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孤雁和心梦回到行馆时天色已黑,华天凌、黄时雨等人却还没有回来,看来说服刘金吾的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莫孤雁想等有了消息后再回府,坚持要在行馆里等他们回来,心梦小姐本想陪莫孤雁一起等,莫孤雁见她身体虑弱,怕她受不住深夜的风寒,强迫她回房休息,心梦小姐也知道莫孤雁是为她好,心里虽然很想跟莫孤雁再多待一会,可一看到莫孤雁那温柔却很威严的眼神时还是顺从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过三更,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待到近处,脚步突然放轻,十几个人蹑手蹑脚摸入行馆,从他们和守卫行馆的士兵没有任何冲突可以断定是华天凌这些外地要贡回来了,莫孤雁赶紧迎了出去,与刚刚进院的华天凌等人碰个正着,从他们兴奋的神色中莫孤雁知道刘金吾等人被说服了,冲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莫孤雁领众人来到前院大厅,一进大厅莫孤雁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诸位可是说服了刘太守他们?”
“不错,费了半天劲,总算让那小子点头了!”华天凌欣喜道,走到桌旁端起一杯水来,“还是叫他们讲给你听吧,我得先喝口水,嗓子现在干得直冒烟!”说着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提起水壶,自顾自地牛饮起来,今天最累的就是他了。
“今天离开朝堂之后我们便直接去了刘太守家,在那里我们又吵翻了天,依旧是没有什么结果,我们根本说服不了刘太守他们,幸好华老爷子后来也去了,开始还把我们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来帮刘太守的。”黄时雨欣喜地道,“明天朝堂之上,我们讨论就不再是出不出兵,而是怎么出兵的问题了!”
“嗯,今天有劳诸位了,时雨,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莫孤雁点了点头,转而询问起黄时雨的伤势来,今天一上朝堂,两边的人便激烈地争论了起来,莫孤雁始终没有机会问。
“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次出兵应该是可以去的,时雨绝不会拖三叔的后腿!”黄时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的伤势非比寻常,虽然现在行动不受拘束,但没有三年的静修,体内经脉是难以恢复如初的,三年之内绝不可妄用真力,所以此次攻打白龙城你就别去了,安心留在家里养伤吧,仁义军战将千员,大将也上百,你就不用操心了。”对于他的伤,莫孤雁心中有数,知道此次出兵他不宜跟随,现在商议是否出兵请他前来,也是因为他是飞云团的督军,这么大的事他不过确实说不过去,但绝不会同意他随军出征的,“时雨,明天退朝后你就回去静养吧,出征备战的事我自会料理,你现在不宜太过操劳,安心养好病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有的是仗让你去打!”
“时雨遵命,只怕三年之后天下一统,早已无仗可打了!”黄时雨嘴上答应,心中却极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自己的身体确实还不宜出战,勉强跟去也只会分大家的心神,拖大家的后腿,莫孤雁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
“统一之路漫漫,抵御外族更是限险异常,绝非三五年可以完成的,到时候不是没仗打,而是怕你打烦了不想打了,那时候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不过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是没有什么困难是我们仁义军克服不了的!”莫孤雁展望未来,对前景充满了希望和自信,也同时安慰黄时雨不要灰心气馁,而应积极地面对生活。
“谢谢三叔,时雨知道该怎么做了。”黄时雨一扫因不能随军出征而来的颓废心情,重新振作起来,当他初听说自己三年之内不能运功时,自信心大受摧残,这对于一个习武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这意味着在仁义军今后的发展至关重要的三年里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沙场鏊敌,建功立业,而自己却有心无力,这种心理上的煎熬才是最痛苦的,虽然明知仁王的话多半是在宽慰他,却还是使他看到了希望,不能用武,他还可以用脑,还可以跳出圈外概观战局,所谓旁观者清,也许他更能清醒地认识到仁义军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这对仁义军来说,比多了一员上场杀敌的战将意义也许更加重大,终于明白自己对仁义军还是有用的,黄时雨喜出望外。
