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吵嚷着开始动筷子,冬天的夜晚,两姐妹齐乐融融的吃火锅,真是一件美事。
“苏荷,为咱俩从此恢复自由干杯!”陆丹笛举起酒杯。
“干!热烈庆祝咱姐妹二人新生活的到来!”
“来,再干一杯,姐姐我祝你继往开来走进新时代!”
“干!我祝你为中国电视事业抛头颅洒热血!”
“我祝你早日结婚九世同堂……不对,那样都成老妖婆了,那祝你四世同堂!”
“我祝你红遍东南亚,红得连津巴布韦人民都认识你!”
……
时钟指向十一点,火锅吃得差不多了,酒瓶也空了,满屋子都是圣诞的味道。圣诞的味道是怎样的味道呢?孤独的,喧嚣的,快乐的,繁华落尽的。
她们东倒西歪的靠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演一个台湾言情片,一女的使劲儿哭,男的就在好言相劝说什么你要哭多了皱纹就会越来越多就不好看了,那女的不听不听就不听还在那儿哭,她们俩火锅都吃完了她还没哭完,陆丹笛都来了脾气说这娘们儿怎么这么不知趣啊,什么事儿这么伤心哭了整整一集,换台!苏荷说别换台你让她哭,这电视剧一共四十集,我看她能哭多少集。
“苏……荷,咱们玩个游戏吧。”陆丹笛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把脸衬托得通红,明显喝高了,但她还装出一副挺镇定的模样,坐端正了,自正腔圆的说,像主持节目似的。
“什么游戏?”苏荷抬抬眼皮,看来她也不行了。
“咱们先列一串名单,全是熟人,然后猜拳,输了的那人就用自己手机按名单顺序打电话给那人,什么也不说,也不能告诉对方这是个游戏,电话一接通马上念诗,必须念得声情并茂催人泪下,怎么样,刺激吧?”陆丹笛不知从哪儿学来这么一招。
“行,谁怕谁,你列名单!对了,念什么诗,妹妹我诗词歌赋知道得可不多!”苏荷一副豁出去了的神态,跟狼牙山五壮士有的一拼。
“行我找找,”陆丹笛翻箱倒柜找出一本《徐志摩诗集》,信手一翻指那篇《再别康桥》说,“就这‘轻轻的来轻轻的去’得了!”
名单列好,两人开始猜拳。第一局“石头、剪刀、布”,苏荷输,打电话给上官。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做别西天的云彩。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软泥上的轻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做一条水草……”她摇头晃脑大声朗诵着,酒精真是勇敢的药水。
“苏荷,你怎么啦,你没事儿吧,”上官焦急的在电话那边询问,他一定在和女朋友过二人圣诞节,甜蜜的气氛被突然的电话打断,“苏荷你干嘛呢,你别吓唬我啊!”
诗念完,挂断电话。两人捂着肚子笑成一团,拍桌子打滚很久没这么爽快的笑过了。
接着来。石头、剪刀、布!陆丹笛输,名单上是西西。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才开始念陆丹笛就忍不住笑。
“你丫发酒疯吧!陆丹笛,您老人家行行好,西西姐我正没日没夜的复习,要没大事儿就别骚扰我了,再见!”聪明的西西一听就知道是戏弄她。她们俩又是一阵狂笑,这游戏太好玩儿了,能够看到众人神态迥异的反应。
继续。石头、剪刀、布!苏荷输了,名单是写的是夏寂。
打电话,关机。他关机了。圣诞节,他不想任何人找人,他也不再等待苏荷的电话,或许是因为他彻底的死心了,所以,很少关机的他会在这么美好热闹的圣诞节关手机。
“关……机,怎么办?”苏荷强忍心头的酸楚,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陆丹笛的眼神突然变的木然,看着苏荷,是的,连这个素来坚强的女孩子今天也不知道高怎么办了。面对自己的空白的爱情与残留的记忆,她已经开始麻木了。而且,她认定自己还将一直孤独下去。
苏荷突然倒在陆丹笛怀里大声哭起来,明明是有趣的游戏,她却放纵的痛快的哭了起来。就像刚才的笑一样,人生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可以任意大哭大笑。
这个迷茫的圣诞节。
这个红色的充满眼泪的圣诞节。
圣诞老人有没有悲哀呢,有没有爱情呢?
在家呆了几天,苏荷开始感觉到单调和乏味,但又不敢回罗密欧事务所,尽管她喜欢在那里的忙碌,却害怕再次遇见夏寂。有很多记忆都停留在那个小小的唱片行,果断一点,坚决一点,不然会后悔的。陆丹笛也不能陪她,每天忙着跟白羚明争暗斗,还忙着回避尚恩伦的热情,其实若不是安佑宁在前,可能她会同意尚恩伦的追求,她虽然是大度的女孩子,在感情上,却极爱钻牛角尖,那些看似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孩子,往往比苏荷这种一眼便能看见忧郁的女孩子更脆弱。她试图喜欢尚恩伦,但是没有这个力量突破自己的心。
苏荷开始盘算着找点事做,烦恼的时候就干脆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听听音乐,幻想一下自己出身名门望族,夏寂的老妈提着聘礼来提亲,但她那声名显赫的父母左看右看横竖不满意夏寂,这会儿都急坏夏寂他妈了,于是,苏荷便微笑着摇摇头站出来说现在提倡婚姻自由,本小姐偏偏不嫌弃夏公子跟咱们家地位悬殊这辈子非他不嫁,此话一出众人双泪横飞,立马答应了他们俩的婚事。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听电台成为她唯一的乐趣,时光调频的晚间谈心节目《人间》,主持人叫欧瀚生。他总是可以把各种复杂的情感用三言两语诠释清晰,准时守侯晚上十点节目开始,成为苏荷一天中一个不可缺少的内容。
陆丹笛晚上总是很晚才回,苏荷就在收音机旁发呆,听各种各样的声音,讲述各种各样的感情。有个小女孩对欧瀚生说她爱上了一个男孩子,但这个男孩子不爱她,而且已经一再的说明他不可能和她在一起,无论她做怎样的努力他都不为所动,这个女孩子很可怜,她问欧瀚生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男孩子喜欢上她呢。
苏荷心想,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应该怎样去解决呢,尤其是这个灵敏的主持人,怎么去回答这个天真的小姑娘,为她解答疑惑又不至于让她伤心呢。
正思索着,欧瀚生回答说:“你知道蝴蝶的故事吗?一只蝴蝶的生命是很短暂的,终于拥有了翅膀懂得了如何飞翔,可它却偏偏不巧的来到了海边,眼前就是惊涛骇浪的太平洋,人见了都会惧怕,它却妄图飞过去,要知道,鲤鱼越过龙门可以变换成身份尊贵的龙,蝴蝶即便飞过了沧海,它还是蝴蝶,不可能会有改变,那么,何必那么痛苦的挥动双翅,浪费自己的青春和短暂的生命呢?”那小姑娘若有所思的感激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接下来苏荷陷入一种深深的沉思中去,也未用心去听节目了。她一直在反复琢磨着欧瀚生的话,这段摸棱两可的语句,其实她隐隐有些不服气他的这个爱情观点,心想:这家伙一定是不知道蝴蝶效应吧,这点科学常识都不知道还做主持人,哼。一瞬间她开始萌生一点争强好胜的激情,也萌生出想认识这名叫欧瀚生的欲望。他的声音曾给她激励,陪伴她度过无数个夜晚,但却素未谋面。总之,做媒体这个行业就有这种趣味,你一直在做一件事,慢慢的有了影响,被人关注,但是你还是你,仍然有自己的生活。想一想,觉得非常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