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像是一瞬间被人沉入湖底然后又在上头封了厚厚的一层冰的感觉,这辈子,他是再也不愿意再经历第二次了。
杨昉不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在陆家这样的豪门深宅里能有什么所谓真正的纯洁无暇的爱情。
所有的感情,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都将附带着利益的争斗,到处都布满了人与人的倾轧,感情已经成为了掠取和占有的筹码,变得不再纯粹,也失去了最初的意义。
陆昊天是可悲的,杨昉说过,他会原谅他。
但若是今天,自己还愿意相信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话,那他就更可悲了。
所以,今时今日,他杨昉不想再跟陆昊天有任何瓜葛。
“不,昉昉,我一点也不成功。”
陆昊天满头满脸都是啤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自从站在森威国际的峰顶之后,陆昊天再也没有这般狼狈过。
“没有你的日子,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陆昊天的眼神很恳切,带着一种难得的属于强者特有的瞬间的软弱,看起来竟像是在雨中被祝人抛弃在路边的小狗。
杨昉的心咕咚跳了一下,就算再怎么控制自己也好,在内心深处,总是有些难以放弃的不舍。自从见到了陆昊天那一刻起,他的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了。
杨昉将自己的视线转开,狠狠地揉了一下眼睛,他不想再跟陆昊天多说什么了,说得越多,他只会越心软。
不想再多说什么,杨昉从钱包里抽出来几张大钞,放在桌子上,看也没看陆昊天一眼,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只有6个收藏,好可怜~~~~~~
☆、Chapter 05
陆昊天没有立刻追出去。
看着杨昉离开的背影,陆昊天觉得自己的双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那眼睛的神经仿佛又跟心脏的连在一起,所以,现在就连心也觉得很疼。
向来心软,甚至舍不得对陌生人说一句狠话的杨昉;向来对自己予舍予求,有求必应的杨昉……
那样温顺可爱的杨昉,是被他亲手杀死了么?
他知道他应该给杨昉更多的时间,毕竟他消失了这么久,现在突然出现,无外乎就像是砸在一片平静湖面的巨石,这种震撼对杨昉来说有多大他清楚得很。
但是,在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对杨昉的伤害有多么巨大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鲜血淋漓。
这时候上了年纪的吴伯慢腾腾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盘菜,但一看桌子,发现人已经少了一个了。
“诶?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那么会儿功夫人就走了?”
吴伯开了这家小店,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世情百态没有见过?只见他眼神淡定,刻意忽略了陆昊天头上和身上的狼狈,将手中的菜一盘一盘地摆在桌子上。
陆昊天苦笑了一下:“他有点急事,对不住啊吴伯,我也先走了,钱给你放这儿了。”
陆昊天拿起车钥匙也跟着离开了,吴伯站在后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对儿还闹脾气啦?真是……”
杨昉出了小饭店直接就拦了辆出租车奔回家了。
一路上,他总是隐隐约约地觉得后面似乎有车跟着自己,如果是陆昊天那货的话,杨昉是真心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址。
他的工作已经被陆昊天弄得一塌糊涂了,如果连最后的一块阵地也搭上去了的话,他还真是不想活了——难道还要逼他离开这个城市不成?
一开始,他还催着司机开快一点,想着要不要多绕几个弯甩掉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人,但后来转念一想,既然陆昊天都已经把他上班的地方调查得那么清楚了,没理由会不去调查他住的地方。
陆昊天就是有备而来的,杨昉知道以若是陆昊天要缠上来,他在明陆昊天在暗,自己是怎么躲也是躲不开来的,索性就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随便陆昊天爱跟不跟了。
回到了家里,杨昉强迫自己像平时一样正常地作息。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打开电视看一下晚间新闻和时事评论,十点多的时候洗澡准备上床睡觉。
今日相当闷热,之前在吴伯那儿的时候就看到有许多不知名的小昆虫围着路灯飞,空气中的潮气也是大得可以,当杨昉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窗外的天际边忽然划下一道闪电。
“怎么?今天要下雨?”