“大伙今天想必也都累了,都早点歇着吧,有什么事咱们明日朝堂再议,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看着大伙兴奋却掩饰不住疲惫的神情,莫孤雁半命令半规劝道,知道结果他也就放心了,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
众人今也确实累了,只是当着仁王的面不敢表现出来罢了,因为他们知道莫孤雁的操劳绝不下于他们,仁王都没说累,他们自然更不能说了!如今仁王先提出来了,他们自然没有异议,将莫孤雁送出行馆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九月十五的月色格外的明亮,如同一轮银盘高悬夜空,只是深秋冷,月光如清霜般洒满大地,有意无意间总是透射出凄凉的哀意,令人感伤。莫孤雁独自伫立桥头,那是今天他和心梦一起来过的地方,佳人虽然已经离去,这里却因佳人来过,动人依旧。回想起今天和心梦在一起的那短暂时光,莫孤雁心中充满了甜蜜,却也多了一生别样的烦恼,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心梦,两人之间在世人看来有些离经叛道的爱情不知会有怎样的结局,他也不敢去想这些,现在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在做完这一切之前他不敢让人非议自己,那不利于仁义军内部的团结,他必须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威信来凝聚身边所有的人,集中所有的力量统一人族,而一个“乱伦”的领袖是难以服众的,即便是以后统一了人族,莫孤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有足够勇气接受心梦,自己心中的那道关最是难过,因此,尽管两人彼此深爱着对方,但双方却都很少从中感到快乐,一个是饱受相思之苦,一个是经受着良心和道德的煎熬。以前莫孤雁还可以在心里告诉自己,他真正喜欢的是慕容宛晴并非心梦,以此来减轻对心梦的非分之想,可自从跟慕容宛晴相认之后,双方都敞开了心扉,莫孤雁发觉自己对慕容宛晴的感情开始慢慢淡化,以前在大闹京都时他曾有过为慕容宛晴去死的冲动,现在却不会那么伤心难过了,慕容宛晴如今在他心中更多的是妹妹的角色,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对心梦的那份爱,也正因为他发现自己爱的是心梦,才会更加烦恼。劳累了一天,莫孤雁却睡意全无,既有功力提升以来睡眠减少的缘故,更多的是心梦的事使他无法释怀,月色如洗,远处的景色渐渐朦胧起来,佳人是否也和他一样难以入眠呢?
心中警戒忽现,莫孤雁警觉地观望四周,不远处站立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倩影,竟是女扮男装的慕容宛晴,莫孤雁心中一颤:她怎么来了?不由疑问道:“宛晴,是你吗?你不是在西青龙行省吗?怎么会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一下子问了那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好呢,凌兄?”慕容宛晴顽皮一笑,竟以上次在白龙城两人意外结识时的称谓称呼莫孤雁,说话间已步履轻盈地来到莫孤雁身边,举止从容有度,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问你话总是不肯着实回答!”莫孤雁欣然一笑,略带责备道,看到慕容宛晴开心的样子,他也顿感轻松起来,虽然他自我感觉和慕容宛晴之间的男女之情正逐渐淡化,但还是打心底里希望她能够快乐,“说吧,找我究竟有什么事,从小看着你长大,我还不了解你吗?没有什么事你是绝不会大老远从西青龙行省跑到苍龙城来的。”
“干嘛老用老眼光看人呢,人是会变的,我想你了,专程来看看你不行吗?”慕容宛晴嘴一撅,还是不肯切入正题。
“你该不会是来给我捣乱的吧?如实招来,你又打什么鬼主意?”莫孤雁警惕道,他可是亲身领教过慕容宛晴的厉害。
“在你眼中宛晴就只会给人捣乱吗?”慕容宛晴一脸无辜地望着莫孤雁。
“那倒不是,只是你我现在立场不同,我们的宛晴小姐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姑娘,而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慕容元帅,我不得不防啊!”莫孤雁故作轻松道,可是话题沉重,依旧无法轻松起来。
“也许是吧,不过若非万不得已,宛晴是绝不会与雁哥哥为敌的。”慕容宛晴神色一黯,幽幽道,“我这次来确实是不仅仅是为了看看雁哥哥,而是听说雁哥哥要出兵白龙行省,想来当面问一问雁哥哥,证实一下。”
“听说?听谁说的?”莫孤雁一惊,莫非仁义军中有慕容宛晴的人?“怎么可能呢?这件事也仅是军中少数人才知道的机密,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该不会是仁义军中有人出卖我吧?”
