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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看第十一章《仗剑狂歌》第十一章仗剑狂歌上接第十章《颠峰对决》

作者:彭志文 当前章节:12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9

请看第十一章《仗剑狂歌》第十一章仗剑狂歌上接第十章《颠峰对决》

死亡的恐惧,求生的本能使艾变虬整个人崩溃掉了,额头、鼻额都沁出豆大的汗珠来,双膝不由自主地一软,跪了下去,用一种自己听起来都很陌生的声音在哀求着,“我……认输了……”

艾变虬的话音刚落,那扑面的剑气狂飙就呃然而止了,仗剑狂歌的剑已到收发自如的境界。忘情谷在须臾间又回复了战前的风平浪静。只是那遍地的断枝落叶,飞扬的尘土,仍然在见证着方才那招“天地无用”的摄人魂魄的威力。

仗剑狂歌一个斤斗已翻出了圈外,他一拱手朗声道,“承让了—”

艾变虬颓然瘫坐在地,慨叹着,“剑王就是剑王,艾某自愧弗如……”

“艾大人端的是好本领!在下也只是侥幸赢了一招而已,如果阁下使出那分筋错骨手法,在下能否抵挡尚在两可之间。”

杀人不过头抵地,确实是一代宗师的风范,不但武艺超群,武德也十分高尚,明明取得了胜利,还要给对手留足面子。

仗剑狂歌正在跟艾变虬说着话,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很悠扬、沉浑的古筝弹奏之声。

在这荒郊野岭之外,哪来的古筝之声呢?艾变虬百思不得其解。看那古筝弹奏的手法呢是轻柔虚缓,纤巧娟秀,音调凄怨悲切,急如轻舟下三峡,又强如游丝挣裂,缓如艳妇夜低泣,借着那寒瑟,清凉的夜风徐徐送出,令铁石心肠的人也不禁柔肠寸断,潸然泪下。

这么细腻的情感,分明是一个女子在弹奏!而且这古筝弹奏出的是当时最流行的一首词牌,叫《钗头凤》。

对古筝弹奏的音律仗剑狂歌看上去并无意外,也许他已经在忘情谷聆听过多日了。但听清是《钗头凤》这首词牌时,剑王却蓦然神情大变了。他朝艾变虬拱手一抱拳,“抱歉,艾大人少陪了,在下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先行告辞……”说罢,也不等鹰爪王表态,仗剑狂歌已经施展着绝顶轻功奔着那古筝弹奏之地是绝尘而去了。

没想到一代武侠宗师会如此地失态,要不要跟上去看过究竟呢?艾变虬楞在那半晌,最后对自己的这个念头作了否定的结论。鹰爪王叹了口气,他有些明白了,自言自语地叹着气,“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一定是拉拉小姐在哪!……”

虽然彼此是敌人,但人有时是矛盾的。有过了这次的颠峰对决,不仅看破了生死荣辱,艾变虬对生平这个最想击败的敌手也有了全新的认识。此刻,在心底深处莫名地涌起了一种英雄相惜的情绪,产生了一种祝愿剑王此行,能够有较为圆满的结局的良好愿望。

但是艾变虬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成了武林中最后一个见过剑王的人。仗剑狂歌从此以后就杳无音信了。直到很久以后蓝旗袍拉拉小姐才在王园揭开了剑王失踪之迷。

那么剑王此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们作为读者倒是可以先睹为快。

话说那北侠快剑仗剑狂歌施展着草上飞一流的身法朝古筝演奏之地飞奔而来。愈来愈近了,音乐的声音也渐渐地高亢了起来,原来古筝声中同时还夹杂着一个女人清沥婉转的吟唱。有弹有唱,那真的是声情并茂,风云为之色变,草木因此而含悲。

剑王顿住身形,闪身躲在了一棵树后侧耳细听起来。只听那女子唱的,跟演奏的是同一个词曲《钗头凤》,歌词的大意是:

“阴云垢,风霜骤,狂飙袭到花枝透。凝香冷,黄衫渺,花瓣成雨,缤纷成冢,落,落,落。

春依旧,笑容憔,梦醒迟已心力鲰。怕月寒,恨星繁,天地苍茫,咫尺天涯,错,错,错。“

听着听着,剑王仗剑狂歌这么大一个英雄竟然流下几滴眼泪来。那么仗剑狂歌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呢?

