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看第十二章《夜鹰血刀》)第十二章夜鹰血刀上接第十一章《仗剑狂歌》
对于在王园牡丹轩、忘情谷发生的一切,此时还无人知晓。与王园一样,奔腾马场的小院里同样栽满了很多的牡丹,只不过色彩不再局限于品种比较稀有的蓝牡丹。
“牡丹是喜欢阳光的,但在开花时稍微加以遮荫,则花色会更好看一些的。牡丹喜欢排水良好及深厚肥沃的土壤,最忌讳盐碱土,也忌讳旱涝,喜欢凉爽的气候并且比较地娇贵,不耐严寒;喜欢温暖,也不耐酷热,天气太热时,常常会有枯叶的出现。……”铁面孔目裴宣裴在栽培牡丹方面很内行。他一边摆弄着盆栽的牡丹,一边跟彩蝶女韩芳讲解着牡丹种植和管理的一些注意事项。
韩芳姑娘非常认真地聆听着,小姑娘到洛阳后的一个意外收获就是爱上了栽种牡丹。自从那一夜砸监反狱救出紫嫣公主以后,梁山的人马就暂时退回并窒居在冠生圆客栈休整,等待时机。
在燕青、武松等人的精心护理和治疗下,紫嫣公主和刀客小彭的伤势都日渐的康复了。彭琳可以下床活动了,并且尝试着练一些刀法,迫不及待地在琢磨、参炼着刀王免费指点的那一招“天皇六斩”。
燕青和紫嫣公主亲昵地偎依着,伫立在窗前望着院中韩芳他们一老一少沉醉于种植花卉的乐趣,以及彭琳专心钻研演练着刀法的认真劲,心里也感觉十分地甜蜜,就仿佛漂浮在云端一样,心里轻飘飘的。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了,燕青还是头一遭觅到的这种幸福、甜蜜的感觉。他把公主轻轻地揽在怀里,一分一秒也不要离开。要生活总是这样子,那有多好啊!
“燕大哥,……我该怎么办?”紫嫣公主突然之间皱起了眉头,甜甜的笑容也凝固了,心事重重地不开心了。她又想起了刀客小彭在白马寺缴获的女真狼主给杨戬的那封书信上的内容。
因为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女真国正在策划收买利用北宋内部的权臣对宋徽宗施加影响,以归还幽云十六州为诱饵,促成北宋政府和女真联手进攻辽国。紫嫣公主寝食难安,她的故国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严重危机,作为北辽国的公主,她必须尽快地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反馈回国内。
作为北宋爱国子民的梁山好汉也不希望奸臣的阴谋得逞,因为稍微有一点战略眼光的人都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辽国的存在对于保障大宋北部边疆的安宁有益而无害。于是燕青请来蒋老英雄到辽国在洛阳的秘密据点悦来客栈去传话。
第二天,北辽的大将军曲利出清就亲自来到奔腾马场拜见紫嫣公主,燕青他们把奸臣杨戬勾结女真的这些证据给契丹人看了,随后通过曲利出清属下的传递管道速即用飞鸽传书将这重要情报传回了燕京。
为了便于疗伤,紫嫣公主暂时还住在梁山这边,当然另一个原因是燕青与紫嫣的感情已经进展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虽然情报传回了辽国,但紫嫣公主并不是很稳心,总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阻止女真人的这一阴谋。
梁山派出去监视杨戬官邸和漕司衙门的眼线传回的仍然是价值不大的情报;寻找“活鲁班”石一的工作也没有任何进展,一个机关重重的琼花楼让所有的工作陷入了停顿。
但是这一夜的监视,却终于有了意料不到的重大发现,除了梁山泊的英雄以外,竟然还有人对琼花楼也很感兴趣,而且不是一伙人,是两股势力。
第一拨秘密潜入杨府的夜行人中为首的那个,看上去是个年龄比较大的长者,他玄衣云靴,黑帕蒙面,露在外面的那双鸷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显然是位内功非常精湛的顶尖高手。原本以杨府巡哨的高手们的能力根本是不可能发现他的,只是这个长者比较地跋扈,没有太注重隐藏匿迹,及随行的那几个手下的武功不怎么地,俱在杨家五虎之下,所以今晚当值的飞天小太保朱绕和铁扇张绪还是很快地就发现了潜入者。于是鸣金示警,杨府的家丁家将,以及军校就围了过来,铁扇张绪一展玄铁扇,朗声叱道,“尔等速速放下兵器,束手伏绑,则可免一死。”
