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临沆城西的西昌街上开了一家‘嘉香居’。

附近的人们都在赞不绝口，它的招牌点心‘嘉香饼’味道香醇，酥脆不腻，老少皆益，特别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人人都当它是最佳点心，争相传送。

冬梅在前面负责销售，小姑娘果然很好教，上手也快，很快她的天真可爱就把街坊四邻的老老少少都攻占了，而楚君在某天早晨醒过来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

她坐在‘西门药局’里，瞪着眼前的医生，表情严肃。

“我是不是内分泌失调？”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忘了自己的大姨妈已经多久没来了。

宋秋含站在柜台后窃笑不已。

“不用看了，”楚君继续瞪着桌子后面的扑克脸大夫，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开点活血化淤，调经补血的东西来吃吃！”

“楚姑娘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西门大夫平静的扔出炸弹。

“呃？”楚君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西门大夫的冷幽默果然高明！——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楚姑娘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在下会配点打胎的药，尽量不伤到楚姑娘的身体……”虽然可能有点晚了！

“你，——你说？”楚君目瞪口呆的消化着西门大夫口中的诊断，“我，有了？”

“大概3个月左右。”继续吓她。

“你不是说他不会生嘛！” ——居然第一次就中奖，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

“理论上是如此，事事总有意外。”

“Shit!”她不想当那个意外。

“是啊，”宋秋含终于忍不住过来凑热闹，“我记得我们楼下的老夫老妻以前在每个医院都检查过，已经确定是不可能有的，可等他们领养了孩子以后又突然有了，而且还是儿子。”——这是天意！她笑看楚君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办？”宋秋含拐她，“你要不要？”

“要。”她才不当杀人犯。

“那——”宋秋含继续看着她。

“弄点保胎的药来吃吃——”楚君起身强调，“免费的。”

“这里是小本经营啊！”

“你少罗嗦！”看她的嘴脸就知道这女人早就知道了，居然不告诉她，还想赚她的钱？

“你吃我的饼我都没跟你要钱！”

呜呜！——这宝贝吃炸药了！宋秋含悲愤的照着方子抓药。

一个月后。

‘西门药局’门口。

“这‘嘉香饼’不错呢！”宋秋含笑看门口那固执的男人，将盘子端到他面前：“辛老板，你要不要尝尝？”

“——她？”他答应放开她，可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近况。

“回老家去了……”笑容隐没在咀嚼的后面，宋秋含一脸的阴险。——让自己隔三岔五被这男人骚扰，小楚，你早该回老家了！

“她的老家在何处？”他只问了地名，忘了问方位。

他只想看她一眼，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夜里有没有踢被，有没有滚下床？

——她是瘦了，还是胖了？

——她的肩伤好了没有？

——她有没有想他？——其实这个问题最重要。

“她在老家好得很，”继续奸笑，说出来你也到不了，“您不用费心在我这等了。”——应该去后面那条街等。不说，不说，我就不说！反正是小楚不准我说的，要怪你怪她去！

“我只问你地方怎么去？”

“你到不了。”宋秋含咬着点心，好心劝他。

“那她怎么回去？”辛於荆一脸的不相信。——想骗他！

“坐电梯。”

“什么梯？”他皱眉。——没听过。

“总之，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也找不到她。”宋秋含妄图断了他的念头，“如果她有心躲你，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

“既然你答应放开她，就不能食言。”

宋秋含看着辛於荆落寞的身影，心中也有点同情——小楚，你是白痴！

辛於荆前脚才走，宋秋含马上从后院新开的后门大摇大摆的进入‘嘉香居’。——嘿嘿，这后门走得真过瘾！不会被发现。

宋秋含盯着楚君正在聚精会神揉面的脸。

“你看什么？”楚君眼睛都没抬。

“你家老爷又来过了……”宋秋含轻笑，顺便偷了一块‘嘉香饼’，“他还没死心。”

“他跟我没关系了。”

“是吗？”宋秋含盯着她微凸的肚子。

“这是我的宝宝！”

“是吗？”你一个人生得出来吗？

“你知道怀孕期间是不能离婚的吗？”

“那是指男方不能提出离婚！”她瞪着宋秋含的脸，“你到底读没读过《婚姻法》？”

“再说我们也没结婚。”

“那这孩子就上不了户口了？”楚君瞪她。——要上户口还怕她找不到门路？

“这里是古代，你发昏了！”楚君再次好意提醒她。

“你还在辛家的面店买面粉？”宋秋含仍不死心的继续追问着。

楚君心虚的脸红。她们的面粉都是从辛家的面粉店买的。

“没碰到他？”

