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其深与荣父在医院才算是正式见面。
缪其深将荣谌送进医院,找出了荣谌的手机拨打他最后联系的那通电话,荣父一接到电话立即赶来医院,却在乍听医生告知病情之后也是一愣,缪其深随后跟他解释荣谌前几日就已发病住院的事,荣父喃喃地道,“这孩子什么都没有跟我说,那天我还在电话里责备了他几句。”
“医生问的出血史,荣谌以前应该从没有过吧?”缪其深见荣父语气自责便没有再提那天荣谌还有自残的行为,而是说,“刚才医生跟我说如果荣谌以前没有出血史,自发性出血会比寻常病人更加严重,他曾出血的创口还没有完全恢复,这几天又伤心过度,可能不知不觉间又出现同样的状况,才又引发了一次窒息。”
“没有,他自小就很健康,只是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寻常人要慢一点,但一直以来也都没有遇到过大的病痛……”荣谌的病对荣父来说一样是一种打击,他刚刚为自己的父亲办理完葬礼,恍然间又闻儿子患了无法根治的病痛,一时间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不佳。
“伯父,荣谌我会照顾好的,您放心吧。”缪其深郑重其事地说。
荣父看着眼前的青年,葬礼上就见过这个孩子,他对荣谌的关心不亚于自己,遂问,“你是荣谌的朋友?”
“是的,我们已认识将近四年,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不瞒您说,之前我大力支持荣谌举办演唱会,他发病没人能预料,这样的状态下,我无法抛下他不管。”缪其深诚实地说。
荣父注视他半晌,拍拍他的肩膀,却说,“他也是我儿子。”
缪其深了解他的意思,却补了一句说,“他是非常值得您骄傲的儿子。”
荣父似是被这一句话深深震慑到了,良久,他吁出一口气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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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谌很快醒了过来,医生叮嘱他暂时不要出声,荣谌见到自己的父亲便知病情再也瞒不住,眼神微微一黯,荣父回过头对缪其深说,“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能请你……”
缪其深很快就领会到他的意思,点点头说,“我去外面等。”
晚上的医院很静,缪其深坐在外面走廊上看窗外夜色,他来到德国已有九个年头,前面几年只顾吃喝玩乐,状态再颓废不过,却没料到遇到认真贯彻自己梦想并且努力实施的荣谌,还是与自己同年,结交之后,他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荣谌的目标,好像这才是人活在世界上的真正意义,这无关才华与天分,而是活着的那份可贵的信仰。
但就是这样认真对待人生的荣谌却在将要辉煌的时刻遭遇到如此巨大的磨难,无论能不能克服,他必定要永远放弃梦想,就好比展翅的雄鹰被斩断了翅膀,再也飞不上天空一样,缪其深实在无法想象荣谌心里究竟是怎样在煎熬,但他希望能够为荣谌做些什么,以减轻他的痛苦。
雄鹰无法展翅意味着它的死亡,但人类……缪其深相信荣谌,他想,荣谌的话,一定能够重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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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父好久才从病房里走出来,缪其深起身问荣谌的状况,荣父回答,“精神不太好,我回去熬点粥过来,你在这里看着他。”
缪其深点点头,进了病房。
荣谌正躺在病床上侧首对着窗,感觉上他又瘦下去几分,下颚棱角分明,显得过分尖锐,长长的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手臂上缠绕着纱布,露出削瘦的手腕,另一只手吊着点滴,血管清晰可见,青得吓人。
缪其深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出手轻握住荣谌放在被上的手。
指骨分明,每每在他指尖流淌出来的音乐都无比动人。
其实他就算不唱歌,也能是个音乐家,但荣谌就是喜欢唱歌,他的决心本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但却偏偏会威胁到生命。
“荣谌,希望你听我说。”缪其深慢慢低语,“也许此时此刻你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但我不愿承认老天让你失去的就是注定的,至少我们还活着,是你让我找到生命的意义,所以我想让你明白即使什么都不存在,我还在,班他们也都在,人类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我想也许十年后你已经找到了另一片天空,那是真正属于你的,这几年你所专注在唱歌上的精力已经太多,甚至为此放弃了很多别的美好的事物,你曾说你不会结婚,但也许将来你会遇到愿意为你付出所有的女孩子,你可能会爱上她,这只是我的设想,我希望你能够体会更多生命中的色彩,我希望你的失去能换来更多的所得,而不是因此失去一切生活的热情,我不想说太多鼓励你的话,我想告诉你我会一直支持你,作为你的朋友。”
荣谌一直没有动静,缪其深不知道这一番话有没有作用,但他并不担心,因为既然说出了口,他就会用行动来证明,而荣谌是值得他如此交心的朋友,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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