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使劲的点点头,老气横秋的说道:“鬼见愁,看来你的外号我以后不能再叫了,这么漂亮的女人竟然都被你搞到手了,可真是厉害,不过你下面那玩意不知道能不能满足人家。”说到最后一句似乎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早已快步跑了出去,在跑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对萧尘做一个鬼脸。
萧尘刚想骂一声狗兔崽子却发现天佑已经跑到了远处,摇头一笑,带着张秋灵进了内堂。
“这孩子挺有趣。”张秋灵进了内堂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后评价道。
“没办法,跟着我这个二流子时间长了,好的没学去,调皮捣蛋歪嘴胡说倒是全学会了。”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的萧尘继续道,“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刚出生死了娘,三年前爹也死了,煤矿塌方。”
“看不出来你到挺悲天悯人的,这样的善事有些人是不愿意做的。”张秋灵边打量房间的摆设边说道。
“没办法,这孩子和我投缘,一般人他都看不上,只有我能。”萧尘倒了杯茶递给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接着道,“这是山里的清茶,不比城里的龙井、瓜片差,一般达官贵人都不知道,老百姓也不会拿着这些茶去孝敬他们,都留着自己喝。”
张秋灵尝了一口,清爽甘洌,和龙井、瓜片的醇厚相比别有一番风味,“确实不错,口感很好,尤其是装在这样的一个青瓷茶杯里。”张秋灵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扫了下装茶的青瓷杯。
“这是老头子留下来的,据说是出自紫禁城的,不过我怎么看它也不像一个古董,顶多就是一个能装茶的东西罢了。”萧尘不痛不痒的答道。
“一个青花瓷可以卖一千万,南宋的青花瓷可以卖一亿。”张秋灵一边品茶一边说出了一句让萧尘抓狂的话。
一千万?那是什么概念?足够自己在又一村盖一百间别墅了。萧尘很快平静下来,笑道:“算了,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这个茶杯顶多也就是一个有些别致的茶杯罢了,大富大贵我不敢想也不去想。走,我带你去取酒,那酒埋在地下十年了,你运气不错,今天有口福了。”
14 争锋相对
又一村虽然是青城山下的一块旅游风景区,可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唯一让人有点印象的就是那一群安静的呆在桃花溪边的桃树,歪歪斜斜的枝枝杈杈已经在飘摇的风雨中经历了无数个四季轮回。带着张秋灵来到一棵桃花树下,萧尘笑道:“这里的桃花树都有了灵性,这话是老头子说的,至于它们怎么有灵性我也不清楚,不过老头子吩咐我每年都要在这棵桃花树下埋一坛酒,说等我厌倦了村外的生活可以回来一瓶瓶的品尝,老头子说的神神叨叨,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个意思,不过桃花树下埋的这些酒我都是按照老头子给我的秘方配制的,十年前,我喝过老头子的酒,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字,淡,真喝起来还不如雪花啤酒来的畅快。”
“哦?那你刚才还说这是好酒,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难道是舍不得了?”张秋灵微微一笑,看着树影斑驳的地下找了一块地方坐了下来。
萧尘没有答话,也懒得理这个处处机锋的女人。从身后掏出刚刚带上的铲子对着一块只有自己认得的上了记号的土地开始挖掘起来。偶尔的回头,看到的只是女人高深莫测的微笑。
林风也是天亮的时候才走下山的,只不过他没有碰到毒蛇或者猛兽,进了伤门后,道路平坦的一塌糊涂,就算他想要找一些麻烦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只是他走的那条路实在太长,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见到李峰和曹添几个人的时候,他们正在车子里打盹。林风笑笑,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家伙在睡觉的时候手都不敢离开腰间的家伙也算是可悲了,社会是这样也不能怪他们,也许一个不小心就在阴沟里翻了船将大好头颅给丢了。
“风哥,你回来了?”李峰朦朦胧胧中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影,睁开双眼,见到了林风。
“嗯”
轻轻答应了一声,林风又道,“李峰,你们几个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里呆两天。”林风其实是想再去见见萧尘,那个在张秋灵嘴中被称为市侩小人的刁民,一个知道古蜀国文字的人也确实值得他花几天的功夫去结交了,他也不相信萧尘会走不出昨晚的祖师墓地,那个地方虽然神秘但却没有多少伤人的机关。
“风哥,宝藏……”李峰说了一半后还是没敢说下去,面前的男人不是自己可以惹得起的,他的一根手指就可以把自己玩死,虽然心里想着宝藏的事情,他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开着路虎踏上了返回南京的路程。
林风走进那辆陆地巡洋舰,对着车里的曹添吩咐道,“回去对BOSS说我可能要晚两天,也许一个有趣的家伙也会跟着我回到南京的。”曹添是林风的同学,也是考古学博士周博的学生,为人内向,不善言辞,也就是俗话说的闷骚男,只不过眼镜后深邃的眼神让他看上去远不止闷骚这么简单。
“恩,你自己小心。”曹添说完后也驾车扬长而去。
长出口气,林风将目光转向了又一村的村舍,一排排老旧的砖瓦房,和城市里的高楼大厦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在问过几个村民后,林风来到了萧尘的狗窝。
“你找谁?”
