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看第十六章《风魔刀法》)第十六章风魔刀法上接第十五章《刀王有刀》
前文中我们已经提到,冷姑娘就是千王蓝旗袍拉拉,刀王与她之间的爱与不爱的关系。正是因为她,刀王曾昧着良心,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中原武林滥施煞手;也是因为她,刀王负疚而弃刀用棍,隐姓埋名,毁掉了自己的事业,解散了断刀门,落到今天这般三分是人,七分是鬼的境地。
白玉良叉手侍立在一傍,他这一进来显然打断了拉拉与杨戬正在进行着的会话节奏与气氛,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尴尬之中。
杨戬明白过味来,干笑着解释,“噢~~贵使不必疑虑,这位是我的心腹总管兼府邸的总教习,自己人!你继续讲吧,不碍事的……”
拉拉看了看白玉良,也不点破,“好,杨太尉,我们的完颜大将军认为,您是我们的最好的朋友,虽然暂时遇到一些挫折,但您跟皇上的关系很铁,在朝廷上还是很有影响力的。现在的北辽燕京政权立足未稳,人心涣散,一触即溃。如果您能给朝廷上一道书,要求贵国的皇帝遣一旅劲师与我女真大军合进夹击,必能大破之……”
白玉良的脑袋“嗡——”的一声,人就懵了,后面拉拉还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见了。自己曾经疯狂地爱着的人,并不喜欢自己不说,现在已经是完颜夫人的她,在那一夜以后,并没有收手,仍然在干着危害大宋的事情;如果曾经还抱有什么幻想的话,现在事实已经证明自己的救命恩人杨戬,真真切切地就是一个里通外国的大奸臣、卖国贼。
白玉良明珠错投,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不能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反而是滥杀无辜,助纣为虐。因为爱错了一个人,整个人生就完全错了位。简直是枉活了此生啊!白玉良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憋闷,一滴泪水已悄然地滑落了下来,拉拉与杨戬的对话仿佛越来越遥远了,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白玉良整个的人旁若无物地沉浸在一种很凄然感怀的情绪之中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戬那特有的鸭公嗓在他的耳边震响起来,“白总管,……白总管!”
“啊?属下在……”白玉良如梦初醒,连忙躬身施礼。
原来杨戬与拉拉的谈话已经结束了,杨戬对白玉良说,“白总管,你替我送送这位女真国的贵宾……”
“啊——属下遵命。”
拉拉瞥了白玉良一眼,哼了一声,袍袖一摆,起身先走了。白玉良楞了楞,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白玉良陪着拉拉从琼花楼上走了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地朝前走着,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
前面就快到杨府的侧门了,远远可以看到门前停着一乘小轿。再不说话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拉拉终于转过脸来,淡淡地问了声好,“白大哥,好久不见,……你别来无恙啊?”
原来她早就认出了他,白玉良鼻子一酸,眼泪都快下来,“还好啦,冷……姑娘,哦~不,完颜夫人,你好吗?……”
拉拉木然地点着头,不带表情地赞叹着,“不劳挂齿!呵呵~~十五年了,你还是老样子啊,风采依旧!”
白玉良苦笑着,满腹的委屈无从说起,“有什么用呢?……换不来佳人的正眼一瞥。”
“白大哥,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找到一个可意的女人呢?”
“没有……”白玉良很自豪地说。
拉拉有些不理解了,找不到女朋友还很自豪?这个世界真的是什么人都有啊!于是她沉吟着不说话,“…………”
感觉到自己的痴情并不被理解,白玉良有些受伤了,“爱一个人不容易的……”
拉拉叹了口气,她还是一点都不喜欢他,相反更加地烦他,“哦~~其实,你为我做的,真的很让我感动;但是……我的爱只能留给自己最爱的人。”
“你最爱的就是……完颜宗望?……”白玉良无不妒忌,充满着无奈地问。
“如果你是这样问的话,我想我应该更正一下:爱,我会留给我最爱的人;其他的我留会给我的丈夫……”
“唉~~完颜夫人,你真的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潜台词是,反正没有我什么事)啊!……”
拉拉耸了耸肩头,爱莫能助的样子,“是的,我很抱歉……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哦,那我……谢谢你……”白玉良无法苟同,酸溜溜地说。
“哦~~对了,我这里有你的东西正要还你……”拉拉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袖笼中取出来一个包裹递来。
白玉良一看那包裹的外包装就很吃惊的样子,十几年了,看来拉拉连外包装都没有拆过,就像他当年包裹时候的样子,“天蝉玉衣?!”