“唔。”她也奇怪？

“不如你……”直接去找他。

“不！”用脚趾想也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拒绝了事。

“你真变态！”而且还白痴！

“我不介意和你和我这个变态老死不相往来！”护住自己辛苦做出的点心，不再让宋秋含吃白食，“下次我要收钱了！”

“喂……”好歹也让人家再吃一块嘛！

瞪着那新准备好的点心，宋秋含眼睛一转：

“你什么时候出去卖……”饼？她故意不说清楚，引得旁边的冬梅连连抽气。

“等孩子生下来以后。”楚君尝了尝模具里面的面糊，又加了点糖。

“你怕看到他？” 她试探。

“我不想出去。”她冷淡回应。

宋秋含皱眉盯着楚君的肚子，——不好玩，自从这宝贝当了孩子的娘以后，就不可爱了，每天气呼呼的，连头上的‘包’也没有了，害她没得摸。

——难道是怀孕综合症？

如同宋秋含一样烦人，钟述贤也是会来骚扰的苍蝇之一。

“你嫁人了？”钟述贤瞪着楚君鼓起的肚子。——怎么才几个月不见情势就大变样了？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没有。”楚君斜他一眼。

“那——”他继续瞪着她隆起的肚子，“孩子的爹呢？”

“在他家。”

“呃？”怎么是这种答案。

“怎么？”她面色不善。

“那你……”为什么每次令他好不容易动心的女人不是有了归宿，就是无法引发他长久的注意力，钟述贤想要指天怒骂。

“他怎么舍得你那么辛苦？”连他这外人都舍不得，那男人傻了。

“他管不着我！”

“呃？”怎么又是这种答案。

“你有事？”楚君瞪着挡住她工作的障碍物。

“我……”一向以识相著称的面子都有点龟裂，——可以退场吗？

“没事别来烦我。”打发掉碍眼的人，继续研究新的点心。

“孩子的爹是谁？”那男人怎么会让她独自在外辛苦讨生活！

“反正不是你。”

呜——小君吃火药了，好凶啊！

‘荷园’。

“相公，”刘玉璇进了书房，“您在做什么？”

“你的伤？”她的肩让他想起了另外的人。心中突然的疼痛让他皱眉。

“不碍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些是什么？”刘玉璇瞪着纸上的蝌蚪。

“数字。”他突然想起楚君瞪他的眼神，好像自己是白痴一样，嘴角一扯。

“这是几？”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一’。”他指着其中一个。

“小君写的？”看他的宝贝程度也可以猜出来。

“唔。”小心翼翼的抚平纸上的皱折。

“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刘玉璇在离辛於荆较远的凳子上坐下来。

“K市。”宋秋含说那是他到不了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呢？”刘玉璇手托香腮，“居然是法定的一夫一妻。”她好羡慕。

“你知道？”

“是啊，”她微笑，“小君告诉我的。”她看到辛於荆眼中的思念，心中却突然有点释然，这表情恐怕自己永远也无法拥有，“她还说了很多……”她居然到现在才明白她的意思。她自嘲的笑。

“她和你说了什么？”辛於荆急切的想知道所有一切。

“是女人间的秘密呢，相公，”刘玉璇笑得更自然了，“您连这也要知道？”察觉到辛於荆脸上有明显的不甘。

“不过，其中有句话我可以告诉您——”刘玉璇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她这种卖关子的行为让辛於荆皱眉，“她说：‘我不嫁他，但这不妨碍我继续爱他’！”

“您呢？”刘玉璇盯着辛於荆，“如果就这样下去，您会忘了她吗？”她期待着自己预料的答案。

“不会。”他咬牙。——死丫头，这种亲密的话居然是对别人说的！

“那很好。”果然！刘玉璇的心中似乎一瞬间突然轻了许多。她笑得明媚。

“相公，”她起身福了福，“请您放我走。”

辛於荆瞪着刘玉璇突然的要求，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不是挽留，只是要确定她的心意。

“我想离开辛家，”她走到门口，“我想过另一种生活。”她转头，笑咪咪：

“请您成全。”

如愿的看到辛於荆的颔首，她笑得释然！——小君，放开的感觉果然不错！

不晚，虽然没有马上明白你的意思，但还不晚，不是吗？

乌云尽散，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大地。

“你家老爷的大老婆被放妻了——”最新消息呢！

“你家药铺倒了？”想改行当新闻联播？“一天往我这跑？”楚君的手停了，她在皱眉——这白痴男人，刘玉璇替他挡了一刀呢！

“是那女的自己提的。”