一个孩子站在门外,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戒备的意味,比美国五角大楼特工的眼神还要犀利。林风蹲下身体,看着天佑笑道:“萧尘是住在这里吧,我是找他的。”
“鬼见愁不在,你要是找他的话就在这等着吧,我也在等他回来呢,对了,你是那个和鬼见愁一起上山的人吧。”天佑不是第一次见到林风,昨晚萧尘争着要当导游的时候天佑就见过了,只是印象不深,现在再仔细一看的时候已经有些眼熟了。
“你见过我?”林风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就连我们青城山旅游局的局长我都见过。”天佑做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在他看来,一个局长已经是天大的官了,自己见过这么一个大人物面前的人肯定要对自己刮目相看。其实天佑的想法很简单,鬼见愁不在家,自己不能给他丢脸。
“哦?一个局长确实很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市长大?”林风笑道,他没有恶意,只是觉得面前的孩子好玩才这样说的。
“市长算什么,我还见过四川省的省长呢,那年他到我们又一村找酒喝就是我给他送去的,他还叫他的手下赏了我一百块钱。”天佑眨巴眨巴眼后说出这样一句冠冕堂皇的话,孩子的争强好胜之心一点也不比成年人小,只是由于他们的破坏力小才一直没有被人注意罢了。天佑又哪里见过什么省长,一个省长又怎么会叫手下赏他一百块钱,封建王朝早就完蛋了,就算要赏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天佑不想输给面前的这个男人,在他的心里省长已经是一个顶天的官了。
“哦?看来还是你厉害啊,这么小就见过了省长,我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呢,哪天再见到了可得通知我一下,让我去看看省长到底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三头六臂,会不会腾云驾雾。”林风看着孩子莞尔笑道,一个有趣的孩子,至少比自己小的时候活的自在。自己在懂事的时候就只能按部就班的顺着家族为他安排好的道路一步步向上走,后来自己真的懂事了,也就大了。一个省长算什么?江苏省哪个高官没有去自己家里向爷爷问安?除非他们不想在江苏出人头地平步青云。
“其实省长也没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个肩膀扛着两个脑袋,不对,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鬼见愁经常和我说当官的都不是好人,什么声色犬马,什么贪污受贿他们都占全了,要不是他们不误正事中国也不会变成这样。”天佑歪着脑袋学着萧尘的口气说道。
“中国变成哪样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人人都有饭吃,都有衣服穿,等你长大了还有女人给你生个孩子,我怎么就没觉得哪里不妥呢?”林风学着天佑的样子坐在地上靠着墙,一种舒服的感觉从心底传来。
“确实没有什么不妥,这个社会比几百年前或者几千年前的任何一个王朝都要好上百倍。”不知何时萧尘已经回来了,指了指怀中抱着的一坛酒,笑道,“大老板,我们又见面了,有兴趣的话就来喝上几口。”
身后的张秋灵淡淡一笑,他明白萧尘是一个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的人,想从他的嘴里掏出真心话简直比登天还难。林风显然也是明白这点的,笑笑后起身随着萧尘进了内堂。
天佑早已把买来的菜放好在了桌上,碗筷板凳也早已准备妥当。
“天佑,去问问你大姑,看她能不能起床,我的第一瓶酒总不能被这两个妖孽给糟蹋了,好歹要给自己人喝上一口。”萧尘望着天佑吩咐道。按照老头子的说法这种桃花七日醉虽然喝过以后容易醉但对身体其实是没有害处的,萧尘不想自己在这里大鱼大肉姑姑却躺在那张床上气喘吁吁,这就是萧尘,一个将亲情看的比命还重的人。
“看不出来。”张秋灵说了这四个字自后坐在了椅子上,一双剪水双眸饶有兴趣的盯着萧尘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满面红润的妇人在天佑的搀扶下走到了内堂,妇人坐下后,望着张秋灵和林风打了个招呼,道:“你们两位是尘儿的朋友吧,看你们得穿着应该都是城里人吧,可不要吃不惯我们这里的饭菜才好,要是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可不要见怪。”
“姑姑,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萧尘有些担心,老头子走的时候让自己好好照护姑姑,说我们萧家欠了你姑姑很多很多,现在萧家只有你和你那个不听话的爹了。从老头子的字里行间萧尘知道老头子其实一直没能忘了生了自己却没有养自己的男人,生而不养,父之过也,对那个抛弃妻子的男人萧尘有着太大的恨意,在他很小的时候老头子经常念叨着说那个男人的心太大,又一村关不住他。
“尘儿,姑姑今天好多了,你看我都能下地了,也许在过几天就能帮你捕渔网了,你看看你,老式粗心大意的,渔网破成那样也不知道补补。”萧秋慈祥的面庞中充满了对萧尘的关爱,一句句普通的言语却蕴含了深不见底的感情。