洛阳牡丹以花大色艳、富丽端庄名扬天下,始于晋、兴于隋,盛于唐,极盛于宋。洛阳牡丹的色彩又分为红、白、粉、黄、紫、蓝、绿、黑及复色等九大色系,五彩缤纷,万紫千红。

在洛阳的城西有一个牡丹园,叫王园。据说是一个东北客重金买下了后改的名,原来这个牡丹园叫彭园。王园里的牡丹数万余株之多,但王园的牡丹和别的地方牡丹是不一样的,它全部是蓝色的牡丹。虽然只有蓝色品种的牡丹,但有鹤望蓝、紫蓝魁、大朵蓝、水晶蓝、冷光蓝、蓝田玉、蓝花魁、吊枝蓝等等很多品种,整个牡丹园是馨香四溢,牡丹花开,千姿百态,争奇斗艳。

在王园里最大的建筑物就是牡丹轩了。这座建筑古香古色,雕梁画柱,古朴典雅。十六个红木大柱擎起巍峨壮观的两层阁楼,蓝砖琉璃瓦外汉白玉石栏,似纱裙围楼,脊檐之上飞禽走兽,神态各异,富丽堂皇,典雅大方。

整个牡丹轩的内部装潢也全部用的是蓝色基调。蓝色的门帘、蓝色帷帐、蓝色的地板、蓝色的家具,看得出牡丹轩的主人对蓝色是情有独钟。蓝色是忧郁的,又是神秘的。

此时,古筝的弹奏已经终止了,吟唱也告了一段落。被夜风吹拂而起的蓝色帷帐之后,隐约地传出一声轻轻地慨叹,看来是余兴未了情之所至,那个清脆、婉转的声音在吟颂着一首诗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那声音自言自语,由感而发,并非一定要人听到,逐渐地低沉下去,然后悄无声息了。仗剑狂歌站在那整个人已经痴了,傻了半晌,终于从大树后闪出身来,毅然朝着王园的牡丹轩走去。仗剑狂歌作出这个决定是艰难的,内心痛苦的煎熬已经整整十五年了。他总是在自卑与自信之间,理智和情感之间徘徊。今夜亲眼看到拉拉在十五年以后仍然没有忘记自己,在弹唱十五年前,他为她写下那首《钗头凤》。作为一个男子汉为什么不能勇敢地走出第一步呢?

也许拉拉曾经犹豫,曾经迫于压力而退缩,但现在彼此已经是成年人了,完全可以独立作出判断。没有必要再刻意去压抑自己心中的感觉。

就这样,仗剑狂歌快步来到了牡丹轩楼下。他刚才太专注于古筝的音乐之声了,或者说他太旁若无物了,直到接近了牡丹轩,才猛然看到楼前还站着九位女性在挡着去路。

这九位女性可不是什么婢女丫鬟之类的下人,而是九位皓首佝背的老婆婆。她们或立或坐,分布得前后有序,错落有致,这分明就是一种阵法啊。剑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能把这茬给忘了呢?!

这九位老婆婆俱是长白山曾家堡德高望重,辈份极高的长辈,她们在牡丹轩前布下的这是一个三姑六婆阵。看来她们早就预见到剑王会来,所以预先在此设伏。说到这个三姑六婆阵,其实其创立者曾家的老爷子才算是真正地看准了仗剑狂歌的命门。他知道剑王快剑之快,在武学领域已经无物可克了,唯有这三姑六婆的快嘴可以击败仗剑狂歌。为了阻止女儿因为无知而吃亏,老爷子设立这一阵法。

当年剑王就曾屡次于此阵之前铩羽而归,与拉拉才会有十五年前天各一方的结局。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三姑六婆的容颜虽然有些苍老,但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仍然矍铄,看来嘴上的功夫是一点也没落下。

