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诸葛子瞻的预料,萧尘郑重的看着老人答道:“总理也是我敬佩的一个人,就如同你刚才所说,他是一个好人,善人,有慈悲心,有佛心,他一生都在普度天下苍生。”
“现在还能时常记得总理的人已经不多了,”诸葛子瞻轻声一笑后继续道,“不过我这次来找你的目的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说吧,我一直在等着。”萧尘点燃一根红南京后默默注视着诸葛子瞻。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诸葛子瞻平静说道,挂着江苏牌照的出租车也已经停在了路边。
萧尘摇头一笑,盯着诸葛子瞻的眼神突然变的充满愤世骇俗的味道,嘴角流露的是他招牌式的微笑,玩味并且深沉,“如果按照家里老头子和你的关系来算的话,你也是我的长辈,我也该称呼你一声诸葛爷爷,按照您现在的年龄来算的话我更加要这样喊了,可你觉得自己说的八个字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该说的?或者我们可以换个角度,你觉得我会听你的话放弃眼前的这一切东西?”
“萧尘,我的意思你也许没有完全弄懂,你大概是想着我是不想南京出乱子才让你离开的,不错,这一点我不否认,我来找你确实有这么一个原因,否则我也不会和你说总理了,可我让你离开还是有另一个原因的,老酒鬼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子,就算有多少年没见了或者再也见不着,我也不会和他的后生晚辈过不去,所以说,我让你离开南京是没有坏处的,至于南京的这么一个烂摊子我想我还可以勉强应付。”诸葛子瞻含笑解释道。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一句话就是你这么解释的?”萧尘冷漠一笑,丝毫不为诸葛子瞻的解释所动容,“从我的身份和立场我觉得你这句话更多的是在告诉我不要让南京城变的生灵涂炭从而成为又一个祖师墓地,如果我记得没错或者说老头子那次在喝完酒没有说错的话,五十年前祖师墓地那一次你们三十六奇士神鬼二才彻底决裂还发生了一次内斗。”萧尘玩味看着诸葛子瞻,继续他的玩味笑容。
“不错,当年的祖师墓地确实发生了我们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事情,若不是那一次的事情,老酒鬼不会愤世骇俗的隐居又一村,刘桃花更不会跑到冰天雪地的库伦山去,但我刚才说的这么一句话我还是要解释一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初在我们身上发生的悲剧虽然不可能重演,但我不想在老酒鬼最寄予厚望的孙子身上发生任何不可测的危险因素,我这么说你应该多多少少明白一些我的意思了。”
“你觉得我就会输给唐门和袍哥那帮人?”萧尘抽着烟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是觉得,而是一定会输,不论是财力还是势力,你们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而这个档次绝不是你的决心和自信可以弥补的。”
猛吸一口烟,掐灭手中的烟头,任凭烟灰将手指沾染的黑不溜秋,抬头,注视着老人,缓缓说道:“你不是喜欢逆天改命吗?看来你已经老了,而我还年轻,既然你瞻前顾后不再是老酒鬼口中的诸葛子瞻,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推门,下车,望着灯光闪烁的南京城,萧尘大步而去,心中有的是无上的决心和狠心,更多的是搏命之心。诸葛子瞻也许说的对,自己不能赢,但即便是输,也要输的轰轰烈烈,因为他是萧尘,仅此而已。
54 无愧
人活在世上总有许多追求,而在通向这些追求的路上也必然有许多的磕磕绊绊,比如此刻的萧尘,他心里想的只是如何让唐门和袍哥彻底覆灭,消失在中国,消失在世界,但他同样知道这个结果也许只是一个幻想,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去和唐门和袍哥叫板,但他还是决定做了,不为其他,只为了心中的那一团怒火,因为这一团怒火,他不惜放弃手中的所有。
诸葛子瞻静静坐在驾驶位上,对于萧尘的离去既没有阻拦也没有推波助澜,从始至终,他只是那么安静的看着萧尘,和他说话,劝他离开南京,知道这个年轻并且倔强的男人彻底离开。
轻轻叹一口气,诸葛子瞻遥望无尽夜空,轻声自语道道:“男人在这个年龄这种情况下总该有这个脾气的,如果没有也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男人了,当年祖师墓地的那一幕如果推迟十年也许就不会出现那一幕谁也不愿看到的惨剧了。”
脚下油门一踩,手中的方向盘迅速旋转起来,随即刹车,漂移,体型一般性能一般的出租车在诸葛子瞻的手中好像活了过来,生生的在原地旋转了360度,松开刹车,车子如离玄之箭般驶向萧尘离开的方向。
“萧尘,介意我这老家伙跟着你吗?”诸葛子瞻脸上出现的不再是莫测高深,不再是高傲或者自信,而是一种老怀大慰的开心味道,而这种味道比他身上原本流露出来的神秘气息更加的让人觉得和善亲近。