“雁哥哥多虑了,此事也仅是宛晴的推测而已,并非因为什么内线情报。”慕容宛晴见莫孤雁起了误会,解释道,“如今苍龙城几乎云集了仁义军所有的权要,能来的全部都来了,摆明将会有大的动作,而仁义军四周只有白龙行省对仁义军构成的威胁最大,仁义军的目标多半是白龙、冰龙两行省,连这一点也看不透,宛晴这元帅也当的太失职了。”
“原来如此,是我大意了,不过也没关系,白远山本来就一直在抵防仁义军,即使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以他的实力又岂是我仁义军的敌手!”莫孤雁恍然大悟,却又不屑一顾,丝毫没把白远山放在眼里,轻敌之心溢于言表,“晴儿,你这次来,该不会要劝阻我攻打白龙行省吧?如果是这样,我劝你最好不要提了,这件事我主意已决,是不会改变的。”
“如果莫孤雁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劝得动的,那他就不是莫孤雁了!”慕容宛晴一笑,她知道莫孤雁随和的外表下是一颗固执的心,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是任何人也阻止不了的,他的倔强绝不下于何若日,只是由于他生性温和,非是长期接触过他的人是很难了解到他这一点的,“宛晴并不想阻止雁哥哥出兵,如今宛晴新败,朝庭在近一两年内是无力再和仁义军开战的,至少在这段日子里苍龙、灰龙两行省的西平关由仁义军把守,扈尔特王国是很难攻进关中的,但冰龙行省的北平关就很难说了,一旦战事发生,以灰龙行省的实力,在没有后续增援的情况下很难守住北平的,余其让它落入外族手中,还不如由仁义军统治,再怎么说这也是咱们神龙帝国的家务事,因此,宛晴非但不会阻止雁哥哥,反倒希望雁哥哥能够旗开得胜,顺利攻下两省!只是,宛晴想提醒雁哥哥一句,白远山绝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万万不可轻敌大意,此次出兵最好是先攻下冰龙行省,再调回来打白龙行省,如此使他三面受敌,逃无可逃,避无右避,耍不得其他手段,只以与仁义军正面交锋,这样才是最稳妥的取胜之道。”以这番话可以看出,慕容宛晴不仅是个了不起的军事家,更是一位高瞻远瞩的略家。
莫孤雁知道慕容宛晴用兵向来讲求稳中求胜,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涉险,这一点有别于展清眺一贯偏重出奇制胜的作法,这次她给莫孤雁提的建议也是“稳”字当先,对此莫孤雁却有着自己的见解,他认为只要先攻下白龙行省,以冰龙行省的实力再加上白龙行省覆灭的威慑,冰龙行省多半不会不战而降,那似乎比绕个大圈子先打冰龙行省,等到损兵折将再与困兽相博要划算得多!虽然不会听取慕容宛晴的意见,但她肯替他出主意,表明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取胜,莫孤雁心中还是十分感激的,并没有指责她的提议有什么不对,相反是很诚挚地感谢道:“谢谢你不辞劳苦来告诉我这些,我会一切小心的,你也多保重自己,你比以前又瘦了许多!”
“我没事的,天快亮了,我了得走了,雁哥哥保重!”听到莫孤雁关怀的话语,慕容宛晴心头一暖,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虽然她还不能确定莫孤雁会否最终采纳她的建议用兵,但两人间的一些隔阂能在这次会面中化解无形却是她此行最大的收获,正如莫孤雁所说,两人的立场不同,出于私人的感情她只能做到这些,无法再进一步地帮助莫孤雁,更不可能直接出兵助他,莫孤雁能否最终占领两行省就完全看他自己的了。
次日朝堂上,太守刘金吾站出班列躬身施礼道:“仁王千岁,经过昨夜一番思考,下官已然想通了,此时攻打白龙、冰龙行省对我军而言利大于弊,下官赞同出兵!”
“其他人呢?还有谁反对出兵,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莫孤雁环视下面的文武众将,朗声问道。
“我等也都赞同出兵!”其他人早已达成默契,一呼百应,在华天凌的带领下同声回应道,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好!”莫孤雁大手一拍,欣喜道:“只要我军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就没有打不赢的仗!诸位现在都回去休息,今天的议政暂且到此,明日午时大校场,本王要请点将官分派任务,诸位都要准时到场,散朝!”看着诸人都是一脸的疲惫,想来是昨晚都没休息好,会心一笑,今天各自回去休息,他自己也是略感疲惫,需要调整一下。
“公子,昨晚你去了哪里,一整夜都没回来,我都担心死了!”一进后堂,担心了一晚上的蓝儿便责备道。
“昨晚和华爷爷他们商谈要事去了,只忙到深夜,所以没有赶回来!”莫孤雁解释道,猛然发现蓝儿略带浮肿的眼睛,“你该不会是一整夜都在等我吧,傻丫头,我不回来你就不睡了吗?以后不许这样!”
“公子,听他们谈论又要打仗了,是吗?”蓝儿一脸紧张地望着莫孤雁,这意味着莫孤雁又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嗯。”莫孤雁点了点头,这件事已是公开的秘密了,“这次跟以往都不一样,是我们主动出击,在敌人打我们之前先去打他们!”