没错!天蝉玉衣——盛名鼎鼎的宝铠神兵!却极薄极轻,全部重量还不到一公斤!
拉拉微笑着点头,“这是我二十岁时,你送给生日礼物,虽然我很喜欢……可是,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
“送出去的东西,我是不会再收回的……”白玉良话没说完,拉拉已经把天蝉玉衣塞在了他怀里,淡淡地笑了,“呵呵~~如果白大哥能够帮我做一件事,我倒是会永远记住你的好处,并衷心地感谢你……”
“哦~”白玉良两眼放光,暂时接受了退回来的天蝉玉衣,十五年前那个豪气干云的白大侠又灵魂附体了,“夫人请讲!”
“我想要你的风魔刀的刀谱。”
白玉良一楞,拉拉的要求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你……又不会武功,要刀谱干么?”
是啊,要刀谱干么呢?在本书的第一章我们就给读者留一个悬念,清风长老在杜家集拦路开棺,以强凌弱,要夺取武功比他低的杜氏地趟刀的刀谱。
原来因为在女真与辽国的战争中,辽国有一支骁勇善战的铁骑兵部队,他们都装备着蒙古战马,厚背的钝刀,这支铁骑部队作风顽强,训练有素,常常在战斗中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屡破女真,在战役中发挥着关键性的作用,是女真称雄北方头号的心腹大患。
女真国的狼主阿骨打对此十分的头痛,大将军完颜宗望等人经过仔细地研究发现,这支辽国的王牌军铁骑历史悠久,曾在北宋初期的澶州大战中被北宋击败。据说当时北宋能击破辽国铁骑,依靠的就是杜天义的高祖父杜秀英杜大将军所传授地趟斩马刀法,训练出来的刀牌军。用斩马刀砍断辽国铁骑的马腿,给了这支王牌军以毁灭性的打击。再加上辽国先锋萧挞凛中弩身亡,北宋最终反败为胜地取得了澶州大捷。宋辽双方罢战收兵,签订了和约,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澶渊之盟。
所以完颜宗望处心积虑地想把地趟刀的刀谱弄到手,用来训练女真的步兵,专门派国师清风长老来执行这项任务,但最终局因为燕青、紫嫣公主的仗义插手,女真人的阴谋并没有能够得逞。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为了女真国的霸业,完颜宗望又把目光盯上了刀王白玉良的风魔刀法,风魔刀法相形地趟刀法更应该是刀术中的极品。
但是完颜宗望有一点失算了,虽然面对着蓝旗袍拉拉,刀王白玉良没有什么不能给的,但是世界上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风魔刀刀谱的存在。
“非常的抱歉,事实上并没有什么风魔刀刀谱。”刀王解释着,“我的风魔刀是随机应变,敌不动我不动,敌动则我动,动则一击必杀!……”
刀法就在刀王心中,刀随心动,招从心发;有招实无招,无招胜有招。因此刀王的回答着实令拉拉十分地失望。
“哦~~原来如此!”拉拉微微地点了点头,“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聆听白大哥的刀法讲解,但是……”
拉拉顿了一顿,是欲言又止,“有些事我却不能不告诉你……”
“不必有忌讳,但讲无妨。”看着拉拉脸上浮过的狡黯笑容,白玉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对不起,……我已经将你夜闯天衣教总坛连杀十二命,夺取天蝉玉衣等等罪行昭示于天下。天衣教等遗属正在组织起来,相信以后来找你和断刀门复仇的人会络绎不绝的。”拉拉的语调充满着虚假的同情,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女真国的间谍可谓无孔不入也,谍网恢恢,疏而不漏,白玉良改名换姓,隐藏在杨戬府邸这档子事,拉拉早就知情。所以在琼花楼重逢到刀王时,拉拉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之所以在高记赌场玩那一场重金寻找刀王下落的豪赌,其目的并非真的要找人,只是为了轰动性地把天蝉玉衣的内幕公示出来而已,在中原武林制造新的混乱和杀戮。
“很不幸,断刀门原来的四大堂主及八大香主已经被复仇的人们给大卸了八块……”
八大香主也让人给做了?!比从血刀神尼那儿得到的消息更加地糟糕!白玉良大惊,脸色变得惨白,“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报仇?”