夜行人们都把眼睛瞅着那为首的长者,那意思是大伙都唯你的马首是瞻了。长者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句,根本就没把杨家的铁扇张绪等人放在眼里。
张绪俊脸铁青,挥动着手中铁扇纵步就攻向为首那个长者,可一个夜行人一晃身形挡在了长者的前面。
铁扇张绪可是个角儿,他身怀着四川蛾嵋派三十六路采花扇法,实际上是太极中的金扇功。他的这套采花扇法追溯起源就到了唐代,是由皇宫内的桃花扇舞衍化而来,迄今已有上千年之历史。其扇法分为摩扇、旋扇、穿扇、颤扇、云扇、翻扇、点扇等扇法,铁扇张绪深得其精髓,出手以阴毒邪狠而著称。
这个急于溜须拍马的护主夜行人显然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他腾身跃起,一个“转体旋风腿”,想一脚把张绪给扫倒。只是他的空中转体动作还只完成了一半,张绪一个箭步已窜了上来,铁扇一展,“啪”使了一招“穿花扑蝶”,一扇就把夜行人像拍虫子一样给拍了出去。
夜行人遭此拦击,站桩不稳往后倒退,张绪垫步前追,又一把薅住夜行人的头巾,铁扇扇影重叠,一招“乱石穿空”,一连三扇分击向夜行人的头、胸、腹三处。这一位在铁扇张绪的凌厉攻势面前,全无还手之暇,连遭重创,彻底地稀里哗啦了。
在张绪被挡住以后,朱绕一摆掌中虎尾三节棍从另一个方位直取那为首的长者,三节棍呼啸着甩开,使了一招“磨盘探花”舞着棍花砸向那长者。
但长者的动作比朱绕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哈腰甩胯,瘦腿花哨而迅疾的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姿势,使了一招“兔子蹬鹰”,“嘡”地一脚,就把朱绕连人带棍给踹出去一丈开外。
朱绕人称“飞天小太保”,那三节棍耍得很精熟,在武林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可能被这么简单的一招给放倒了。这事要传扬出去,就没法混了。所以朱绕恼羞成怒,很不服气,咆哮着舞着三节棍又冲上去直扫长者的下盘。第一次如果说是因为托大,不明白对方的底细,轻敌冒进吃了亏。那么第二次更是犯了心浮气燥,心态失横的武家之大忌,所以这一次败得比第一次更惨。
那长者虚点横踢腿,一脚又踢在朱绕第一次被踢中的同一部位。那是鹰爪拳中的经典腿法啊!朱绕还根本没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就已经被打得七葱八蒜了。
那长者再欺身进步,迅雷不及掩耳一爪已抓住了朱绕的头颅。这时人们才注意到这个长者戴着一副冰蟾软丝的手套,原来他是四大天王之鹰爪王艾变虬。而那个败在张绪扇下的则是钻天小白鹤佘和。朱绕如果能摆正心态,正常发挥,或许也能在鹰爪王面前走十几、二十个回合。但问题是他没有,所以败得如此之惨就不足为奇了。
鹰爪王那鹰爪的五爪金龙如果发力这么一捏,那朱绕的头骨就会碎裂掉。正在这生死关头,一条盘龙棍挂着风声“呼~~~”就奔鹰爪王后背横扫过来,势大力沉。
鹰爪王久经战阵,能够听风辨声,知道这棍来得厉害,那不闪是不行了。鹰爪王不得不松开抓在朱绕头部的鹰爪,并非人们想象的只是松开或捏紧的区别那么简单,一个是把心思放在进攻上,另一个是把心思放在防守上,那松开和捏紧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作战理念。
为了躲开盘龙棍的攻击,鹰爪王暂时放弃了进攻,双膝一弯,平步跃起,有将近二丈来高,窜起比朱绕的身高还高。
盘龙棍自然就扫空了。鹰爪王身体下坠时双膝一并,正好夹住了朱绕的头部,朱绕的头被双膝这么一挤压“嗡~~”就失去了知觉,身子往后翻倒。鹰爪王左腿弹踢,在朱绕失去平衡的身体上又加了一腿,“嘡——”的一声,朱绕像断了线的纸鹞一样摔了出去。尽管有高人相救,朱绕仍然没有逃脱掉被重创的命运,擒拿手的霸道狠毒由此可见一斑。
那么是谁从鹰爪王的爪下救了朱绕一命呢?当然只能是刀王白玉良。读者看到这里可能会有一个疑问,鹰爪王艾变虬是什么身份?他怎么会来夜闯琼花楼的呢?
