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西京风雨骤》作者:彭志文【完结】 > 【书香门第】西京风雨骤.txt

(请看第十七章《虎口脱险》)第十七章虎口脱险上接第十六章《风魔刀法》

不想因为个人的恩怨荣辱再给中原武林增加新的杀戮,愿意勇敢地去承担过去错误的责任;也因为爱的绝望以及被杨戬所抛弃等等诸多原因的共同作用,孑然一身的刀王白玉良心路越走越窄,变得悲观厌世,最终做出了“以死谢罪”的极端选择。

虽然失去了一身的功力,但作为一个武术大师,白玉良是知道选择怎样的一种自杀方式最为简捷,最无痛苦。他用一把柳叶单刀在自己的颈侧大动脉上划了一下,动脉血管被割破,血顿时便如箭一般射出,无法抢救的,医学上称这种喷血状况为“血箭”!在几秒钟之内,大脑就失去了知觉!没有太多的痛苦,一代刀王——白玉良带着无穷的遗憾、悔恨撒手离开了这个他看透了的,不再留恋的冷漠的人寰。

刀王自刎的消息不胫而走震惊了整个中原武林,真格是亲者痛,仇者快,更多的人们则是扼腕叹息。一度闹得沸沸扬扬的对断刀门弟子的追杀终于因为这件事的发生而终结了。

知道自己邀请的对象永远也不会再来赴约了,这对同为四大天王之一的鹰爪王艾变虬来说,无疑是个利好的消息。赌局后对冷姑娘的承诺,自然而然地失效,没有履行的必要了。艾变虬坐在花厅里又想了想,命史忠、花云把逆影寒光从监牢里提了出来。

艾变虬示意手下替少年松了绑,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臭小子啊,我准备暂时放了你啊……”

逆影寒光一抱拳,“多谢!”然后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他停住了,回过头来看着艾变虬,“你不会有这么好心的。说吧,……是什么条件!”

艾变虬鼓掌表示赞许,“你真聪明!条件是……回来以后得拜我为师。”

“那算了,我不走了。”逆影寒光走了回来,坐到艾变虬对面的椅子里。

艾变虬又好气又好笑,“这次放了你,是让你回去尽点人伦孝道。因为你的师傅已经死了!”

“你胡说!我师傅身体很健康……怎么可能……”逆影寒光像根弹簧一样从椅子里跳了起来。

“我没有必要骗你的,你师傅血刀神尼跟刀王白玉良在流芳斋比武,技不如人,让刀王给杀了……”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不等艾变虬说完,逆影寒光已不顾一切地跑出了知府官邸。几个校尉想要阻拦,艾变虬一摆手示意放行。

“艾大人,就这样让他跑了?……”佘和不解地问。

艾变虬冷笑着,“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放他走是因为……我想他做我的徒弟;而不是敌人……”

说着,艾变虬略作沉吟,“史忠、花云何在?”

“属下在。”史忠、花云出班上前施礼。

“这个时候逆影寒光方寸已乱,必无防备。你们俩个不要打草惊蛇,就悄悄地跟上去,找到天山派的老巢,然后就速速回来禀报,本督要亲统大军直捣匪巢,将西京的乱党一网打尽……”

佘和媚笑着挑起了大拇指,“好一个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的妙计!艾大人神机,吾等不及也!”

“得令。”史忠、花云领命而去。

如果能找天山派在西京的巢穴,就能将这些盗匪一网打尽,到时候不怕逆影寒光不降伏。艾变虬踌躇满志地摇头晃脑,自鸣得意不已。

逆影寒光从知府官邸跑了出来,一路狂奔,气喘吁吁,直奔天山派在西京的秘密总坛。

他一闯进大门,一眼就看到了供在香案上的血刀神尼的灵位,逆影寒光如同在扬子江心船漏了底一般,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去,抱着灵位是捶胸趸足,放声痛哭,“师傅啊——,不孝徒儿来迟了!哇——”

那如丧妣考的伤心劲,感动得站在旁边的天山派弟子也都落了泪,血刀神尼平素虽然嗜杀成性,但对自己人比亲娘还好。逆影寒光哭罢多时,才收住泪水,止住伤悲,与各位师兄弟一一见礼。

逆影寒光仔细地询问了师傅故去时的情景,兄弟们把流芳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逆影寒光。接着又把刀王白玉良竟然负疚自刎谢罪的消息说了。看来是苍天有眼,神明垂怜,替师报仇这一项都给免了。只可恨,我等不能亲自手刃了仇人,替掌门报仇!