“因为你是刀王,没有人有把握能够杀得了你。”
“大概也是你把我断刀门弟子的身份、地址泄露给了仇家的吧?……”白玉良有些明白了,但抱着一丝的侥幸,不太愿意接受事实,于是试探着问。
没想到拉拉冷笑着默认了,“呵呵~~我们女真国的谍报网是无处不在的。白大哥,你处心积虑地把四大堂主从关中撤出来,安排他们窒伏在西京不就是想有朝一日,我大金兵马进入关中时,他们能够组织起一支义军杀回去吗?……”
“这才是你假借天山派之手除掉我四大堂主的真正原因吧……”
拉拉避而不答,“白大哥,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天山派等正义门派已经放出话来,只要白玉良不死,就要杀尽断刀门所有的弟子。如果你不想你的手下像一盘散沙地任人宰割,你就必须把他们组织起来,以暴制暴……”
“那整个中原武林就会血雨腥风,自相残杀……”白玉良倒退了一步,“十五年前,你要天蝉玉衣作为生日礼物时就早有预谋……你将天蝉玉衣昭示于天下是何居心?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拉拉的脸色十分地平静,“不为什么。难道要我明明知道你犯下了罪行而不吱声?一个人犯了错就必须勇敢地承担责任。我只是……不想自己的良心不安而已!”
白玉良有些疯狂了,他怒吼着攥紧了手里的天蝉玉衣,“你骗人!!为的是女真国日后进兵中原,你在故意挑起中原武林的内讧!……扫开一些潜在的绊脚石。我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的!”
“你不傻啊?”拉拉冷笑着一甩袍袖,动作非常地优雅.
“我已经很傻了!我早该杀了你……你……这个狐狸精!”白玉良运气抬掌,就要使出大力金刚掌法。
拉拉伫立不动,十分坦然地面对着刀王,她引颈待毙,昂首挺胸,那意思是你来啊。
别看这么多年过去,拉拉仍然美得是那样的高贵大方,清新秀丽;美得那样的无声无息,让人柔肠寸断。这么美的一个女人伸着脖子等你杀,那谁下得去手啊?
刀王高高抬起,蓄势待发的手掌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背过脸去,“你……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拉拉轻蔑地一笑,蓦然转身了,因为距离太近,那袭人的香风拂面而来,直沁心脾。感觉到拉拉的离去,刀王毫无自尊地,不由主地视线就紧追了上去。望着她那娉婷的背影消失在门前的小轿之中,虽然能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远得像隔着大江大河,两人之间的情感,冰得像零下三十七度,但许久许久,刀王也不肯收回他那已经酸痛了的视线。
失魂落魄!白玉良不知道是怎样地回到自己住处的,他把天蝉玉衣揣在怀里无力地瘫软在床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到黄昏的时候警号骤然响起来,又有江湖上的夜行人前来夜袭杨府。对方太急不可奈了,这样不加掩饰,频繁、仓促的夜袭必然会被粉碎的。情绪很差的白玉良反应比平常迟钝了,他绰起盘龙棍,还没迈出房去警报就已经解除了。袭击者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一次,白玉良姗姗地来到琼花楼来给杨戬问安压惊时,杨戬的胞弟杨勘、清风长老、张绪等人早就到了。人们都用一种很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而杨戬则更是阴沉着脸。
白玉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杨戬把一张镖帖“啪”地拍在桌案上,面沉似水的说,“白总管,看你惹的祸!……”
白玉良把镖帖拿过来一看,原来是天山派致白玉良的一封信,扬言要替血刀神尼复仇,声称会把断刀门遣散的徒众一个个地揪出来,斩尽杀绝。这次的夜袭原来就是来下书的,对方的目标不是杨戬,而是他白玉良。
“白大侠啊……杨府可不是你躲避江湖恩怨的避难所啊!”张绪早就对白玉良长期压在自己上面霸占总管的职位很不满,不失时机地损上一两句。
看来在白玉良进来以前,张绪、清风长老等人已经在杨戬面前搬弄了是非,说了不少的坏话。杨戬指着白玉良的鼻子大发雷霆,还真就把到西京以来遭遇到的刺杀攻击等都迁怒、归咎到白玉良身上了。“我说造了什么孽,这一天到晚上,府里面江湖上访客,寻仇的不断,原来都是你这个扫帚星给我招的灾啊!”