看到仗剑狂歌出现了,为首的那个老婆婆叫做莲婶婶的就迎了上来。莲婶婶年轻的时候可是个下不得地的美女,追求她的男士少说也有一个加强排吧;可最后据说让一个小白脸给骗了,所以从骨子里对于那种脸蛋白的男人,莲婶婶有着一种切肤之恨,所以每次她都是打头阵的。

莲婶婶的身份是拉拉小姐的大姨妈,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哦。说地位吧,她丈夫在女真国任职,官拜一品,位极人臣;说武功她也能打那么两下。

只见这位莲婶婶双手撑着腰,率先发难,摇唇鼓舌张嘴就开骂了,那是有多难听话就说多难听的,“哬~~~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乌龟王八羔子老流氓,怎么那红炮子没打死你啊?那老天也是真瞎了眼吧,没把你这个老流氓给收了去……”

她的声音又高又尖又刻薄,发音的速率也很快,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她已经抓紧时间骂出了一连串的诅咒。

但是这一次,仗剑狂歌不会再给她们施礼作揖,去听她们的唧唧歪歪,不会再给她们打击自己自信的机会。因为他的决心已定。仗剑狂歌没有停顿继续大步朝前,反而飞纵而起,移动之中迅疾就使出了凌空飞指,用的是隔空点穴的手法。

剑王挥手之间已点了这九位老婆婆的哑穴,没有两个时辰以上她们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三姑六婆阵终于在当剑王的决心与意志力战胜了内心忧郁寡断、捏轻怕重时,被他轻松地破解了。仗剑狂歌的心底里长久压抑的郁闷也因此而化解,只有一种感觉“爽!”

说时迟,那时快,仗剑狂歌一个飞纵就上了牡丹轩二楼的露台。

牡丹轩二楼的房间里灯火通明,焚着檀香,门前垂着篮色的薄纱门帘,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女人正坐在闺房中一架古色古香的古筝前。

虽然隔着帏帘看不太真切,但那印象已经印在他的心上,确实是她——拉拉!十五年来仗剑狂歌无时无刻不在梦牵魂绕的人!

“拉拉——”剑王的声音有些颤抖。尽管这个名字一直让他思念记挂,一天都不知道要在心头呼唤多少回,但是真正在名字的主人面前喊出来,十五年来还是第一次。“十五年了,你还是一点也没有变。”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拉拉!”楼内的女人抬眼向门外看来,感觉到女人扫过来的目光,仗剑狂歌竟然紧张、慌乱得心扑扑乱跳,赶紧低下头来。女人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悦耳,干净。

自己在心里默念了十五年的名字却不是真的,虽然其实仗剑狂歌早就知道。但他亲耳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对它的否定时,心仍然被深深地刺痛了。

“当然,你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叫冷如冰吗?谁能想到长白山的曾家庄二小姐原来还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千王蓝旗袍呢?其实可能我该叫你完颜夫人更准确一些吧?”

“你知道就好。”隔着薄薄篮色缥缈的纱帘,屋里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你还来找我干么啊?”

“拜你所赐,在天山山麓的野狼谷我遭到了五十名女真好手的伏击,可惜让你失望得很,我杀了其中四十九人……”

“是吗?剑王的手下还会有活口?”

“最后一个女真人在我要杀他时,说出了你的名字……”

一阵的沉默。仗剑狂歌的沉默是因为激动;拉拉的沉默是因为愤怒,那些被杀者许多是她的朋友和熟人。

仗剑狂歌垂着的手战栗着,声音也有些发颤了,“……他是你的亲哥哥……曾粲。”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放过他吗?”

“我不认为你会感激任何人,刀王白玉良为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也没有说一个谢字。”

“那是他自作多情,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你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是的,我是完颜夫人啊。”

“所以你要帮着女真人?”

