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看第十五章《刀王有刀》)第十五章刀王有刀前文上接第十四章《惊天赌局》
此言一出,就像在高记赌场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一样。在当时,稍微有一点武林常识的人都知道天蝉玉衣是一件无价之宝,旷世神兵。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武林高手们梦寐以求的珍品。忆当年天衣教的创始人南宫雁就凭着一件天蝉玉衣护身,单人独骑挑战女真国为羞辱中原武林摆下的九宫迷魂大阵,大战十三个时辰,血染征袍力杀四门,迫使女真国护国教主哈迷斯抛白毛巾认输而名闻天下,然后创立保家卫国的天衣教派等英雄壮举。“哗~~”人们七嘴八舌就议论开来,说什么的都有。
“天蝉玉衣不是天衣教的镇教之宝?!”
“天蝉玉衣怎么可能会落在刀王手里呢?”
“听说十五年前,天衣教总坛被人袭击,有十二人被杀,镇教之宝天蝉玉衣被劫,从此下落不明……”
“白大侠为什么会把天蝉玉衣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这位姑娘呢?”
“谁会这么笨啊?……得到了天蝉玉衣这样的宝贝,还退还出来的?……”
“怀璧有罪!哈哈哈~~~难道姑娘你就不怕人家奸人夺宝吗?”
…………
对天蝉玉衣的探究引出的是一棕尘封了十五年的武林旧案。人们略加思考就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冷姑娘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刀王就成了当年天衣教灭门等一系列血案的最大凶嫌了。
这个女人自称是刀王白玉良的好朋友,但说出来的事却对刀王的名节十分地不利,她到底是何居心,有什么企图呢?是真不知道其中的利害还是在装糊涂呢?连艾变虬这样的老江湖一时也难以作出判断,于是他厉声喝问着,“你到底是什么人?”
冷姑娘颜面上波澜不兴,平静地回答着,“我是刀王白玉良的朋友冷如冰。”
艾变虬摇了摇头,“你一定不是冷如冰!其实一进赌场,本督就看出来了,你用了易容术……”
“呵呵~~鹰爪王的鹰眼也有走眼的时候。我就是冷如冰,……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容颜进行修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哦~~其实你到底是谁,本督不太关心。既然输给了姑娘,本督自然会履行自己的承诺,帮你找到白玉良。”
“那就最好!嗯……怕你找不着,误了我的事。……本姑娘就友情提醒一句,断刀门的四大堂主据说就隐居在西京的周围,找到他们也许就能找到刀王……”
一听冷如冰这番话,围观的人群中的先前质问冷如冰的那个中年人和白衣秀士顿时神情大变,急匆匆就离开了现场。
“好,只要刀王还健在人间,我就一定会帮你找出来的……”话说到这份上了,艾变虬也不能含糊。
“本姑娘就住在城外的王园,静候着艾大人的佳音。”说完冷如冰起身告辞了。这时候艾变虬才看清楚姑娘下面穿的是一件北地风格的宝蓝色丝绸长裙,轻盈、薄透的质地,虽然没有风的吹拂,那裙裾仍然很诡异地飘逸着,仿佛附有些仙气似的。
“姑娘,本督有一个不情之请……”艾变虬“吧嗒”着干涸的嘴唇,还是有些不甘心。
“但讲无妨。”冷如冰停住了脚步。
“我想看看你的真面目……”
冷如冰迟疑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有这必要吗?……其实也没什么的……”
说着,她的柔荑缓缓地抬起,五根芊芊聪指在脸前轻轻地一抹,那手指根本就没沾上脸,随着手指的拂过,冷如冰在须臾之间就已更换了一张脸。一张更加美丽的脸!
冷如冰变成了另一个女人,那就是千王拉拉小姐!
这有点像川剧中的变脸,只不过不是变脸谱,而是变换出一张更加美丽的脸庞。这脸蛋,这身材的完美结合,只能有一种解释:那是魔鬼的杰作!拉拉的易容术已经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炉火纯青、随心所欲的境界。
高记赌馆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有好几位的男士因为心理比较地脆弱,思想上准备不足,惊艳过渡,激动得晕厥了过去。这种效果大概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艳惊四座”吧!