原来自从在忘情谷一战败给了仗剑狂歌,鹰爪王称霸武林的雄心壮志受到了极大的挫伤。回到西京府衙官邸后,仍然神情恍惚,沉默寡言,对于与剑王一战的结果缄口不提。
佘和是那种很善于溜须拍马,察言观色的人,一看主子的先扬后抑的表情变化,就知道鹰爪王败给了仗剑狂歌。揣猜其心理,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去嘘寒问暖可能效果会适得其反,必须要用精神转移法,让鹰爪王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于是佘和郑重其事地向艾变虬禀告,“大人,在您到达西京的前夜,梁山水泊的人砸监反狱,杀死党氏昆仲,救走了契丹女子这件事,证明梁山泊与辽国人已经勾结起来了。”
艾变虬哼了一句,“还是太尉有先见之明,早就应该将这些祸国殃民的草寇全部消灭掉!”
说完,艾变虬心情比较烦乱,铁青着脸,背着手在房间里踱着步。佘和不知道主子的想法,不敢吱声,怕万一拍错了马屁,叉着手站在一旁伺候着。
艾变虬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佘和,你对西京的情况比较地熟悉,我来问你……”
“大人请问。”
“那些梁山贼寇为什么会出现在西京?”
“据属下所知,他们是冲着杨戬来的。梁山想要替宋江、卢俊义两位头领报仇……”
“呵呵~~”艾变虬不由得哑然失笑了,“那敢情好啊~~”
借梁山之手,除掉政敌杨戬是高俅梦寐以求的一项政治设想。
“可是……梁山方面并不能得手……”
“哦~~是吗?”艾变虬有些失望了。
“因为在杨戬身边有五大高手保护着,尤其是还有一个无可破解的楼阵,叫做琼花楼。”
“琼花楼?”艾变虬听都没听说过。
“这座楼是由活鲁班石一设计制作的机关楼,楼内外遍布各种陷阱机关,消息埋伏。杨戬蜗居在楼内,梁山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到其身边。”
艾变虬微微一笑,有些不信,“有这种事?”
于是佘和添油加醋地将琼花楼的厉害在主子面前描述了一番了。可佘和越把这楼说得神乎其神,艾变虬反而越不相信了。艾变虬本来就是个武学的痴迷者,追求着一种武林至尊的最高境界。新败给仗剑狂歌后,急需要一场具有说服力的胜利来重新确立自己的自信心,琼花楼这么一个极具有挑战性的凶楼,激起了鹰爪王浓厚的兴趣。
“如果我没有到西京就一切罢了,既然来了。有一座这样无人能够破解的楼阵摆在眼前,不去见识一下,怎么显得我鹰爪王的高人一筹?武林中的人知道了,鹰爪王在琼花楼面前做了缩头乌龟,也会不服我啊!”艾变虬暗想着。
更何况,艾变虬现在位高权重,霸道惯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和影响。就这样,艾变虬带着手下潜入到杨戬的府邸,要夜探琼花楼,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遇上了刀王白玉良,艾变虬的夜探琼花楼的计划无疑就中途流产了。两人在这拳棍相交就对上了。两大顶尖高手上演的只是一出小型的颠峰对决。为什么叫小型的呢?因为无论是刀王,还是鹰爪王,都不在其最佳的颠峰状态,功力打着折扣呢。
鹰爪王艾变虬刚跟仗剑狂歌在忘情谷打过一场不久,那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精力、功力都有一定程度的毁损;而且这次是夜晚潜入杨府,有欠光明磊落,心态上已经输了一着;在施展中难免就会有所忌讳。而刀王白玉良弃刀用棍,舍本逐末,用的并不是他最称手的风魔刀,其威力也已减掉了一半。
