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化妆间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十名选手在自己的座位上紧张的等待比赛的开始。主持人白羚在导演的带领下也进入化妆间,她从台里带妆过来,看起来精致又不失大气,似乎把全世界的蕾丝都穿身上了,一进门便热情的与夏寂及各位选手打招呼,淡然的看着杜薇薇。杜薇薇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漠然的继续盯着镜中的自己。
“操,那只鸡正向咱们走来。”陆丹笛小声对身旁的杜薇薇说。
“别理她,丫要敢在咱们的主场公然叫板儿,姐姐我叫她跪着吃碎玻璃,边吃还要边叫唤‘我是土豆我是土豆’,看她还敢不敢来京大耀武扬威。”杜薇薇压低嗓门说,却用眼角余光警觉的看着微笑着走来的白羚。
“两位,真巧了,”白羚轻靠着化妆台,白炽的灯光从上照下,那张脸看起来犹如一朵娇艳欲滴却盛满毒汁的食人花,仿佛张开嘴便能将人生吞活剥下去,但她的语气温柔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咱几个不管上哪儿都能不期而遇,说实话,你们两姐妹还真叫人艳羡,一同比赛,谁得冠军都不吃亏,反正都是自家人,好好表现吧,我挺看好你们俩,真的,只是……冠军又只有一个,可惜了。”
说完后,她仍笑眯眯的离开。
“我靠,什么东西。”陆丹笛嘀咕一声,换作平时她早站起来和杜薇薇破口大骂了,但顾忌比赛马上要开始,苏荷还等着她们载誉而归呢,小不忍则乱大谋。更何况,她说得没错,自家人,一同比赛争一个冠军,若不是两人都如此落落大方,很容易便尴尬起来。
“这小妞真不愧是职业狐狸精,说起话来软绵绵的,听得我浑身发酥,难怪龙泽被她迷得死去活来,放着咱们苏荷不要,跟这只千年老母鸡私混,真他妈的没出息。”杜薇薇也忍气吞声的点评,尽量回避白羚刚才提到的尴尬。
“小户人家才把自家女儿培养得这么娇滴滴的,”陆丹笛对着镜整整头发,发表她的独到见解,“像咱们这些经历过风吹雨打的二十一世纪新青年,能屈能伸,坐得金銮殿下得劳改队,你说是吗?”
“还真有道理,咱别跟她一般见识,犯不着。”
西西给每个选手倒了一大杯胖大海润喉,忙里忙外,穿梭于化妆间的人群中,还特地嘱咐每个人一定要喝,千万别因为紧张哑着嗓儿上台。特地照顾的当然是陆丹笛和杜薇薇,她边伺候还边念叨“我这小半生也就做丫头的命”。
“薇薇,如果我没记错,咱们是头一回做对手呢,如果有可能,真希望咱们都能得冠军,这样,苏荷该多高兴啊,白羚那小妞只怕会气得吐血,有一句话说得挺好的,‘成功是最大的报复’,你听过吗,咱俩的成功才是对苏荷最大的鼓励对白羚最大的打击,我一直相信会有一个机缘让我们改变命运,现在,这个机缘就在眼前,却只有一个人能拥有,你说恼人不恼人,”陆丹笛轻声说,却发现杜薇薇正看着镜中的自己出神,“薇薇,薇薇?”