高记赌馆的这一场豪赌的情形以及美女刀王等等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殛故事情节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东西两京,街头巷尾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版本。
偌大个西京城,唯一没有被传言所影响的可能就只有洛阳府衙门,因为官府方面现在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情。这种与众不同的气氛很快地让细心的人们发现了,衙门里的捕快公差进进出出的频率比平常增加了两三倍。而且捕快们大都绷着个脸,不苟言笑,步履匆匆。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从赌局结束后开始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内,洛阳城郊竟然连续发生了三起命案。三起命案本也不足为奇,只是它的发案地点太蹊跷了,分布在西京的南、北、西三个方向,而且作案的手段十分地相似,都极其残忍地将受害人开膛破肚,大卸八块。这显然是性质非常恶劣的连环血案!会不会在东郊再出现第四宗血案呢?虽然当时人们还不能将这三起命案与高记赌场的赌局直接联系起来,但有一点是很容易联想到的,命案中的两名遇害者正是在赌场中现过身的中年豪客和白衣秀士。
而梁山好汉们直到第三天下午才很迟到地接触到血案这一方面的信息,因为梁山有着自己的烦恼,小英雄刀客小彭失踪了。
那天下午的时候,冠生圆的酒楼上来了十几个差人,为首的那个都头姓傅,叫傅牧,此人擅使一条九节软蛇鞭,在江湖上也算是晓有点名气,人送绰号“花项鹞鹰”。宋朝的时候纹身是一种时尚,但别人把纹身刺在肩头、臂膀等部位;而傅牧他不,他把青刺在脖子的后颈上,因为比较地独特,故而得了个这样的绰号。傅牧跟绝大多数的世俗官吏是一样的,喜欢“白拿”,因此跟冠生圆的老板裴宣、蒋敬他们都是很地熟的朋友。平常外出公干,傅牧得便就会到冠生圆来白吃白喝。这不,又来了!伙计把好酒好菜给端了上来,傅牧这帮人就在这喝开来。
傅牧这个人还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喜好养蝈蝈斗蟋蟀,他的腰间总是形影不离地挂着一个葫芦,里面就盛着一只黒足墨蛉蟋。这也不能怪他,在宋朝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流行。傅牧饲养的这只蟋蟀又叫“铁弹子”,大圆头,墨斗丝,墨牙似乌金,在西京一带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名唤作“黑甲神龙大将军”。所以冠生圆不仅要管这帮人喝好吃好,还要管都头大人的蟋蟀吃饱,伙计给蟋蟀也准备了一份蟹肉、虾仁、生羊肝等精细食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冠生圆的老板蒋敬就出来打招呼了,“傅都头,是哪阵春风把您给吹过来啊?”
傅牧看来今天心情不是太好,爱理不理地哼哈应答着。傅都头身边一个比较灵涣的捕快接过了话头,“哪是什么春风?是阴风才对啊。咱们是来办案的!上午东郊溪里村的保正到衙门报告,他们村头的焦老实让人给残酷地杀害了!……”
“啊?有这等事?”蒋敬吃了一惊。
提到案子,傅牧就把酒杯搁桌子上了,皱着眉头说,“大伙集思广益,一起来分析分析吧……如果这系列的血案不能侦破,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东、南、北、西四个方向全齐了,很明显是同一个凶手做下的连环案!”一个年轻的捕快说。
傅牧眼珠子一瞪,“屁话!这谁不知道!还用你说?四个遇害者都是被很残忍地开膛破肚,大卸八块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啊……”
另一个年长些的公差说,“这四个遇害者有两个带着刀,另外两个虽然没有带家伙,但感觉也都是武林中的人;凶手下手这么狠,所以我推测……这很有可能是武林中的仇杀。”
“不会吧?那两把刀也许是遇害者临时用来防身的也指不定哦……据我们调查这四个遇害者都是老实本份的商人、书生、杂工、以及老实巴交的死农民……”一个中年的班头不同意上面的观点。
傅牧摇了摇头,“那可不是两把普通的刀啊,一把是龙雀九环刀,一把是鬼头单刀,一般的凡夫俗子不可能拥有这么有档次的兵器……”
“嗯~~”这些格捕快纷纷点头称是,同意傅牧的分析。但案情的研究到这里就陷入了僵局,到底被杀者是什么人,凶手又是谁,大伙七嘴八舌地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傍边听得很清楚,神算子蒋敬心里已经有点谱了,他环抱着双臂在一旁冷笑着。
人们吵吵扰扰地搅得傅都头好不心烦,他“啪”一拍桌子,发了飙,“都他妈的酒囊饭袋!绣花枕头!红漆马桶!关键的时候,就没什么用了,你,你,还有你……”
他指着手下一顿的臭骂,手指来指去就指到了站在傍边的神算子蒋敬蒋老英雄身上了……傅牧立即打住了。他现在想起来了,这位冠生圆的老板可了不得啊,那是西京有名的“百事通”,武林中的风吹草动很少有能逃过他的法眼的。我怎么就这么蠢呢?放着一个“活佛”不问,跟这一班宵小磨牙浪费着时间?!
