姐结过一段梁子,我五毒帮与蜀中唐门比起来自然是相去云泥,不过,嘿嘿,说来也算是你们自找,既然你们脱离了唐门,我们的旧账也可以算一算了,王先生,你只能怪你的八字生得不好,找了这么个要命的婆娘。”

忽听得唐叶站在堂前冷冷地道:“牛帮主,我和贵帮结的仇,你只管找我说话就是,你们今夜赶来,想必是胜券在握,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你五毒帮以用毒为主,武艺只怕尚不入流,我唐家葫芦门的毒药未必输与你五毒帮,何况我们暗器门还有举世无双的暗器呢?”

牛年生心头一悚,知道唐叶所言非虚,但他这些年也的确练出几样看家本领,自己掂量着总不至于输于这一个后辈,便道:“唐门四姝好大的名头,可是你葫芦门人丁不旺,虽然唐十三老爷子执掌唐门已然二十几个年头了可是真不知下届是否还会是你葫芦门中人执掌。以老夫想来,暗器门隐忍了近五十年,就盼着将唐门掌门宝座夺回呢!所以你唐家三姝一旦凋零,葫芦门只怕要灭了。”

唐叶冷哼一声道;“我出门二年多,可是我大姐、四妹在唐门学艺甚勤,技艺自是一日千里,你能胜过我,却未必能胜过她们。不过,依我想来,你还是几年前的那般技艺变换几种花样运用罢了,在我的眼里,不值一哂。”她说完,见于枫安顿好金明也要过来,忙挥手让她待在原地不要走动。

牛年生听她语气甚坚,面露冷笑,右手抬了抬,一个轿夫忙从轿中取出一只黑布罩住的竹笼,牛年生在腰间一摸,取出一副鹿皮手套戴上,伸手将竹笼接过,掀开黑布一角,一按机簧,笼门打开,牛年生口中“叽叽吱吱”叫了几声,但听见笼中“吱嘎”几下刺耳之声响动,几只蝙蝠飞出,王好好定睛看时,但见那几只蝙蝠通体白毫,毫端又隐隐现出一层淡金之色。那蝙蝠振翅飞翔,体态灵动,疾向王好好和唐叶扑去。

牛年生身周众人一见蝙蝠出笼,忙向后退开,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唐叶见那蝙蝠,冷笑一声,双手连挥,但听空中“嗤嗤”声响,那几只蝙蝠均是身子一颤,跌落在地,牛年生定睛看时,见那几只蝙蝠却是被一种细长的银针钉在了嘴部,不仅嘴巴不能张开,银针更是贯脑而入,牛年生万没想到自己苦心伺养的宝贝只眨眼间就被唐叶破了,不禁心疼。却见唐叶一闪身来到王好好身边,将一粒丸药塞入他的口中道;“这金焰蝠所过之处均生剧毒,你吃了这个可以解毒。”王好好含笑咽下药丸,两人默默相对,唐叶怜惜地道:“好好,这两年可苦了你了。”

王好好道:“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唐叶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丝微笑,那微笑中有甜蜜、有辛酸,然后,她转脸面对牛年生道:“我虽然出自葫芦门,暗器功夫还不错吧?”

牛年生咬了咬牙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说着向后的招手,声音低沉地道:“请兽王。”那四名轿夫一听,身子均是一震,但摄于牛年生的威势,不敢有违,其中两人由轿中又抬出一只一尺见方的小铁盒来,放在地上,牛年生“嘿嘿”冷笑数声,掏出怀中钥匙,上前打开铁盒上的铜锁闪身退后,只见那铁盒盖子‘吱嘎嘎’地缓缓开启,里面卧着一只懒懒散散的花猫,那猫身体瘦小,骨瘦如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盒盖一开启,阳光射入照在花猫身上,它通体的毫毛登时炸竖起来,只见它缓缓站起,腰部微弓,一闪动,早已出了铁盒,面对王、唐二人而立,长腰高高地弓起,前爪微微向前抓探着。

唐叶一见此物,眼中生出恐惧之意,她努力镇慑住自己的心神,平静地道:“牛帮主,你为了驯出这只金毛兽王,一定花了很多心血吧!