艾变虬一声怪啸双臂一展,使了一招“岩鹰振翅”,右手的五爪金龙挂着风声就抓向白玉良的盘龙棍,因为刚才刀王那一棍迫使艾变虬放弃了击毙朱饶的机会而入防守,让艾变虬觉得非常地恼火,因为普天之下实在不应该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为了泄恨,艾变虬就想把刀王的武器给缴了械。因此鹰爪王的手法中还暗藏着上了大力鹰爪这样的内力,也就是说,即使夺不下兵器,也给你捏碎了、毁坏掉。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刀王右手擎这盘龙棍一拖就闪了,同时左手平推,使了一招“吹灯拔蜡”的掌法。看似很简单的一招,而鹰爪王就觉得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奔袭而来了。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闪身避让。这才确信今晚真的是遇上对头了。
艾变虬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因为白玉良用这一招“吹灯拔蜡”实际上是大力金刚掌中的神气掌。而刀王的功力已经到了在十五米左右的范围内,用掌风扑灭蜡烛之光的火候。大力金刚掌练到如此境界的,武林之中除了刀王白玉良,不会有第二个人的。
艾变虬再一次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遭遇到了四大天王之刀王,于是抖擞着精神来迎战这生平的又一大劲敌。刀王与鹰爪王的武功都是走阳光路子,势大力沉,所以这一场酣斗惊天泣地,风云色变。只苦了杨府的那些无辜的花花草草,一时之间灰砂漫天,花木横飞,碗口粗直径的树木也被掌力震断,等闲之人根本无法近身,只能远远地观看。
以鹰爪王为首的高俅的爪牙和杨戬的府邸的看院家将正打得不可开交,另一拨夜行人又来凑热闹了,他们踩翻了暗藏的消息。
杨府的机关陷阱其实远远不止设置在琼花楼,整座楼的周边地区都遍布着这种设置,有的放置在贴着墙根的草地里,有的悬挂在假山和树上,设置的种类也多种多样,有翻板,转板,连环板;脏坑、净坑、梅花坑。陷阱中插着冲天刀,立天弩,钻天锥什么的。
有几个夜行人跌倒到陷坑中送了命,杨府的鹰犬杀了过去,只见为首的也是一个蒙面的高手,头上扣着顶佛帽,看她比较的纤薄的身形,应该是个女人,而且可能还上了点年纪了,至少是一个中老年的女尼吧。可这位并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主!
杨府看院的这些鹰犬之中有两兄弟,是刚被杨戬重金招聘到府内来的绿林败类。哥哥叫瘦面鬼常波,弟弟叫病太岁常颇。这哥俩不知道这女尼的厉害,欺负她是女流之辈,各摆朴刀一左一右率先冲了上来,想抢个头功。
只见这女尼也挺着宝刀迎了上去,看看双方接近了,女尼突然脚下一滑,仿佛急刹车似地猛地顿住身形,反而身体突然后仰,这么大的年纪了,身体还有这等的柔韧性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常氏哥俩根本收不住脚,直接就抢入到女尼的怀里,女尼后仰中双脚齐飞,四两拨千斤,顺水推舟就把这俩给踢飞了起来。而且这还不算完,女尼的身形鬼魅一般地跟踪追击,空中又连续补上了三、四腿。
其中病太岁常颇被踢飞出去撞到院墙上,当时就口吐鲜血,气若游丝了。但女尼仍不放过他,一招“残阳血雾”,宝刀由下往上劈去,把气奄息息的常颇给开膛破了肚。
瘦面鬼常波跌落到女尼的身后,悄然举着朴刀想从背后给女尼来一刀。可人家背后像长着眼睛似的,转身回手一刀,后发而先至,把常波也给拦腰砍成了两段。鲜血顺着女尼掌中宝刀的刀槽如柱般流下,血水落在青石板上嘀嗒作响。在这月黑风高的夜里,女尼简直成了索命的母夜叉。
人们这才注意到女尼手里的那把刀,那刀长三尺六寸,刀身有约六寸宽,蓝汪汪的刀刃光闪夺目,在月光下,闪着五彩的光芒,就像是黑夜中打了一个闪电。
“嘀血宝刀!”有看明白了的不由得脱口惊呼了出来。