逆影寒光又大哭了一场,渐渐地情绪平复了一些,见过了总护法碧眼隼李淳风等前辈,寒暄了几句后,逆影寒光就问了,“现在帮内由谁来主持大局,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蛇无头不走,鸟无头飞,天山派不可一日无主。血刀神尼历来我行我素,天山派内部的人事跟那些门名正派的论资排辈的方式大相径庭,主张唯才是举,有德能者居之。其实在逆影寒光还没有回来以前,天山派的领导层就掌门人选问题已进行过研究,并达成了共识。

大伙都认为逆影寒光年纪虽轻,但胸藏锦绣,腹有珠玑,深得掌门的器重与信赖;平素里掌门神尼就曾在各位长老面前流露过自己百年之后,逆影寒光才是天山派的希望所在的意思。而且大伙也知道逆影寒光乃名门之后,为人正直公道,谦逊有礼,尽得血刀神尼与剑王之真传,武功卓绝,只需贾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而胜于篮,将天山武学发扬光大。

现在一听逆影寒光问到这里,碧眼隼李淳风朝手下递了个眼色。“哗啦——”齐唰唰在逆影寒光面前跪倒一遍。

逆影寒光大惊失色,倒退了两步,“各位师兄弟,这……这是何故啊?……”

“请逆影寒光师弟接任掌门之位。”大伙朗声应答着。

“胡说!有各位师兄在,天山派掌门焉会有我的座位?”逆影寒光脸红脖子粗,是真急了。

碧眼隼李淳风越众而出,来到逆影寒光面前,“师侄,现在我天山派虎落平阳,形势危机。须得有一位德能兼备的人物率领大伙才能转危为安。师侄切勿推辞,请以大局为重吧。”

“恳请逆影寒光师弟接任掌门之职!”声浪不小啊!

“唰”逆影寒光掣了一把钢刀横在脖子上,“各位如果苦苦相逼,我立马就抹了脖子……”

这位也够倔强的了,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正在这下不来台的时候,灵堂外面传来了打斗之声,不过时间非常地短促打斗就结束了!逆影寒光等刚要出去看个究竟,当值管事的弟子已经进来禀报,“外面有梁山的英雄燕青、武松、辽国的紫嫣公主前来吊孝。”

逆影寒光连忙吩咐,“哦~~~是我的朋友,……快快有请!”

工夫不大,浪子燕青、紫嫣公主、行者武松三人推搡着绳捆索绑的史忠、花云两人走了进来。

天山派的弟子们大惑不解,等三位英雄祭拜已毕,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武松连忙解释,“我们兄弟跟紫嫣公主是来特地来给贵掌门神尼吊唁的。走到灵堂附近时,发现了这两个朝廷的鹰犬在探头探脑,鬼鬼祟祟。于是燕青兄弟和紫嫣姑娘就出手把他俩给擒了……”

“啊?!”天山派的弟子是又惊又喜,齐声称谢,“多谢燕大侠、紫嫣公主援手!”

燕青一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客气呢?”

逆影寒光仔细一看这两人他都认识,这不是艾变虬身边的人吗?被囚禁的那段日子没少和这两人打交道。逆影寒光铁青着脸,提着钢刀奔史忠、花云就过来了,“你俩来此作甚?如实招来,则可免一死!”

