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不满足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金钱,比如感情。
前者实实在在,后者却虚无缥缈,什么时候出现都不知道,却能让一个人信誓旦旦觉得身边的人就该是他或她。
肖涵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她更不曾真正接近过荣谌,于是这个念头反而愈发强烈。
从小到大,都是男孩子追求她,她总觉得只要自己的心意努力让荣谌知道,兴许就能够慢慢接近。
喜欢荣谌,这个念头似乎在她第一眼见到他时,就深深扎入心中,怎么都抹不去。
但对于“努力”这回事,一旦落到实处,就变成了关心和陪伴,至少目前肖涵想得到的,是找机会出现在荣谌面前,多了解一些荣谌的事。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可一旦遇到荣谌,却连个突破口都没有。
第一次,她从肖盛那里得知荣谌的课表,特地抽一天请了假,做了三人份的便当来到寝室,好运的是荣谌在,但他刚要跟缪其深去食堂吃饭,肖涵赶紧说,“我带了便当,不如一起吃吧?”
缪其深与荣谌对视一眼,前者温和地笑道,“你哥哥马上就回来了,被我们吃掉可不好。”
“没关系,我带了好几人份,肯定够吃的。”肖涵满面笑容,迫不及待将便当拿了出来。
不料缪其深伸手阻止她掀开便当盒盖的手,依旧温言道,“那么你一定小看了男生的食量,你哥哥一个人就抵得上三个人,相信我。”
缪其深镜片后的眼睛直直注视肖涵,语调虽温和,却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肖涵愣住,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荣谌却已迈开脚步,用德语对缪其深说,“走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缪其深对肖涵露出笑容,转身与荣谌并肩离去。
留下肖涵一个人呆呆站在寝室里,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次的行动失败的彻底。
第二次,肖涵报名学德语,上了两节课之后,又去到哥哥寝室,借口向荣谌请教德语。那一天去的时候,缪其深正在跟荣谌下棋。
“哦,为什么选德语?”听了肖涵的意思,缪其深笑着问。
“原本就在考虑学哪一门外语比较好,刚好认识你们,所以选了德语。”
“学语言要有环境,不用的话很快会忘记。”
“这个我知道,所以才想找你们,不知道有没有时间陪我练习呢?”
“初学未必用得到我们,等你单词掌握到2000个左右时就没问题,到时我与荣谌都很乐意陪你练习口语。”
“2000个,一定要那么多才行吗?”肖涵苦着脸问。
“偷懒的话,是学不好任何语言的。”缪其深一本正经地道。
“好的,我一定努力。”可这句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光是高考要记的英语单词就已经把她折腾得够呛,就快高三的她,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去记下那么多的德语单词呢?
第三次,荣谌学琴的事从哥哥口中听说,肖涵想这一回总算可以有机会接近他了,可找遍了北大附近的琴行都没有荣谌的身影。
肖涵打电话给哥哥,“你明明说这个时间他在练琴,帮我问问是哪家琴行吧?”
肖盛答应下来,过了几天把地址告诉肖涵,并告诫她不要乱来。
肖涵拿到地址,发现原来是在一幢高级住宅区,难怪她怎么找都找不到。
隔日,仍然在荣谌学琴的时间,肖涵找上了门。
按下门铃之后,出现的是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她表情和善,问肖涵来找谁。
门内装修素雅,一见便知是私人住宅,依稀传来琴弦的声音,肖涵直觉自己的造访变得唐突,只好问道,“请问荣谌在吗?”
“啊,你是他的朋友吗?虞老师上课的时候,有规矩是不能被打扰的。”
“阿姨,是来找我们的吗?”缪其深的声音忽然响起,随后肖涵便听到脚步声走过来。
管家回头道,”是的,她是你们的朋友吗?”
缪其深很快出现在门口,他看见肖涵似也不觉得吃惊,而是对管家说,“我出去跟她说就好。”说着,他走了出来,并轻轻关上大门。
肖涵忽然觉得自己来得着实冒失。
“你哥哥给我打电话时我就隐约猜到可能是你的意思,不过很抱歉,荣谌练琴时不允许有人打扰。”缪其深依旧温和地对肖涵道。
“抱歉,我以为是一般学琴的老师家中。”肖涵说。
不料缪其深忽然问来一句,“你喜欢荣谌,是吗?”
肖涵一怔,也不打算隐瞒,点头道,“被你看出来了。”
“不止是我。”缪其深却道。
“咦?”
“你觉得荣谌一点也察觉不到吗?”
肖涵不说话,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些事,该放弃的时候就必须放弃,荣谌没有回应你的意思,相信你也看出来了。”缪其深道。
肖涵低下头,过了好久,她看着缪其深说,“我想亲自问他,可以吗?”
缪其深点头,“好,我陪你等他出来。”
时间并不是太长,肖涵听到门口传来荣谌礼貌道别的声音,和另外一个人欣然勉励的话语,但说了什么肖涵听不清楚,然后门开了,荣谌笔直端正的眉目落入了自己眼里。
就如同初次见到他那样,一时之间不自觉地屏息。
她的确很喜欢荣谌,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但往往一见钟情的含义里,很大一部分只不过代表着喜欢上了对方的容貌而已。
荣谌看见肖涵,同样不觉得讶异,而是用一贯淡然的表情注视着她。
“我喜欢你,荣谌。”肖涵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她并不是一个胆小的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就要追求,是她贯彻的信条。
也有人说她霸道,自私。
但至少她不害怕表达。
荣谌静静看着她,用他微微带着点低哑的嗓音道,“我不适合你,我想你明白的。”
肖涵好半天没有言语,最终点头,转身离开。
“会伤人吗?”目送肖涵走下楼梯,在听不见脚步声之后,荣谌回过头问缪其深。
缪其深摇头,回答,“我从未被人拒绝过,但我想,应该会伤心的,可总会过去的不是吗?”
“我不明白,至今从未有一个女孩的出现让我心动。”荣谌说。
“这种事本就不能强求,你的心思被音乐占据太多,一个人能容纳的感情毕竟有限。”
“但有你在,我一点也不觉得缺少爱。”荣谌转过视线,对缪其深道。
缪其深笑了,攀住荣谌的肩膀,低声道,“因为我是你的钟子期。”
荣谌抵住他凑近的额说,“走吧,我的钟子期,等我练好琴,便为你弹一曲高山流水。”
“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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