闻听此言,杨府的众高手们噤若寒蝉,无人再敢上。嘀血宝刀相传是三国时期著名的铸刀名匠蒲元所造斜谷刀的刀王。当时跟曹魏作战的需要,西蜀丞相诸葛亮命令西曹掾(官职名)“称绝当世”的蒲元在斜谷铸造了三千口刀。蒲元造刀是以精湛的钢刀淬火技术,以及选择冷却速度大的蜀江水,把钢刀淬到合适的硬度。这样造出来的刀,出刀则截铜断铁,斩敌必毙,被斫之人常常血流满地,皮离筋折,痛苦而死。曹魏的军队闻风而丧胆,故诸葛丞相的大军六出祁山,曾屡战屡捷,斜谷刀具功不可没,被人们誉为“斜谷神刀”。
嘀血宝刀则是这斜谷品牌刀具中的极品。此刀是用天外陨铁打造,质地非常地坚硬,斫杀挥砍,血雨腥风,削铁如泥。杀人之后其刀槽必血滴如注。若旬日不出刀,此刀就隐约有铮铮嘀颤之音,“血刀一出,见血方收”,因此刀嗜血贪婪而获其名。嘀血宝刀也被人们称为最残忍的刀。
使刀的女尼正是我们在前文中提到的天山派掌门血刀神尼,她的血溅刀法是强调斩尽杀绝的,与嘀血宝刀的残忍十分契合,相得益彰。当然,除了嘀血宝刀以外,我们前面还提到了刀王的风魔刀。
风魔刀与嘀血宝刀走的则是完全不同的路子。风魔刀外观上其貌不扬,犹如断刃,且刀身奇轻,如雪片般轻薄。但风魔刀锋利无比,杀人如无形之中。挥刀临敌如清风拂面,风一般的感觉,迎风即斩。被杀者一般没什么感觉就已身首异处了,被杀者反而体会到一种安乐死的享受,风魔刀被称为最温柔的刀。白玉良的风魔刀因此得到了人们的尊敬,世俗之人不识刀,误将风魔刀称为“断刀”。就有了“断刀一出,天下无刀”的名言。
风魔刀与嘀血宝刀到底孰优孰劣,因为刀王与血刀神尼从未交手,所以还真不太好说。不过群众的眼睛自然雪亮,张生在制作武林排行榜时,将白玉良列在四大天王之列,而血刀神尼什么也不是,事实上对这两把刀的优劣已经作出了评判。
但是血刀神尼本人是一百个的不服气,她觉得自己凭着嘀血宝刀以及“武林小百科”这样全面综合的素质,不说超越刀王的地位,至少应该与刀王比肩并列。客观地说《百兵谱》这武林排行榜是一种很虚幻的荣誉,剑王、刀王以及千王拉拉这些人对此都看得比较淡。但血刀神尼这女人心眼比较小,上了点年纪以后,更加地固执和偏激,她认为自己的价值没有被人们所认可。血刀神尼这种固执用我们现在的医学现象来解释,这是一种因雌激素的缺乏而引起的病,叫做更年期综合症。明白了这一点以后,血刀神尼的一些怪僻行为就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了。这种更年期综合症如果不及时治疗,它持续的时间可长可短,病人自己也很难受的,总感觉要发泄出来似的。
血刀神尼把十几年前的那些陈年久案翻出来,名义上是还武林一个公道,私底里则包含着把刀王的名声搞臭,为嘀血宝刀正名,实现天山派称霸武林的野心在里头。
血刀神尼挑选十几个天山派的好手,本来是想偷偷地潜入的杨府,找到杨府的总管白获,印证一下这白总管是否是蒸发日久的刀王白玉良,刀王是否是制造天衣教系列血案的真凶。
没想到,无巧不成书,他们刚翻墙进入杨府,还立足未稳,突然之间就警号四起,府内的虾兵蟹将窜令子(特指戏曲舞台上,配角演员的一种出场方式)一样地哄涌而出,灯笼火把照得白昼一般。血刀神尼以为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于是索性变暗闯为强攻,从黑暗中贸然杀出。
血刀神尼相信这样,一定也会逼迫刀王现身。只可惜血刀神尼拨错了算盘,刀王让鹰爪王给绊住了。杨府的家将们把天山派跟高俅的人当成同一伙人了,所以千方百计要阻挠这两帮人汇合。杨府的高手中分出了清风长老、周芳等一拨人来围攻天山派。
别人被嘀血宝刀的名头给唬住了不敢上,但却唬不了清风长老,这凶僧自恃有混天霹雳掌、粘衣十八跌、五毒梅花针三项绝技在身,却被因为杨府有刀王这样的高手在上面压着,始终出不了头。今晚机会来了,终于独挡一面,该着自己露脸了。
“弥……弥托佛!”和尚口颂佛号,“贫僧倒……倒倒要看看血刀神尼,怎怎怎……”可他这么一激动,话就说不出来了,结巴造孽啊!