“你错了!我本身就是一个女真人。”

长白山的曾家原来是女真人!仗剑狂歌一凛。他仍然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拉拉时的情景。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在长白山林区的某个守林人的小屋里,拉拉坐在暖炉边烤着火,仗剑狂歌就站在她身旁默默地看着她。说好是一个时辰,但当他问她是不是想先离开?她摇着头。不知不觉中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呆在一起的时间内,两个人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那么贪婪地久久地看着她,拉拉很大方、很温顺地让他看着,同时也在看着他,彼此仿佛都要把对方的形象永远地刻在记忆之中……

此时,有一个原则的问题仗剑狂歌却不得不说,“贵国为了日后的进军中原扫清障碍,不惜在武林中制造杀戮和血案,挑拨是非,很显然灭掉辽国以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北宋。我很痛心,尊夫和你都参与到了这一血腥计划之中了。”

“你想阻止我们吗?”

仗剑狂歌痛心地点了点头,“必要时我会的。”

“那你就不要再跟我说话了,战场上兵刃相见吧!”

仗剑狂歌听着拉拉冷冷的语音,十分地失望,“看来……我真的不该来。”

“你不来最好!”

“你刚才弹奏的是……”

“我一时心血来潮行不?”

仗剑狂歌本来是想与拉拉谈再续前缘的,因为彼此背负着太沉重的东西,不能坦诚以待,最后结局却变成了这样。

仗剑狂歌已经无话可说了。十五年来他常常在梦中、在想象里排练着一旦有一天两人见面时应该有的台词,绝对不是现在说的这些。他宁可自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将仍可以保留着一个美好的念想。但是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可悲的是直到此刻,仗剑狂歌仍然不知道自己失败的真正原因。

仗剑狂歌双手抱拳施了一礼,最后看了一眼门帘后的那个女人,然后转身黯然地离去了。仗剑狂歌走得那样的迅速,以至于要感觉到他曾经来过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坐在古筝前的女人一直没有动,因为仗剑狂歌走了,没有了对话,牡丹轩特别地安静,安静得似乎是没有人存在。

过了许久许久,终于有人叹了口气,是一个男人的叹息声。原来牡丹轩不只是有人,而且是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你为什么连自己叫拉拉都要否定掉?”那个男的问。

“因为我觉得否认比承认是一种更好的选择。”拉拉说。

“你不喜欢他吗?”

“正好相反。”

“那你……?”

“因为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好像你原来不是这么想的哦?”

“十五年以前,仗剑狂歌很郑重地跟我陈述了各种利害关系,开头我不能接受,但后来我想通了,觉得他说的是得对的。”

“虽然在野狼谷,仗剑狂歌饶了我一命,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也无意替他说什么好话。不过作为你的哥哥,作为一个男人,我觉得你的行为很令人费解。”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拉拉的哥哥曾粲。曾粲擅长使刀,不像妹妹是千门中人,他在女真国位居平章之职。曾粲的胸前纹着一个虎头纹身,因而在武林中得到了“虎头曾粲”这么一个绰号。曾粲跟拉拉是从小玩到大,兄妹情深。只是后来外出作了官才聚少离多,距离反而产生了美!如果说拉拉对于父亲更多的是一种敬畏的话,那么对于兄长曾粲则是一种无条件的信赖,她认为哥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其实很简单,我们之间的差距大的无法愈合。既然不能在一起,就应该斩断情丝。而仗剑狂歌是个最多情的人,他知道却做不到,所以只能是我来扮演一个无情的女人。”

拉拉所说的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仗剑狂歌是一个孤僻的人,独来独往,在江湖上没有一个朋友。而拉拉则正好相反,她虽然是个乖乖女,但并不是仗剑狂歌所设想的那种生活在真空中间纯得不能再纯的女孩。她有一个自己的朋友圈子。隔三岔五地拉拉会约上几个朋友,三五成群地饮酒品茶,吟诗作对,然后在二更午时以前回家。拉拉不是那种甘于寂寞,可以没有朋友的人,在这一点上,她与仗剑狂歌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些朋友与拉拉有着多年的友情并始终保持着联系,不像跟仗剑狂歌这样离多聚少,缺乏沟通。这样子,仗剑狂歌虽然击败了三姑六婆阵——一个由亲情构成的壁垒;他却看不到,也不知道另一个更大的保护圈横梗在他与拉拉之间。拉拉那无可指责,但却事实上深深地影响着她的朋友圈、以及一种与仗剑狂歌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实际上形成的隔离层已把两人分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两个世界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天地、两条不管怎样地延伸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即便是剑王也无力回天。

此时的人们没有去考虑那么周详,曾粲笑了起来,“呵呵~~你真是一个出色的演员!”