“啊……怎么,你叫我啊?”她猛然的清醒,脸色苍白,状态似乎不好。
“没事儿,看你出神,呆会上台可千万别又是这副模样啊,我先去一趟洗手间,你看着咱俩的包,呆会就得上台了。”说完她站起来就走,化妆间此刻人烟稀少,大伙都坐在隔壁的休息室候场,就她们俩还在这儿图个清静。陆丹笛离开座位。她的背影婀娜动人,酒红色的卷发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格外耀眼,她天生就应是出类拔萃的人。还有她曼妙的身段,用杜薇薇的话来说便是“有如浓雾之中见泰山般起伏有致”。
这个特别的女孩子,难怪安佑宁会坚定不移的爱着她,日以继夜的爱着她。当年他追求陆丹笛时,陆丹笛首先是被他的诚意打动,她说他简直就是一革命战士,她要他炸碉堡他就不假思索的炸碉堡要他堵枪眼他就不假思索的堵枪眼总之就是五星红旗永不倒哪怕炮火连天地动山摇,邱少云跟他比都差点儿——只爬不动啊。就凭这些,已经让杜薇薇好生羡慕了,她也渴望有这样一个百里挑一的男孩子可以突然出现,闪电般出现,让她付出任何牺牲她也毫不在乎,但在艺术学院的几年她除了赢得一个“鼻血薇”的称号外别无所获,最后的最后,她只能假扮无所谓的态度,来掩盖内心最后一道自尊的防线,她不是苏荷,她做不到真正的由衷的宽容,她害怕陆丹笛与安佑宁同时出现的场面她做不到像小书童那样跟在他们后面,她更害怕看见安佑宁凝视陆丹笛深情的目光,她就苦恼的想着,陆丹笛明明与她毫无区别为什么自己就不如她这么好命。她参加这场比赛,原本是想暗自努力,真实的赢一次,尽管冠军的宝座,有了陆丹笛来分一杯羹便难如上青天,她有这个自知之明,她突然有些哀痛起来,不可名状的哀痛。
此刻,陆丹笛去了洗手间,化妆间再无他人,空气很安静很流通,蚊子飞进来都有如乘坐滑翔机。杜薇薇的手,紧紧的捏着装有艾司唑仑片粉的那个白色纸包。她是见过风浪的人,但此刻,她的手心汗如水滴。
她没有再继续思索下去,否则时间已经不够。
她果断的把粉末倒进陆丹笛的茶杯里,为了润喉她一定会喝的,那么,她将无法正常的进行完这一场比赛。杜薇薇定定的看着茶杯出神,她想象着自己拿着冠军奖杯时的风光,成功是最大的报复,这是陆丹笛刚才说的话。仔细的想着,似乎是有一些道理的。
陆丹笛风风火火的走过来,说:“行了行了,别磨蹭了,都在候场呢,咱俩今儿好好表现,苏荷就在观众席里,就冲她,也得把面子做足了啊。”说完在化妆桌上收拾,说呆会咱们把包和手机全放西西那儿,上官考虑得可真周全,敢情给咱还配备一黑人女保镖。
“我也去一趟洗手间,等会儿。”杜薇薇手忙脚乱的走出去,在走廊里看到捧着观众送来的鲜花的白羚,两人简短的对视一眼,杜薇薇气势汹汹的杀进洗手间,太鲁莽,差点闯进男厕。她一路疾走,仿佛身后有人追赶着,要她偿还一个解释,她向来是心地善良的女孩,未曾有过任何前科,这是第一次犯错,不可原谅的错。
她对着哗啦的水流不停搓着手,她觉得自己的手很脏,手被搓得通红,她还觉得不够干净。残忍的扼断好姐妹的前程的手,难道还不够脏吗?
但,灵魂被浸染了,岂是自来水可以冲刷干净的。
“走吧,我现在开始有点儿紧张了,”杜薇薇回来开始收拾,看着陆丹笛正端着茶杯准备喝,慌张的说一声,“丹笛,你……干嘛?”
“怎么?这不是润喉吗,我又不像你,还会玩儿乐器,我只能丢人现眼唱歌喽。”说完她一口气喝下去,杜薇薇专注的看着她,有种隐隐的心绞痛。这个可怜而懊恼的女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明明是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为什么却瞬间错得离谱,丝毫不露征兆呢?她拿好背包和陆丹笛一起走出化妆间,走廊里很热闹,她一直有种电流滋滋作响的幻听,她缓慢的走在陆丹笛背后,她知道当那瞬间灵魂被魔鬼征服便无法收回,尽管现在的心脏多么的疼痛,悔恨已经占据全身,然而,也只有将这错误的戏份认真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