杨昉正在怀疑的时候,电视里就传来播音员的声音。
“S市持续多天的桑拿天气终于会在今晚离开,一场人们期盼了多时的暴雨会给未来三天带来短暂的凉爽天气……”
“真是什么事都碰在一起了。”
杨昉把关得密不透风的窗帘微微拉开了一条小缝朝下张望,他家楼下果然多了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杨昉不用猜就知道那人是谁了。
陆昊天站在车外,有个腥红的点在男人比以前更显坚毅的脸边暗暗地闪烁着,看样子似乎在抽烟。
分开这些年,杨昉不知道陆昊天经历了些什么,但那个男人,真的变了很多。
至少,在杨昉的记忆中,陆昊天根本就不会抽烟。
静静地看着站在楼下的男人,杨昉不自觉地竟有些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有人在楼上看他,似乎是感觉到藏在暗处的视线,陆昊天反射性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杨昉所在的方向。
杨昉做贼心虚,像触电一般立刻把拉开的窗帘给合了起来,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他该不会知道我在偷看他吧?”
杨昉的心扑通直跳,陆昊天到底是要干什么?
这个男人只是这样静静地倚靠在车边,也没有给杨昉打电话,更没有找上家里来,似乎没有要纠缠的意思。
杨昉正纳闷着,窗外忽又响起一阵惊雷。
“就要下雨了,这家伙还不走!”
杨昉抓着窗帘的手不自觉地有些紧绷,但立刻他便察觉了自己爱操心的老毛病开始泛滥,不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
不过转念一想,陆昊天不是有车嘛,就算下雨也淋不着他,他爱呆这儿就让他呆去,自己犯不着去心疼。
这样一来,杨昉的心安多了,索性把灯关了就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打算摒除杂念找周公下棋去。
果然没过一会,外面就哗哗地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大得惊人,让本来就有心事而没有睡意的杨昉更精神了。
翻来覆去了快一个小时都没有睡着,脑海里不断地闪过方才那在昏黄的路灯下的那个闪烁的红点,一晃一晃地扎得他太阳穴不断地抽疼。
杨昉崩溃地从窗上爬了起来,打算去冲一杯热牛奶定定神。
在路过窗边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使神差地,杨昉还是忍不住偷偷往楼下瞄了一眼。
下那么大的雨,那人应该不在了吧?
玻璃窗被雨弄湿了,屋外更是模糊地罩在水帘中。杨昉在往下看的时候有些费劲,不过陆昊天停车的地方正好在路灯彭边,所以还是能隐约看到车边依旧站着一个人影。
“陆昊天你这王八蛋,明明有车就偏不进去,是想跟我玩苦肉计吗?”
杨昉恨得牙痒痒的,但见到陆昊天这样,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微微犯疼。下雨的时候风大,这样淋着,就算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啊。
杨昉在楼上彻底地失了眠,熬到了凌晨三点,陆昊天也还是像石像一样原地站着不动,杨昉终于有些憋不住了,盯着一双熊猫眼,裹了件睡衣拿了把伞就冲出了门外。
刚一出门,下了几个小时雨的清冷空气就迎面扑来,让杨昉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你神经病啊!下那么大雨不会进车里面吗?”
杨昉气得朝陆昊天直嚷嚷,不过可惜雨势太大了,让他的声音威力减弱了不少。
陆昊天本来被雨淋得无精打采的,杨昉这么一出现,他整个人就跟打翻了鸡血一样来劲了。
“你怎么出来了?雨太大了,快回去。”
陆昊天赶紧把杨昉扯进了下风处,用自己的身体给杨昉稍微挡一挡,才勉强不让下疯了的雨点打到杨昉身上。
“你这样子到底是想折磨你自己还是想要折磨我?”
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杨昉打着伞都没用,没说两句话就被飘湿了。杨昉心情特别不好,干脆把手一松,就让风把伞给刮跑了。
“昉昉。”
陆昊天抓着杨昉的肩膀,杨昉觉得那双手似乎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怎么会想要折磨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好。”
杨昉干笑了一下:“陆大总裁,如果你现在能消失在我眼皮底下的话,我会非常非常感激你的,这样我就会过的很好很好。”
杨昉就像是一直保护壳异常坚硬的螃蟹,这话戳得陆昊天疼得厉害。
“昉昉,那你倒是说句实话,为什么我在你楼下你就睡不着呢?”
“谁,谁睡不着了?”
杨昉被陆昊天反将了一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我知道的,之前,你一直在楼上看着我不是吗?你其实还是忍不住关心我,不是吗?”