“前倨后恭的人我见过不少,但像你这么老的倒是第一个。”萧尘笑道。
“人老了做事总会特别的谨慎,既然你现在不愿意离开南京,我也只好拼着这把老骨头帮你一把了,瞎子和桃花他们都去了,我也再没有喝酒的人了。”诸葛子瞻笑着说道,几句话之间看似不合逻辑却在情理之中,而语气中流露出的无上寂寥让萧尘对这个老人再也没有提防之心。
“既然这样那那我们先去一趟盛唐大厦,阳光浴场我现在是不能去了,一去的话只怕唐门和袍哥立马会要了我的命,盛唐大厦也许危险但至少不像阳光浴场,而盛唐大厦我现在也必须去一趟,万一今晚出了什么事情也好给安家的两姐妹一个交代,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但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不会反悔。”萧尘上车后笑着说道。
“这一点很好,和长河还有老酒鬼都有几分相似,不过他们两个一个为了对自己的誓言一个为了对女人的痴情都没做到,你能这样想也不枉我帮你这一次了。”诸葛子瞻莞尔一笑,“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出租车在夜色下向着南京最为繁华的经济区驶去。
今晚的盛唐大厦有些特殊,至少在几个保安的眼中有些不同寻常起来,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们大多是躲在带着空调的房间里打牌臭屁偶尔出来巡视一下算作对得起自己的这份工作,可今晚他们却没有了这个闲情雅致,原因是集团的总经理范晓辉此刻正安静的坐在大厅的一张椅子上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寒酸的男人聊天,而在总经理和这个寒酸男人的身旁不远处还有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看起来瘦削却绝不羸弱的年轻男人,而这两个男人的眼神中都含着一股保安说不出的气势,这种气势让保安觉得有些胆颤心惊。
当胖一点的保安看到萧尘和一个老人从出租车上走下后更加的觉得气氛有些紧张起来,自己来这个集团当保安也有三五年的时间了还从没见过这么一个场景,难道今晚盛唐集团真的要出大事了?保安的心中不可抑制的升起这个可怕的想法。一旦盛唐集团出事,自己这份糊口的工作势必荡然无存,在这种想法下,保安很自然的将自己站在和萧尘的同一个阵营中,屁颠颠的跑向萧尘,看着外表一脸轻松的年轻总裁点头哈腰道:“萧总裁,范总和一个人正在大厅等你。”说完这一句后,保安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不过范总让他们在大厅等你,那两个人好像不是善类。”
笑着拍了拍保安的肩膀,给一个鼓励的眼神,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几个可以回去了。”
“萧总裁,你这话就说错了,我既然在盛唐集团当保安,这里的一切东西都和我有关,我虽然不是您这样的大人物,可好歹也知道自己分内的事情要尽职尽责的完成。”胖保安大义凛然的说道。
萧尘轻声一笑,猛然一个探手一个反手,胖保安的右臂已经萧尘反扭过来,疼的保安龇牙咧嘴却不敢高声呻吟,好在萧尘并没有为难这个溜须拍马的保安,松手看着保安笑道:“快回去吧,别在这里添乱。”
这一瞬间,胖保安的心里何止是惊讶,简直是骇然,自己虽然没有什么真本事,但这个南京能这么轻易的将自己制服的人他还真没怎么见过,眼中含着敬畏的神采,胖保安唯唯诺诺的退下,招呼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几个同伴大气不敢出的离开的盛唐大厦。
一个人的见识高低在一定程度上必然决定着这个人眼界的高低,就比如刚才的胖保安,活了近四十年,却只是庸庸碌碌的活着,不是没有思考过人生到底是什么东西,而是他从没有把握住人生所给予他的机会,所以他只是一个保安,他只能有那样的见识,而芸芸众生中如他一般的人又何止一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有这么一句扣人心弦并且传颂至今的经典名言,“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当他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人应当赶紧的充分的生活,因为意外的疾病和悲惨的事故随时都可能结束他的生命。”
诚然,解放或者革命已经离我们很远,但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是否对所有的过往都无怨无悔呢?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去思考的话,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必然决定了一个人眼界的高低。然而,萧尘会为曾经的那些冲动事情后悔吗?当初炸死离开南京的张秋灵在心里又会有怎样的想法呢?