史忠、花云一看逆影寒光那血贯瞳人,杀神附体一般的模样,知道不是自己逞英雄的时侯。争先恐后,竹筒倒豆子般把艾变虬派他们出来的目的全给招了。

随着官府阴谋的被揭露,天山派弟子一遍地惊呼声,真的是好险啊,幸亏梁山把这两个暗探捉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逆影寒光吩咐暂时把史忠、花云押下去,然后他回身对天山派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老级人物躬身施礼,“各位前辈,官府已在磨刀霍霍,只等最佳的时机。现在……师傅已死,首恶白玉良也已经自刎,鄙派离开天山南下西京时的目标已经不存在了。此地不宜久留,因此弟子斗胆建议各位前辈从鄙派的长远利益考虑,趁官府的大网还没有撒出以前,即刻下令全帮撤离西京,返回天山!天山才是我们的根据地啊……”

总护法碧眼隼李淳风笑了,“既然知道形势这么凶险,为了天山派,你就不要拂了众兄弟的好意,暂时接掌门之位,率领大伙朝着正确道路行进啊。”

一大遍的天山派弟子再次齐唰唰跪倒,异口同声地说,“请师弟逆影寒光接任掌门之位!”

这样的场景太感人了,在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是看不到这种以德能来推选掌门的新气象的。站在一旁的武松眼睛也湿润了,“贤侄,既然是众望所归,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碧眼隼李淳风捧过来嘀血宝刀,“逆影寒光接刀!”

逆影寒光“扑通”跪倒在师傅的灵位前,双手接过了嘀血宝刀,“蒙各位同门前辈、师兄弟不弃错爱,且大敌当前,形势所迫,逆影寒光虽然不才,亦厚颜斗胆暂代掌门之职……等返回天山后,再让位给贤者。”

天山派的弟子一齐欢呼,重新与逆影寒光见礼,参见新掌门。燕青、武松等也上前祝贺,逆影寒光一见他俩是非常地亲切。

燕青就说了,“贤侄,我们已经在西京发现了师傅的行踪,正通过飞鸽传书将这一喜讯通知了凤鸾剑派。”

“哦~~是真的吗?我爹的也在西京?!好久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逆影寒光眼睛一亮,情绪为之亢奋,但转瞬目光又暗淡了下来,“可是,我现在暂代着天山派的掌门,不可以因私而废公的……”

燕青点头表示理解,“嗯~~你必须要带领着天山派迅速地撤离西京?”

“是的,艾变虬对天山派下手只是早晚的事,民不与官斗,我们必须迅速地避走天山。家父的事就有劳各位多费心了!拜托!"说着逆影寒光冲梁山的英雄作了一个罗圈揖。

送别了燕青等人,逆影寒光就瞩咐弟子们即刻打点行装,准备撤离,密令在大队撤离西京以后,再释放朝廷的坐探史忠、花云,避免激化与官府的矛盾。

再说因为得到了刀王一身的功力,再加上任督二脉被打通,已非吴下阿蒙的彭琳通过自行运功疗伤,身体恢复得很快。

练功之余,在龙氏、丫鬟春桃的大力成全、撮合之下,两个有情人花前月下,执子之手,以偿相思之苦;情话呢喃,耳鬓厮磨,以聊离别之痛。感情也是进展神速,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已到了情深似海,意浓如蜜,如胶似漆的地步。说不完的甜言蜜语,道不尽的海誓山盟。

但是这种很惬意的平静却很快地被骤然传来了的刀王自杀的消息所打破。杨家四虎里武功最高,最让人钦佩的第一虎白获白总教习竟然原本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四大天王之刀王,而且已自刎而死,杨府上下为此而人心惶惶,议论纷纷,陷入了一遍的恐慌。人心的涣散瓦解了长久以来紧绷着的神经,戒备自然地松懈了下来,这为彭琳的撤离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虽然非常非常地不情愿,但是让彭琳藏身在闺楼绝对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梨儿爱的是一个有情有意,知花解语,胸怀大志,能够铁肩担道义、妙手写春秋的真男儿,大丈夫;而不是一个沉迷于儿女私情没有事业的男人。梨儿决定让心上人借着这个契机离开香袅阁——这个时时都可能暴露的危险之地,去寻找他的战友,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来。