“本来仗剑狂歌可以成为我很好的朋友,我其实很懂他,但是很不幸,第一个,他不应该爱我;第二个,我们分属于两个敌对的国家。”拉拉很不开心地说。

“仗剑狂歌注定是一个悲剧!只是他不该把这种不快乐色彩传染给你!是他毁了你的快乐!所以我一定会杀了他!”看到自己心爱的妹妹不开心了,曾粲非常地生气。

拉拉忧郁地摇了摇头,“你不是他的对手,他出剑之快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杀得了他。而且他已经威胁到了我们在整中原地区的计划,为了女真国,我只能杀了他。”

“可是……你好像完全不会武功?”曾粲很不解地问。

“但是我要杀他却易如反掌。”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杀他?”

“就现在!”

“哦?”曾粲十分地意外。

“我派出去的手下早已经探听清楚了,仗剑狂歌一到洛阳,就依照你提供的地址,很快就找到王园。呵呵~~只是……他一直不敢来见我。他不开心的时候常常会去王园附近的忘情谷练剑,我想他此刻一定在那……”

“呵呵~真的是最毒妇人心啊。”

拉拉悠悠地叹了口气,“我并不想杀他,真的。但我没得选择,你能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吗?”

“呵呵~~即使有这样的理由我也不会给你,因为我巴不得你杀了他。”

在野狼谷战死的四十九个女真勇士当中有许多是拉拉的朋友、熟人和师兄弟,有的甚至是她初恋的爱人。什么熊宝、浩子、毛头、波仔、扒皮……拉拉能回想起跟那些朋友在一起喝酒唱歌,下棋打牌时的情景。那些日积月累下来的美好的感觉,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夜。是仗剑狂歌使她失去了这些朋友。仗剑狂歌的爱情是他一个人的爱情,我不会用这种狭隘自私的爱去替代那么多朋友的无私广博的爱!那会是对友情的一种背叛!

想到这里,拉拉突然变得很坚定了。她说,“是的,他还欠着我们四十九条女真勇士的血债!他的确该死!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其实这也不叫什么在友情与爱情之间的选择。因为在拉拉看来,她与仗剑狂歌之间的这种感情还根本称不上爱情。拉拉认为在爱情与友情之间,自己会选择爱情;但是在爱情与爱情之间,她更会选择一种她比较能够接受的爱情。问题就在于能够作出选择的感情还叫爱情吗?

“呵呵~~我倒是要去看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是怎么杀死号称为剑王的仗剑狂歌的。”

拉拉与曾粲来到了忘情谷,果然仗剑狂歌就在这里练剑。两人只能远远地看着,因为仗剑狂歌练剑的时侯,剑气逼人,等闲之辈根本无法靠拢。只见仗剑狂歌人剑合一,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出剑之快电光火石,拉拉和曾粲根本看不清他的出剑,有招似无招,但出剑的威力却大得吓人,可能此时仗剑狂歌本来就不开心,在发泄内心的郁闷,剑锋所指,树断石裂,土翻水溅,惊雷骇电。

这时候已经是月挂松梢,拉拉叹了口气,“看来要等他练完剑才能杀他……”

“的确如此!”

“哥哥,你说仗剑狂歌注定是一个悲剧,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爱你……”

“我也爱过他哦,只是他很不走运而已,每次我喜欢他的时侯,他却不在;而我不想要他的时侯,他又出现了……”

“所以你们两个人的爱不一样。他是深爱你,你只是喜欢他而已。”

“这我知道啊。”

“他的悲剧就在于你知道。”

“不懂!”