看着姑姑的样子,萧尘有些忍不住内心的酸楚,姑姑总是说自己的命苦,其实她的命比谁都苦,小时候就被人贩子给拐走了,要不是老头子走遍大江南北的去寻找,也许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姑姑了,姑姑的病根也是那时候给落下的。萧家欠了姑姑的,欠的太多,所以萧尘发誓今生一定要治好姑姑的病,让他舒舒服服安安心心的过一辈子,一辈子荣华富贵。可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任他再怎么赚钱再怎么节俭也没能凑够足够的药费送姑姑去医院里做手术,萧尘的心思也许只有安静的待在他旁边的天佑可以懂。
“姑姑,这是我十年前埋的桃花酒,今天侄儿陪你喝一杯。”萧尘排开泥封的酒坛,一阵阵桃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将姑姑的碗斟满后,又接连给张秋灵和林风倒了一碗,就连旁边的天佑倒了半碗。
“尘儿,这酒姑姑喝过,喝起来又香又甜,喝过以后却头晕的厉害,说起来姑姑也有十多年没喝了,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喝。”萧秋端起酒碗轻轻喝了一口后叹道。
萧秋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虽不是风烛残年却病入膏肓的女人,一个整天躺在床上祈祷着侄儿能够平平安安的女人,一个见着打雷下雨就会欠着身体看着远方,希望在河里打鱼的侄儿不要出现什么意外。
萧秋,也许她也是一个伟大的女人。
15 萧秋的心愿
几个人在饭桌上不知怎么就谈论起了青花瓷,一种被收藏家们炒的沸沸扬扬却真真实实是中国国粹的东西,更有甚者说现在的青花瓷就像处女一样少见。萧尘对于青花瓷仅有的理解就是老头子说过的元青山鬼谷子下山图罐,这也是萧尘所知道的唯一一个青花瓷的名称。
“宋代景德镇出产的青花瓷价格现在可都被炒上了天,竟然有几个二百五拿几千万去买那东西,真是钱多了烧的,我要是有钱就去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和埃及的金字塔走一趟,也不枉学了这么多年的历史和考古,要是机缘巧合被我解开了任何一个秘密可就名垂青史永垂不朽比当年那群开国元勋还要荣耀了,这可都是我的心里话。”林风灌了一碗酒大声嚷嚷道,酒后吐真言,也许这才是林风的本性,有什么说什么。嘴里的酒下肚后林风又接着嘟嚷道,“就是再有城府再八面玲珑的人两杯酒下肚后也会情不自禁的说一些想说的话,像那些整天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的人多了去了,萧尘兄弟就不一样,打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两有缘,人生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几十年的时间就看你怎么打发了,有的人窝窝囊囊安分守己是一辈子,有的人气吞山河叱咤风云也是一辈子,到老了还不是两腿一瞪什么也没了,所以人啊,讲究的是一个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能碰到萧尘你这样的人也算我林风不虚此行了。”
“别说我,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就像你旁边的这位美女说的那样,我是一个市侩小人,斤斤计较不说,就连天佑这个孩子也说我是鬼见愁,一个连鬼都懒得搭理的人可承受不起你的夸奖,这一桌子饭菜虽说只花了100来块钱,在你们这些人眼里也许算不上什么,可我到现在还肉疼。对了,昨晚的导游费……”萧尘伸出手指笑眯眯的看着醉意熏熏的林风。
“尘儿,你怎么能伸手要钱呢?我们这是请客,别让人家看我们的笑话。”萧秋出言责备道。她知道这不是侄儿的脾性,都是自己的病给害的,要不是自己落下这个半死不活的病萧尘也不会整天劳碌的去挣钱去当别人眼里的小人。
“阿姨,您别说,萧尘兄弟的难处我懂,虽然我出身比萧尘兄弟好些,可我也知道老百姓的难处,也没有看不起你们得意思。”说完后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数了整整一百张主席头像给了萧尘,道:“萧尘兄弟,我这次出来也没带多少钱,这些钱你就先拿着吧,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难处就来南京找我,大事我不敢说,只要你没出了中国,我就可以保你一生平安。”
萧尘接过钱后,笑道:“大老板,钱我收下了,至于以后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忙,我萧尘有手有脚也不会被饿死,要是真的混不下去了,就去地下找老头子聊聊天,喝喝酒。”
饭桌上的张秋灵没有怎么说话,就连吃菜也是细嚼慢咽像一个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不是做作,这是她的风格,她不喜欢吃饭的时候长篇大论,也不喜欢狼吞虎咽的人,她甚至能在饭菜里找出每一根头发丝,每一块老鼠屎,这是她的讲究,也是她的家族传给她的讲究。