傅牧像个变色龙一样即刻换了一幅的面孔,跟蒋敬捞肩搭背,十分亲近的样子,“来来来,……蒋老板,你我兄弟一般啊,呵呵,我们喝一杯……”
蒋敬一看傅牧那神情就明白了一大半,“呵呵~~不必客套了,傅都头,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傅牧苦瓜着脸,“蒋老板,蒋大哥,您老能掐会算,没什么能逃过您的法眼!今天兄弟我遇上麻烦了,摊上这么个连环血案。如果不能破案的话,新来的艾大人那里,我是交代不过去的,您得救救我啊……”
蒋敬摊着手很遗憾地说,“最近我们冠生圆也一直在出岔子……所以对您说的这个连环血案,我还不太了解。不过呢……傅都头,大家都是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您就把案情给我讲一讲,也许我可以替您分析看看……”
傅牧知道蒋敬这是在谦虚,真人面前不能说假话,于是就把连环血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蒋敬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又想了想,把案情、遇害人的基本情况等资料又梳理了一遍,然后他又问了问题,“有两个遇害人的身边没有发现兵器,是否是被人拿走了的可能呢?”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去想过这个问题。蒋敬已经有了基本的结论,“傅都头,这个案子很有可能跟十五年前武林门派断刀门的解散有关……”
“啊?”神算子就是不一样,蒋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案子的关键处点破。众人均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蒋先生,您为什么这么快就有结论呢?”
蒋敬手捻着长髯笑了,“因为……血案中四个遇害者的身份我已经确定了。确定了遇害人,作案的动机就彰显了出来。”
“是吗?……他们是什么人?”傅牧有些不信地追问着。
“您刚才提到遇害者中有两个人使刀,一个用的是龙雀九环刀,一个使的是鬼头单刀。如果是某一个人单独用到其中的一种兵器也许不足为奇的;但龙雀九环刀、鬼头单刀出现在同一命案中,则不太可能是巧合了。这也就从侧面说明这两把刀的主人,即遇害者是属于同一阵营的……”
“那又怎么样?”
“这两件兵器是两大武林高手的成名兵器,而且他们两个素来是以称不离砣,砣不离称而著称。再结合您提供的遇害者的外貌来判断,这四个遇害者应该就是江湖上失踪日久的断刀门四神兽。”
“四神兽?”傅牧拨弄着脑袋,“没听说过。”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对武林中的往事更是不了解了。蒋敬接着说,“四神兽是十五年前突然莫名地被解散掉的断刀门的四大堂主,即忠义堂堂主赛猰貐焦维、仁义堂堂主铁甲凿齿火令泽、信义堂堂主九婴太岁殷少林、勇义堂堂主大风刀祖路……”
这四神兽是怎么来的呢?四神兽分别指的是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四大猛兽。相传在后羿射日时期,它们兴风作乱,贻害人间。后来被后羿给一一射杀了。断刀门的四大堂主就以古代这四大猛兽来命名绰号,为了以示彪悍和凶煞。
蒋敬继续说,“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那么使九环刀的江湖豪客就是四兽中的铁甲凿齿火令泽,使鬼头单刀的白衣秀士是大风刀祖路,这哥俩是形影不离;最后一个被杀的焦老实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大赛猰貐焦维;剩下那个遇害者则只能是九婴太岁殷少林了。”
说到这里,蒋敬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四兽曾经在武林中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没想到他们就隐居在西京,今天会落到一起惨死的命运……”
“你说得像那么回事?”傅牧不得不服,“那这……不是仇杀性质了吗?”
“三天前在高记赌馆有一场豪赌您听说了没有?”蒋敬笑着问。
“有这么回事,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傅牧不解地问。
“不是有个女子在重金寻找刀王白玉良吗?现在市面上流传着各种说法,按照时间来计算断刀门的解散是在天衣教系列血案发生后约一年左右,刀王也随后失了踪。白玉良哪来的天衣教的天蝉玉衣呢?把这串的信息连起来,我们就能得到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相了……”
“什么真相?”