“恩相,我绝没有……”
在小人的谗言下,杨戬正处于暴怒中,不容分说地打断了白玉良的话头,“不必说了!看在你跟着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隐瞒之罪。你现在就从我的面前消失!滚!滚得越远越好!我永远都不要看到你!”
白玉良不愿同流合污,在杨府之中自然没有朋友替他说话。
“恩相……”这样的含冤不白,他不甘心还想分辩。
“我大哥不想再看到你了,你又何必在这里死皮赖脸呢?”历来就看不惯一介武夫白玉良被重用的杨戬的胞弟杨勘也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杨勘也许更能代表着杨戬的意思,白玉良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最后看了一眼已把背朝着自己的杨戬,跪下去拜了三拜,然后转身离开了琼花楼。
对于琼花楼发生的这一场变故,咫尺之遥的香袅阁里却一点不知情。三天三夜了,梨儿一直衣不宽带地守在床前看护着昏迷之中的彭琳。
听着彭琳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仍喊着自己的名字,姑娘十分地感动。那芳心如刀割一般,以前所有的对彭琳的怨恨、嗔怪已经抛在了九宵云外。眼看到情郎昏迷不醒,却束手无策,姑娘不由得暗自地垂泪。
还是龙氏见识广泛了一些,她说,“这位彭公子体温赤烫,脉相飘浮,若有若无。这么多天了用尽了各种药物仍然不能奏效,始终昏迷不醒,想必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此病非一般的药物或郎中可以救治得了,须得有一位武林中的高手方能救得了他的性命。”
“现在府内府外均在进行着大搜捕,到哪去找这样的高手呢?……杨府倒是高手不少,可咱又能信得过谁呢?”梨儿愁眉不展。
“府内的众雄之中,唯有白获白总管为人正直,古道热肠,且侠肝义胆……”龙氏对刀王白玉良赞不绝口,“可惜他对杨戬十分地愚忠,如果他知道彭公子的身份必不肯相助,可能……反而会加害于彭公子。”
梨儿皱起了眉头,“我们跟白总管素无往来,他又岂会相助于我呢?”
“但……如果不想座视彭公子丧命,我们已别无选择,必须勉力一试。”
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我们常常会去做一些本身并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古今皆然。梨儿知道龙氏所言不虚,心一横点点头,“只要能救得了琳哥哥,我愿意去求白总管……”
“梨儿,你毕竟是个未结婚的女子,……”龙氏考虑得非常的周全,“这样吧,……你便说彭公子是老身的外甥,在杨府充任家丁。在前几日的梁山的夜袭之中,混战中不幸被清风长老所误伤,要请白总关管救命则个。你看如何?”
