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床头,陆丹笛心事重重。
她做了一个温暖的梦。她梦见穿着小花兜的三个小女孩在公园里玩耍,那是一个没有疼痛与寒冷的公园,她们在里面翻滚打闹,永远不会遇见危险,即便是摔倒了,另外两个也会立即把她扶起来,拍掉腿上的尘土,然后又是哈哈哈的欢笑。她真希望这个梦能够永久的做下去,她们若一直是小孩子,那么,整个世界都将是满满的纯真。
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是霸王,上哪哪鸡飞狗跳。
陆丹笛、杜薇薇和苏荷三人,早把中学时的那股子霸气带到了大学校园。杜薇薇在艺术学院号称“鼻血薇”,这绰号是有典故的。据说,当年因为她有一副惊人的漂亮面孔和超级惹火的好身材,刚进校便成为有色心没色胆的新生们公认的院花,有了色胆之后,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们便展开了薇薇争夺战,但无一例外全军覆没,有个胆儿大的,看见杜薇薇跟某中年男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勾肩搭背之后,冲上前去,鼓足勇气又怯生生的说“您怎能被这糟老头暴殄天物呢”,此话一出立刻被杜薇薇一拳打得耳鼻开花,丢下一句“臭小子,那是我爸”。从此,“鼻血薇”在京海大学声名远播。
而陆丹笛则是传媒学院众星捧月的气质美人,卷发披肩,长了一张鲜嫩可爱的脸,个头却高得鹤立鸡群,中学时就成为众男生的头号话题,跟一图腾似的,因为跟男生乙多说了两句话,男生甲立马买瓶老醋昂头咕噜直灌,结果呛进气管送医院去了。每每说起这些,这妖孽还故作一副无可奈何状说“瞧瞧这些凡夫俗子,这都为了什么呀”。进大学后不久便跟安佑宁好上了,但凡有不怕死的凑过来想约她吃饭或要手机号,她会猛然回头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大哥您是胆小的还是胆大的,我老公是练拳击的,您要有空让他跟您练练?”吓得心怀鬼胎者屁滚尿流,从此对于这等野蛮美少妇,便是观望的占多数,付出行动的少。
只有苏荷,聪明却内向,虽然百里挑一的面容,但因为前两位的万丈光芒而凸显不出她的特别。这也符合她的性情,低调的温和的平淡的人生,她是害怕大起大落的,抗拒精彩,内心总觉得,精彩是需要惨烈作为代价的礼物。她只要宁静,平平安安的宁静,即便是索然无趣也罢。
此刻这三人又嚣张的凑在一起,昂首阔步的走在校园里,绝对是一道亮眼的,哦不,应该是一道刺眼的风景线。
“上车吧!”陆丹笛拦了辆的士。
“上哪儿去,”杜薇薇边问边往里钻,“可别拉我吃海鲜,上周令夫君请客吃海鲜,我足足拉了三天,直拉得我面黄肌瘦,辅导员见了一把抓住我问‘你给我老实交待了你是不是抽上海洛因了’,操,老娘我气急败坏一反手将她一把抓住咆哮‘我他妈清纯可人比处女还处女像抽海洛因的人吗’,辅导员又一反手把我抓住回敬一句‘你丫脑子有毛病吧抽没抽海洛因跟是不是处女有什么关系啊’,这事儿说到底,都怪安佑宁。”
“就是就是,他没安好心,甜言蜜语说想给咱们滋补滋补,说咱俩没男朋友,会意淫过度至死,听听,这是人话吗?”苏荷紧紧倚着杜薇薇,也顺着话势发牢骚。司机乐了,问:“这都开了五分钟了,咱们上哪儿去啊?”