血刀神尼人称“武林中的小百科”,知道这清风长老不好缠,而且她的心态跟鹰爪王比又不一样,因为天山派面对的形势是已经惊动了杨府的警卫,虽然这些鹰犬畏惧嘀血宝刀的威力围而不攻,但人越聚越多,大队的官兵也随时会赶来,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继续纠缠下去是没什么好处的,看来找白总管得另觅时机了。
血刀神尼一声地唿哨招呼天山派的人撤退,她本人刚想转身跳出圈外闪身走人,清风长老袍袖一展,双掌齐出,混天霹雳掌携带一股炙烈的热气旋卷了过来,招式上唤作“闭门推月”。
“来得好!”血刀神尼清啸一声,肘部一抬,掌中宝刀一招“昭君抱琴”,血刀寒光闪烁,封住了清风长老的攻击线路。
佛学界的两大僧尼各展绝学,须臾间就连换了五、七招,谁也没找着便宜。血刀神尼无心恋战,希望尽快地结束战斗,反而比清风长老更迫不及待地使出了血溅刀法的绝招。只见这神尼,一刀虽然砍空,但身体的移形换位得很快,让人眼花缭乱。在步伐变幻的掩护之下,嘀血宝刀很诡异地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然后一招“天光血影”,从一个完全不可思议角度猝然地发招。
饶是清风长老这样的高手也着了左手刀的道,就听“喀嚓”一声,宝刀把长老僧袍上一只宽大的长袖就给卸割掉,碎布片在那空中飞扬,要不是清风长老本能地缩手缩得及时,这一只手腕就让人给斩断了。趁着清风长老的震惊楞神之际,血刀神尼一个飞弹已跳出圈外,窜上了院墙飞纵而走了。
清风长老很明显地输了一招,脸上煞是无光,不由得恼羞成怒。因为他很清楚以神尼的轻功,自己是追不上的。于是清风长老把剩下一只袖子的那只手一甩,一把的五毒梅花针“漫天风雪”奔着血刀神尼的身影就密集地发射了出去。
梅花针无声无息,针群飞行破空的声音十分地细微,而战场上的局面比较混乱,各种声音非常地嘈杂。一心只想着撤退的神尼年事已高,反应也就慢了。多亏了她的徒儿逆影寒光不放心师傅独自殿后,返回来接应,正好看到清风长老的偷袭行为了,急忙高声示警,“师傅,小心暗器!”
正施展着草上飞轻功飞行术撤退之中的的血刀神尼听到了徒儿的警示,急提了一口真气,踏空飞步中踩着树枝使一个“千斤坠”的身法,身体猝然就下坠了,其身形比先前陡然降了一个多身位。清风长老的那一把的梅花针自然就失去了准头。“唰唰唰”这一阵针雨把血刀神尼前后左右的树叶射落了一大堆,仅有两枚梅花针无关痛痒地射到了神尼的佛帽之上。
鹰爪王正与刀王两人杀得兴起,但跟随着他来闯琼花楼的那些手下花忠、史云早就盯不住了,险象还生地支撑在刀山枪阵之中,一遍地垂死挣扎的哀鸣之声。天山派一撤退,又有一批好手增援到这边来了。
艾变虬虽然我行我素,但他并非不精明,只见他虚晃了一招,跳出圈外,对白玉良干笑了一声,“呵呵~~没想到,杨戬的府内还有这等的高手!呵呵~~这一次就失陪了!”