为了能够顺利、安全地撤出杨府,龙氏、梨儿、彭琳等人反复商议,推敲每一个细节,制订出了非常周密的计划,第一步首先是把两匹宝马给撤了出来。丫鬟春桃去了一次奔腾马场,表面上说梨儿小姐现在热衷于骑马,要买好的马匹,实际上把彭琳的亲笔书信送给了裴老英雄。梁山方面知道了刀客小彭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裴老英雄乔装改扮以给梨儿小姐送马为名混进了杨府,尽管守卫们检查盘问,手续繁琐,仍然成功地用“掉包计”把银色拳花马、白龙马两匹宝马良驹给换了出去。

第一步的成功实际上只是投石问路,然后才实施撤离计划的最关键部分。梨儿给彭琳戴上书生巾,换了一身崭新的素白袍,将雁翎刀藏在宽大的袍袖中,另外给他拿一柄逍金折扇,咋一看完全是一个文人墨客的打扮。最危险的时候也是最安全的时候,彭琳离开的时间被确定在这一天的上午,因为白天反而是杨府戒备最松弛的时候。由丫鬟春桃来引路,走距离最短防守最松懈的杨府的侧门出去,外面有梁山的神算子蒋敬带几名精干的伙计在负责接应。

这对小情人含泪而别时,梨儿是千叮咛万嘱咐,等过一阵,风声过去,一定要记得在香袅阁还有一个杨梨儿在等着你哦。刀客小彭免不得英雄气短,依依不舍,半天迈不动步子,那真的一步三回头欲走还留,舍不得啊。

龙氏看两人再这神情继续下去,真的就不要走了。于是以言语激之,“两情若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彭少侠……你现在是刀王的传人,切不可忘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没想到彭琳又走了回来,梨儿和龙氏一脸的愕然。彭琳走到梨儿面前深施了一礼,“梨儿贤妹,香袅阁这几日的盘缠是彭琳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就算你我从此天各一方,彭琳也绝不会相忘!即使再有仙女下凡,也难动我心,此生非你不娶!此心此情可鉴日月!”

听着情郎一番肺腑之言,梨儿的泪水已经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复杂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表叙,只是使劲地点头。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梨儿珍重!彭琳就此别过!”彭琳一抱拳转身就走。引领的春桃飞快地跟了上去。

因为有杨小姐的贴身丫鬟护送,而且他们走的线路并不是杨府最重要的地段,值守的家丁护卫并不多。一路之上,那些情绪低落的家丁也根本无人过问,杨小姐贴身丫鬟陪同的肯定是杨小姐的相好。“喂,干什么的?”谁敢去问啊?人家杨小姐金枝玉叶,有必要跟我们这些下人解释?惹怒了梨儿小姐能有什么好处?装着没看见吧!谁愿意没事找事。彭琳随着春桃七弯八拐就来到杨府的侧门。

出了侧门,外面就是繁华的闹市,彭琳冲春桃一抱拳,“多谢姑娘!”

春桃噗嗤一笑,“公子少礼了,只要你不辜负我们小姐一番深情厚意就好。”

“梨儿小姐是彭琳生平之仅爱,……彭琳决计不会负其一片真情的!若口不对心,天打雷劈……”

丫鬟有些不懂事了,“我们小姐其实每天都很想你,你为什么不来找她,让她一个人孤单寂寞,现在反而要离开她?”

“大人们的事,你小姑娘不懂。并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去找她,我只是一介江湖草莽,梨儿是仙女一样的人,我配她不上,只要她愿意,她一句话,彭琳愿意永远守在她身边,永不离开!”

“哦~~是这样啊……我们小姐没有爱错人。”春桃为自己的小姐遇人贤淑而高兴。

彭琳作别丫鬟春桃下了杨府侧门的台阶,远远地还看到蒋敬叔叔带着人接应了过来,他正要踏步走入熙熙嚷嚷的人群,不想迎面却来一群人。怎么这么巧?真的是冤家路窄,正是铁扇张绪带着一群家丁打手从外面办完事返回。

躲都躲不及了,两个人撞了个满怀,张绪一眼就认出了刀客小彭。要不是彭琳,梨儿小姐那样涉世不深的女孩说不定真的会爱上我张绪这样的“坏男人”;不仅抢我女朋友,肩膀上还挨着彭琳一刀,琵琶骨都差一点被砍断,至今还打着绷带,所以张绪深恨彭琳,“抓住他!他是梁山乱党!”