杨昉好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拳,和陆昊天干瞪了半天眼之后,才说了一句:“就算现在是只猪站在我楼下被淋,我也会同情它的!”
陆昊天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整个人的棱角都柔软下去不少。
“昉昉,你真是太可爱了。”
陆昊天一边说一边把杨昉拥在怀里。
“放开,你给我放开。懂不懂怎么好好跟人说话?保持距离是最好的尊重你知道不知道?”
陆昊天哪里肯放开好不容易才被他重新拥入怀中的人!他就像是遥远的过去的数年前那样,把下巴抵在了杨昉头上的发旋上。
“昉昉,如果当一只猪就能被你同情的话,我真愿意做一只猪,有你我的身边,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猪!”
☆、Chapter 06
被陆昊天强拥在怀里,杨昉顿时觉得这世界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天知道,他其实跟高中的时候一样,对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味完全无法抵抗。
“陆昊天,再不放开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意识到自己底线的动摇,杨昉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好好好,昉昉你别气,气坏了身子我可是会难过而死的。”
陆昊天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杨昉愿意从楼上下来看他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进步了,他当然知道罗马是不可能在一日建成的。
“我命令你,立刻上车,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杨昉指着陆昊天身后的汽车状似凶恶地吼道。
陆昊天有些无奈:“昉昉,并不是我不愿意听你的话离开,而是……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
听陆昊天这么一说,杨昉有些惊讶。
“这么多年了,难道你那个毛病还没有治好?”
陆昊天苦笑了一下:“除非有你在,昉昉,不然这毛病永远都会发作,永远都好不了。”
杨昉跟陆昊天怎么说也算是相交多年,而且那几年还处于陆昊天目前的人生中最为落魄的时段,他当然知道陆昊天这个人有什么怪毛病。
话说当年陆森威正妻的儿子还健在,陆森威也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跟他有一夜情的风尘女子一不小心已经珠胎暗结,所以当时的陆昊天,连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他都不知道。而且,当时的陆昊天也不姓陆,而是跟着他的母亲姓邢。
陆昊天的亲生母亲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自小就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她的父亲是酒鬼母亲是赌棍,虽然生长在大城市里,但却是十足十的草根阶层,凭着出色的样貌,十四岁起就被生活所迫出来坐台了。意外怀上陆昊天的时候,她正处于“事业”黄金期的二十三岁。当她发现肚子似乎一天比一天大的时候,医生已经不建议她打胎了,被逼无奈她才把陆昊天生了下来。
陆昊天自打一出生就是那种“三无小孩”——无人管无人教无人养。
不过亏得陆昊天的生母还有那么点良心,至少没让陆昊天活生生地饿死。只不过陆昊天的存在实在是她的绊脚石,有时候为了能在租的房子里接客,她就只好把陆昊天暂时寄放在别的“姐妹”家里。
那些姐妹们也不是什么善茬,很多都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对小孩也没什么耐心,经常是面上答应了帮忙照应一下,转身就把陆昊天撇在脑后了。
好像是陆昊天九岁的那年,已经开始有自闭症倾向的他被他母亲的一个姐妹锁在了杂物间里,杂物间里的灯早就坏了了,陆昊天在这充满了霉味的小黑屋里虽然又饿又怕,但是却怎么也不懂得开口求救,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陆昊天差点丢了小命的那两天,恰逢外面风雨交加,所以等到陆昊天被人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以后,他就特别害怕风雨交加的夜晚,而且在这种时候,他就会有很严重的禁闭恐惧症,完全不敢待在狭小的空间里——比如说汽车驾驶室里。
“我……这么多年没见,我还以为你已经好了……”
高中的那三年,只要有刮风下雨的天气,杨昉一定会把陆昊天带回自己家里住,然后把所有的灯都开了,整晚整晚地陪着他,不停地跟陆昊天说啊说的,说学校里的事,也说自己的事。
也亏得有杨昉的这种耐心,陆昊天才慢慢地愿意和杨昉说话了,但对于杨昉以外的人,陆昊天依旧保持着沉默。
这一次的久别重逢,杨昉发现,陆昊天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当时自闭症的任何影子,他甚至能比自己更快地融入到一个新的环境和新的团队里。
所以,杨昉还理所当然地以为陆昊天已经完全没毛病了。
“昉昉,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陆昊天。没有你,陆昊天就是个病人,是个不完整的人。”
陆昊天的眼神真挚而热烈,虽然他身上的装束变了,甚至整个人的气质都已经跟他现在的身份完全相符了,但那双依旧带着热情的眼睛,还跟杨昉记忆中的那个高大而又沉默寡言的男孩的一模一样。
当年,陆昊天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杨昉才会放任自己一点一滴地沦陷下去。
只不过,现在的陆昊天还是当年的陆昊天吗?