牛年生不无得意地道:“那一年如果不是兽王尚未驯好,我老牛也不会输在你唐二小姐的手上了。今天,老账、新账就一总算算吧!”说罢,他口中呼哨一声,那花猫听见哨声,前爪一按,腰身一长,向前蹿出,离唐叶身前尚有一丈之遥,已然腾身而起,直扑唐叶面门,唐叶“啊”地惊叫一声双手疾振,数十枚飞针射出,那花猫在空中将身一扭轻轻巧巧地就躲过了几十枚飞针,疾扑向唐叶的颈项,王好好一拉唐叶,挡在唐叶身前,唐叶惊叫道;“小心,它牙齿、爪子都有毒。”王好好眼见花猫扑近,单手运力,将唐叶推入堂中,身体向旁一闪,当真如电光石火般躲过了这一扑,那猫喉中如兽般闷吼一声,身子在墙壁上一弹,疾展身形,反身而起,扑向王好好,王好好不慌不忙,展开身形在院中游走,那花猫如影随形地跟身扑击,突然,王好好站定了身形,那花猫毫不犹豫扑击而上,但见王好好起手一挥柴刀,那猫叫也未叫一声,就跌翻在地,牛年生定睛一看,那猫的四肢和头均被削下,身子还在不停地抽搐,黑血由腔中流出。

王好好叹息一声,丢了柴刀道:“你们还是走吧,我今天不想杀人。”

牛年生听了,浑身一悚,他只觉得王好好的功夫太不可思议了,自己明明只看见他挥了一刀而兽王却分成了六段,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刀法。他知自己用毒未必强过唐叶,武艺更是不能与王好好相比,更见自己辛苦驯养的宝物瞬息间全部被毁,心下不觉灰心,他恶毒地盯了王好好和堂前的唐叶一眼,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王好好缓步走到唐叶身边,苦涩地一笑,道:“我从来都不是个洒脱的人,今天破了我们的誓言,我们又得从头再来了。”

唐叶淡淡一笑,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之色,道:“七弟的伤若不及时医治,只怕会有大碍,我仔细想过,我们只有回唐门走一遭,求我爹爹出手了。好好,你的功力虽然不弱,但于毒性一道并不悉知,我虽然可以借助你的内力去给七弟驱毒,可是一旦稍有差池,七弟的性命便会有碍。”

王好好叹了口气道:“回到唐门,只怕你爹也未必肯出手的,到时候实在无法,希望你能答应让我入赘唐门。”

唐叶郑重地点点头道;“只是这样做太委屈你了。”

王好好见唐叶说着话,眉心却忽然微微皱起,柔声问道:“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是为了五毒帮他们一伙吗?”

唐叶抬头看着他郑重地道:“你也想到了?知道我们退隐在此处的只有唐家几人和七弟,我想牛年生他们能查到这里,一定与唐门有关,也许此刻唐门已然生变。”

王好好道:“放心吧,你爹功力冠绝江湖,唐门罕有其匹,不会有大事的。”

唐叶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道;“祸起萧墙,我葫芦门人丁不旺,我只怕唐家堡中葫芦、暗器两门相斗两败俱伤,给唐门世仇以可乘之机,所以我一定要回唐门一趟,不然难以心安。”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庵外林中几声惊呼,王好好与唐叶相互一视,立时展动身形出庵寻声而去,于枫不知出了何事,扶着金明缓缓跟出。

王好好这两年一直少有机会施展身手,日常起居直如常人相仿,此时,乍显身手,竟然甚是灵便。两人来到林边空地的时候,但见林中踉跄地跑出一人,唐叶一见大惊,慌忙上前道:“四妹,你怎么来了?”但见唐花肩头和腰部均有鲜血渗出,不禁心慌意乱地道:“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说着将唐花扶着坐下,由怀中掏出绢帕为唐花裹伤。

唐花惊恐地看了一眼黑暗的树林,颤声道;“二姐,我终于到了,我好怕,后面有人追我,我甩了半天没甩开。”

王好好镇定地扫了一眼树林,问道:“四妹,是什么人追你?”

唐花道:“不知道,他们都蒙了脸,功力很不一般。”

唐叶给妹妹止了血,抚了抚她散乱的发鬓道;”你怎么会来?家里还好吧?“

唐花愣愣地看着唐叶,忽然眼中落下泪来,投入唐叶的怀中道:”姐,家里出事了,爹失踪了,唐家堡这些日子不太平,有几房还吵着要重新选举掌门,现在家里由大姐坐镇,小弟也在帮她料理些家事。”

唐叶听了,伸手拭去妹妹颊上的泪水,抬头惶惑地看王好好,王好好点点头道:“放心吧,咱们就回蜀中去。”

唐叶点点头,垂眼看着唐花道:“你是赶来要我们回去的吗?”