萧秋原本想和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孩子说几句贴心话,可一看到她的样子心里的话就怎么也吐不出来。萧秋想问女孩子对萧尘的感觉怎么样,以后有什么理想。其实萧秋更想给萧尘找一个媳妇,一个二十四岁还没有结婚的男人在城市里也许算不得什么,可在山里就是一件奇闻了,和萧尘差不多大的人都已经带着孩子上幼儿园了,自己是萧尘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许天佑也算一个,可他只是个孩子,所以自己总得帮着侄儿掂量着点,自己没有本事帮侄儿找个好老婆,但总能把把关。旁边的女孩子看着漂亮,舒服,皮肤就像缎子一样滑溜,要是侄儿真能找这么一个人当媳妇自己也可以闭上眼睛了,不过在仔细看的时候,萧秋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失望和落寞之情,这个女孩子心比天高,也许和侄儿是没有缘分的。
天佑在喝了半碗七日醉后早就东倒西歪的跑走了,他本来就不会喝酒,也没喝过这样后劲无穷的酒。
萧尘有些奇怪,自己的姑姑今天的精神竟然出奇的好,不仅能下地走动了,就连说话的时候也很少嗑凑,看起来就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萧尘原本正在暗自庆幸姑姑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四个字,回光返照。萧尘连忙转头看向姑姑,担心、害怕……种种表情在他的脸上一一出现,要是姑姑真的这样走了,会给自己留下多少遗憾,她还没看着自己成婚生子,没看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没看见…………正在萧尘想着的时候,饭桌上的妇人突然剧烈的嗑凑起来,身体痉挛,一滴滴鲜血顺着妇人的嘴角留了下来。
扑通一声,萧尘跪了下来,对着那个穿着朴素脸庞干净的妇人跪了下来,泪流满面。抱着女人的双脚泣不成声,无言之悲远比有声之喊更加的痛楚。张秋灵和林风也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一男一女本想安慰萧尘几句却被萧尘制止,并示意他们出去。
天佑在迷迷糊糊中听到鬼见愁的哭声,突然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冲到内堂,看见大姑坐在椅子上不停的痉挛流血,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和大姑相处了三年,天佑已经把她当做自己除了鬼见愁外最亲的人,骤然见到大姑痛苦的痉挛天佑恨不得让自己去替大姑承受那份痛苦。
萧尘将姑姑抱进卧房放在那张红木床上,留着眼泪说道:“姑姑,你不会有事的,尘儿不会让你有事。”
好一会儿后,床上的女人才慢慢清醒过来,颤抖的伸出右手抚摸着萧尘的头发,道:“傻孩子,姑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迟来早来都是一样,只是姑姑走了以后就剩下你一个了,姑姑实在放心不下,也舍不得离开你。”妇人挣扎着说完这几句话后身体的痉挛变的更加剧烈。
“姑姑,你快别说了,安心躺着,我这就上山去挖人参,挖当归,就算挖遍整个青城山我也要找到给你治病的药。”萧尘着魔一般的大喊出口,眼睛已经红肿如灯笼一般。
“尘儿,你也不是几岁的孩子了,就不要再说这些傻话了,要是能找到药这些年你早就找到了,姑姑要走了,可姑姑还有两个心愿未了,尘儿,你一定要帮姑姑完成。”说完后紧紧攥住萧尘的手。
“姑姑,你说,尘儿一定帮你办到,就算今生办不到尘儿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帮你办到。”胸口的憋闷伤心让萧尘再也不如那个为了当导游而大骂村民刘麻子般流利的萧尘了。
“第一个心愿是关于你姑父的,我都快二十年没见过他了,我死后,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就让他在城里再找个人吧,父亲说你只要熬过24岁的坎就会前途无量,姑姑真想看一看我家的尘儿出人头地后是怎生的一番模样啊,只是已经看不到了。以后你要是有出息了,就帮着姑姑多照护照护你的姑父,他也是苦了半辈子的人。第二个心愿就是尘儿你了,你爷爷临死的时候没和你说,现在只有我说了,这个社会虽然看上去繁花似锦国泰民安,其实背地里的事多的数也数不过来,姑姑也没那个时间和你细说了,总之你一定要注意姓唐的人,姑姑小时候就是被一个姓唐的人给拐走的。尘儿,你爷爷说你是紫薇命,是天底下最好的命,可却容易招小人,你要记住,咳咳……”剧烈的嗑凑声让妇人显得愈加憔悴,却挣扎着继续说道,“饭桌上的那个女人你以后少和她接触,你比不过她,姑姑帮你看过了,她是秋水相,虽然漂亮,其实骨子里清高的很,和你的紫薇命不合,当然,姑姑也就是给你提个醒,具体的东西我也不清楚,你爷爷的东西我只学了一二分。”
“姑姑,你放心吧,尘儿一定会听你的话。”萧尘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坚毅,这份坚毅是他对姑姑的保证,也是他的誓言。
妇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虽然身体依旧在不停的痉挛。也许她早已痛苦的麻木了,活的麻木了,面对即将终结的生命妇人轻轻念叨了一声“尘儿”,慢慢合上了双眼,脸上一副安详之色,握着萧尘的手已经慢慢松开。
“姑姑……”“大姑……”
萧尘和天佑一起大喊,一个哭的昏天暗地,一个泪流满面不再出声。
又一村少了一位病重的妇人,多了两个披麻戴孝的青年和孩子。他们的人生也许将要在这个滚滚红尘中真正的开始了。
16 孰强孰弱
三天后,正午,烈阳当空,毒辣的阳光射的人睁不开眼更不必说出门,又一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龟缩在家里安享风扇带来的一丝暖风,也许只有村长家的一个卧室可以吹着格力空调带来的丝丝凉风。