杨昉不知道。
当年的陆昊天,就像是被亲生父母抛弃了的可怜小狗一样,一旦找到了杨昉这个心灵上的归宿,杨昉就成了他的唯一,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杨昉半步。
但是现在的陆昊天已经是一个坐拥商业帝国的王者!森威国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根本就不用杨昉有任何怀疑,它巨大的产业链和所涉及的地产、保险、能源、高新电子科技等等领域,规模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现在的陆昊天所拥有的太多了,杨昉感觉不到自己在陆昊天心里能有的分量,也不觉得自己还能是陆昊天的唯一。
在那么多年的与堂兄弟们争夺继承人之位的斗争里,陆昊天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杨昉虽然疑惑,但也不想知道答案。
他深深地清楚自己的软肋在哪里。
若是陆昊天真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这些年的辛酸史告诉他,他估计还真是会一时心软就好了伤疤忘了痛了。
杨昉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属于自己的日子,过那种不会因为看到某人结婚的消息而伤心欲绝的日子。
杨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慢慢地把气从嘴里吐了出来。
“别站在这儿了,不介意房子小的话,上我那洗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吧。”
“啊?”
陆昊天有些吃惊,甚至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昊天本想着能这样守在杨昉楼下坚持个三五天,能打动杨昉主动下来跟自己说话就很不错了。他从来没想过杨昉竟然会主动邀约,而且是到杨昉的家里去。
杨昉倒是有些像看开一样的无所谓和豁达了,在他的眼里,陆昊天不就是那种“穷得只剩下钱了”的可怜人吗?
而且,明天一大早他就会去公司办离职手续,到时候他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实在不行就出国进修一段时间,所以到时候,他也不会再跟陆昊天有什么瓜葛了。
之前的恩恩怨怨,也就没那么让他纠结了。收留陆昊天一个晚上,也变得不那么艰难了。
“来不来随你。”
杨昉没给陆昊天太多的反应时间,直接就转身往公寓走了。
“诶!等等我。”
陆昊天腿长,没两下就追上杨昉了。
杨昉刚想进电梯,手臂又被陆昊天给扯住了。
“又怎么了?”
“这个……”陆昊天的脸色有些难看,“你家住在几楼?能不能走楼梯?”
杨昉皱着眉头转念一样,电梯里也是典型的“狭小的密闭空间”,陆昊天有这种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走吧。”
杨昉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杨昉的房子在七楼,说高不高,但走楼梯也是要走一阵子的。
才刚走没到二层,杨昉就觉得气氛有些奇怪,陆昊天在他身后虽然乖乖地装成一只无害的兔子一言不发,但总会有些微小的声音泄露出来。
等走到第四层的时候,杨昉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陆昊天,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们两个人像落汤鸡那样的爬楼梯,有什么好笑的?”
陆昊天笑着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昉昉,能去你家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杨昉没好气地说:“你再笑就别进门了,直接原路返回该去哪就去哪吧!”
陆昊天赶紧见好就收,连连朝杨昉保证道:“好好好,我不笑了还不成吗?”
到了自家门口,杨昉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昉昉,你这真好!”
陆昊天环顾了四周,禁不住啧啧赞叹。
“这儿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个七八十平的小套间?哪能跟你住的豪宅比?”