“我不管什么主动不主动,也不懂这些,只要能和你一起去就行了,你说什么也得带上我,休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蓝儿痴情地道,自从莫孤雁经历了上次的生死大劫,蓝儿更切身感到自己离不开他,打定主意,做什么都要和他一起,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省的丢下自已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零丁的,这次莫孤雁出征,她自然也要跟去,若非亲眼看到莫孤雁平安无事她会寝食难安的。
“这次不行,这次是去打仗,女眷是不能一同随军出征的。我身为三军统帅哪能带前沿破坏规矩呢。”莫孤雁摇头道。
“可我只是公子身边的丫环,算不得女眷,公子带上我并不算破坏规矩呀!而且公子身边总要有个人照顾饮食起居呀!实在不行,我就再女扮男装,总之我一定要跟公子同去,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偷偷跟去!我知道行军打仗很苦,可我不怕,留在苍龙城天天为公子提心吊胆才更痛苦,相比之下,我情愿和公子同甘共苦,至少可以每天都知道公子平安无事!”蓝儿坚持道。
“好吧,我答应你便是了,赶紧回房休息去吧,看把眼睛熬成什么了!”莫孤雁只得点头同意,他知道蓝儿说得出做得到,如果自己不带她去她十有八九会一个人偷偷跟去,余其那时候担心她,还不如现在就把她带在身边,至少可以保证自己能够安心对敌。如今两人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发展,虽无夫妻之名,却有了夫妻之实,那是在莫孤雁回来之后发生的事,看到蓝儿为自己病成那个样子,莫孤雁心感受愧疚,他已经对不起心梦了,不想再对不起蓝儿,就在蓝儿病愈后的一个夜晚,两人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蓝儿终于成了莫孤雁的女人,虽然莫孤雁没有给她任何名份,也没有向她承诺什么,但她已经心满意足,只要能和莫孤雁在一起,其她的她都不在乎,也正因为如此,她与莫孤雁更是难舍难分。莫孤雁对蓝儿的感情是怜爱参半,有男女之间的衷受,却没有喜欢心梦或是慕容宛晴那么多,那天晚上他便将这些如实地告诉了蓝儿,可蓝儿并不在乎,只要莫孤雁还喜欢她,哪怕只有一分她也知足了,虽然知道蓝儿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莫孤雁还是觉得有些歉疚,毕竟蓝儿对他是百分之百的心思,他放在蓝儿身上的心思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这里面有他事务繁忙的缘故,也有他用情不专的因素。同蓝儿并不介意莫孤雁对她用情不专一样,莫孤雁也从来没有介意过蓝儿并非人类,他知道大自然中的一切生灵都是应该得到尊重的,做为上古神兽的避水金晶猞更是和人类一样,是拥有高等智慧和丰富感情的高级生命,这一点他们并不比人类低,化身人形后的蓝儿更是俱有多数人类所不俱备的完美外形,比之人类女子对男性的吸引更大,这也是莫孤雁为什么能够在其他美貌女子面前毫不心动,却会在蓝儿那里把持不住的一个原因,肉欲的吸引加上感情的纠葛,使蓝儿成为莫孤雁身边不可或却的一个女子。
看着蓝儿熟睡时娇美的模样,简直就像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莫孤雁不由发起呆来,老天待自己也确实不薄,将如此一个可人儿送到自己身边!回想起蓝儿追随自己以来的点点滴滴,虽然忧多乐少,但蓝儿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总是那么天真快乐,以她自己的心情来感染影响多愁善感的莫孤雁,想到此鼻子不由一酸,眼睛迷蒙起来,她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可自己能为她做的却少之又少!正在这时,手上送来一封信,莫孤雁打开一看,只见几隽秀小字:
仁王安康:
匆匆一别已然数月,妾已游历回乡,乞求一会,苍龙城外,莫愁湖畔翘首。
如画拜笔
见蓝儿熟睡依旧,莫孤雁将书信揣入怀中,命人牵过千里追风马,出府门直奔北城而去。时值深秋,山道人落叶铺地,道旁的树木枝头仅余几片枯黄的残叶,给人一种萧索凄凉的感觉。直到山顶的莫愁湖,莫孤雁也仅是见到一个下山采办的僧人,险些之外再没有碰到其他人,这个时节极少有人上山来的。莫愁湖里,莲花凋零腐烂,一副破败的景象,已然毫无景致可言,比之上次同心梦一起来时大相径庭,无情秋风竟可将满山美景摧残至此,莫孤雁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詹如画会选择这样的一个地方见面,环视四周,见詹如画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小亭中,莫孤雁飘身下马,来到小亭。
“如画还以为仁王不会来,今天多半是空等一场呢。没想到仁王这么快就到了,这一点大大出乎如画的意料!”詹如画先声夺人。
“哦?”莫孤雁一怔,“大家怎么会这么想呢?就算是为了答谢上次大家搭救之恩我也是应该来的。”
“若是没有上次我救你这回来呢,你还会不会来?”詹如画逼问道,转而一缓,“若是邀请其他人,如画倒还有几分把握他会来付约,可我这次邀请的是仁王,如画心里就没有底了,仁王毕竟不是凡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你这次来不来,如画都不会觉得意外!”