青城山山腰,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萧尘和天佑一大一小两个人跪在地上,眼神无光,憔悴之极。身前的墓碑上写着“慈姑萧秋之灵位”。虽然国家早有明文规定,人死后不应该再埋在地下,那是浪费土地资源,必须要火葬,烧的只剩一团骨灰然后再捧回家里,萧尘没有管那些什么狗屁规定,人死后就该入土为安,不入土怎么走黄泉路又哪里去找奈何桥喝孟婆汤?萧尘信命,也信鬼神,所以在八门金锁阵中张秋灵说“举头三尺有神明”的时候他会住嘴。
也许是眼泪哭干的缘故,看着墓碑萧尘没有再流泪,两只眼睛空洞无神,人的眼睛如果没有了神采其实看上去和死人也没什么两样,此刻的萧尘大抵就是这幅模样,有时候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加痛苦。
“鬼见愁,你喝点水吧,嘴唇都裂了。”天佑呜咽着说道。大姑姑死了三天,自己也陪着鬼见愁在这里跪了三天,晒了三天,冷了三天。
萧尘缓缓转过头看着天佑咧嘴一笑,然后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墓碑,“不用了,你大哥我还能撑得住,你要是渴了饿了就回去吃点吧。”
“你不走我也不走,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要永远跟着你。”
天佑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倔强,接着道,“鬼见愁,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你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的时间才能回来,其实爸爸是和大姑去了一个地方,再也不会来了,我知道以前你是看我小才骗我的,就算再过一个月我也只有九岁,可是我已经懂了很多小胖他们不懂的事。”
“是吗?你长大了。”萧尘轻飘飘的说着,抬手摸了摸天佑,接着道:“天佑,我们给姑姑磕几个头,让她在黄泉路上走的也不寂寞。”
“咚”“咚”“咚”……
这是两个大好头颅撞击地面的声音。
猛然站起身,萧尘盯着墓碑大声道:“姑姑,你去吧,不要再回头了,黄泉路虽然难走,虽然寂寞,可老头子说黄泉路上盛开着彼岸花,小时候记得你是很喜欢花的,有那些花儿陪着你也不会太寂寞了。在地下见到老头子的时候别忘了替我问一声好,等有机会我带着几坛好酒去老头子的坟墓和他喝个一醉方休,你叫他好好保重身体,别等我找他的时候连酒都不能喝了。”萧尘大笑,豪迈中透着一股心酸,将还在地上磕头的天佑拉了起来,道:“走吧,天高地阔,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的。”
天佑使劲的点点头,跟着萧尘走回了又一村。
又一村一如往昔,平静中透着一些嘈杂。走到桃花村度假公园的时候,萧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林风。
林风见到萧尘后大步走了上去,问道“萧尘兄弟,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待在这里还是走出又一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家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完了再说吧。”三天滴水未进,萧尘已经没有力气去侃侃而谈。
“那好,等你决定了来南京找我,这是我的号码,到了南京后千万打个电话给我。”林风递上一张纸条,看着萧尘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林风能理解萧尘的痛苦,可他还是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的死竟然带给了萧尘如此沉重的悲伤,一个原本或阳光或邪气的青年竟然一下子如同老了十岁一般。
看着林风的背影萧尘念叨了一句,“这个人的心机比天还大。”
天佑歪着脑袋看着萧尘,不解的说道:“鬼见愁,心机是不是电视里说的阴谋诡计,可我看那个人挺好的。”
萧尘笑笑,“小孩子知道什么,有城府有心机的人不会挂在脸上,挂在脸上的人也永远成不了气候,像林风那样的人将来肯定会成为一方枭雄的,这里面有命也有心机,等你大了,我会慢慢教你的。”
三天没有回来,家里的桌椅上已经落了一些灰尘,萧尘进了屋子后并没有把他们打扫干净的打算,而是随意的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抽起了烟。
“鬼见愁,还是吃点东西吧。”看着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的抽着烟的萧尘天佑有些担心,甚至有些害怕,爸爸走了,大姑姑走了,他不想看到鬼见愁也走了。从厨房里找来两个洗干净山芋,望着萧尘继续说道,“鬼见愁,你能不能别抽了,先吃个山芋吧。”
“天佑,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名还是利?是为人又或者为己?”伸手接过一个山芋,大口啃了下去,“咳”“咳”……长时间没有进食让萧尘不停的嗑凑起来,咳完后自言自语的接着说道:“也许谁也没能明白这个道理吧,他们只想着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又怎么会去考虑活着的道理?”