张绪双腿一点地,腾身纵步就扑上来,铁扇迎面横扫,张绪的这柄铁扇是一种独门兵器,一物多用、即可扇风祛暑,又可防身御敌。铁扇的扇骨用玄铁所制,扇面为丝帛做成,长一尺二寸,其边锋有锋利的刺刃,此扇合拢则如铁棍,可击可打;展开似短刀,可砍可劈;亦可上遮下挡以防暗器。更兼三十六路采花扇法变化多端,刚柔相济,攻守兼备。

彭琳横扇来封,“啪——”因为只是一把普通的西川逍金折扇,跟张绪那柄灌注着真力的铁扇子一碰,彭琳手中的折扇顿时就粉身碎骨了。

彭琳无心恋战一个反空翻跳出圈外,这一个斤斗比他平时翻出的要高一倍还不止。这时他才真的深刻感受到刀王传给他一身功力带来的变化。

几个家丁闪身横在他面前,彭琳施展着“八步登泰山”的轻功一路就从他们头顶踩过去了,突出了包围圈。

“追!”张绪率领恶奴紧追不舍。

春桃在门内看到彭琳被张绪认出,并被杨府家丁和官兵追捕,于是流水去报予了梨儿。梁山的神算子蒋敬正带着手下前来接应彭琳,原本已只有一步之遥了,没想到会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为了掩护彭琳,蒋敬一眼色,几个假装撕打了起来,街面上一遍地大乱。彭琳穿街过巷躲避着四至的追捕者,可巡城的官兵也加入追拿彭琳。

前面有一家高记赌馆,门前横眉立目地站着几个打手。彭琳急中生智,放慢脚步,大摇大摆走向赌馆,看门的见彭琳器宇轩昂,衣着华丽,以为是富家公子来烧钱了,连忙往里让。彭琳前脚刚进赌馆,后脚张绪率人就追到了。

“那小子进了赌馆!”有一个眼尖的差人告诉张绪。

张绪铁扇一招,带着人就要往赌场里冲。

“慢来慢来!”几个赌场打手上前阻拦,张绪运气一掌就将这几个恶徒震开。从门里又窜出两个人影,正是艾变虬从东京带来的两个副手花忠、史云。

“什么人胆敢来砸高太尉家的场子?”

张绪一楞,抬头一看,才见到高悬在门前的“高记”招牌,知道这家赌场原来是东京殿帅高太尉家的产业,连忙满脸堆笑,“对不起,误会,误会了!”

花忠、史云的脸色略微缓和,装着才认出来,“哦~~原来是……杨府的张爷。”

“两位冒犯了,刚才有一个梁山贼人混了进去……”张绪知道这两位是开罪不起的。

“不好了!张爷,那小子打伤我们的人从后门逃走了!”一个差人前来报告。

张绪眼珠一瞪,“还不快追!”

张绪带着人又追了下去。追到城门附近时又得到汇报,刀客小彭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城去了。

张绪两眼充血,眼内狼光暴射,“奉转运使大人钧旨,务必要捉住这个梁山贼子,以此为突破口,挖出洛阳的所有乱党。立即出城追拿。”

梨儿得到丫鬟的汇报,心急火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泪都快掉下来。还是龙氏比较的冷静,“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小姐亲自出马,方能救得了彭公子,以脱离虎口。”

梨儿一头雾水,“我……我怎么能够救得了他?”

“小姐可即刻出府,暗中跟随追捕彭公子的官军,当公子有危险时,随机应变,好及时相救。”

梨儿于是令下人备了一乘小轿,并调了几个腿勤的家丁负责哨探张绪他们的行踪,就跟踪追击下来了。

张绪率领家丁和官军追出城来。彭琳向前猛跑,只跑得满头大汗,因为身体初愈,体力渐渐不支,追兵越来越近了。

前面传来钟鼓之声,是一座寺院?彭琳顾不得许多,从院墙翻墙而入。这是一座怎样的寺院呢?