“如此甚善!还是干娘考虑得细致。”梨儿连连点头称善。事不宜迟,梨儿带着丫鬟春桃到前院来找刀王白玉良。
再说刀王白玉良刚从琼花楼挨了一顿训回来,神情黯然地在房间里正借酒消愁。正应了这么一句俗话,“世路难行钱作马,愁城欲破酒为军。”虽然“愁城欲破”这个比喻不是十分地贴切,但白玉良面对的内忧外患,其心境与之相较也差不离了。
白玉良思前想后,觉得活着已经没什么意思了。自己爱错了人,表错了情,换来的只是流水无情,光阴虚掷。天道不酬,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和追求的。此时也!运也!命也!不能一错再错地因为个人的恩怨,再起刀兵,重掀波澜,给多灾多难的中原武林带来新一轮的血雨腥风!那样只会亲痛仇快,让女真国坐收渔利的阴谋得逞。人固有一死,或轻鸿毛或重于泰山,是真英雄就应该敢作敢当,泰山崩塌于眼前,而色不苒,颜不改;舍身而取大义,视死如归……所以白玉良暗自决心买醉一番之后就自行了断,至少能息干戈,止战火,让自己的一生变得也有些价值,他连遗书都写好了。
喝酒确实是这个理,心情舒畅时喝多少也没事;心情郁闷时两三杯下肚就醉了。刀王白玉良已喝完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原本酒量还不错的白玉良竟然醉了。
梨儿看见白总管的房间里亮着灯,就示意丫鬟春桃轻轻叩打着门上的铁环。听到有人敲门,白玉良抱着酒壶醉眼朦胧地起身,房门一开,白玉良恍惚间看到是一个女人立在门前,人就是一激棱,慌忙问了,“是你吗?拉拉!”
"什么拉拉扯扯?多没礼貌啊!是我们家杨小姐啦……“春桃很讨厌醉鬼的,她用小手掩着鼻子,皱着眉叱道。
“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管你羊小姐、马小姐……”白玉良暗想将对方拒之门外。
这时,梨儿阻止了春桃的无礼,飘飘下拜,给白玉良道了个万福,“白总管,杨梨儿见过白前辈……”
在梨儿身上有着一种很像十五年前的拉拉一样的神韵,而且洋溢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阳光、青春的气息。这使白玉良不忍拒绝,也无法拒绝。
“哦~~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不知道杨小姐光临寒舍有何见教?”白玉良抱拳施礼。
梨儿把龙氏教她的那番话在白玉良面前学了一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没想到临死前还能有机会再做一桩好事!虽然梨儿编的这词破绽百出,但此时的刀王神情恍惚,哪有心思去辨别什么真伪,他放下酒壶,“噢~~如此,……就请小姐头前带路吧……”
白玉良跟着梨儿就来到了香袅阁,梨儿领着刀王登楼来到彭琳的病榻之前。白玉良往床上一看,就不由得大吃了一惊,醉红的脸刹那间就变得煞白了,又由白变黑,“这个……”
换一个人可能刀王就让梨儿小姐骗过去了,敢情床上这位他认识啊!这不就是在白马寺行刺杨戬的那个梁山好汉吗?!因为刀客小彭年少英俊,白袍飘飘,也是用刀的,武艺胆识和品行资质都属上乘,颇有点像年轻时候的刀王,因此当时白玉良就曾特别留意过此人,并现场指点过他一招半式的。现在刺杀杨戬的刺客躺到了杨戬女儿的床上,而且被硬说成是龙氏的外甥,这着实叫人看不懂,虽然有些醉了,但白玉良的神智是清醒的,判断力并没有受到影响。
看到白总管铁青着脸半天没言语,龙氏知道谎言不好使,避开这个话题,“白总管,……这位少年的伤很重,如果你不救他,他就死定了……”
看这情形,梨儿姑娘急了,眼眶里嗪满了泪水,什么也不说了,“扑通”就跪下了。白玉良一看梨儿小姐的样子,就知道床上这位跟杨小姐的关系不一般。
“可……可彭琳在白马寺要杀她爹吔,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白玉良转念一想,“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弄那么明白干么啊?这少年不是什么歹人,是梁山的英雄好汉!就算没有杨小姐这层关系,也绝对是一个值得救的人啊!”
白玉良的一生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是北侠快剑仗剑狂歌,长白山天池畔的那一场比武是刀王终生难忘的一段经历,虽然跟剑王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英雄相惜,耳闻目濡,仰慕于剑王的武德和人品,白玉良很服气地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另一个被刀王当成朋友就是梁山水泊的浪子燕青,两人算是忘年之交,虽然因为误会亟立场的各异,也曾与燕青兵刃相见,但在内心深处对快意恩仇的梁山英雄,白玉良是充满了敬意的。爱屋及乌,彭琳算是沾了燕青的光,兄弟的小兄弟自然也不是外人,白玉良又怎么会对刀客小彭这样忠义之士见死不救呢?