“慢点吃。”俨然是大人教训孩子的话出自天佑之口。天佑不明白鬼见愁口中的他们是什么人,也不想明白,他要好好的活下去,他要报答鬼见愁,所以他开始啃手上的山芋。
萧尘真的没有想到姑姑竟然就这样去了,比当年老头子走的时候还要让自己措手不及。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也许还有天佑,还有姑父,那个在城市里享受尽荣华富贵的贱人,姑姑还要我照护他,真是可悲,要是我和姑姑说我去南京的时候看到姑父正趴在一个女人身上不知道姑姑会有什么感想?是继续念着他当年的好,还是暗自流泪?也罢,他要逍遥就逍遥去吧,姑姑的话我还是要听的。至于唐家……萧尘的嘴角出现了一丝冷笑,他们既然在三十年前拐走年幼的姑姑我总得帮姑姑讨回一点公道,至于姑姑的话我只能违背了。冷笑更甚,凄厉如鬼。
“我要复仇,谁也拦不住”。萧尘知道在四川有一个神秘的家族,他们都姓唐,也叫唐门,据说有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历史,虽然姑姑没说,但萧尘已经猜到,拐走姑姑的肯定是唐门的人干的,原因萧尘不是很清楚,只是模糊的知道一点,四川唐门和萧家有着很深的仇怨,就像神话传说中的祝融和共工。在萧尘的记忆中,老头子有一次在睡觉的时候大喊了两个字,那两个字就是“唐门”,喊完后老头子汗如雨下,惊醒过来,摸着案头上的一坛酒就是狂灌而下,一副心有余悸的摸样。萧尘没有问老头子为什么会这样,老头子不想说的事情自己问了也没用,所以萧尘只是将唐门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萧尘有时候甚至怀疑老头子那条瘸腿就是唐门干的,懂事的时候,看着老头子的瘸腿萧尘总会在心里冒出唐门两个字,也是在那个时候,萧尘从没有将这两个字忘记,也从没有将这两个字说出来。老头子教他识字练字,教他南拳,教他做人的道理,唯独没有教老头子整天挂在嘴里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虽然老头子没说,可萧尘明白,老头子不想把自己的东西都教给了他,老头子怕有一天萧尘也会瘸腿,也会变成一个酒鬼。小时候,萧尘跟着老头子在深山里打南拳的时候,老头子总会一边喝酒一边笑眯眯的望着自己,没有夸奖没有批评,只是在自己打错的地方说一两句。十年前,南拳学全了,老头子说:“这南拳你也不用再打了,这种功夫本来不适合你,只是你小的时候身体太差,才教你这套南拳,好让你度过十四岁的坎,过了这道坎,你就只剩下两道了,一道是你24岁的时候,一道是你30岁的时候,如果你能再过了这两道坎,今后……”老头子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已经醉倒在山里。
虽然老头子让自己不要再打南拳,不过萧尘没有听,他总是一个人上山的时候偷偷的打,没有人知道萧尘的南拳已经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也没有人知道萧尘会南拳,知道的只有天地和青城山的花草树木。萧尘喜欢一个人躲在青城后山的一片树林中偷偷的练,求的是一个安静,求的是一个不为外界所动,那些在岁月中已经粗壮无比的参天大树上留下了无数拳头的痕迹,这是南拳中的寸劲迸发而出所留下的痕迹,也是南拳中最凶猛霸道的功夫,老头子当年只是随口说了一遍,他不想萧尘学会这样霸道的功夫,可他没想到萧尘的南拳已经将寸劲完全融入了进去,凌厉,彪悍,拳出如奔雷,劲吐似闪电。
缓缓站起走出门外,掐灭烟头,萧尘长出口气,对着青城山大喊:“唐门,我来了。”
又一村中正在午睡的村民们顿时不满的骂道:“疯子。”可他们谁又知道异常血雨腥风将要来了。萧尘四岁打南拳,在深山里一练就是二十年,也隐藏了二十年,就算面对巴蛇的时候他也不肯显露,如今,他已了无牵挂,是出手的时候了。
唐门与南拳,孰强孰弱?
17 袍哥林若海
四川到底什么最有名?有人说是山水,有人说是女人,也有人说是唐家堡,众说纷纭之下,也就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唐家堡到底坐落在四川的什么地方几乎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相信在这个繁华的社会里还会有唐家堡这么一个生僻的词语存在,简直就是他妈的扯淡。萧尘只是在村里一些老人的大鼓书中才听过唐家堡,除此以外,就是老头子在睡梦中大喊的“唐门”两个字了。
萧尘现在的心里只想着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是安排好天佑的生活,因为他已经决定要给唐门一点报复,不管结果如何。第二件事是寻找唐门的人,各个击破,他还没有蠢到要一个人单挑一群人,那纯粹是以卵击石,当年震惊中外的大侠霍元甲在最巅峰的时候也只能单挑47个大汉,而反观自己,虽然南拳有了一些火候,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除了在与野兽搏斗的时候偶尔应用一下。
看着蹲在自己旁边啃着山芋的天佑,萧尘问道:“臭小子,要是我出去的话你一个人能不能照护自己?”