原来这是当时洛阳著名的关帝大庙。在公元219年,蜀汉大将关羽失守荆州,被困于麦城,后被吴将马忠所擒获,在临沮漳乡被东吴所杀,孙权为了嫁祸给曹操,于是将关羽首级盛在木匣,派人星夜送至洛阳。曹操识破孙权之计,便刻木为身,以王侯之礼,葬在洛阳的城南。这座关帝大庙建筑规格是按照曹操的要求以宫殿形式修建的,布局严谨壮观。这里隆冢丰碑,殿宇堂皇,古柏苍郁,景色幽雅。当然我们小说提到这座关帝大庙和大家所熟知的关林还是有相当出入,我们今天在洛阳见到的关林最早是在明万历二十四年修建的,而我们现在是讲北宋年间的事,这座关帝大庙离洛阳的距离更近一些。

这一天正值是关公大帝的生日,大殿之内,香烟弥漫。关二爷的塑像前,挤满了顶礼膜拜的人群。张绪等追到关公大庙前就不见彭琳的身影,不用看见也能猜到彭琳准是藏身到庙宇中去了。

张绪指挥手下守住几个出口,同时督促艾变虬调大队人马前来协助缉拿彭琳。这座关公大庙的规模太大了,没有足够的人手是无法完成真正的合围的。因为在对付梁山方面,四大奸臣的立场是一致的,所以艾变虬二话没说,立即派佘和带领五百名刀校手,赶奔关公大庙。

梨儿的小轿也跟着张绪他们来到关公大庙。怎么办呢?正踌躇间,一个得了梨儿赏赐的家丁显然是本地人,他向小姐献媚,“小姐,如果您要进庙拜关二爷,小的倒是知道一个雅静的偏门能够进入,可以免受那些庸人的俗扰。”

梨儿点点头,心中暗想:是啊,要救彭琳首先得进入关公大庙才行。于是在该名家丁的指引下,梨儿的小轿从一个很不起眼的侧门进入了关公庙。

一进了大庙下了小轿梨儿才知道,要找到彭琳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座庙宇太大了,占地大约有一百多亩,楼台亭榭,宝殿古刹,香客如云,是人山人海。在这样一种环境中要找一个千方百计想躲藏起来的人就好比是大海捞针。梨儿有些绝望了!

庙外佘和率领的大队官军已经赶到了,正在完成对关公大庙的合围和封锁。切断了方圆三、五平方公里之内的所有交通,往来的男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甑别方可放行。

看着人头攒动的人群,梨儿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彭琳,于是在丫鬟春桃的陪同下来到拜殿,在关圣帝君面前焚香祷告:“关圣老爷在上,小女子梨儿请求您保佑我那琳哥哥遇难成祥,化险为夷……”

梨儿正在祷告,突然膜拜关圣帝君的香客一阵的大乱,铁扇张绪、佘和带着官兵冲进了拜殿。

“都不许动!”

张绪狠毒的目光在人群中往来扫视过那一张张惊恐而愤怒的面容,搜索着刀客小彭。而梨儿在这些香客当中太显得鹤立鸡群,张绪很快就看到了梨儿,张绪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确认无误后,张绪连忙挨了过来施礼,“张绪参见梨儿小姐,让您受惊了!没想到,会这么巧?……”

‘我不能来啊?“梨儿正眼都不瞧他一下,没好气地问了一句,”你在来干么啊?“

张绪这时才注意到关圣帝君的神像前供奉着果脯和面点,宝烛线香香烟缭绕,拜殿里的香客特别多,“哦~~今天是关圣的寿辰……小的正在奉转运使大人的命令在搜捕缉拿贼寇……”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爹的下了这样的命令啊!”梨儿反唇相讥,“这青天白日,关帝大庙哪来的贼寇啊?不会是瞅我在这儿进香故意来捣乱吧?”