杨昉在公司的薪水不高不低的,也仅够在S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按揭供养这样的一个公寓式套间,目前还有十五年的房贷要还。
杨昉一边说一边打开柜子,从柜子里拿出些没用过的新毛巾和洗漱用品。
“昉昉,有你在的地方就有人气,没有人气的房子再好那也就只是摆设而已。”
陆昊天说得深情,但杨昉就当没听到似地,直勾勾地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浴室在那边。”
陆昊天微笑着把东西借过来,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了杨昉的手一下,杨昉嗖地一下就把手给抽回来了。
陆昊天抬起大掌,用力地揉了揉杨昉的发顶。
杨昉的头发还是如当年一般柔软,陆昊天曾经听说过这样说法,说头发柔软的人心肠都很好。他的昉昉确确实实是一个好人,好到让他完全找不出缺点,好到让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无法自拔。
“喂!不要仗着自己高就占我便宜啊!”杨昉下意识地抗议道。
陆昊天忍不住笑了:“昉昉,以前我揉你的头发,你每次都跟我这么抗议。”
听到陆昊天提起以前,杨昉的喉咙就有些打哽。
“昉昉,这么多年了,你没有变。其实,我也没有变,你不要担心。”
被陆昊天那双如潭源般深邃的眼睛注视,杨昉在那一刻忽然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自己想的什么,似乎完全躲不过陆昊天的这双眼睛。
陆昊天也没给杨昉回应的机会,反而一把扯住了杨昉的手腕,把他往浴室里带。
“昉昉,你也被淋湿了,你先去洗。”
“你是客人,不用跟我客气。”
杨昉想甩开陆昊天的手,但是这家伙的力气实在是大,被抓住了就是甩不掉。
“如果你不要先洗的话,我们一起洗如何?这样既没有谁先谁后的问题还节约水电支持环保。”
“滚蛋!”
杨昉哐地一下把陆昊天给关到了浴室门外。
片刻之后,杨昉又听到了陆昊天在浴室外发出的狂笑声。
杨昉冲了个热水澡,今天时间太晚了,所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泡澡,虽然杨昉非常不愿意承认他其实是想尽快洗好也让外面还在等着用浴室的人能早点进来洗澡。
杨昉从浴室里一边走出来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看表时间已经快凌晨四点半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又该亮了。
刚把头发吹干,陆昊天就出来了,杨昉也就很顺手地就把吹风机让给他了。没等陆昊天把头发吹干,杨昉就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床备用的毛毯丢在了沙发上,之后则卷着被子倒在了床上。
陆昊天见杨昉睡了,就走到房间的开关前准备关灯。
“别关。”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杨昉忽然说了这么两个字。
“昉昉,你在有光的时候不是睡不踏实吗?”
杨昉把脸闷在枕头里没说话。
陆昊天又笑了,眼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昉昉,你是知道我在这种雷雨天里受不了黑暗,所以才宁愿让自己睡不好也不让我关灯吗?”
仿佛是被陆昊天的这句话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经,杨昉噌地一下从床上蹦起来砸了个枕头到陆昊天的脑袋上。
“滚你的吧!我只是担心你关灯了之后又跟以前那样要缠着跟我一起睡!”
杨昉吼完之后忽然觉得他和陆昊天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立刻又尴尬了起来,脸上的那抹不搭调的红晕非常有看头。
陆昊天笑了笑:“没事,虽然这毛病到现在还没好全,但是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关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安心睡吧,我绝对不会去烦你。”
杨昉见当事人都已经发话说没事了,他也不用再替陆昊天操这份心,虽然替陆昊天操心在过去的岁月里几乎已经成为了杨昉的本能反应。
陆昊天说完就把灯给关了,杨昉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杨昉闭起眼睛,却觉得听觉似乎比以前更敏感了许多。
在那片寂静的黑暗中,陆昊天的呼吸声很有规律,一下一下的,比自己的要明显来得重,不断地在提醒着杨昉这间向来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小屋子里现在又多出来一个人的事实。
杨昉脑袋里光怪陆离的,在那种沉稳的呼吸声下,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又跑了出来,毫无逻辑的链接在一起。杨昉也不知道自己后面到底是胡思乱想了些什么,慢慢地就失去意识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肥的一章啊,大家就没有花花要送我吗?扭动~
☆、Chapter 07
恼人的闹钟铃声又在早晨响起,才睡了没几个小时的杨昉感到自己的头似乎都被嵌进了枕头里,全身软得根本就没有力气和柔软的床分离。
伸出手臂去拍打闹钟,谁知道拍了数下才发现其实正在响着的不是闹钟,而是放在闹钟旁边的手机。
“喂,谁啊?”
没有休息够的杨昉根本就是语气不善。
“哎呦,我的祖宗,你好端端的跟我辞什么职啊?”