“十五年前断刀门作下了天衣教灭门等一系列的血案,随着这件事的曝光,现在断刀门四神兽的惨死就不难作出合理的解释了。”
“哦~~明白了,这四宗连环血案是对十五年前血案的报复!”
“不完全如此!白玉良隐藏得比他的手下更深更难找,所以他的仇家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逼迫刀王现身。”
“那么蒋先生,依你看来凶手是谁呢?……”
蒋敬是侃侃而谈,“断刀门四大堂主中至少有两人拔出了兵器进行了反抗,而各位公差大人在勘察现场以后,仍然得出他们是书生、杂工这样的结论;可见凶手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战斗,现场甚至没有留下太多的打斗痕迹……”
“是这样的……”到过现场的公差捕快们都点头称是。
蒋敬若有所思地说,“能够在数回合之内杀死四大神兽这样武林高手的除了四大天王之外,普天之下还能有几人呢?”
傅牧等人手脚冰凉,张口结舌,他们开始意识到就自己那点末技,越接近真相,也许就越靠近着死亡。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蒋敬不想说出来,他叹了口气,“只是……凶手的目的未必能够达到……”
看书看到这里,读者一定想知道,刀王是否知道围绕着他发生的一切呢?白玉良确实还蒙在鼓里。
自从清风长老来到杨府担任护院保镖以后,杨戬就加紧了与女真的勾结步伐,将大宋朝廷内部的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出卖给女真。白玉良对此十分地反对,他认为这是损坏大宋朝的基业,出卖国家利益的大是大非。多次对杨戬进行了苦谏,指出女真人的狼子野心,杨戬首先还哼哈地应着,支吾或解释一番;次数多了呢,杨戬对白玉良非常地反感,一看见白玉良就脸似霜罩,耷拉着眼皮,装着没看见或躲得远远,懒得听他罗嗦。
失去了杨戬的信任,白玉良本身又没有什么朋友,无欲无求,韬晦养光,不太关心外面的事情,跟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地格格不入,仿佛成了杨府一个多余的人。只是在打退梁山人马的进攻时才能体现出他的价值,但是现在的杨戬已经麻木了,似乎无可厚非,保卫自己是白玉良应尽的当然职责。
白玉良郁闷啊!他骑上银色拳花马到演武场或郊外溜溜马,打发着无聊的时光。只是此时在他的桌案上却摆放着两张帖子,一张帖子是天山派掌门血刀神尼约请他到流芳斋喝燕菜羹;另一张帖子是新任知府艾变虬邀请他到府上作客。
两张帖子约定的时间都差不多,应该先去赴哪个约会呢?白玉良把两张帖子拿起来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如果你真要他选择的话,两个约会他一个都不想去,但有时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必须得做一些自己不乐意去做的事情。
虽然白玉良跟血刀神尼素昧平生,但是神尼的大名还是听说过一些,知道这个女尼人称“武林小百科”,血刀比较地霸道。但天山派的这张请柬总得来说发得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古以来“宴无好宴”,因此白玉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格外地拿起天山派的那张请柬又仔细地阅读了一遍,这一看就看出毛病来了!