“小姐说笑了。张绪岂敢!您就是借个胆儿张绪也不敢啊。”张绪陪着笑脸。

“那你还不快滚!”梨儿虎着脸,一脸的不屑。

“是,是,小姐教训得是!”张绪唯唯连声,就要告退。可他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心中嘀咕,“不对啊,我来干么嘛的?我是来抓刀客小彭,现在人没抓着就这样回去?明明知道那个彭琳是梨儿的相好,现在在抓捕现场梨儿却离奇出现,这其中必定有些蹊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啊?!这小贱人一定是想救她的情郎!哼哼!”

张绪又转身走回来了,咳嗽了一声,“嗳~~对不起,小姐,张某现在在执行公务,缉拿梁山的贼寇,这贼寇很有可能就混身在这些香客之中,为了小姐您的安全,必须请您离开!”

“这么关心我啊?”梨儿冷笑着,“我要是不走呢?我还想瞻观瞻观这关帝大庙的佛像和景点……”

张绪奸笑着,脸色阴沉起来,“呵呵~梨儿小姐,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绪,你不觉得你自己好矛盾吗?”梨儿不气反乐了。

张绪丈二金刚摸着头脑,“此话怎讲?”

“你到底是以公干身份还是以杨府护卫的身份在和我讲话呢?如果是前者,我作为一个普通的进香客,既没有触犯大宋律历,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不着我;如果是后者,我是你的主子,你是我的奴才,更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啊这个……”张绪哑口无言了,心说,这小妮子牙尖齿利我还真说不过她。得!你不走就别走,干脆我就像张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你,看你怎么救彭琳。

于是张绪自我解嘲地笑了,“对不起,张某说错话了,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但为了保证小姐的绝对安全,我就在您后面跟着。”

就怕这不要脸的,梨儿鄙夷地一笑,“行啊,不过你得至少呆在距我三十米以外的地方。”

张绪鼻子都气歪了,心中发狠,“这小贱人简直是门缝里瞧人,把我看扁了。好!你有种!我今天就盯死你,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怎么将彭琳从这已经被包围得水泄不通的关帝大庙给救出去。”

梨儿不再理睬张绪,她离开拜殿,来到殿外的大理石平台之上,居高临下,极目四眺,目光所及人山人海,都是些完全陌生的面孔;而这座关帝大庙又这么大,到哪里去找琳哥哥呢?

后面还有张绪这么一个幽灵在晃来晃去,盯着梢呢,那么彭琳就算是看见梨儿在这,也不会出现的。即便是找到了琳哥哥,那也不是救他,而是害了他!继续在关林呆下去,只会成为张绪等人诱捕彭琳的诱饵。

想到这里,梨儿不免有些沮丧起来,她暗叹了一口气,“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来我还是救不了琳哥哥……”

“小姐,你已经尽力了!”春桃看到小姐的神情十分的黯然,于是安慰着。

权衡了一番的利弊之后,梨儿无奈地摇着头,还是走吧!她冲随行的家奴一招手,“轿来!”

四个家丁抬着那乘小轿就走了过来,古代的轿子,大致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不上帷子的凉轿,也叫亮轿或显轿;另一种是上帷子的暖轿,称之为暗轿。梨儿作为一个名门闺秀,坐的这乘小轿就是一乘围着蓝呢轿帷暖轿,轿子制作的选材非常的精良,以硬木为主,上面雕着花纹飞凤,造型十分美观和讲究。

看到梨儿要离开,张绪阴阴地笑了,“呵呵~~没辙了不是?想跟我斗,你还嫩了一点。”

梨儿无可奈和地最后环视了一遍关帝大庙,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小轿走去。春桃为小姐挑起轿帘,梨儿将身子一探,刚伸入轿内,从轿内就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则揽住她的腰,一把就将梨儿拉进轿内,一屁股坐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

梨儿又惊又怕,刚要挣扎,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贤妹,别出声!是我!彭琳!”

春桃在轿边听得清清楚楚,赶紧将轿帘放落。

“嗯?”张绪感觉到有些不对,梨儿入轿的动作电光火石,快得有点不太正常了。他紧走几步来到轿前,想要掀起轿帘看个究竟,“小姐,你没有闪着腰吧?”

