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茗居。
楚君迈步向二楼的雅座走去,掀开竹门帘。
“楚姑娘。”钟述贤起身施礼,见到楚君盈盈一笑。他的心中迅速升起异样情愫,初次见面时只觉得她清新可人,几日不见居然透出一股子娇媚的气韵,让他这情场老手都动心了。
“钟老板?”楚君盯着他的呆滞,有点好笑。
“失礼、失礼!”钟述贤退后一步给楚君让座。
“不知钟老板约我前来有何贵干?”楚君开始进入正题。
“我知道岳姑娘和宋姑娘有意买下‘西昌街’上的一家铺面,所以就先下手了。”钟述贤也不转弯抹角。
“哦?”楚君微笑。
“我想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那是商业机密。”楚君继续微笑。
“要如何才能告知在下?”
“除非把那里卖给我们。”楚君也不跟他多罗嗦。
“在下可否用那里作为一股投资呢?各位也可以省去购买的资金……”钟述贤继续打探,“在下十分佩服众位姑娘的生意头脑,不知是否有机会与各位合作?”
“没门儿。”不是她不干,是小宋和小岳,要怪怪她们去。
“楚姑娘不必拒绝得这么快,”钟述贤继续试探:“如果节约了投资在店面的资金,相信可以用在事业上的资金就会宽裕不少……”
——“别给我省钱!”这是岳佳人交代的;“把那家伙打发掉!”这是宋秋含交代的。
“资金方面,钟老板不必多虑。”小岳有钱得很。
“那——”钟述贤转念一想:先退一步也罢,“楚姑娘愿意以多少价格来买呢?”
“二百四十两。”
“那恐怕不行。”他花了二百八十两呢。
“你要多少?”
“三百两。”看在她是美女的份上,少赚她点。
“二百四十五两。”
钟述贤的微笑有点挂不住,居然只加了五两,她这种出价不像是买铺面,倒像是在买衣服。
“你买的价格最多不会超过二百八十两,另外的三十五两就算交学费了。”楚君开始贼笑,“除了我们,那里没人会要!”
“你如何知道?”心有不甘。
“那里比较偏僻,”这是她们原本看中的原因之一,她们起步只需做街坊的生意就可以了,“再加上那里已经开倒了好几家,风评不好!”给你二百四十五两都是便宜你了。
“再说我们已经在别的地方又看上了一家!也不是非你那里不可。”诈他一下。
“何处?”他怎么不知道?
“有了第一次,你认为我们还会大意再让你捷足先登吗?”
“那——”
“几十两银子钟家赔不起?”再激他。
“谁说的。”中计了。
“那你到底卖不卖?”
咬牙,“如果卖给你们,能告诉我你们要做什么吗?”
“当然。”
“那好,成交。”
然后甲乙双方在轻松融洽的氛围下办了手续: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可以说了吗?”钟述贤兴致勃勃。
“说什么?”
“你们要用那房子做什么?”
“等开业你不就知道了?” ——跟她斗!他还嫩点!!
“你——”咬牙。
“我又没答应马上告诉你。”楚君走到门口,回眸一笑,“最多提前一天告诉你好了。”省得他一副可怜相。转身迅速出门,然后在门口掩嘴窃笑。——所以说要交点学费他才会乖嘛!
楚君将房契交给宋秋含后,二人又打屁了一阵她才一路兴高采烈的回‘荷园’。
一进门就看到春兰不怀好意的站在内院门口,“老爷要见你!”恶狠狠的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一盆冷水上头,楚君今天做成生意的好心情顿时一去无踪。
进门就见到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辛於荆斜靠在床头,表情凝重,刘玉璇座在上首位置,见到她也微微皱眉,陈敏慧和何绣莲都是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楚君径自坐下。
“你——”春兰瞪着她,“老爷都还没叫你坐——”
“春兰,退下!”陈敏慧故技重施,春兰也退到她身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楚君瞄到冬梅向她猛使眼色。
“又怎么啦?”她微笑,这些女人果然很闲,三天两头的找麻烦?
“你今天下午去了何处?”陈敏慧开口。
“关你什么事?”
“你见了谁?”何绣莲强调。
“要一个一个的汇报?”楚君的眼神望向辛於荆。
“你是不是去会野男人了?”陈敏慧质问。
——可怜的钟家大少爷,居然成了野男人。楚君偷笑。
“你们都知道了?”知道还问,多此一举!