天佑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望着萧尘的眼睛中竟然渐渐流出了泪水,神情却坚定无比,道:“鬼见愁,你到到哪里我就去哪里,又一村没了鬼见愁也不会再有我张天佑。”说的颇有一番气势,豪气干云不敢说,但至少有着一股倔强的意味。
萧尘苦笑,这个孩子简直成精了,自己还没说他却都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心智早熟,这是萧尘对天佑的评价,一般的孩子根本就玩不过他。又一村的孩子中一直风靡着一个故老相传并且十分有趣的游戏——老虎吃小孩,在一个横六竖七的棋盘里一方使用十八个小孩对另一方的三头老虎进行围剿,游戏的规矩是小孩不能吃老虎,只能一步步把老虎围死,而老虎吃小孩时必须在小孩的身后没有另一个小孩的保护,天佑第一次下老虎吃小孩的游戏时,对手是被誉为又一村所向披靡无人可挡的小胖,天佑在弄懂规则后,选了老虎,并且码出了一个老虎阵,不论小孩方先走哪个,第一步都要送出一个孩子,天佑在下的时候还不停的在嘴里念叨,结果是小胖的十八个小孩集团全军覆没,天佑的三只老虎依旧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棋盘里,颇有高手寂寞的味道。小胖一向自认为老子天下第一谁与争锋,几乎就是独孤求败了,却没想到那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娃娃竟然第一次玩就下输了自己,不服气,于是再摆一盘,小胖选了老虎,以避免天佑的老虎阵,他可不想重蹈覆辙,天佑在仔细观察思考了一会儿后,毅然送出了一个孩子,因为小胖满脸奸笑的摆出了自己的老虎阵,再其后,天佑的小孩军团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直到把小胖的三头泥巴做的老虎逼到绝境。
“实话实说吧,臭小子,我要去干一件大事,带着你不是很方便,况且我们这个狗窝还要你来看着,要是我回来的时候我们的狗窝连狗也呆不下去可就不好了。”萧尘笑嘻嘻的说着,眼神中却分明带着一丝不舍。
沉默,天佑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萧尘发呆,十分钟后,天佑说道:“鬼见愁,你去吧,我会看着家的。”天佑明白鬼见愁其实是说自己会变成他的累赘,他不想也永远不会拖鬼见愁的后腿,所以他选择了留在家里等着鬼见愁。
将林风给自己的一万块钱拿出来给了天佑,道:“拿着吧,别看着家却把自己给变成了要饭的。”
天佑没有拒绝,接过钱后仔细数了一遍,整整一百张,又抽出一半递给萧尘,老气横秋的说道:“鬼见愁,你要出去办大事肯定需要钱,我们一人一半,这样我心里也好受点。”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萧尘走了,留给又一村的却是一道挺拔的背景,天佑有些失神,无力的靠在一块石头上定定的望着萧尘离去的方向,早已泪流成河,“鬼见愁,你一定要回来。”
萧尘没有带天佑给的五千块钱,而是将她们压在了那张枣红大床的枕头上,他知道自己没有带那些钱的必要,有林风第一次给的那些钱已经足够自己使用了。走在路上吹着山风,萧尘突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一种渗入骨头的冷,比冬天光着身子在结冰的水里洗澡还要冷,一百倍也不止。
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的问题萧尘一直没有弄明白,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想明白了,他只想凭着自己的南拳去教训那些伤害了萧家的唐门中人。虽然他不知道唐门在哪里,可这个世界如果你真的想找一个人或者一块地方是不可能找不到的,除非那个人死了,除非那块地方被海水吞没。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消息,尤其是小道消息。
走出又一村只是眨眼的事情,走到新修成的公路时,萧尘决定去成都找一个叫林若海的袍哥,林若海是袍哥智堂的十排大老幺,地位紧紧比最小的十排小老幺高了一个档次,林若海也是又一村的村民,和萧尘同岁,是萧尘小时候唯一的一个玩伴。因为羡慕袍哥的文化传统和做人原则,林若海十八岁时毅然加入袍哥智堂,花了六年的时间从十排小老幺升到了十排大老幺并且常常沾沾自喜自以为凭着不懈的努力终究会成为袍哥五大分堂中又一个龙头大爷,却不知道在那些上位者的眼里他永远也只是一个喽啰,听话并且好用。
根据过年的时候林若海留给自己的地址,萧尘在一间废旧的地下仓库里找到了正光着膀子喝啤酒啃鸭腿的林若海,一个身材普通长相一般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汗臭味的男人。看见萧尘踏入仓库的时候林若海呆若木鸡,紧接着爆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呐喊,黝黑的脸庞因为喜悦而充血变的青筋暴露,啤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打着转儿,扔掉只剩下骨头的鸭腿林若海一个箭步冲到萧尘的面前,也不管手上的油腻,对着萧尘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久久不肯松开。