手机那头传来老板极度抑郁加极度担忧的声音,睡得懵懵懂懂的杨昉立刻清醒了一大半。
有点做贼心虚地应了一句“老板你等等……”之后,杨昉赶紧下了床,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他辞职的时候可不能让陆昊天那么快知道,否则后果铁定很严重。
杨昉看了一下时钟,指着早上八点半,但睡在沙发上的陆昊天已经不见人影了,杨昉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板,我辞职是私人原因,不方便对您说……”
“没有,我没有对职位和薪水不满意。”
“不是,唉,你要我怎么跟你说啊!”
杨昉说了老半天,他的老板还是苦苦哀求着他不要离开。他也知道公司现在正处于发展的重要时期,他忽然这样毫无征兆地请辞,确实会影响到公司前进的步伐。
“小杨啊,你就算不念着我的旧情也要顾着你手下那班子人啊!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忽然给他们换了个上司,你说他们心里会有多难过?”
老板在商场上混了那么久也算是块老姜了,揣摩人心的技能几乎修炼到了顶层,这一下就给杨昉戳到了痛处。
“这样吧,估计是你这段时间忙着做企划太累了。我放你一个星期的长假,你好好调整调整,争取下个星期回公司销假上班!你的辞职信我就当是没看见,就这样啦,拜拜!”
还没等杨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电话那头就已经传来断线的声音了。
“喂,老板!喂!”
有些挫败地把手机合起来丢在床上,杨昉顿时觉得脑整个袋都快要爆炸了。
陆昊天的出现把他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生活毁得一干二净,夹在陆昊天和公司的上司和下属之间,杨昉几乎快要被这样的拉扯弄得喘不过气来。
杨昉正倒在床上郁闷,忽然耳边传来了自家门锁被钥匙插入然后旋转的声音。
杨昉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昊天已经打开了门,手上提着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
杨昉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会有我家的房门钥匙?!”
陆昊天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拿出一串明晃晃的钥匙在杨昉眼前晃了晃。
“我见你睡得那么熟,也不忍心吵醒你,就自己翻了一下你的公文包找到了钥匙。”
陆昊天神色正常地把袋子中的各种早餐食品给摆上桌,一点都没有“擅自偷取钥匙闯入他人住宅”的那种愧疚感。
杨昉看着这个眼前这个无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陆昊天,你脸皮可真厚,你就不怕我报警抓你?”
陆昊天无所谓地笑了笑,不痛不痒地回了杨昉一句:“昉昉,你怎么舍得。”
杨昉气得真想把早餐粥的碗扣到陆昊天头上,这家伙真是什么时候都能在口头上揩他的油,他忽然怀念起高中时代那个沉默寡言的陆昊天来。
“昉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些都是你平常最爱吃的早点吧?”
杨昉根本不想再搭理这个无赖,索性拉起被子把头一蒙,直接效仿鸵鸟躲起来就好了。
正在杨昉为昨天不应该这么心软导致引狼入室懊悔时候,忽然感到自己隔着被子被人给紧紧抱住了。
“昉昉,昨晚没睡好,你今天别去上班了,我帮你去请假。等睡醒了东西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再吃。”
被陆昊天抱住的杨昉气得想打人,但奈何他被被子裹住了,扭了半天也伸不出手来。
“好了好了,别被自己给憋死了,我去上班了。”
陆昊天也挺懂得见好就收的,看到杨昉快被气得七窍生烟了,他赶紧松了手,把杨昉的被子扯开让他的脑袋能露出来。
“你这混蛋,以后休想我再让你踏进我家半步!”
“昉昉别气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这两天我公司那边有点忙,可能没法来看你这么多了,你在家要乖乖的,知道不知道?”陆昊天用那种哄幼稚园小孩的语气跟杨昉说着话,但却让杨昉听得脊背直发凉。
多年不见的陆昊天已经完全褪去了高中时代的青涩气场,就算是这种软绵绵的话语一旦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就莫名其妙地会有一种让人腿软的感觉,杨昉一点也不想知道如果他“不乖乖听话”的后果是什么。
陆昊天说完亲了亲杨昉的脸颊,之后就真的如他所说的一样离开了杨昉的小窝。
直到陆昊天离开之后过了整整三分钟,杨昉都还处在呆若木鸡的状态之中,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陆昊天亲了一口的事实。
“什么跟什么啊!”