“是谁?”辛於荆终于开口。
“小宋和小岳的眼中钉,她们让我去摆平他。”——后悔了,一开口楚君就后悔了,早知道让那男人误会多好,大好的机会溜了。楚君悔恨的猛掐自己的大腿。
辛於荆眼中闪过了解,释怀了——流言的杀伤力果然是惊人的!他一下午都被这些女人围着讲是非,本来对楚君满满的自信都有点罩不住了。
“我们才不听你胡说!”何绣莲叱她。
“她胡说,相公——”陈敏慧开始加油添醋,“春兰见到小君进了‘墨茗居’的二楼雅座,同那个男子躲在里头不知道偷偷在干什么好事?”
楚君扯动嘴角,“我们在里面干什么?”
陈敏慧被她引着走,自顾自的开讲:“她进去后,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淫声浪语不断,谁知道她们在里面干什么苟且之事?”
辛於荆又皱眉了。
“二妹,”刘玉璇也皱眉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不能乱说……”
“谁说不是呢?”何绣莲插话,“冬梅,你也一起去了,说说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啊?”是要说事实还是说四夫人交代她的话?她的眼睛望着楚君。
“大胆说吧!”楚君安慰她,她不怪冬梅。
“呃——”她开不了口。
“笨蛋!”何绣莲戳冬梅的脸:“她是不是和那男人在幽会?”
“呃——”她怎么知道,她只看到楼上的背影,根本上不了楼。
“好吧!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那,呃——野男人在那么公开的地方幽会……”楚君拿起一个桃子准备开始吃,“我们什么都做了,你们要怎样?”
“相公——”何绣莲眼中闪过阴毒,“她承认了!”
“就算我是荡妇,你们也没资格管我!”她削好皮,开始啃。“我只是住在这里,”还是被迫的,“不是卖给这里。”她们真是太闲了!
“我又不是你们的什么人。我要和什么男人见面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管好自己和自己的男人就好了!”她一边啃着桃子,一边口齿不清的继续强调。
“相公——”陈敏慧也开始帮腔,“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闭嘴!”辛於荆对她们的用辞非常不满,“你们出去,我单独跟她谈。”
“相公——”何绣莲不死心的要求旁听。
“出去。”
众人忿忿不平的出了房门。
“那人是谁?”辛於荆还是想知道。
“我怎么知道?”连今天她也才见过两次,“谁知道小宋和小岳和他有什么过节,非要我出面——”她掏出手帕擦手,“人家才不想去!”不是为了铺子的事,她才不想和那男人打交道。
“是哪里的人?”他还不死心。
“好像是南边的。”‘南钟’嘛,应该是在南边没错。
“过来。”他伸手,觉得自己已经好久都没和她靠得如此近了。
“干嘛?”趁着他行动不便,还是离这色鬼老头远点比较安全。
“过来。”他开始不耐烦了。
“我去叫你老婆……”
“过来!”他的耐心已经磨光了。
“我有耳朵——”她不情不愿的慢慢靠近床边,“用不着这么大声!”
“我到底要怎么做?”他抓住她的手,“你告诉我……”
“做什么?”她装傻。
“留下你。”他抓得更紧。
“……”她低头轻叹,——已经不可能了!
十指紧扣,辛於荆却觉得楚君的心意他已经无法抓牢,他将她的手抓到自己胸前:“我要听你答应我——不会离开我!”
“好啊!”口头契约是可以反水的。
“你要严肃的答应我,”他咬住她的中指,“答应之后不可反悔。”
“……”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答应了又怎样?反悔了又怎样?
“答应我。”他的口气开始乞求。
“你相信这些空言?”
“就算是骗我也好……”他盯着她越来越疏离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扩张,“至少现在我想要你的承诺!”
“我总是觉得你迟早会离开……”他的声音就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幽幽叹息,只有交缠的手指诉说着她们的距离,可是她的心却躲得很远。
“我不想骗你——”她轻轻靠在他的身恻,头枕在他的宽肩上,“如果我再继续待下去,我会变得丑陋不堪……”
“不论你是什么样,我都会要你!”他侧过头吻她的额角,“我只要你!”
“我厌烦了你的老婆们每天用些低劣的手法来骚扰我……”如果是她动手,这些女人早八百年前就滚回老家了。她的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那些招数——嘿嘿,比这些女人的毒多了!
“再继续下去,”她就要动手了,“我就会变成另外的人了……”她讨厌自己被嫉妒和控制掌握。
“你永远都是你!”他听着她的口气越来越害怕。——几乎可以肯定她离去的决心。
“如果我走了,”她看着他,“你要答应我别来找我!”