想到这里,白玉良伸手把杨小姐给搀了起来,“小姐,您快快请起,折杀白某……我救他就是了……”
要不怎么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呢?!白玉良察看了彭琳的伤情,一搭着他的脉,用我们中医里的话说是“望、闻、问、切”四诊法,很快就诊断出彭琳是被混天霹雳掌震伤了心脉。
“白前辈,白总管,怎么样了?……”梨儿眼攀攀地在旁边盯着呢。
“他中的是混天霹雳掌,这是一种很霸道,狠毒的掌法,伤及到了他的心脉……”
“啊——?”看着刀王凝重的表情,梨儿脸都变色了。
“小姐勿忧,待白某用真气将他体内淤积、梗阻的血气打通,……则可无忧矣。”
梨儿按照刀王的要求把彭琳椆起来屈膝盘坐,白玉良则运功调息准备替彭琳疗伤。只见他双腕一翻,运气推掌,双掌颤栗着接触到了彭琳的后背。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其实两股无形的真气正通过双掌源源不断地输入了彭琳的体内。
真气渡过去,白玉良就感觉到不对,因为遭遇到了一种同样至阳至刚真气的反弹,彭琳体内的真力虽然浑厚、纯正,但像是匹不羁的野马一般四处地乱窜,这么好的内力却没有得到有序的利用和科学的调理,能够拥有这样纯正、阳刚的内力,其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名一流高手的最基本条件。
“可惜啊!”白玉良暗想,双掌一接触彭琳后背,刀王就已从生理学角度看出,彭琳的骨骼和资质也是那种不可多得的练好良材。但彭琳的武功却始终停留在中等偏上水平,白玉良知道关键是没有得到识货的高手切中要害地指点,彭琳的任、督二脉还没有被打通,这成为了制约其武功向更高层次发展的瓶颈。
据最新的武术理论,一般的人只要修炼《易筋经》就可以在一年左右打通任督二脉,但是在封建社会里,达摩《易筋经》、《洗髓经》被奉为武学经书秘而不传,刀客小彭没有机会去接触到这么高深的内功心法,所以武学方面懵懵懂懂地一直没有太大进步。体现到技击运用中彭琳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即可以在白马寺行刺,超水平发挥,以一敌六;也可以连续很狼狈地在单挑中败给(或搞不定)清风长老、白玉良、张绪等人,发挥很不稳定,有点神经刀的味道。
今天,刀王白玉良运气替彭琳化解开淤积、梗阻的血气的同时,顺便就引导着彭琳体内的真气运行于周身,突破了一些彭琳的真气本身不可能到达的凝结点和盲区,这样呢,实际效果上就替彭琳打通了任、督二脉和奇经八脉。
人之将死,其心亦善!白玉良回想起从认识燕青开始,以及到西京洛阳以来,接触到的这些梁山英雄、杨府走狗等方方面面的人物,感悟到的两者之间的本质区别。刀王对这一群虽然是绿林草莽,却是真正忧国爱民,保家卫土的真汉子,真英雄的梁山英雄有着深深的敬意。虽然他们的武功也许并不是最高的,但他们是在走一条正确的道路。这样的人生才是有价值,有意义的啊!而自己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明珠暗投,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自己狭隘的爱而死,可叹我白玉良深陷迷沼已不能自拔了,现在也许我也能做一点点有意义的事情了吧!除了多情空余恨之外,刀王一生无儿无女,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一身的绝世武功没有适合的传人,愧对风魔刀创立的列祖列宗啊!