“师傅,去国贸的Tasha,”陆丹笛拿出小梳妆镜照来照去,一副怎么着怎么着大不了你们齐齐揍我的模样没好气的说,“是是是,两位大小姐难伺候,去吃泰国菜吧,我也想不出更有创意的地儿了,算姐姐我对不住你们,说实话,安佑宁跟我,怕是把他给彻底毁了,当年刚认识他时是多好一孩子啊,现在只要一开口,旁人立马判断‘听这口气你小子要不是陆丹笛的男朋友就是她私生子’。”
的士飞驰而过,离开学校。扬起一阵灰尘。在半空中飞舞旋转。
三年前,她们也曾这样挤在的士后座上,一起逃课去买包包和手镯。当车开出校外的马路,她们会为胜利的逃亡大声欢呼,吓得司机心惶惶,不停的念叨“姑娘们冷静点儿冷静点儿”,生怕她们仨用力过猛把车盖给掀了。
她们仨在一块儿总是杜薇薇和苏荷蹭陆丹笛的饭居多,且不说她有个做包工头的大款老爸,就冲她那取之不尽用之不尽的ATM男友,也该被压榨压榨。她向来爱抢着买单,习惯性动作便是趁着众人皆做好买单准备时从她的Prada包包里像抽暗器一样抽出一张亮刷刷的金卡说“今儿谁跟我抢我挖谁祖坟”,谁都不想被挖祖坟,有人甘愿做白宰鸡当然是件顶好顶好的事儿。但像杜薇薇和苏荷两位这样,吃人家的还嘴硬的妖孽还是少数,一路数落着上顿海鲜多么多么的害人不浅,对对对,那虾头里还夹了根头发,俗话说了,病从口入,陆丹笛你看着办吧。
Tasha是京海市最贵的泰国菜馆,嘴上不说,其实杜薇薇和苏荷俩妖孽心里痛快着,一路上都在幻想呆会怎么山吞海喝。这俩人就雷声大雨点小,真要点菜了又这啊那的,主要原因是都在减肥,不敢吃太多。
陆丹笛恶狠狠的说:“我真怕哪天受不了你们,暗地里来个京大大屠杀。”
“天呐,”杜薇薇一声尖叫陆地丹笛一口汤没喷出来,她和苏荷两两相望,难道刚才那话有那么大杀伤力吗,这杜薇薇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巾帼妖孽,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薇薇指指左边不远处靠墙角的座位说,“那不是京海卫视的白羚吗?就那主持《音乐中心》嗲声嗲气特像我咱们中学文艺委员的那个妞!”
“还真是她,”苏荷说,“她本人挺漂亮的,不知道来这儿等谁呢。”
她们看到的的确是京海卫视的主持人白羚,天还不见炎热便穿一件紫色的吊带,那眉目,那鼻梁和小嘴儿,天生一副傍大款的狐狸样儿,粉嫩粉嫩的皮肤,杜薇薇见了都眼红。她正优雅的坐在角落,似乎是在等人。
“别看了,咱们吃咱们的,谁也不碍着谁。”陆丹笛招呼着她们,她在五秒之前和那白羚有了一个瞬间的对视,立马对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厌恶。
正吃着,从Tasha正门的深红色窗帘后走进一人,径直走向白羚的位置,然后坐下。杜薇薇一巴掌拍在桌上激动又诧异的说:“靠,那不是龙泽吗,就是贵夫君的哥们,咱不是见过吗?敢情那妞是在等他,这小子,福气了呵。”
苏荷放眼望过去,心里明白了。夏寂说的,那个正与龙泽浪漫生活着的女孩子就是眼前这艳光四射的白羚。看来,今儿没白来。
“龙泽,巧了呵,”杜薇薇冲着他打个招呼,“干嘛,装陌生人啊。”
“真是巧了巧了,没想到遇见你们,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白羚,你们可能在电视上见过,上次庆功宴她正赶录节目没随我来,今儿认识认识吧,”龙泽拖着白羚走过来,那白羚穿着细长细长的高跟鞋,优雅得像在走台步,让人担心哪步没走得规矩会把脚给扭断,龙泽逐一介绍,这是陆丹笛,我好友安佑宁的女朋友,那位是杜薇薇,人赠外号“鼻血薇”,这位,停顿一下继续说,这是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