“你怎么知道？”想做说客？

“大街小巷都在说……”只有楚君这躲在深闺的白痴不知道！

“你家老爷把‘文宝斋’给了她……”啧！巨额的分手费，她也想要。

“那好啊！”楚君继续她的揉面，“老大家本来就是书香门第，那玩意儿适合她……”将新的点心弄进蒸锅，看了一下火，揉了揉开始酸重的腰。

“你还不回去？”

“回哪里？”

“人家现在是‘黄金单身汉’了……”虽然有婚史。

“那又怎样？”

“你——”她到底在较什么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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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白云，楚君似乎回到了童年，她的小手被母亲和父亲握着，一家三口在绿草地上漫步——

“小君——”妈妈温柔微笑的脸在她眼前晃。

“小君——”爸爸慈祥的脸也在她眼前移动。

“哈哈哈哈……”她似乎听到自己孩童时代的笑声。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她听到童稚的音调在空气中回旋——

“好啊！和小君永远在一起！”爸爸微笑着承诺。

“好啊！我们永远在一起！”妈妈轻抚她的脸，也向她许下承诺。

乌云汹涌而过，天空的蓝瞬间变成了灰。

“小君，”妈妈的脸开始变的痛苦，“爸爸有了别的人，他要离开我们——”妈妈泪流满面。妈妈抓得她好疼，可她挣不开！

“小君，”爸爸的无情压迫着她，“以后你要照顾好你妈——”他冷漠无情的背影越来越远。

“……”楚君想张口留住爸爸，却无法发声。

“小丫头——”那女人做作的笑容在她面前放大，“你死心吧，以后你爸爸就是我一个人的啦——呵呵！”她挡在楚君面前，任凭她向哪里走她都会挡住她。

楚君想冲过去拉开她霸住爸爸的手，可她动不了。草地上突然长出的藤牢牢的将她固定在地上。

灰色的天空变又成了机场玻璃的掉顶——

“小君——”

“小君——”妈妈的脸变得苍老了，但温柔的笑容又回复了：“我们要去国外——”一个没有脸的男人站在她身边，“以后你就自己照顾自己吧！”她们转身离去。

她想伸手拉住妈妈，可她们的步伐却加快，身影却模糊了。

隆隆的飞机声填满了她的耳朵。

她张着嘴，还是没有发出声。

“小君——”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她想要看清那人的相貌，可总是只能看到他的脖颈。

“我也要走了——”他的手掌温热，他的轻抚让她流泪。她想留他，却开不了口，他想抓住他，却连他的衣角也碰不到——

“不——”

她醒了，然后她发现了身体的异样，她张口大叫：“冬梅！”

“怎么啦？”冬梅揉着眼跌跌撞撞的冲进屋来。

“我——要生了！”她抓紧被褥，“去叫小宋和小岳——”

“哦！”冬梅急忙冲出去。

啊————

生孩子果然是痛苦的事情！——妈妈，我崇拜你！

楚君的瞳孔一瞬间聚合收紧，然后她软软的倒在床上。

“小楚，”宋秋含大叫，“是小子！”

“哇——”新的生命在宣告独立。

“哭声还不小！”岳佳人一边替楚君擦去脑门的汗水，一边笑盈盈的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你还行吗？”宋秋含将孩子放在楚君身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早知道还是剖腹产好了——”

“你生昏了！”岳佳人抱过孩子，提醒她：“这里是古代！”

“啊！”楚君瞪着帐顶傻笑，“我差点忘了。”

“喂——”岳佳人逗着婴儿，“小帅哥！小帅哥！我要嫁给你哦！”

扑哧——

“好啊，先叫声婆婆来听听，过瘾的话我可以考虑让你当第一儿媳的候选人——”

“老——太——婆！”

“我也要，叫我姨——”

“大——姨——妈！”

三人笑成一团。

“拜托！”宋秋含笑她，“小心被你家那个猩猩听到！”

“听到又怎样？”岳佳人睨她，“我怕他？”

“也是！”宋秋含盯着楚君，后者过于平静的脸让她不安。

“要履行告知义务吗？”

“不用。”

“你这是强行剥夺人家的权利！”