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事情我们都难以把握也无法把握,但如果真的能做到问心无愧也就可以了,冲动又如何?但求无愧于今生而已。
55 佛心
萧尘来了盛唐大厦,来到了这个风口浪尖的所在,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辜负了自己对安家两姐妹的
承诺,也许是因为他不想盛唐大厦成为南京城的战场而变的千疮百孔万劫不复,也许是因为他的心里还有着另一份周详计划,总之,他来了,和一个自称诸葛子瞻的老人来到了这里,不怀畏惧,不怀豪勇,内心平静如垂钓老叟,嘴角勾勒着一抹淡淡微笑,万般自在,自在随心,此刻的萧尘看起来甚至有些出尘洒脱的味道,比之那位常常拿着一柄油脂大黄伞的老人也不遑多让。
盛唐大厦,安盟唐一手创立起来的集团总部此刻正灯火通明、璀璨的无与伦比,即便比之上海的东方明珠和北京国贸也不遑多让,然而,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大厦内,此刻,现在,却冷清的落针可闻、鸦雀无声。夜间值班的保安已经被范晓辉派到门外,而一楼的大厅内只剩下四个看起来泾渭分明的男人,一个是身为集团总经理的范晓辉,这段时间和萧尘走的很近并且心里有着绝大抱负的年轻男人,挨着范晓辉的是西门寒一,那个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四处募集资金颇有些落魄的人物,至于另2个人的座位则离范晓辉他们二人有着一段不远的距离,一个是脸上满是平静目光却犀利的可以杀人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年轻男人的脸上则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味道,手中正在把玩着一柄闪耀着淡淡寒光的匕首,锋利恐怖。这两个人正是唐青山和雷子,如影随形,这两个人之间也许是最大的冤家和对头,可同时他们同样也是唐门的门客是唐震一手培养和栽培出来的打手,有些时候世事就是如此的奇妙,即便他们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可唐震的话他们绝对不能违背,就如同刘备三顾茅庐的诸葛孔明,对他们而言,主上的命令就是一切,说他们是奴仆也不为过,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一个法制社会又如何来的奴仆,可那又如何?法制的背后隐藏了多少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即便你看到了也是徒呼一声奈何而已,记住,只是而已。
唐青山和雷子毗邻而坐,雷子虽然在把玩着那柄刚刚在南京地摊上购买来的锋利匕首,然而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盛唐大厦的出入口,至于范晓辉和西门寒一雷子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这到并非雷子年少轻狂而是这两人根本没有资格被雷子另眼相看,在雷子的眼中,这些没有武力值的家伙和蝼蚁毫无差别,自己在瞬间便可要了他们的性命。至于唐青山,除了偶尔品一口茶几上的香茗余下的时间便全部用来关注盛唐大厦出入口的动静,一阵轻风,几声车鸣,这些细微或者普通到极点的动静全都被男人紧紧的关注着,虽然心里知道如果萧尘决定来了就不会后退,可世事从来没有绝对,多几分细心总不会有大错,这一点也是唐青山被唐震乃至唐门中人所欣赏的地方。
泾渭分明的两帮人除了开始的寒暄以外基本没有交谈,虽然雷子和唐青山没有说明来意,但范晓辉和西门寒一谁又是傻子?