丫鬟春桃叉着腰挡在轿前,“张爷,请您自重一些!”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张绪不耐烦地推开春桃,一把掫起轿帘就想掀起来。

见轿外张绪已经逼近,彭琳知道这种情况下只有梨儿能够应付得了,于是松开堵住梨儿嘴的手。在梨儿耳边轻轻地说,“他怕你的!”

“拿开你的脏手!”轿内传出梨儿固有而冷漠的声音。

张绪抓着轿帘完成了掀起三分之一动作的手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停在那。

“张绪!难道你忘了吗?我刚才说过你只能呆在离我三十米以外的地方!”梨儿责斥着。

张绪不得不放下轿帘收回手,怏怏而退,“是,小姐!”

春桃声音亮脆地喊了一嗓子,“起轿!”四个家丁齐声应着诺,将小轿抬了起来。张绪铁扇一摆,官兵们“呼啦”闪开一条路来。梨儿的小轿大摇大摆地从刀阵枪林中穿行而过,由正门出了关帝大庙。

望着梨儿小轿离去了,张绪满腔的恼怒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他冲着官兵嚷着,“都他妈给我把招子放亮一点,仔细搜查,石头都要过三刀!掘地三尺也要将梁山贼寇给我挖出来!”

轿中彭琳和梨儿相互偎依着,谁也不说话,两只手紧紧地握着,那是一种生命中的相互支撑,一种一生一世幸福的相互付托。梨儿还从来没有挨一个男人如此之近,感受着那种肌肤相亲的愉悦,脸上红云飞起。

四个家丁健步如飞,小轿吱呀吱呀地晃动着往前行进。梨儿回过头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彭琳,心疼地说,“你啊……让人担心死了!”

彭琳在她的香腮上亲了一下,“谢谢你,梨儿贤妹!”对于梨儿千言万语的感激浓缩在一句最简单的谢谢中了,表达在一个最平常的吻中了。

这一吻让梨儿骨醉心酥,她的眼睛微微闭上了,柔若无骨地软在他的怀里,彭琳呼吸有些急促地将坐在腿上的女孩紧紧地抱住,“真的,梨儿,我好想好想我们永远就这样子……”

也许是挨得太近了,梨儿触到了彭琳怀里的雁翎刀,一种责任感从她的心底尤然升起,“琳哥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哦~!”

“没有哪件事能比跟与你在一起这件事更重要的!”

梨儿从彭琳的怀里挣脱来,正色地说,“我看错你了!梁山英雄之后就这样忸扭捏捏,沉浸于儿女私情?”

彭琳满脸通红,低着头,“惟独这件事……我舍不得你……”

已经靠近了城门,再往前走想要脱身就很困难了。梨儿用手拍着轿梁,冲着轿外高声喊道,“停轿!停轿!”

四个家丁将轿子停住,放下肩来,丫鬟春桃半挑着轿帘,低声询问,“小姐,您有什么事?”

“你等俱皆退下!……”梨儿吩咐着,“非得召唤不得近前。”

春桃会意地支使着下人与轿夫远远离开了,那些下人也没有多想,这位杨小姐也许要方便一下也指不定的哩,反正那女人的事挺多的,乐得到周边看看风景,逛一逛,歇歇腿。

彭琳明白梨儿小姐的意思,知道分手的时候已经来临,少年英雄的眼睛里噙满着泪水,此番的离别后,不知道何时才能剪影西窗,再诉衷肠;亦不知能否有缘再续未了之情,终尝厮守之夙愿。

彭琳把梨儿紧紧地抱住,因为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感慨人生之不可预知,拥吻中泪水已经泉涌般流下,两人深情地长吻着,释放至畅快淋漓,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口水?哪又是汗水?两人缠绵到天荒地老,湿了个一塌糊涂……

一声地清啸,站在不远处的春桃等人遁声望去,只见小轿的轿帘骤然被真气震得飘起,一条白影飞射而出,踏空蹈云,去若飘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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