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负罪的人,我恨我自己。”
“你的声音……莫非你是……”苏荷几乎要惊讶的叫出声,但职业道德让她强压住激动,不能把听众的名字念出来。可以理解苏荷的惊讶,是杜薇薇打进热线。
“我是谁并不重要,苏荷,我只想在这里,借你们的电波来说一声对不起,这一声对不起,应该说给很多人,或者,仅仅只是说给一个人听,我想告诉她,这几个月我没有一天过得安稳,没有一天过得快乐,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失去了除此之外的全部。”
“这位听众朋友……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感受,不过,我希望你能够解脱,也许你所说的那个人,从来没有怪过你,或许她还在等待你的醒悟,如果她此刻能够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你这么让人心疼的声音,我想她一定已经原谅你了,相信我。”苏荷的眼泪开始吧嗒吧嗒的滴下来,欧瀚生在一旁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拿来纸巾。
“不,苏荷,即便她原谅了我,我也不可能原谅我自己,今天我打电话来只是倾诉,我并不需要你为我解答什么,你会说怎样的话来安慰我我太了解了,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自责,一想起曾经三个快乐的姐妹一起在校园横行霸道我就开始哭,一直一直哭,哭到没有人敢理我,没有人敢和我做朋友,因为他们会觉得累,他们需要承载太多我对两个姐妹的想念,要承载太多我对自己的仇恨,所以,他们害怕,我现在的痛苦,不是仅仅一句话可以概括清楚的,我不停的对自己说,我是一个负罪的人,我拆散了我最好的姐妹和她的男朋友,我占有了她的男朋友,我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优秀,自己有一天是可以打败她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处心积虑的让自己变得更强,为的只是胜过她,让别人看见我的光彩,如今我做到了,我甚至还得到了她的男朋友,但我却一点也不开心,我突然发现自己很可笑,除了具备一点点嫉妒的力量,其他什么也没有,我曾经一次又一次的骂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什么也不如她,不如她漂亮,不如她大度,不如她优秀,不如她讨男孩子喜欢,可是,我却忘记了,她明明是我的姐妹,我应该以她的漂亮她的大度她的优秀为荣啊,为什么在我迷茫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点呢?那么,苏荷,你告诉我,我应该怎样做才能减轻我的罪孽呢?”
“你……你要坚强一点,这样我……我们也会快乐。”苏荷捂住嘴,眼泪不停的流,她甚至希望杜薇薇尽快挂断电话,因为她已经支撑不下去。
“苏荷,我真的很绝望,我一直在徘徊,在思索,我现在非常厌恶自己,怎么办,一个连自己也开始厌恶的人,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愿意要她呢?苏荷,请代我向她说声抱歉,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我,虽然我经常在电视上看见她,我为她骄傲,她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因为我们永远都是姐妹,对不对?”电话猛然挂断。
欧瀚生马上切进音乐,他扶着苏荷在旁边的沙发靠着。此刻,他已经深爱上这个可爱精灵的女孩,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
他们勉强把这一期节目做完。
苏荷刚一开手机就接到陆丹笛的电话。
“苏荷,你知不知道杜薇薇现在住哪儿,是不是和安佑宁住一块儿?”那边的声音急切又慌乱,很少见陆丹笛如此害怕过。
“我不知道,好象是,怎么了,你听了节目吗?”
“苏荷,你听好,我们现在分头去找她,我去安佑宁家,你去艺术学院的宿舍,现在杜薇薇的手机关机,安佑宁家没人接,我估计是把电话线剪断了,安佑宁那个孬种,我刚才打电话给他,他居然和宿舍的同学在外喝得醉熏熏的,我现在担心的是……我担心杜薇薇有危险,刚才听她的声音,我太了解她了,她很绝望,不管怎么样,先找到人再说。”说完,陆丹笛马上拦车去安佑宁家,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但是今晚不得不去,她是去救自己的姐妹。记者的直觉告诉她,杜薇薇做了一些愚昧的抉择。
苏荷和欧瀚生一起打车去京大艺术学院。一路上苏荷不停的双手合十祷告,嘴里默念着杜薇薇你这傻瓜,千万别干傻事儿,千万别干傻事儿。然后一把握住欧瀚生的手说怎么办怎么办,我害怕。欧瀚生说苏荷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在,千万不要害怕,要冷静,天塌下来有我撑着。苏荷絮絮叨叨的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一半,可惜今儿不是天塌下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陆丹笛只差没把那出租车师傅逼得把夏利当警车开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安佑宁家,她庆幸自己不够绝情,居然还留着他家的钥匙。下车,上楼,这熟悉的楼梯和灯光,她慌乱而沉闷的脚步声在这么寂静的夜晚里显得很孤单。薇薇,亲爱的薇薇,你这刁蛮任性的“鼻血薇”,咱们已经三个多月不见了,为什么在我的内心深处你仍然是最易破损的伤疤整整三个月也没有痊愈呢?你还好吗,你还那么飞扬跋扈吗,跟你贫嘴你还会回应吗?
打开门,杜薇薇倒在沙发上,手上全是血。她的表情温和。
刀片像一块刺眼的月光落在地上。
陆丹笛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你这傻瓜!
○10人间
老天爷很慈悲,他没有让杜薇薇死去,吓坏我了。薇薇固然可恨,但骨子里却是善良的,或者,老天爷是给陆丹笛面子,因为万一薇薇有个三长两短,丹笛一定会难过一辈子,丹笛实在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承受这样的惩罚呢?
唉,不愿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想一想欧瀚生这人吧,怎么说呢,从来没有在日记里总结过他,却在心里反复的把他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他是一个好男人,我所认识的这些小青年,除了欧瀚生,统统都只能称作男孩,龙泽是,夏寂是,安佑宁也是。他们都没有欧瀚生的这种气宇,宽容,坦荡,无所畏惧,不像这些小孩,遇见个什么事儿就慌张得恨自己没有机器猫。总之,嘿嘿,和欧瀚生在一块就觉得特别安全。
那天做节目时我突然问他:如果蝴蝶发飚了一定要飞过沧海,飞着飞着在海中央掉了下去怎么办?这家伙竟然顿了顿,毫不客气的对我说:所以,游泳这项运动,必须从娃娃抓起。气得我在直播的时候和他打了起来,然后我光荣的对听众朋友们宣布我获得胜利,原因是,我一把抓住直播音频的电源说如果他不投降我就拔了它,他被吓得浑身哆嗦,只好立刻举白旗。和他做节目简直是一种享受,首先,是一场思想的交锋,我们几乎可以从节目的开场便展开唇枪舌战,一直就一个问题说到节目的尾声,任何一个听众的问题都可以被我牵扯到我们争论的话题上来,然后呢,我觉得他是我的良师益友,我可以从他那学到不少专业知识,他虽然偶尔会顽皮一下,但是直播起来,有碍节目质量的外界因素他会很严肃的对待,比如有一天我手机没关,陆丹笛那死人竟然给我转发一条黄色短信,被他发现,立刻严肃的批评了我,还在工作记录上写下某年某月某日苏荷在直播间不关手机。算了算了,精神可嘉。总而言之呢,我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他,但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陆丹笛说等他忍不住了自己主动说比较好,送货上门的女人,男人一般不会太珍惜。但我又不敢太信任陆丹笛的这些屁话,她能比我懂多少?我这样一说,她便讽刺我翅膀硬了处女也牛逼。气得我无话可说,其实我这人特能举一反三,所以,我谈过两次恋爱,跟谈过六次恋爱的收获是一样的。陆丹笛一听这话笑得更厉害了:靠,谈了六次恋爱还是处女,你丫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