杨昉虽然一直在新星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公司里呆着,但总归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唯一敢确定的一点是——就算是那些商场上堪称老手的年过半百的商业巨子身上所不经意散发出来的那种慑人的气场,陆昊天现在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杨昉的记忆中,自闭的陆昊天是害羞的、沉默的,像小动物一样容易受惊,也特别特别依赖自己。
今天的陆昊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人嘲笑、被杨昉保护的自闭男孩了,他就像涅槃而生的人一样,眉眼依旧是那双眉眼,但躯壳里面的灵魂却已经迥然不同了。
如果当年不是因为陆森威把陆昊天带走的话,杨昉觉得陆昊天会和他一样参加高考、上大学,然后找到工作,很平凡但却很幸福地活着吧?
这种深沉内敛的样子,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折磨人的事情之后才能被沉淀下来?
杨昉不敢再去深想,每次想到这种陆昊天深陷豪门恩怨之中无法自拔的任何可能,杨昉都会不由自主地觉得难受,浑身上下都难受。
强迫自己把思维放空,杨昉不想去上班,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
放了自己三天大假,杨昉想,如果不是因为陆昊天再次出现,他一定会非常享受这次难得的假期的。
虽然老板放了他一个星期的假,但是杨昉也不想把自己辞职的事情就这么拖着,他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了,还是想着尽快去把交接手续给办了,赶快让合适的人选填补他这个空缺。
虽然已经预计到了等会会经历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挽留拉锯战,但杨昉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也再三地告诫自己不可以再心软了。
杨昉是这么盘算着的,但当他走出电梯进了办公室的时候,一股压抑的气场扑面而来。
大办公室里的手下们一个个像被霜打了的白菜一样耷拉着脑袋,大家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活泼向上的气场,反而有点像那种世界末日快要来了的感觉。
“不会是老板把我要离职的消息告诉了他们,所以他们才这个样子吧?”杨昉有些吃惊,他觉得就算是他要离开新星了,但大伙儿也不至于露出这种如丧考妣的脸才对啊。
“各位早上好。”
“啊!杨哥!!”
“杨哥你终于销假了啊!想死我们了!”
“好羡慕杨哥哦,老板对你真好~”
一群小女生们见了杨昉立刻眼睛发亮,方才的阴霾气氛一扫而空,大家都挤到杨昉的面前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话。
杨昉本来还以为他们知道了自己要离职的事情,但现在看来这些手下并没有收到消息,那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刚才这么不高兴?杨昉有些好奇。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
小芳听杨昉这么一问,叹了口气之后就代表大家发言了。
“杨哥,你果然是不知道啊!你休假之后,公司发生了好多事,真的,就跟日本海啸那么突然。老板警告我们不要把这些事告诉你,因为你好不容易才放一次假的。”
杨昉一听就立刻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小芳口中说的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
“先是满天星那边临时毁约,说要中止跟我们的合作!”
“杨哥你知道吗?满天星实在是太缺德了,他们说大不了就赔我们违约金,但是杨哥你也知道的,这个订单那么大,我们早就为了这个订单跟上游材料供应商定了大量的生产原材料,现在满天星说毁约就毁约,就算是拿了那些违约金,这么多的生产材料我们要怎么处理啊?”
“还有还有!还有个什么跨国财团趁火打劫,知道我们公司现在财务状况出现问题了就要低价收购我们公司!”
“是啊,森威国际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对我们做文具的小公司感兴趣的嘛?太奇怪了!”
“杨哥,你说要是我们公司被收购了,我们这些员工是不是会被裁员啊?我还有很多房贷等着还呢!”
大家听了小芳的话立刻跟着应和起来。
“是啊,我老婆刚生完孩子我就失业,唉,让我怎么回去面对他们啊!”
“就是啊,我也很惨的,我老爸还住院呢,医疗费可吓人了。”
“……”
杨昉听到后面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所有的信息在他脑海里绕来绕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关键词——森威国际。
杨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大办公室然后走到胖老板的办公室里的。
胖老板一直是个心宽体胖笑眯眯的人,但经历了这一系列的波折之后,那种像弥勒佛那样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头发也比以前白了不少,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新星公司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怎么说也是胖老板辛苦了半辈子的心血。人到了这个年纪其实是最经不起这种的打击的。
“老板。”
“诶,小杨你回来了啊?”