“你以为你知道,他也以为你知道,其实你并不知道。”

“你能不能说得更详细一点?”

“不能,因为我说多了,你可能会不忍心下手。”

“你不说也好,免得烦躁。反正我跟他之间是完全不可能的。我并不恨他,只是为了女真国的利益,我必须杀了他。”

“你能够深明大义那就最好~~”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始终都搞不懂,仗剑狂歌口口声声地说愿意为我放弃整个世界,却始终也没有跟冷月飞雪离婚……也许如果……”拉拉最后叹了口气。

曾粲点了点头,“这个问题确实只有他本人能给你答案。”

拉拉摇了摇头,“我永远也不会去问他的。”

仗剑狂歌终于练完剑了,拉拉微笑着向他走去。看到拉拉,尤其是微笑着的拉拉,仗剑狂歌宛如在梦中一般难以置信。

这是十五年以来,仗剑狂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真正地见到拉拉。

拉拉仍然是过去的样子,那样的清醇甜美,美得无法形容。仗剑狂歌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窒息了,心扑扑地乱跳着仿佛要从口里跳出来似的。

太久的期待,太多的思念。,仗剑狂歌如梗在喉,不知道要怎样地开口,“拉拉……”

这也是十五年来拉拉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仗剑狂歌,在银色的月光下,仗剑狂歌整个就像一个雪人,一袭白衣,苍白如雪的头发披肩飘洒,虽然也英姿飒爽,但毕竟是老了,也许仗剑狂歌真该服下那颗千年露琼乌膏丸。看着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已经老成这样了,除了同情和怜悯,她已经没有半点喜欢和爱意;拉拉涌起了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心酸,这种感觉是她从没有想象自己会有的。

“你还爱我吗?”拉拉虽然早就想好了这句话,但真正说出来时,自己就差一点要呕吐了。拉拉在心底已经连续骂出了八九个“啊呸,恶心!”

“是的……”仗剑狂歌的眼睛里充满了希翼的光芒,非常地肯定。

“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拉拉尽量地想温柔一些,但对这么一个老家伙,实在是勉为其难了。

“当然……”

“那么我向你提一个要求,你不会拒绝的啦?”拉拉闭上眼睛,把说话的速率加得很快,这样子就不会有难堪和难受的感觉了。

“是的。”

“我想要收回我送给你的那把拉拉剑。”

“这……”

“有问题没有?”

“这……当然没有问题!这柄剑本来就是你的。”

十五年来,这柄拉拉剑已经成为了仗剑狂歌生命的一部分。没有它,他是不可能在无欲无求中支持这么久。仗剑狂歌踌躇着,非常不舍得地把剑递给了拉拉。

拉拉并没有去接剑,用一种非常非常温柔的语气说,“这柄剑我想我们都不再需要了,因为我就在你眼前。因此我还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仗剑狂歌已经没有心思去仔细地思索,他只知道十五年了,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不能再拒绝她提出的任何要求,“是的,我答应。”

“我想……请你把这柄剑毁掉!”拉拉的声音仍然是那样的温柔,对于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已经由原来的不自然,难堪,变得非常的流畅。只不过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内容对于剑王来说是如此地残忍。

仗剑狂歌大吃一惊,“啊?这不可能的!”

“因为我就在你身边,我不想你总是盯着一把剑,我对武痴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你不是说你可以为我放弃整个世界?难道你连自己心爱的一柄冷冰冰的剑都无法放弃?”

“可是……这不是一柄普通的剑啊?”

“你能为我放弃的只是一些普通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

“那么我现在希望你毁掉这把剑。”

“这……”

“看来……我是来错了……”拉拉转身要走。

仗剑狂歌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拼命地摇着头,“不要走!拉拉,你看——”

说话间,仗剑狂歌把掌中的拉拉剑高高地擎起。

那是一柄充满着传奇的剑!在剑王的手里,它演绎着战无不胜的神话。它锋利,削铁如泥;它坚硬,截铜断铁;它灵气,饮血茹毛;它性格,虎啸龙吟。它代表着一种曾经有过的,非常美好的爱情。此刻却到了它了生命的终点。

仗剑狂歌握剑的手在颤抖,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布满了他憔悴的面容。历经岁月的沧桑,拉拉剑修长的身姿依然那样的娉婷,明亮夺目的光芒依然那样的灿烂,但那已是它生命里最后的辉煌!