原来请柬里血刀神尼虽然语焉不详,吞吞吐吐,但字里行间流露出在喝燕菜羹的同时,还着重地点到要请教一番驾驭神兽之道,以避免武林更多的血腥的责任等等事宜的愿望,恳请白总管一定要赏光莅临等等内容。
“神兽?”白玉良的心里就一颤,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断刀门的四大堂主,江湖上不是称他们为“四神兽”吗?莫非天山派要对我的四大堂主不利?!人啊,可千万别做亏心事,这样一些含糊其辞的语言已搅得白玉良心神不宁了。
“这个饭局到底是福还是祸呢?既然已经让人给盯上了,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是祸是躲不过的!”白玉良决定首先去赴流芳斋这个在他看来最没有道理、最古怪的约请。
刀王真的是艺高人胆大,他跟杨戬告了个半天假,一个人赤手空拳,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来到了流芳斋。
天山派的碧眼隼李淳风率领着穿着塞外皮袄的弟子已在流芳斋外迎候,李淳风把白玉良让到了二楼的雅座,然后躬身施了一礼,“请白爷稍侯,我们掌门随后就到。”
果然,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楼梯噔噔地响了,血刀神尼带着几个高徒走上楼来。血刀神尼与白玉良就彼此见过,分宾主落座,互相问候,寒暄客套了几句;流芳斋的伙计把加料加量的燕菜羹给端了上来。
血刀神尼上下仔细打量着白玉良,然后呵呵地干笑了起来,“白施主,对不起了,这么唐突地邀请您到流芳斋来,是因为贫尼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白玉良微笑着说,“找人啊?神尼那您可能找错了对象,白某只是杨太尉府上的守家之犬而已,认识的人并不多啊……”
“呵呵~~施主先别这么快就下结论,我要找的这个人跟白施主您同姓,也姓白,叫做白玉良,您认识他吗?”血刀神尼拿眼睛逼视着白玉良。
“对不起,我不认识他。”白玉良斩钉截铁地回答,然后欠身就要离座,“神尼您找错了对象……”
“既然来了……就稍安勿燥,听贫尼跟您把这个中的缘由一一道来。”血刀神尼不慌不忙地品着燕菜羹,白玉良不得已又坐下来。
然后神尼就把天山派铁肩担道义,替天行道,为十五年前屈死者鸣冤报仇,主持公道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白玉良听完以后,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好啊,神尼您做得很好!……可是我不认识你所说的这个刀王白玉良!”
早在意料之中,血刀神尼阴笑着,“没有关系,贫尼给您看一样东西!提个醒吧,……”
说着老尼示意弟子把东西呈上来,摆到桌子上。一个天山派弟子把东西用一个大号的托盘盛着,拿了上来搁在了刀王面前的桌案上,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红布,让人看不明白。
“什么东西?”
神尼伸手揭下了红布,托盘里盛着原来是两把制作工艺非常精美的短刀,黄澄澄的刀盘,分别坠着二尺半长的红色和白色两种刀穗,白鲨皮的刀鞘,上面还镶着宝石,古香古色的,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刀具。
“白总管,您认识这两把刀吗?……”
一看到这两把刀,白玉良神色已经变了,他再无法假装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手有些颤抖了,嘴里应答的却还是否定的答案,“不认识……”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血刀神尼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既然白施主不识货,贫尼就给您介绍介绍,这两把刀称为水火双龙刀,一雌一雄。它们的主人分别是断刀门的焦堂主和殷堂主,焦殷两人是当年刀王最得意的弟子……”
敢情这两把刀是在赛猰貐焦维和九婴太岁殷少林被杀后,让天山派的人给取走了,并不是洛阳捕快们分析的他们俩个没有带刀。
“……这两把刀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呢?”白玉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呵呵~~贫尼得到了情报发现了断刀门的四大神兽的藏匿之处,于是就手刃了这四贼,将他们大卸成八块以泄其恨……之所以只留下这两把刀,是因为贫尼知道现在刀王身边已经无刀,而这两把刀据说是除了风魔刀以外,刀王最喜欢的刀……”
白玉良眼前就是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没晕厥了过去。他定定了神,“哦~~神尼,……冤冤相报何时了?……”
“一个人犯了错就必须要承担责任!”血刀神尼“噌”地拔出了嘀血宝刀,“白大侠,你拿刀吧!”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刀王……”白玉良坚持拒绝拿刀。
血刀神尼火往上撞,“白玉良,你不拿刀也可以,贫尼这次杀的是断刀门的四大堂主,下次要杀的就是八大香主了,直到把断刀门的人斩尽杀绝!”
“你——!”刀王的脸“唰”就变了色,冷峻的脸庞十分地可怖。
“你这个缩头乌龟!枉称为刀王,甚至连男人你都不配!既然你不是刀王,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找真正的刀王比个高低!”血刀神尼知道要逼刀王拿刀,起手就不能容情;而且骨子里她对刀王是一百个的不服气,甚至还带着恨。
凭什么啊?!刀王的殊荣由白玉良一个人独享?妒忌让她失去了平素的冷静。掌中宝刀一划拉,血刀神尼一出手就使出了“血溅七步”的这样的大绝招。这一招的厉害前文中我们已经提到,这里不再赘述,上一回鹰爪王能够赢下这一招,是因为他很认真地对敌;白玉良武功虽高,但还没高到可以不拿兵器让得起血刀神尼的地步,如果刀王托大不肯拿刀的话,那就毫无胜算可言了。
嘀血宝刀血影刀光,雷霆万钧就打击了下来,“血溅七步”一式七刀,虚实难辨。刀王为了自保,不得已出手了。只见他一招“云燕翻身”的身法,一个后空翻,飞纵而走。“血溅七步”的打击范围极大,封闭了所有的退路,刀王是不可能真正完全脱离出嘀血宝刀的封锁区域的。白玉良后翻之中,手一掠已经把桌案上的两把短刀中的水龙刀绰在了手里。
就这样,因为血刀神尼的苦苦相逼,也为了阻止更多的杀戮让武林掀起血雨腥风,被逼无奈,刀王的手里终于有了刀!