“不。”他怎么能忍受没有她的日子,他的恐惧感已经完全笼罩住他,他想抱紧她——
“啊!”扯到自己的腰伤,他的手无力的垂下。
“你小心点!”楚君扶辛於荆躺下,解开他的衣服查看绷带——
“不要走!”他抓住她的手。
“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我怎么走!”她戳他的脸,“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冲动……”
“我才三十。”他强调,“不算老。”
“对于我来说就是老!”相当于四十多。
“我比西门大夫年轻多了……”他强调。
“别提那白痴,”楚君轻柔的揉他的腰,“他只是胡子长而已,反正会有小宋那白痴要他!”
“我也比他长得好……”他继续强调。
“是吗?”楚君继续揉着,“他长什么样?我没注意……”基本上除了记住辛於荆的脸以外,她的脑子里没装其他男人的脸。
“我也比陈二长得好……”
“陈二?”谁啊?“我认识的人?”
“呵——”自信心有那么一点抬头的迹象,辛於荆满意的看着楚君眼里的自己,像争宠的小孩子。
“陈二?”她侧头努力回忆着,“好像有点印象了,是谁啊?”她问辛於荆。
“他不重要!”辛於荆拉她的手,“你记着我就好了!”
“你——”她的脸红了。
“暂时这样就好……”他由着她给自己盖上薄被,“你要等我的伤好了!”到时他会想办法留住她。
“好啦,你别再动了,小心又加重了……”楚君握住他的手,等他睡着。
如果他好了,她还走得了吗?——当她是白痴在哄!
她瞪着他满意熟睡的脸,心理斗争越发激烈。
夜黑,月弱,风高。
楚君被夜里空气中特异的波动惊醒。她感受着空气中的腥味——还有绝望的湿润。
她悄悄掀开帐子,四周一片漆黑。
一种奇怪的恐惧侵袭她的全身。她穿起衣服,准备出去。
黑夜中,她似乎听到内院的门被打开了,那声音很微弱,但还是入了她的耳,她屏息迅速伏低身子,蹲在地上警惕的瞪着四周。
借着夜晚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了窗外摇曳的树阴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蹒跚的前进,她捂住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出,——那是谁?
啪——
那女人的手穿透了绵纸糊的窗,楚君的心凉了半截,她的房间太小,又没有防身的武器,如果那女人闯进来,自己不是死定了?
就见那抓紧窗框的手指紧了紧,窗外的身影晃了晃,嘴里嘟囔着什么——继续往前走。
楚君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见那女人的影子从自己门口晃过,才松了口气,——难道是冲着辛於荆?
她瞪大了眼睛,大脑迅速搜集有用的讯息,突然想到自己房里的剪刀,悄悄摸到矮柜前,以最轻柔的动作把剪刀抽出来藏到腰间,然后摸到门口,聆听外面的动静。
那女人似乎沿着走廊在往辛於荆的房间移动着,她悄悄打开门,却看到地上的暗黑液体痕迹,好像是血液一路的滴过,她一阵恶心,急忙捂住口鼻——
那摇摇晃晃的白色影子在夜里显得特别诡异,如果没有地上的血,她的尖叫几乎脱口而出,避开地上的痕迹,她蹑手蹑脚的尾随在那影子的身后。
经过东厢房,这里住着老大刘玉璇,那影子停下来,对着禁闭的门嘴巴开开合合,距离太远楚君听不清楚,她躲在柱子后面,死死的盯着那个影子。
那影子停了一会儿,又开始移动,楚君小心翼翼的尾随着,心里担心,但又不敢惊动她。
然后她看到了她的侧面——章若溪!!!!
她突然想到自己曾经作过的梦。心中不好的预感升起,怪不得!她早就觉得邪门得很。
她怀里滴血的东西——不会就是那个吧?有点晕,她努力振作精神,尽量靠近她。
越来越近了,章若溪离辛於荆的房门只有几步了,楚君的心脏已经揪紧了。
“你是谁!”陈敏慧大叫,“啊——”
她疾声大呼,破坏了楚君从背后偷袭的想法,章若溪向陈敏慧奔去,几步就欺进她的身边,一把就抓住她的头发,扯动她,随着章若溪的步伐后退。
“啊——”陈敏慧后悔自己的莽撞也来不及了,头发几乎被扯掉了几大把,她只得被章若溪拖着后退。“你放开我!救命啊——”她开始高声呼救。
陆陆续续有人的声音从前后院传来,四周的烛光也明亮起来。
“你——”
“章若溪!”从房间里冲出来的何绣莲大声叫出章若溪的名字,众人大惊!
何绣莲手中拿着一把水果刀,冲着章若溪和陈敏慧急走过来,嘴里大叫着:“二姐别怕!我来救你——”
三个女人的身影交叠着。惨叫声划破夜空——
“啊——”陈敏慧瞪着眼睛盯着血淋淋的刀,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到何绣莲的脸上,“你——”原来她们中间最狠毒的是她!