白玉良当然知道对手是艾变虬,也就不再相逼,棍交左手,盘龙棍朝天一柱香,右手一挥,示意其手下将包围圈闪出了一个缺口来。然后刀王微微地一笑,“阁下的擒拿手及大力鹰爪功名不虚传!改日再请教吧,请!”
刀王这话一出口,就等于只差没有点名了,彼此都心知肚明。艾变虬冷笑着点头,表示买这个人情了,然后转身示意手下背起昏迷在地的佘和,匆匆逾墙而走,撤出了杨戬的府邸。
撤出了杨府,艾变虬摘下了蒙面的皂巾,免不了有些戚然了。虽然与一个疑似刀王的人痛痛快快地杀了一场,但连琼花楼的边都没沾着,怎么说也有些煞风景和失落,“难道我的武功真的不行了吗?”
借着朦胧的月光,艾变虬放眼远眺,依稀可以看到远处正在飞檐走壁撤离之中的天山派夜行人的身影。艾变虬的雄心陡然而生,“如果能将这班草寇斩尽诛绝,今晚也算是不虚此行啊!”
念及这里,艾变虬已决心不放过天山派,他回头对花忠、史云说,“你等把佘护卫送回去,待本督亲自去追拿那些贼寇。”
花忠、史云经过杨府的这一场夜战,早已没有东京刚来时的那种豪气,巴不得地说,“属下遵命,请大人多加小心。”
于是,艾变虬单枪匹马施展着超一流的轻功飞行术追向天山派。
感觉到有人追了下来,四个担任后卫的天山派好手回过头来对付鹰爪王。四个?四十个也不行!艾变虬的速度并未因为有人狙击而有所减缓。高速运动之中,出手如电,踹腿锁喉,插裆扛摔,卡脖提裆,下拨勾拳,俱是一招制敌,这四位好手全部很凄惨地枉送了性命。
撤出了西京城来到郊外,经过一番的追逐赛跑,天山派仍然摆脱不了艾变虬的追击,索性就停了下来。艾变虬一个“鲲鹏遥杳”的身法轻飘飘地降落在天山派好手们的前面。
天山派好手之中闪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这位是天山派的总护法,叫做碧眼隼李淳风,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气。李护法虽然须发皆白,但蜂腰猿背,老当益壮,他一横掌中的那对镔铁虎天钩就要来战艾变虬。
艾变虬啧啧地叹息着,好象很不忍心的样子,“怎么着?天山派的血刀神尼做了缩头乌龟,让这么老的人出来送死啊?”
血刀神尼勃然大怒,越众而出,宝刀一横,厉声斥道,“你是什么人敢口出狂言?”
艾变虬冷哼了一声,“呵呵~~本督乃禁卫军统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鹰艾变虬,特来缉拿你们这些反叛。”
天山派的弟子一阵地慌乱,血刀神尼仍然满面怒容,但已不敢轻敌,她示意护法碧眼隼李淳风先下去休息。
“尔等撒手扔了兵器,乖乖地伏绑受擒,则可免受桀首分尸之刑。”艾变虬完全没把天山派这些身着北地服饰的少数民族武林人士放在眼里。
“哦~~你就是那个什么四大天王的鹰爪王吧?老娘我生平最恨你这样的沽名钓誉,助纣为虐的奸臣鹰犬!看刀吧!”血刀神尼举刀使了一个“枯树盘根”的招式砍向艾变虬。
神尼正愁找不着刀王呢,如果能够打败与刀王齐名的鹰爪王,不一样可以替嘀血宝刀正名,实现天山派称雄武林的梦想?!所以血刀神尼使出十二分的功力及生平所学之绝招来战艾变虬。
在西京郊外的凌晨,两大高手为了各自不同的目的大打出手,场面非常地火爆。只不过大约五十回合以后,站在一边观战的碧眼隼李淳风和逆影寒光等人都感觉到掌门的刀法已逐渐地散乱了,神尼毕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似乎有些气力不加。
师徒连心啊!逆影寒光看不下去了,一摆钢刀就准备要上前助战。师傅尚且抵挡不住,徒弟上去是否也是白搭呢?逆影寒光在少年一辈中是属于佼佼者,具有着令人啧舌的实力。诚然在火候经验上,逆影寒光与一流高手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但如果说血刀神尼的“武林小百科”指的是理论水平的造诣的话,那么逆影寒光在名师的悉心指教点拨下,不一定说青出于蓝胜于蓝,至少已兼通武林各大门派的武功,其优势强项更体现在技击实战中。
正在此时,一只大手按在了逆影寒光的肩头,“贤侄,且慢!”