唐花忙道:“不,我是无意中发现三房与五毒帮私下里有所勾结,后来一调查才知道,三房想将我们大房的强援全部剪除,而五毒帮昔年又与你结过仇,他们就想借刀杀人。我告诉了大姐后,自己就赶来转告你们,没想到却被三个黑衣蒙面人盯上了,好容易赶到这里,五毒帮来过没有?听说他们练了几样毒物很是厉害。”

唐叶嘴角现出淡淡的一笑,道:“他们已经回去了。”

唐花见姐姐说得这样轻松,知无大碍,脸上现出欣慰的笑容,忽然,她看见被于枫扶着走来的金明,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唐叶知她心意,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忽听得王好好面对树林朗声道:“何方高人,深夜造访,还请现身相见。是友是敌,见面说话。”众人听他发话,便都齐齐注目于林中。

但见林中无声地闪出三个黑衣蒙面人,当先一个粗壮之人双臂抱在胸前傲然而立道:“唐家二小姐原来真的身入沙门,这青灯礼佛的寂寞滋味只怕不太好过吧?只可惜嫁了这么个丑陋不堪的郎君,传扬到江湖上去,岂不令人笑掉下巴,丢尽了唐门的脸面。”

唐叶含情脉脉地看了看王好好,方转身面对那黑衣汉道:“尊驾于我唐门的荣辱倒挺关心,只不知为何又击伤我的小妹?”

黑衣汉道:“实话相告,我们就是要看见唐门乱做一团才好,现在你们大房只有唐门四姝还提得上筷子,你大姐在唐门,我们一时不好动她,你小妹这几年功力也见长,我们几次追杀都被她躲过,而你唐家二小姐,却是唐门的一个强援,这可是唐家掌门唐十三老爷子亲口所言,所以少不得我们现在得加把子力气,先做了你们姐妹俩,你们大房就光靠一个大小姐是镇不住唐家堡的,到时候另几房互相攻战,唐门不是就此可以毁掉了吗?”

王好好失声笑道:“真的是这样?没想到你们的算盘倒真是挺精,在下王好好,还要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那黑衣汉子“嘿嘿”冷笑两声道:“我们蒙了脸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们是谁,又怎么会让你知道我们的真实姓名呢?”

王好好的耳根微微一动,盯了那黑衣人一眼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说着却转头对唐叶道:“阿叶,你先扶四妹回庵去给她上药,然后回来帮我。”唐叶听他说得奇怪,因为适才自己明明已经给唐花裹过伤了怎么还要再做?但她知王好好素来精明干练,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当下扶了唐花起身招呼了于枫一道回去。王好好见她们快要走入庵中了,这才转回身来向那黑衣汉子温和地一笑。

那黑衣汉子冷冷地道:“你要和我说的是什什么事情?”

王好好笑道:“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刚才布下的铁弩阵已经没有用了,我们的人都已回到庵中了。”

那黑衣汉子心头一怔,知道上了王好好的当,直到此刻才对王好好另眼相看,当下冷冷地道:“我看,这铁弩阵用来对付你也未必是件难事。”说罢便要抬手发令,忽见人影一闪,王好好已经蹿到他的身前,左手成鹤嘴之形早已抓中了那黑衣大汉胸口‘膻中穴’,那汉子登时身子变软,不能动弹,却见那后边两人不进反退,一人将手一举道:“放箭。”

王好好将黑衣大汉举在身前道:“你们放箭的话就先射死了他。”却听见“嗤嗤”数声,数箭齐发,箭风凌厉,当先一箭正射中那黑衣大汉的背心,王好好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的心狠手辣,立时用尸体遮挡着箭枝,展身退回观中将大门顶住。

观堂之上升起了熊熊的柴火,唐叶守护着后堂,王好好进来的时候见于枫正给唐花喂着稀粥,金明却坐在一边的草席上痴痴地看着二人。王好好知道一时半刻对方尚不会进攻,便来到后堂,见此处有险可守,墙壁坚固,知道凭唐叶一手漂亮的暗器,即使是一流的好手到了也不易攻入,便上前道:“阿叶,你要小心些,这伙人心狠手辣,毫无顾忌,能够捱到天明就行了。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唐叶苦笑一下道:“这些人我倒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小妹。没想到几年的时间,她还是没能忘了七弟,七弟现在又有了于姑娘,我只怕小妹将来苦上一辈子。她要是没出来该多好。”

王好好忙道:“该来的终归会来,挡也是徒劳,这一切的阴差阳错,都是上天的安排,听其自然吧!”