“让他去官府告我啊？”楚君挑衅。

“你啊——”逞强！

“我们——不会再相遇了。”（读者会同意才怪！）

‘西门药局’。

宋秋含无奈的看着迈步进门的辛於荆。——他知道自己当爹了吗？来得还真是时候！这两人果然还是心有灵犀的——一个前脚生，一个后脚来。

“辛老板，你不用隔三岔五的到我这儿来，大冷的天，我这儿没有你要的东西！”到隔壁街去找。她真想拿个喇叭对着这白痴叫。

辛於荆忍住撕烂宋秋含嘴的冲动，还是走进了‘西门药局’。

他在角落的凳子坐下，眼睛迅速在屋子里扫了一遍，然后目光一暗。

“她过得好吗？”至少让他知道她的情况。又到了冬天，知道她怕冷所以来问问。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在一起吃火锅？——只要她能回来，就算她让他吃下整锅的辣椒他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好。”算是对他隔三岔五前来问候的回报。

长久的沉默。

“你爱她吗？”宋秋含突然问。

辛於荆瞪着宋秋含坦白的脸，却没有避开自己的眼神，脸上升起淡淡的红晕，微微点头。

“那你告诉她了吗？”

辛於荆张嘴愣住：“这还用得着说吗？”他很难启齿。

“你没说？”这白痴！

“难怪她要走……”宋秋含顺便瞪了看病的位置一眼，这些古代男人全一个德行！

“如果你早告诉她……”宋秋含略一沉吟，思考着楚君会出现的想法，“她也还是会走。”——楚君也是白痴！

“你还是死心吧！”

辛於荆现在可以肯定自己非常讨厌宋秋含。

楚君梦到自己在一个美丽的地方走着，朦胧的树林中洒满了金色的阳光——顺着林间的小路，她来到了一间小屋门前，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温柔的笑容就像是小时侯她记忆里的样子。

“小君，”妈妈轻抚她的脸，“我的女儿也做了母亲了呢！”她微笑。

“谢谢您！”她一直忘了感谢母亲——将她带到这世界上！

楚君想拉妈妈的手，却总是拉不到。

“你是我的骄傲——”妈妈对着她微笑，“没有事情能打倒你，我的女儿！”

“妈妈才要谢谢你呢，”她继续微笑，“如果不是你，妈妈没办法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来——谢谢你，我的女儿！”

“妈妈！”

“你要幸福啊——”妈妈的身影开始后退。

“一定要幸福啊！”

“哇——”楚君惊醒过来，瞪着床边张牙舞爪的婴儿，“你又饿了？”她轻叹，这小子怎么这么能吃？

瞪着怀里努力吸收养分的小脸，她皱眉轻叹：“幸福啊！”——谈何容易？

与此同时。

辛於荆也在做梦。

碧绿的河水，两岸是青葱的杨柳，他在船尾望着船头相依偎的父母。

他们真幸福啊！

——他在心里轻叹。

可我的幸福在哪里？

“小荆啊——”母亲慈祥的笑容显得如此朦胧。

“要幸福啊——”

父亲也对他微笑：“要幸福——”

他张开手，却醒过来，手指停在空中，空空的手掌中什么也没有——他的幸福在何方？

只有漆黑的帐顶和满室的冷清。

他起身看着四周楚君的房间，那身影早已不知所踪，她没有给他留下她在此停留的任何痕迹——

房间里早已没有了她的味道，连枕边都未曾落下她的一根秀发，等到他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她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只有长久的思念和惆怅！

她从未向他要过任何东西，同样的，她也从未给他什么！——连欺骗他的承诺她都吝啬给他！她给的——只有浓浓的思念和一屋子的清冷。

她甚至从未走进他的梦，即使他想她想得心都疼了。

他抱紧她睡过的枕头，几乎要把那枕头揉断。

他拥着她曾经盖过的薄被，想象着自己抱着的就是她，他将脸深深埋进被窝，试图寻找她的味道，却只有一被窝的苦涩和寂寞。

他每天都叫福婶做吃她爱吃的菜，希望有一天，她回来时能吃到。在身边留下她的空位，她的碗、她的筷。他有意无意的总会恍惚看到她在她身侧，吃得满足，吃得幸福。

他也曾经在那个冬日要求吃火锅，希冀着她会出现在厨房门口，笑盈盈的要求加入。却煮干了几锅汤却总也没等到人。

他每次看帐册都会拿出她曾经写过的纸，将鼻尖凑近她的字，仿佛那轻柔的小手在抚摸自己的脸，他回想着她努力看帐册的小脸，还有遇到问题时紧皱的眉头。

他经常坐在她喜欢的走廊上，呆呆的瞪着一池的萧瑟，——等荷花开了，她会回来了吧！

他再没遇到她，即使他有几次曾经从‘嘉乡居’的门口经过。

他偶尔还是会去‘西门药局’对面的茶馆喝茶，可他从来没见到她。

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他常常这么哀叹。

　尾声

又一个漫长的冬季过去了，初春的暖阳挂在空中。

辛於荆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被动的随着人群的流动，却在一瞬间突然看到冬梅在街边的树下逗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娃儿。