“够了吧你,我又不是女人,就算是女人也不需要这么亲热吧。”萧尘有些头疼,抱着自己的这个家伙和天佑一样,是个孤儿,是死去的老头子看他可怜才收养的。
“没事,让我再抱一会儿,鹰哥,你比以前又壮实了。”林若海有些憨厚的笑着,不肯松手,他已经大半年没见到自己的鹰哥了,那个带着一头苍鹰在深山里畅行无阻让自己羡慕无比的鹰哥,也是因为那头苍鹰的缘故,林若海一直喊萧尘鹰哥,在林若海的心里,萧尘就是一头苍鹰,比苍鹰还要凶猛的人物。
萧尘挣扎着将林若海推了过去,当胸轻打了一拳,笑道:“都快被你抱的岔气了,他娘的真不要脸。”
“鹰哥,我妈不要脸可不关我事,我刚生下来她就跟着男人跑了,你要是有什么恶毒的话尽管说出来,不过只能冲着那女人,其他的话什么也别说。”林若海嘿嘿笑着,一副高兴的神情。
萧尘知道林若海的命苦,甚至比自己还要苦,老头子说他刚生下来没几个月他娘就跟着另一个人跑到大城市里去享福或者受罪了,他爹是个性子烈的人,受不了被又一村的村民们戳脊梁骨,干脆跑了几十里地投了都江堰,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就是林若海,那时候林若海还没有断奶,老头子见他一直哭,没办法,就学着照护萧尘的办法,从酒葫芦里倒了几滴酒到他的嘴里,老头子回忆的时候还经常笑着说“若海那孩子天生就是个酒鬼,才几个月大,一天就要喝我半葫芦酒,心疼啊,这酒就是十倍百倍量的人奶也比不上它的精贵啊。”萧尘知道,老头子的酒是很金贵的,属于那种已经绝迹的种类。
“喝这些啤酒能行?”看着林若海,萧尘意味深长的笑道。
林若海本想点头说行,可看着萧尘带着笑意的眼神,尴尬的摇摇头,干脆直截了当的说道:“没办法,白酒太贵,喝不起,只能喝这个解馋了。”完后又回味无穷的叹道,“要是干爷爷还在就好了,他的酒,啧啧,可是极品中的极品。”
“不错,这么多年都没变了性子,还是那么爽快,我来的时候还在想若海那小子会不会被城市里的乌烟瘴气熏得面目全非,现在看来还是老样子,还是又一村的林若海,还是那个胆大包天偷寡妇胸罩,偷小女孩内裤的下三滥。”萧尘看着林若海哈哈的笑道,老头子走后,他们又在一起生活了四年,那四年也是最值得他们回味的四年,一起下河打鱼,一起上山采药打猎,一起玩耍,一起恶作剧,一起……
“鹰哥,我想你……”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说着说着突然向前抱住萧尘痛哭流涕,真情毕露。一世人,两兄弟,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看你,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等将来娶了老婆可不许这样了,免得让她看笑话,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哭的像孩子一样,你不怕丢脸我还怕呢。”萧尘笑着拍拍林若海的肩膀说道。
“她敢,她要是敢笑我就宰了她全家。”林若海大吼出声,面目突然狰狞起来,气势十足。看到他的样子谁也不会怀疑他说的话,他会做到,他就是这么一个说什么做什么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知道袍哥后死活要加入,不管萧尘如何劝慰阻止都无济于事。
“对了,鹰哥,你怎么突然来成都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松开萧尘后,林若海有些疑惑的问道。
萧尘摸出香烟,扔给林若海一根。等到一根烟抽的快结束的时候才望着林若海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我要找唐门,我要帮姑姑和老头子讨回一点公道,我要让他们知道人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尤其是我们萧家的人,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姑姑走了?”林若海吃惊的问道,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也许他看起来傻,可跟着老头子在一起呆了十年,就算铁树也会开花,所以从萧尘的字里行间他听到了一个人的死讯。
“恩。”萧尘点头。
“好,算我一份,虽然我姓林,但在我的心里,我早就姓萧了。”林若海的话语让他看上去并不怎么出色的外表突然变的高大起来,用四个字恰好可以形容,义薄云天。就算他没有实力,就算对手强大如高山,他也只抱着一种心态,视死如归。这就是林若海,其貌不扬,却是真真正正的汉子。
18 满天花雨
在四川乃至全国如果谁不长眼得罪了袍哥,结果只有死,不论你身家亿万,不论你权倾四海。就算强大如上海青帮和广东洪门也不敢随意得罪袍哥,他们甚至从没将自己的势力踏入四川半步,因为在他们眼里袍哥就是一群疯子,一群杀人不眨眼视死忽如归的魔头,在四川,他们就是天,就是地。不过袍哥也有袍哥的规矩,他们不抢劫,不作恶,不奸杀,他们以忠、孝、信、悌、礼、义、廉、耻为信条,所以,在四川这一方地界如果能加入袍哥就是一个人无上的荣耀,比入党还要荣耀百倍。
袍哥在四川总共分了五堂,五堂又分为前三堂和后两堂,忠义堂、勇堂、智堂为前三堂,元老堂、同袍堂为后两堂。外人眼里的袍哥只有三堂,也就是前三堂,因为前三堂已经足够用,每有人敢去犯袍哥的虎威。就算当年响彻西北的土皇帝刘青山也栽了,在四川栽了,再也没能爬到大西北,他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