“大家这么说也太看得起在下,莫孤雁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哪有大家说得那高深莫测!”莫孤雁苦笑道。
“也许是你自己没有察觉到,也许是你早已清楚却不愿承认,总之在如画见过的那么多人中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揣摩不透的人,凡是和我接触的人,行商走卒也好,英雄豪杰也罢,我都能通过他们的眼神读出他们心中的所思所想,无论是露骨的欲望,还是含蓄的情思,亦或是藏内心的鬼胎,都会或多或少地在他们眼睛里有所流露,唯独你是个例外,每次见到你时,你的眼睛都是一尘不染,没有一丝杂念,所以我说我读不懂你,不敢确定你会不会来。”詹如画悠然道。
“原来你这么喜欢窥视别人的内心世界,那每一个和你相处的人不都相当于脱光了身子赤裸裸地站在你面前吗?这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看来我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和你见面的好,不然在你面前我还哪有秘密可言!”莫孤雁故意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不知大家这次又看出我的什么秘密了,可否透露一二!”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不是说了嘛,只有你我是看不透的,而且我哪是喜欢窥视别人,和我不相干的人和事我才懒得去理,世事险恶,我怎么知道和我交往的人哪个是好哪个是坏,好人坏人又不写在脸上,我要自保总得先搞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吧,要不然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被他们卖了都不知道,还怎么生存,这难道也有错吗?”詹如画嗔怪道。
莫孤雁知道詹如画这番话半真半假,像她这样的深藏不露的女子定然有着极深的背景,哪会是一般流落风尘的柔弱女子,并不追究她究竟有着怎样的来历,不露声色微微一笑,“咱们闲话少叙,像大家这样的人绝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邀请,更不会随便请人,大家今日请我以此到底所为何事,还请明示!”
“仁王果然聪明,我今天特邀仁王来此确实不仅仅是说又句闲话。”詹如画神色一正,“听说仁王要领兵攻打白龙、冰龙两行省,如画想从仁王口中证实此事是否当真?”
“不错,确有此事,仁义军不日即将起兵,此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像大家这样消息灵通的人恐怕早已得到了确切消息了吧,所谓证实只是托辞而已,大家叫我来的真正用意多半是劝我不要出兵,只是在下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莫孤雁坦言相告,同时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既然仁王已经猜出如画的用意,我也便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如画这次请仁王来的确是想劝仁王能够不要妄动刀兵。仁王请看眼前玉女峰的景象,再想想你我初次见面时的盛景,一夜秋风已可使怡人景致变得如此不堪,更何堪是百万雄兵呢?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尸骨如山,岂非比这秋风更能摧毁的间景致吗?以仁义军目前的实力自保已然绰绰有余,仁王何必还不知足,非要再去拓展疆土,以致百姓流离失所呢?”詹如画遥望远处,神情衷伤。
入眼的景象的确破败不堪,但莫孤雁知道秋天的残败是为了迎接严冬以及另一个美丽的春天,没有永恒的春天,也没有永久的太平盛世,人世间一切兴衰更替都以其内在的规律循序而行,非是人力所得阻止的,莫孤雁望着远处出神,神色安祥,似乎是看到了美好的前景,语气平静却坚定地道:“大家为百姓忧心,莫孤雁深感敬佩,大家的建议莫孤雁却实难接受,仁义军兵行天下为的是天下苍生共同的福祉,绝非莫孤雁一人的野心,此次出兵乃是舍小义取大义,万难更改,即使莫孤雁因此而背上千古骂名,此心无悔!我心已坚,多说无益,就此别过,珍重珍重!”说完飘身出亭跨马而去。
似乎早已知道结果一样,望着莫孤雁远去的背影,詹如画摇头苦笑,却没有太多失望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