水龙刀是用海底寒铁铸造,通体晶滢碧绿。石破天惊!水龙短刀随着白玉良的手腕一翻,“白虹贯日”瞄着嘀血宝刀所编织起来的刀网强行往里面递招。在一旁天山派的弟子冷笑不止,他们都得到过神尼的传授,武术理论上是有一套的,觉得这个白总管言过其实,也不怎么地嘛,在拿着鸡蛋碰石头,一般的武术家绝不会这样出招的,但刀王就是这样出刀的。
而事实上,这看似很简单一刀直击向血刀神尼的中路,攻击的正是“血溅七步”的练门所在,比鹰爪王破“血溅七步”的用的招式更合理、更简洁,并非要取人性命那种。只是一旦得手,血刀神尼的一只手腕就得被废掉,终生都不能再拿刀。
刀王在完全没有观察神尼刀路的情况下,初次交手的第一招,就一眼看出了“血溅七步”的破绽,其刀术之精湛和修为已达到了“神鬼莫及矣”的境界。要知道,血刀神尼人称“武林小百科”,桃李满天下,并非泛泛之辈。但是她很不走运地遇上了处于最佳状态下有刀的刀王,而且不该杀死那么多无辜的断刀门弟子者,彻底地激怒了刀王。
“血溅七步”仿佛是把双刃剑,属于那种孤注一掷,放弃防守的一击必杀技,一旦失手后果是不堪设想的,血刀神尼把这一招作为血溅刀法的杀手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现在白玉良的刀回过来了,要闪躲已经不可能了,血刀神尼的手腕是保不住了。但这女尼姑很倔强的,她不想成为一个不能拿刀的废人,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了。说时迟,那时快,就见血刀神尼手一松,出人意料地自己撒手扔了嘀血宝刀。
神尼先使出了必杀技,临阵对敌谁敢不全力以赴的呢?打人就没好手!刀王的水龙刀已经收不回来了,没有了阻挡,就长驱直入,宛如清风拂面一般,白光一闪,血花飞溅,就听“兹啦”跟撕破布一样一刀划过,神尼跟着那刀风就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这一刀不仅削断了神尼的手腕,而且割断了她的咽喉,一股血柱从女尼的脖项处喷涌而出……刀王的刀好狠啊!
白玉良对自己出刀所造成的严重后果估计不足,因此他一脸的错愕和负疚,“对不起,我……”
血刀神尼感到自己的咽喉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很快地这种酸麻感就转变成一种窒息的剧痛,但这种痛楚的时间非常地短暂,然后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刀王的刀果然是温柔的刀!
刚才还生龙活虎、上窜下跳的血刀神尼的身体悄无声息地瘫软了下去……天山派的弟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傅,一个回合就让人给杀死了,都呆如木鸡地傻在那了,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白玉良自己也傻了,他根本就不想杀人。这么大的一个血刀神尼,本不该一个回合就送了命,可因为她很不冷静地,甚至可以说是错误地一出手就使出了“血溅七步”这样的两败俱伤的绝杀,把自己和别人都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决斗境地。这一手遇上武功不如自己的对手可能会好使,能够达到一招制敌的效果;但一旦遇上强手就不灵了。上回是武松救了她的命,血刀神尼没有吸取教训,这一回没有人出手相救,为了保住手腕,为了一个武者的尊严,她可以命都不要,于是选择了弃刀。没想到刀王的刀会这么快,这么狠,弃刀自救反而成了自杀。
用现在的话说,是足足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天山派的弟子才搞清楚了状况,或者说才接受了掌门已死的事实。血刀神尼虽然是一个尼姑,凭着跟前掌门彭霸天的特殊关系才担任天山派掌门的位置,而且嗜杀成性,性格怪异,但是她对手下是好得不得了,深得天山派弟子们的爱戴。“嗷——”地怪叫着,以总护法李淳风为首的这班人跟疯了一样,扑向白玉良,是玩了命了。
这么长的时间,白玉良也从最初震惊之中回过味来了,他知道在当前状况下说也什么也没有用了。刀王撒手扔了水龙刀,表示无意再伤人,但谁会去理解和领会他的这一层意思呢?