这真的是机缘凑巧了!也是各种原因产生的综合后果,刀客小彭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遇到了刀王替他疗伤,换一个情境,换一个时间,也许都不是这样的结果。诚然,偶然性中蕴涵着必然性,这也离不开彭琳平素的忠勇正直,侠行义举为他赢得在刀王心目中的良好的印象等等因素。
爱惜彭琳是一个人才,而刀王自己死意已决,他决定将自己一身的功力无私地赠送给刀客小彭,让彭琳成为刀王的继承人。
疗伤已毕,白玉良并没有将已渡入彭琳体内的真气收回,双掌紧贴在彭琳的后背,源源不绝地将真力和元气悉数传输送过来。这骤然增多的内力填充到体内,一时半会吸收不下,即使在昏迷之中,彭琳也因此而涨得满脸赤红,全身热气蒸腾。相反白玉良则因真力元气的亏损而面色腊黄,汗如雨下。
此情此景真的是惊心动魄、险象还生,梨儿和龙氏在一傍唬得是面如土色,气不敢长出,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凝固了。白玉良放缓了传输的速度,并且双掌一错,换了一个角度和穴位,以便更好地中和调理彭琳体内新输入的真力。在刀王的帮助下,彭琳终于能够很顺利、平稳地吸纳入白玉良传输的功力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玉良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就顺着他的嘴里渗了出来;而彭琳则发出了轻轻地呻吟,眼睛微微地睁了开来……
看到这里细心的读者一定会觉得:“不对!为什么仗剑狂歌和白玉良同样是失去武功,一个命丧当场而另一个却没事呢?”呵呵~~笔者简单地解释一下,散功和渡功都对人体(甚至生命)的危害极大,但两者是有很大区别的。散功是把体内的功力、真气强行地逼出体内,而渡功是两个高手之间组成功力、真气的循环网络,是较散功而言相对要和缓、危害小很多的转嫁功力的方式。
这是四天来刀客小彭的第一次苏醒,尽管仍十分地虚弱。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完全把彭琳给弄糊涂了,“我怎么会在这?!……梨儿!白玉良?杨府?难道……我被杨戬俘虏了?”
“琳哥哥,……你醒了!”梨儿惊喜地抓紧了情郎的手,泪水在姑娘的眼窝里旋转,那是喜悦的泪水啊!
“梨儿……”彭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我……不是在梦中吧?……”
这对俊男玉女情义两相知的情景,白玉良看在眼里暖在心头,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君子有成人之美,疲惫的刀王示意龙氏一起暂时回避一下,好让这对小情人尽情地衷肠。
在梨儿的讲述下,彭琳对事情的原委有了一些了解;他立即让梨儿把刀王前辈第二次请了进来,彭琳挣扎着起身要大礼谢过刀王救命之恩。刀王双手相搀示意免礼,只是声音有些无力了,“小子,你是梁山水泊的彭琳吧?……”
彭琳很坦诚地点头承认。
刀王笑了,用拳头捶打着彭琳的胸膛,“呵呵~~好小子,你有够胆色的!”
刀王的拳很无力,彭琳双手抱拳施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亟教授我武功!”
“教你武功?”白玉良楞了一下想了起来,彭琳指的是白马寺教他的那招“天皇六斩”,于是笑了,“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愿意!”彭琳的回答很坚决,眼睛里写满了真诚,“非常地愿意!”
白玉良很高兴,声音沙哑地说,“好!小子,……你记住了!从今天起,你就算是我风魔刀法的传人了……”
“多谢师傅!”彭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发功过渡,精、气、神皆显得很萎靡的白玉良很严肃,决不是在说笑。
原本不想提渡功这码子事,但现在彭琳心甘情愿拜在风魔刀的门下,于是白玉良实话实说了,“机缘吧,臭小子,……我一身的功力都给了你,……”
“啊?……”语出惊人,刀客小彭惊愕得差一点从床榻上滚下来,他能真实地感觉自己的身体跟以前的不一样。
奶娘龙氏更是对武学很内行的人,听了白玉良的话她也很意外,“白总管,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白玉良不想解释,他挥手示意龙氏不必追问,刀王就是刀王,虽然没有了武功,但威严仍在,龙氏默然地退下了。
彭琳又惊又喜,他作梦都不敢想能够拜到刀王的门下,而且还得到刀王一身的功力。敢情是老彭家祖坟上冒青气了!刀客小彭当即从病榻上滚下来,谁都拦不住了,“扑通——”跪倒在地,以师徒大礼重新参拜刀王。这样子刀王正式的收徒仪式才算是完成了。
“师傅,师傅……”彭琳真是由衷地开心,所以嘴巴特别地甜,“我不是在作梦吧?我有了真正的师傅了……”