而后她的瞳孔放大,软软的滑下地面。
“二姐——”何绣莲凄厉的惨叫声几乎穿破了众人的耳膜。
然后她目光一凛,突然看到章若溪身后的楚君。
只有楚君看到何绣莲将刀子划过陈敏慧的脖颈,何绣莲的眼睛让她的背后一凉。
“四妹——”章若溪的手抓着刀刃,向何绣莲继续逼近,“相公最疼你!”突然一使劲就将刀子夺过来,用刀指着何绣莲的脸,阴恻恻的笑了:“是因为你美丽的容貌吧?”
“啊——”凄厉的叫声,何绣莲捂住自己的脸,瞪着章若溪拿刀的手,突然指着楚君大叫:“相公最疼的是她!”她咬牙切齿的指着楚君,恨不得冲过去撕碎她。
“你去找她!”她抓着章若溪的袖子,“杀了她我们都会得到相公的爱!”
“啊——”何绣莲弯腰捂住自己的腹部,汩汩的鲜血正往外冒,她倒下,眼睛还死死瞪着楚君。
“不用你指使我——”章若溪把刀子从她身上拔出来,摇摇晃晃的在她背上又捅了几刀,“今天谁也逃不了!”她拍了拍怀里的小包裹,笑:“宝宝,娘今天就让这些女人下去陪你——嘿嘿!你高兴吧,很多人呢!”
然后她转身,朝着楚君走过来,嘴里还念着:“你等着娘,别走得太快,娘一会儿就来陪你——嘿嘿!”
楚君的手悄悄移向腰间藏剪刀的地方,伺机准备下手——
“若溪——”辛於荆靠在门口,手指紧紧抓住门框,他大声呼唤试图转移章若溪的注意力。
章若溪抱着怀中血淋淋不成形的婴儿,滴血的刀子在手中颤抖。
“若溪!”
“我为什么会有今天?”她的眼中布满血丝,将婴孩抱得更紧。转身瞪着辛於荆,她开始一步步向辛於荆紧逼——
“相公,”她扯自己的头发,“你告诉我?”连刀子划过了自己的脸都不觉得。
“我那么爱你,却永远被你抛弃?”一道道血痕在脸上纵横交错,她的表情也越来越恐怖。
“你不仅杀了我,就连我的孩子都被你杀死?”
“你胡说!”辛於荆腰伤还没好,只能靠在门栏边吸引章若溪,“我哪里杀过你的孩子?”
“爹让我把孩子打掉,”她虽然摇摇晃晃,但又步步近逼,“那怎么行?这是我们的孩子呢!”她展示着怀中血淋淋的婴儿,“她多漂亮啊——相公你看啊!”
像是突然注意到辛於荆的厌恶。
“不对,”她突然停住,“她不是你的!”
“不是你的!”
“她不是你的……”
她呆呆的望着辛於荆的脸,眼中闪过痴迷:“相公,你还是这般的好看呢——”
“记得你掀开盖头的那一刹那,我就觉得自己真幸福,……你就跟我梦中的人一个样儿呢!我一直都在做梦,梦到一个男人,他疼我、宠我,每天陪着我……”她站在原地,摇晃着,口里仍然喃喃的:“你一直都很好,很好,虽然很冷淡,但对大家都一视同仁……”
“我好爱你!”
她的眼角流下血泪,“你爱我吗?”
辛於荆咬着下唇,没有开口。
“你可曾爱过我?”章若溪眼中闪过乞求。
“没有。”辛於荆毫不犹豫的击碎她的梦幻。
“那你为何要娶我?”
“是你父亲找上我的——”
楚君瞪着辛於荆,——这白痴,这种特别时期好歹也哄哄她,先稳住她也好,笨蛋!
“是吗?”章若溪后退几步,“呵呵——果然是!”
“哈哈——哈哈——哈哈——”继续倒退,“不爱我,却娶了我!”
“不爱我,却娶了我!”
“不爱我,却娶了我!”
“不爱我,却娶了我!”
“不爱我,却娶了我!”
楚君寒毛倒竖,耳膜被她凄惨的重复震得发麻。
章若溪突然停住脚步,冲向辛於荆举刀要刺,辛於荆受伤的身子避不开,只有眼睁睁等着被刺。
旁边突然冲过一个的身影,挡住了刺向辛於荆的刀——
“玉璇!”辛於荆惊叫。
刘玉璇从辛於荆的怀里缓缓滑下,肩上是章若溪的刀。
“大姐!”