面对着蜂涌而上,咬牙切齿的天山派弟子,百般无奈,白玉良身形后仰蕴气于掌,双掌平推使出了大力金刚掌法。“嘭——”地一声,平地春雷,仿佛有一堵无形的气墙在阻隔着,天山派弟子们像是着了魔,很诡异地在那里原地踏步踏,楞是无法靠近冲不上来。
趁着这机会,白玉良一个后空翻,从酒楼的窗户里翻了出去,是飞纵而走,几个起落飞檐走壁已去若飘渺。
“替掌门报仇!不要走了那个姓白的小子!”天山派的弟子们呐喊着,拿着刀枪就撵出了流芳斋。街面上的群众被从流芳斋里突然涌出来的这一大帮凶神恶煞的北地刀客给吓坏了,秩序一阵地大乱。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在附近巡逻的官兵,双头蛇车副将率部吆五喝六地向流芳斋这边就搜索过来,“什么人?干什么?站住!”……
老练的碧眼隼李淳风示意天山派的弟子赶紧把刀枪给收藏了起来,掌门刚刚死去,不适宜惊动了官府把事闹大的。江湖的恩怨必须用江湖自己的潜规则来解决,何况白玉良早已经逃之夭夭了。于是众人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折回了流芳斋,哭泣着先替神尼料理后事。
白玉良急急如漏网之鱼,茫茫似丧家之犬从流芳斋逃回杨府。回想起在流芳斋迫于无奈,违背了自己的誓言重新拿刀,结果错手杀了血刀神尼;十五年来的隐姓埋名、忍辱负重的努力,终于付之流水了,随着刀王身份的曝光了,不知道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情会接踵而来……想到这些,白玉良的心情就十分的郁闷。
负着手站在住处的窗前,白玉良无心浏览风景,他回眸又看了一眼仍然放在桌案上的那两张请柬,思忖着,鹰爪王艾变虬邀请的约会,是否会是另一个陷阱呢?
正在此时,离窗前一箭之地的柳荫花丛畔的小道上,有一个熟悉的倩影一晃而过了。白玉良的心就是一痉挛,这影子他太熟悉了!简直可以说是梦牵魂系,刻骨铭心啊!白玉良无法再保持那种固有的持重与沉稳,很失态地快步离开了自己的住处,追向刚才那纤影飘过的地方。
柳荫花丛畔的小道上什么也没有,难道是自己夜有所思,日有所幻般地花了眼?但他却闻到了一股女性经过后遗下的馨香。不!一定有个女人刚从这里经过了!
“来人啦!”白玉良眼圈红了,焦虑地咆哮了起来。
附近值守的几个暗哨从暗处跑了出来,躬身施礼,“总管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从这里经过?”白玉良质问着。
“是的,有一个穿蓝色衣裙的女人……”手下回答着。
“她……她去哪里了?……”白玉良的心抨然狂跳着,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去了琼花楼……”
“啊?”白玉良大感意外,“这,这……怎么可能?”
无暇再说别的,白玉良快步走向琼花楼,因为是大白天,琼花楼的机关并没有启动;而且见是白总管,侍立的护卫也不加阻拦,白玉良熟门熟路地径直上到三楼。
杨戬正在客厅里,旁边侍立着铁扇张绪。果然有一个身着一袭蓝色衣裙的女子坐在杨戬的对面。白玉良低着头,上前给杨戬施礼,“小可白获参见恩相,……”
“哦~~是白总管,免!……”杨戬的样子不是很高兴,因为杨戬知道在对女真国这件事白玉良的看法是与自己相佐,他秘密接见女真的密使这样的机密大事,他常常会避开刀王的。不想这次偏又被白玉良撞见了。
那个女真密使也看到了白玉良,并没有故人见面时那种惊喜和热情,也许她仍然沉浸在仗剑狂歌之死带来的不快乐之中。她一脸的漠然仿佛彼此从来就不认识一样。这对刀王的打击太大了,因为这位女真国的秘使不是旁人,正是当年让刀王爱得发狂的冷如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