梨儿和龙氏也在傍边跟着乐。白玉良苍白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像一个孩子般地开心。作为一个武者,他在风魔刀法上倾注了毕生的心血,今天终于有一个合格的,可以信赖的传人,将自己的武学继承下去,发扬光大,了却了他人生中的一大憾事,他怎么能不开心呢?白玉良双手扶握着彭琳的双臂摇晃着,越看越高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尽皆倾囊相授,“呵呵~~彭琳……我的好徒儿,为师要……给你什么呢……”
“师傅,我不要你什么的,真的!师傅,你给的这一身功力,彭琳肝脑涂地,来生变牛变马也难报师傅大恩的万分之一啊……”看到因为自己而失去了功力的师傅,彭琳心如刀割,恨不得把自己那颗感恩的心挖出来给人家看看。
白玉良突然想了起来,“彭琳,为师有一匹马……”
彭琳真的是急了,“不!不要!师傅,你可以自己骑的……”
一丝不易觉察的苦笑掠过刀王的脸,“小子吔,为师……暂时用不着马了……”
“师傅,徒儿有一匹大白马的……”彭琳觉得必须说服师傅放弃这一念头。梨儿在一傍证实着,“就喂养在香袅阁的傍边……”
说到自己的马,白玉良很自豪地摇着头,意思是你的大白马没法比,“我这一匹马叫做银色拳花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你们梁山的燕青是最熟悉的啦……”
“燕青,……我们梁山的小字辈都叫他小师叔。”
白玉良点点头,“在塞外,我曾经遇上过你小师叔,我们算是忘年之交,他是为师生平寥寥佩服的几个人之一;关于这匹马的来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把这匹马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徒弟,而是因为你是梁山的人,在某种意义上这就叫做物归原主了……”
刀王把话说到这一步了,彭琳真的无话可说了,跪在那叩头如捣蒜。白玉良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很是疲惫了,他示意梨儿小姐帮忙把跪在地上的彭琳搀扶起来。
然后刀王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了,他对彭琳说,“风魔刀法实际上没有刀谱……刀随心动,招从心发;有招实无招,无招胜有招……”
这是在讲课啊!龙氏和梨儿暂时退到楼下以免打扰,既然说彭琳是风魔刀的传人总不能不教点什么吧,刀王突出重点和要点,扼要地传授着风魔刀法和心诀。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句话用在此时,是一点都不为过的,刀王的这些讲解都是金玉良言,一般人花多少钱都买不来听不到的。刀客小彭毕竟不是那种菜鸟级的,本身的基础很不错的。有些刀术理论和心诀,白玉良一点拨他就茅塞顿开,理解领会了;有些不理解的地方就先死记硬背下来,以后再去慢慢地参悟……
直到天光破晓,鸡叫三遍,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温情很容易软化一个人的意志,白玉良怕自己会动摇了那种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视死如归的决心,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包裹,“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蝉玉衣……”
彭琳口称师傅不敢接,“师傅……”
白玉良摇着头,“这件宝物不是给你的,而是要你帮我去完成一个未了的心愿……”
彭琳双手接过天蝉玉衣,“请师傅吩咐!弟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天蝉玉衣本是天衣教的镇教之宝,这是为师办的一件错事……,唉,现在我令你……在处理了西京的事情之后,替我把它还给天衣教的人。”
“谨遵师令。”彭琳叩头着地。
嘱咐完这件事,白玉良像是了却了一桩心愿,长长地嘘了口。他最后说,“小子,我的风魔刀就埋在断刀山庄断刀崖的断刀石后,等到哪一天……被公认为新一代刀王,你才有资格去取它的。希望你……不要辱没了我风魔刀法的名声!”
这像是在托付后事?没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彭琳想都不敢想了,他被刀王的话惊呆了,“师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嘢……”
“以后你就明白了。”白玉良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往外走,“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好好地领会为师教你的刀法心决……”
等在楼下的梨儿和龙氏见白玉良走下楼来了,皆千恩万谢地大礼谢过。这个因为功力尽失已经变得很苍老、憔悴的老人,眼睛里保留着最后一丝的自尊,迈着坚定、轻松而无谓的步伐,以最洒脱的姿势离开了香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