“老板,我……”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老板朝杨昉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你啊,果然是我的福星,你这福星刚要辞职,我这边立马就不行啦!”
老板从抽屉里找了找,翻出来一张支票递给杨昉。
“小杨啊,我可能要对不起那些跟了我这么久的员工们啦!不过小杨,我一直特别喜欢你,你的年纪跟我的孩子差不多,我一直把你当自家孩子看的。”
“这张支票虽然钱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之前我还不想你离开的,现在公司弄成这个样子,你想不走都不行了。”
“小杨,你赶快找家新的公司吧!像你这样的素质和资历,不愁没有好工作。”
杨昉没有接支票,只是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开口问了两句。
“老板,森威国际是不是和满天星串通好的?”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之前还以为跟满天星合作就是赚到了,谁知道现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诶,小杨你去哪?”
还没等老板说完话,杨昉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下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着的,只有对陆昊天的冲天怒火!
☆、Chapter 08
“我要找陆昊天。”
森威国际富丽堂皇的一层接待厅里,杨昉脸色铁青地朝接待人员说话。
“呃,先生您要找陆总裁?请问您有预约吗?”
杨昉摇了摇头:“你跟他说杨昉找他。”
接待小姐第一次看到有人没有预约就点名找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态度凶狠,也有些被吓到了,就往总裁秘书室打了个电话报备。
“先生,我已经帮您与陆总裁的秘书联系了,请您在旁边的休息厅耐心等待。”
杨昉也不是来闹事的,既然已经搭上了话,他也就打算在这里等陆昊天下来。
“昉昉,你怎么来了?”
陆昊天快步地走出电梯,脚步生风笑容满面,根本就不理会大堂里瞠目结舌的众人,无比热情地朝杨昉迎去。
杨昉拍掉陆昊天待在自己肩上的手,冷冷地反问一句:“陆总裁,我为什么来的你还能不知道?”
陆昊天两下就把杨昉扯进了自己的专用电梯:“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
杨昉当然也不想自己与陆昊天争吵的模样明天上了财经新闻的头条,就默许跟着陆昊天走了。
进了总裁办公室,杨昉就立刻朝陆昊天开火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昉双手撑在陆昊天的欧式办公桌前,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
陆昊天还是那样露着人畜无害的微笑,甚至按了电话键吩咐秘书给杨昉送了杯咖啡进来,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为了你。”
果然如此!
杨昉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昊天,我跟你有过什么深仇大恨吗?我是杀了你父母还是抢了你老婆?你有必要为了我把这么多人牵扯进来吗?”
陆昊天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昉昉,我和你之间怎么可能有什么仇恨,那是因为我爱你,在乎你,所以才这么做的。”
“而且……”陆昊天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像青蛙一般气鼓鼓的杨昉,不觉笑得更欢了一些,“什么老婆不老婆的,我的老婆不就是你吗?”
杨昉在那一瞬间真有股要一拳挥在陆昊天脸上的冲动。
直接忽略了陆昊天对自己无理的称谓,杨昉朝那男人低吼道:“你所谓的爱我、在乎我,就是要做这种事情来伤害我吗?”
面对杨昉的指责,陆昊天觉得很“无辜”。
“我不觉得我收购新星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我知道你和你老板还有那些手下的感情很深、关系很好,所以自我成功收购新星之后,至今也没有下达任何要裁员或者是更换高层的指令啊!”
“只要你不走,他们就都能留下,而且还都加薪百分之三十,所有的支出都由森威国际承担。”
“这一切都取决于你,昉昉。”
听了陆昊天的话,杨昉只感觉手脚冰凉,浑身都在发抖。
曾几何时,那个只会躲在自己背后以躲避别人探究的眼光的高大男孩,已经懂得抓住别人的弱点捏住他人的咽喉,然后在最最关键的时候,提出谈判的条件了。
那个曾经有些阴暗却如小狗般纯洁和忠诚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今日盘踞在森威国际之上吐着信子的毒蛇。
就连杨昉自己,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那只愚蠢的青蛙——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想法,早被陆昊天牢牢地掌控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