唐叶无奈地点点头道:“好好,你也要保重啊。”

王好好温和地一笑,转身来到观堂门口,手中握了一把破柴刀,将一捆柴放在门边,自己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堂上柴火熊熊,四壁通亮。

于枫服侍完唐花喝粥,便无言地走去帮助唐叶把守后堂。王好好睁眼看看她,又将双目紧紧闭上,唐花却一直目送于枫身子隐在帏幔后边才收回目光,眼中却含杂着上百种的复杂情感。

金明开口道:“唐花,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唐花眨了眨眼,忽道;“你怎么会受的伤?为了救她?”

金明与她的目光对接着,半晌方沉沉地道:“不,为了我自己。”

唐花叹了口气道:“好久没有听见你的消息了,只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那一年如果不分开,不知道今天又该是什么样子了。”

金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缓缓道:“过去能给大家留下的只有一份遗憾了。”

唐花看了一眼堂口的王好好,无奈地道:“是啊,你不是你二哥,我也不是我姐姐,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小,太小。”

金明将双目缓缓闭上,轻声道:“这一切都过去了,此回唐门有难,一旦安然渡过,你还是你的唐门闺秀,我依然是个流浪儿,我们也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唐花听了,愣了半响,方涩然道;“于姑娘很善良,很温柔。”半晌又喃喃地道:“她实在太象了。”

金明脸上现出温馨的笑容,他没有说话,也无须多说。

观外的敌人一直没有发动攻击,他们实在是被适才王好好一招擒住了他们的首领那种奇妙武功镇住了不敢冒然赴死。

天黑到最黑处,露水打湿了隐在树丛中的三十六各飞弩手,最最倦怠的时候林中忽然闪出一个幽灵般的身影,这人除了一张脸外浑身上下无处不黑,好象是被这黑夜染过似的,而他的那张脸却呈惨白之色,白得令人见了心里发虚,而飞弩手中有些常走江湖的老手却想起了一个恐怖而又陌生的名字---白面判。那是最隐密的杀手组织“判官殿”中的一名骁将,只是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见他在江湖上露面的消息了,而现在白面判竟然出现在他们中间。

白面判果然身手不凡,劈手夺过一名飞弩手背上的大砍刀,一路砍去,如砍瓜切菜般,没有一人能在他面前走过一招,那些飞弩手们知道林中地方局促,弩箭不能凑功,反易误伤自己弟兄,当下全都弃弩不用,一色地由背上取下大砍刀抢攻而上,无奈技不如人,只片刻功夫,已然倒下一十三人,这一群飞弩手,帮规甚严,毫不畏死,奋勇上前相斗,突然就听“嗖嗖嗖”三声劲风袭到,白面判知道不好,和身往地上扑去,回手一刀,但听“嗤”地一声响亮,背后袭来的三枝铁箭均被削断,白面判身子往起一仰,左手起指一弹,一枚断箭“呜”地一声向空飞去,但听“啊”地一声惨叫,一个黑衣蒙面人由树巅倒栽而下,另两株树上的黑衣人立时弃了强弩,跳下树来高声喊着“风紧‘当先退去,剩下的飞弩手们也都无心恋战,瞅准机会都脚底抹油开溜了。

日头还未升上,天边已然透亮。

于枫扶着金明在观外缓步走动,金明侧脸看了看于枫,停下脚步,于枫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头去,金明苦涩地一笑道;”你有许多话想要问我。“”

于枫幽幽地道:“这一路去蜀中,路会很长的。”

金明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是啊,路会很长的,我会给你讲一个很长、很值得回忆的故事,那故事中有一段快乐的日子,也有许多的忧伤。”

于枫抬起头来,缓缓地道:“但愿不会永远这样。”

金明点点头道:“回去吧,二哥去准备马车,想必也该回来了,这一路上蜀中,可又要辛苦你了,那里风波险恶,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两人说着,缓步走回观中,唐叶已将一应衣物收拾停当,王好好赶来一乘四马的大马车,也不知王好好是从何处弄来的,五人收拾好了东西,上车打马向西,一路赶向蜀中,路上,不时有唐叶给金明施以针药,控制住他的伤势,唐花除了偶尔与唐叶说几句话外,余人全都不理。王好好知道唐叶归心似箭,一路上贪赶路程,往往错过宿头,停在野外,唐花的伤稍微好些,也便不时将王好好替下来,自己掌鞭驾车,让王好好养精蓄锐一番。五人一路往西而去,倒也平安无事。但是他们谁也不知道在唐门等看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事情,人生往往如此,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只有那些充满勇气的人,才能够勇敢面对所有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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