章若溪瞪着刘玉璇肩上的血迹,继续倒退,口里喃喃的重复:
“今天谁也别想走——”
“今天谁也别想走——”
“今天谁也别想走——”
“今天谁也别想走——”
“今天谁也别想走——”
然后她突然转身冲着楚君冲过来,伸手想掐楚君的脖子,却被楚君巧妙的避开,她的脸因为快乐和痛苦交织的奇怪而显得狰狞无比,继续张开五指向楚君逼近。
“若溪——”
辛於荆紧抓门框,急得大叫:“你别伤她!”
“小君——快过来!”辛於荆瞪大眼睛呼唤楚君,却因为用力太猛而斜斜倒下。
“小心!”楚君眼见辛於荆倒下,只来得及出声,却由于分神被章若溪沾血的五指掐住。
辛於荆见楚君被制顾不得自己的行动不便,挣扎着要爬过来——
“相公果然疼你——嘿嘿!”章若溪眼角瞥到辛於荆眼里的担心,手劲更大——楚君已经被章若溪勒得喘不过气来。
一道闪电劈下。
“小君——”辛於荆大叫。
章若溪脸上恐怖的笑容凝结了,然后她倒向楚君,嘴里喃喃的重复:
“娘来了!等着娘——”
“娘来了!等着——”
“娘来了!等——”
雷光中,众人惊恐的见到她的肚子上插着楚君的剪刀。
“小君——”辛於荆心急如焚,没有她的声音让他恐惧无比。章若溪的背影挡着他的视线,他努力的朝楚君爬去——
楚君抱着章若溪渐渐冷去的躯体,眼睛瞪着漆黑的夜空。
倾盆大雨开始急切的下,像是要冲掉着院里布满各处的鲜血和嫉妒——
惨剧落幕,早已经被吓呆的众老仆们此时才敢上前——
辛忠要扶辛於荆进房,却被他紧紧抓住:“小君呢?”
“小君没事。”义婶扶起一身是血的楚君,好不容易才将她紧抱章若溪的手拉开,“恐怕是受惊了——”
“小君——”辛於荆盯着楚君空洞的眼,大声呼唤:“回答我!”
“小君——”辛忠扶着他跌跌撞撞的来到楚君面前,“你别吓我!”他迅速将她纳入怀中,力量大得几乎揉碎她。
楚君的眼睛扫过一地的浴血躯体,最后视线定在章若溪和她怀中的婴儿上,喃喃的开口:
“都是我!”
“小君!”辛於荆惊喜的看着她,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他的手抚上她的脸。
“不是你的错——”他试图安慰她。
“是我。”楚君的焦距对不起来,眼睛望着辛於荆,但脑子里却没反映他的脸,而是充斥着章若溪狰狞的各种表情。
“嘘——”辛於荆心痛她眼中的迷茫,咒骂自己的无能,“没事了,没事了!”
“是我的错。”她的到来扰乱了时空的平衡,她的介入破坏了这一家的安定。
“你没有错!”辛於荆一边由辛忠扶着,一边搂着楚君向屋里走,他摆手示意其他人赶紧清理现场……
“我的错——”她的声音渐渐小去。——她剥夺了别人的幸福!她抢走了她们的丈夫!才会让她们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全是她的错!
“小君!”辛於荆瞪着她,“你看着我,看着我!”
“你没错!”
“是她自己耐不住寂寞。”
“是我让你出去的,是我让你离开家的……”不然她哪有机会堕落。
“……”他一阵语塞。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不是你!”他生气,“如果要说有错,错的人是我!”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如果我没娶她们,她们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是啊!”她呆呆的看着他,笑得嘲弄,“你是始作俑者,我是罪魁祸首。”
“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她终于还是开口了。
“不行!”
“我们没有资格在一起。”她的眼神坚定无比。
“不——”他的眼里闪过绝望。
“请放我走!”她抓他的手。
请放我走!
在我还爱你的时候,请放我走!
在我还能说爱你的时候,请放我走!
——她最终还是轻声说出了他最忌惮的分离。
她欲起身离去,他抓她的手。
她轻轻咬贝齿,不说话,只是用泪光盈盈的眼望着他,眼睛在说——放我走!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细细描绘她的五官。
他的眼里全是不舍,害怕自己会忘记:
——这小脸上的羞怯、调皮、迷醉……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舍。
相处时的一幕幕迅速在他眼前一一略过,他咬牙,在心底长叹:罢了!
如果这是你的心愿,我只有帮你达成。
他放开她的手——
在指尖分离的刹那,他的心死去。
他又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