仗剑狂歌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剑柄的手掌微微地抖颤着,剑身竟然冒出了一缕缕的清烟。接着,就像是被喷上了硫酸,光滑的剑面上显现出一条条的皲裂,“唰唰唰”铁屑在似雨点般地落下。泪水无声无息地流在了剑王的脸上,……

拉拉被眼前放焰火一样的场面惊得是目瞪口呆。躲藏在远处的曾粲比较地内行,他知道那是仗剑狂歌把真力灌注在剑身上,以一代宗师北侠快剑的功力与修为要毁掉一柄剑,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惊世骇俗的情景持续了不过五分钟左右,拉拉剑一节一节地融化掉了,像是一根被燃烧掉的火柴,终于灰飞烟灭了!唯一还证明它曾经存在过的,只剩下握在仗剑狂歌颤栗着的手里的那个剑柄。不知道是发功过渡还是其他原因,剑王的脸色非常地灰败和疲惫。

拉拉的表情十分地古怪,看不清是笑,还是哭。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仗剑狂歌被拉拉的笑声吓坏了,他不知道,也没见过心中的女神会这样歇斯底里地笑。

看到被吓傻了的仗剑狂歌,拉拉感到一种无名的怒火,“呵呵~~没想到…………没想到你是个这样的人?……”

“……”仗剑狂歌莫名其妙。

“你就这么把拉拉剑毁了?!”

仗剑狂歌很白痴地点了点头。看着他那傻傻的样子,拉拉心底突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为什么要默默地爱她十五年,却让光阴虚掷而不来追求她?为什么不每天来陪着她让她开心?说什么爱她,却让心爱的人跟另一个男人上床而不吃醋?虚伪!没有责任心!懦夫!!她恨他!真的很恨很恨!而且愈发地可怜他!瞧不起他!

想起这些拉拉变得很暴怒了,她咆哮着,“你不是说拉拉剑是你心爱之物?说什么人在剑在?……可见你这种人根本就是满嘴的谎言!……还好,我没有上你的当!”

拉拉的话很冷很冷,像是那腊月里的寒冰,完全在仗剑狂歌的意料之外,因此他的反应很迟钝和木呐,“……”

拉拉更加地生气了,“冷月飞雪对你那么好,……你就那么无情地将她抛弃,没有一点责任心,我可不想做第二个冷月飞雪……”

声音中有一种酸楚,因为拉拉觉得其实自身是很可怜的,在某种意义上她连冷月飞雪都比不了。仗剑狂歌觉得说话已经很困难了,“不是这样的……”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长得个啥样?白毛老倌子吔~~这还是其次,一看到那种没有责任心的男人我就很讨厌的!我怎么可能去爱你呢?醒醒吧!”拉拉连珠炮般刻薄的语言把仗剑狂歌轰击得晕头转向,而且她很好地把握着分寸,硬中带软。也许拉拉并不是刻意地这么去做,但实际效果上如此,泪水真正地流在了拉拉的脸上,“他大叔,拜托!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我不要什么伟大的爱情,只想要一种平平静静的生活。”

她嫌弃他太老了!这也许是一直以来他们之间的症结之所在,而年龄问题是剑王没有办法去改变的,这是一条永远也无法弥合的深深沟壑!它始终会横亘在那里!仗剑狂歌一下子被击中了要害,整个人已经傻了。

“你会真的爱我吗?你是爱你自己吧?!说什么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狗屁!”拉拉擦干脸上的泪痕转身就跑了。

真的没有什么表演成份,拉拉已经矛盾得快要疯掉!有些话不是她愿意要讲的,但为了这个杀剑王的局女真国已经精心设计、准备了一个月的时间,作为完颜夫人,为了国家利益,她必须要杀掉仗剑狂歌,因此盼望着他毁掉拉拉剑,一步一步地落入既设的陷阱;但同时从内心深处又不希望他毁掉剑,那毕竟是一个爱她十五年的男人。十五年坚守着一种无望、无果的爱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的。