逆影寒光回过头来,站在身后的竟然是行者武松。武松怎么会到这来呢?我们前文说到梁山的眼线把鹰爪王、天山派两路人马夜闯琼花楼的消息回馈到了冠生圆,英雄们聚集在一起讨论着最新的动态。
“杨戬这个奸贼不除,又怎么能告慰宋卢两位叔叔在天的忠魂呢?”很久没有行动的韩姑娘有些憋坏了。
“琼花楼再怎么凶险不就是一座楼吗?现在天山派和高俅的鹰犬都在闯楼,我们梁山畏难退缩会被江湖上的朋友耻笑的。”刀客小彭虽然伤情初愈,已经按捺不住请战的热情。
“活鲁班石一设计的机关阵,除去他本人是无人可以破解的。天山派只怕除了损兵折将,不会有什么收获。”神算子蒋老英雄很郁闷地说,“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不宜轻举妄动。”
“蒋叔叔,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琼花楼即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彭琳对于任何反对意见都听不进去了。
“小琳子,不准你轻举妄动!蒋叔叔所言句句属实,破琼花楼不能凭一时血气之勇,须得有一个万全之策。”燕青的脸放了下来。
看到自己敬爱的燕叔叔生气了,彭琳不敢做声了,“小师叔教训得是,彭琳只是说说而已。”
在讨论时,行者武松虽然一言未发,但他很清楚血刀神尼率领的天山派是为了寻找十五年前血案的凶嫌,才闯入的杨府,不是为了琼花楼。
仔细阅读过本书的读者一定也还记得,对于十五年前的天衣教等系列血案的真相,燕青是知道得最多的。这并不是作者创作过程中的疏漏,而是小说所设计的情境中没有人问过燕青这个问题,以燕青的为人是不会主动去提及刀王把自己当作兄弟时,坦诚忏悔的那些内幕的。
不知情的武松回想起了自己曾对神尼许下过的承诺,毅然决定前往接应和支援天山派的行动。武松本来就不是个多嘴之人,他不想整个的梁山集体因为自己的个人承诺而去弄险,所以出发时并没有知会其他人,独自就来了。
此时天山派已经退出了杨府,武松赶到时正逢上血刀神尼抵不住鹰爪王,逆影寒光要挺刀去助师傅。出于爱护,武松就阻止了他。
完全处于下风,血刀神尼非常地不甘心一咬牙蕴真气于刀身,扬腕一抖,使出了压箱底的看家绝招血溅刀法中玉石俱焚的打法“血溅七步”。只见刀花舞起,嘀血宝刀发出了清脆而刺耳的啸哨,一势七刀,每一刀都挟着劲风,圈着光影围绕在艾变虬的身体的要害之处。
“血溅七步”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打法。它属于那种全攻型的招式,强调一击必杀,基本上已放弃了防守。“血溅七步”七刀之中只有一刀是真的,其余的是幻影,但就是虚实难辩。旁观者都在替血刀神尼刀法的高妙而叫好,认为在如此凶罕的煞着攻击之下,艾变虬是万难幸免的了。
却见艾变虬神情自若,双足寸步未移,但身躯肢体却灵巧地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在刀光里晃闪扭曲变形,“血溅七步”的这七刀虚也好,实也好,反正是刀刀落空。而血刀神尼一击不中宝刀走空,已门户大开,这就是这种玉石俱焚式必杀技的致命缺陷。张生制作《百兵谱》时就是看到了血刀神尼“血溅七步”的外强中干,才把她比做武林中的赵括。
艾变虬双爪疾吐,展开了绝地反击,两只鹰爪一上一下,来一招“钟鼓齐鸣”分袭向神尼的上、中三路。这一招大力鹰爪功真气尽蕴,威力绝伦。血刀神尼只剩下闭目等死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