他睁大双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缓缓走过去。

他瞪着冬梅——怀中的娃儿，不知怎的眼中湿润，像是寻找到了多年失散的亲人——

小娃儿眨着大眼，嘴里吐着泡沫，向他张开小手，他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突然发现这孩子的眉宇与自己惊人的相似，抱住他的手轻柔却不会再放开。

“老，老爷，”冬梅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那个——”他不会已经发现什么了吧？

“她在哪儿？”辛於荆沉声，他记得是楚君替冬梅赎了身。

“后面——”冬梅已经忘了要替楚君掩饰，指着对面的街道愣愣的回话，“那条街尾的‘嘉香居’”。

等眼前人影已经模糊了，她才反应过来，心里暗叫——糟了。

远远的，他已经听到她和别人的搭话，那清柔的嗓音敲击着他的耳膜，有多久没听到这动人的声音，仿佛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她就站在那里，动人的眉眼，亲切的笑颜，似乎比离别时更多了一种妩媚，他呆呆的盯着她，眼前的景物太过真实，他反而害怕这梦境会突然醒来，睁眼却又是一场空。直到怀中的小人向楚君伸手，嘴里还妈妈、妈妈的含糊嘟囔，他才回神，再看那女人见到他一脸的震惊，他几乎可以确定心中的猜疑。

“你，你——”楚君瞪着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好死不死，这沙猪男人居然抱着小小楚，冬梅那笨蛋不会都招了吧？她心一虚，瞟到宋秋含和那扑克脸大夫走过来，迅速变脸，冲过去就要抢过孩子，却被辛於荆抓住手腕。

“放，放手！”看他眼里的火焰只怕气得不轻，她的音调有些发颤。

“这孩子——”

“不是你的！”回答的这么快，一定有问题，辛於荆眼睛一眯。

“是他的。”楚君想也不想，迅速抓过那扑克脸大夫，然后拼命向宋秋含使眼色，可惜宋秋含并不领情。

“什么时候你们有一腿？”宋秋含迅速霸住自己老公，“我怎么不知道？”

“喂，宋秋含！你还是不是姐妹，不就借你老公用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抱歉，别的可以借，老公不借！”

“喂，你别这样嘛，等我打发了这白痴就还你——”楚君开始耍赖，完全忘了当事人就在旁边。

“你自求多福吧！”说完，宋秋含拉过自己的老公，顺便在辛於荆耳边轻声道，“这孩子叫辛楚。”

“喂，喂，你不帮忙还落井下石——”楚君大叫，然后看到一股怒火烧到自己身边。

她看着那个眼睛已然喷出火的男人对着她一步步的紧逼，只得往后退，最后退到‘嘉香居’内，大门被他顺手一关。

碰——

“请你解释一下。”辛於荆的声音轻得很，但可以听出非常的震怒。

“啊，啊，”楚君还没从见到他的震惊中恢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辛楚揪着辛於荆的前襟，“啊吧啊吧……”的咂嘴。

辛於荆听着如天籁一般的称呼，突然泪如雨下，这十多年的等待，对于他来说太漫长、太痛苦，才会在这幸福来临之际喜极而泣。

楚君瞪着这个抱着孩子哭哭啼啼的男人，突然手足无措，他，他，男人不是有泪不轻弹的么？他怎么可以哭得那么豪爽？

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任由那小子在他脸上乱抓，眼里充满珍视，心里也一阵感动，她掏出手帕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泪，轻叹，这男人还真不是普通的白痴哪。她想转身去泡茶，迅速被一只手臂牢牢锁住，浓重的气息在她耳边粗喘：“莫要再离开我！”

然后他悄悄的咕哝了那三个字。

她心一软，转过身，轻轻搂着他的腰，用沉默许下诺言。

“吧吧，妈妈，吧——”屋内只听到辛楚稚嫩的嗓音。

“可是，我不嫁你哦！”她不知死活的强调。

“你——”怒气加吼声。

“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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