她不爱他!真正相爱的人是很在乎对方的感受,仗剑狂歌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他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但这一次他显然爱错人了!幻灭的是他用了一生的心血、全部情感去经营的梦,彻底地死心使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忘情谷里万籁俱寂,死一般的寂静,躲在远处偷窥的曾粲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跑出去已经好远了的拉拉很奇怪:为什么仗剑狂歌会没有什么激烈地反应?“计划失败了吗?”于是她问着自己,停下了脚步。

偷偷地回过头看,但是因为已经走出得太远;天色很暗,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躲到了乌云后面;而且茂密的树林也挡住了视线,拉拉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她又不想回去。

突然,从忘情谷里传出来一声的长啸,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激昂而绝望,在山谷的回响下愈发地显得悲怆,愤懑,更像是一种巨兽发出的吼叫一样地令人恐惧。曾粲远远地看到那是仗剑狂歌在仰天长啸。

随着那一声的长啸,只见仗剑狂歌双手平伸,在他的两侧凌疾地形成了两股强烈的气旋,飞沙走石……这是一种什么骇人的武功呢?曾粲闻所未闻,一时半会也看不明白。

拉拉的两耳被这声长啸震得生痛生痛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很简单地想哭,于是就哭了。

曾粲睁大了眼睛努力地想看得更明白一些,在仗剑狂歌的周围,能够明显地感到,两股煞气通过他平伸的双手向外传递着,源源不绝,……

曾粲猛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原来自己身上的衣服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小水珠。这怎么回事?此刻他还诧异地观察到在仗剑狂歌周围的气旋中竟然飘起了雪花。

曾粲终于看明白了,仗剑狂歌是在散功!他曾经听武林前辈说起过,某些武林顶尖高手在选择自杀,常常会选择散尽全身武功,最后衰竭虚脱而死的方法。武术中的散功常常是把体内的真气散发到体外,形成一股强热的气旋,而周围因为这种热气旋吸收了大量的水份和能量而气温陡降,于是出现水珠和雪花。

没有想到拉拉寥寥数语之后,那么大一个北侠快剑仗剑狂歌竟然会选择自尽,曾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妹妹果然是成功了,她是女真国的英雄啊!曾粲又惊又喜,免不了带着一种自豪的情绪,对小妹凭添了几分的敬意,原来还是她更了解剑王的死穴!难道就这么让仗剑狂歌死了吗?

“不!”曾粲突然拔出了腰刀,心想,“如果我能在他还没有死的时侯,给他来一刀,那么既可以替野狼谷罹难的伙伴们报仇;另一方面,杀死仗剑狂歌的就是我虎头曾粲了,那么我就出名了……”

有了这个新念头之后,曾粲挺着腰刀从藏身的地方窜了出来,乐颠颠地扑向仗剑狂歌,“这事太简单了,给他来一刀,杀死仗剑狂歌就变成我曾某人了。”

他举着刀砍向仗剑狂歌,但是根本就不是他设想的那么回事!自尽的仗剑狂歌散功时所产生的是一个强大的向外的磁场,曾粲的刀如同砍在了一堵气墙上,一股强大真气的反弹,把曾粲的刀给反弹回来。结果是:曾粲一刀把他自己给砍死了。

完全地绝望,油尽灯枯,在功力最后散尽的那一瞬间,剑王终于衰竭而死。他的尸体随着真气的散去而变成了一堆仅包着皮的骷髅,样子十分地恐怖。没有人能想像得到,生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一代剑王以这样的一种极端方式仙逝在洛阳郊外的忘情谷。

拉拉仍然在伤心地哭泣着,为了一种她现在还想不清楚的理由。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创造了北宋武林中的一个神话。在张生制作的《百兵谱》上,预言性地把千王蓝旗袍拉拉排在了四大天王的首位,说她的武器是:美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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