当四个男人在大厅内坐了小半个夜晚的时候,沉默贱贱演变成冷清并且愈加诡异的时候,范晓辉和西门寒一的内心反而平静了许多,虽然这两位不速之客绝非善类但至少他们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单单就他们此刻的外表而言,他们甚至堪比谦谦君子,只是雷子手上翻转的匕首破坏了这一份景象。
因为寂静,因为深夜,四个人的耳力都变的格外敏锐起来,萧尘和胖保安的一阵谈话被四个男人清晰的听入耳中,唐青山和雷子的嘴角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抹微笑,守株待兔?这也许是最笨却从来都不会有大差错的办法。西门寒一和范晓辉的面色则瞬间绷紧,西门寒一甚至紧张的额头出现了细密汗珠,而反观范晓辉则镇定了许多,多年来身处高位练就的职业和身份素养让他不会在公众场合轻易喜形于色,甚至连刚开始绷紧的脸庞也变的舒缓开来。兵来将挡,有事便论事,麻烦来了决不能担心退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麻烦成不了麻烦。
盛唐集团大厦的门外,胖保安看着身形有些佝偻的男人静静走向大门,蓦然想起那两位不速之客,心内顿时没来由的产生一份担心,正准备大步上前阻止的时候却被一道声音打断,而这道声音在打断胖保安的同时也打断了正在安静行走的萧尘。
“爸。”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蓦然响起,回荡在夜空,缭绕在盛唐大厦外,久久不散。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一位穿着雪白色毛衣和淡蓝色牛仔裤的女人已经施施然从出租车上翩翩而下,如同驾驭着九天云彩的仙女从天而将一般突兀。
女人拎着保温桶微笑着走向胖保安,保温桶里装的是她下班后熬的鸡汤。
因为这一道声音,胖保安回头,诸葛子瞻侧目,萧尘转身。
单可,胖保安的独生女儿,张天佑的小学老师,萧尘的朋友,诸葛子瞻的十分之一个徒弟。
等女人看清楚盛唐大厦外的三个男人尤其是萧尘时,脸上出现了惊喜和复杂甚至有些失望和幽怨的神情,而这些神情出现的原因大抵是因为萧尘一人。单可的目光在三个男人的身上逡巡了一番后最终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了诸葛子瞻的身上,大步走向老人,变换神色,故作镇定,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个男人,等到走近诸葛子瞻后,欣喜道:“老师,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诸葛子瞻是何等人物?单可的心思又怎能瞒过这个老妖精?老人微微摇头,自然不会戳破单可的心思,淡淡一笑道:“小丫头还是这么细心,令尊可是有口福了,可怜我这老家伙好久没喝到什么有火候的汤了。”说着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单可手中的保温桶,毫无顾忌到赤裸。
单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胖保安连忙点头暗示,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巴结大人物可是胖保安一辈子也不敢想的机会和机遇,他又怎么会放弃?
见父亲点头,单可将保温桶递向诸葛子弹,轻笑道:“老师,这是我今晚刚熬的鸡汤,要不您老尝尝?”
诸葛子弹眉开眼笑如一个半大的孩子,连忙接过保温桶答道:“尝尝?好,那我就尝尝。”
看着诸葛子瞻的模样,萧尘微笑不语。目光重新转向女人,原本想要上前和单可说几句久别重逢的话,可最终还是放弃了,今夜的南京是个多事之秋,今夜的自己更是祸福不定,又何必节外生枝?目光重新转向诸葛子瞻,语气平静如水,淡淡道:“我们进去吧。”
诸葛子瞻拎着保温桶看了一眼萧尘又转身看了一眼曾经和自己有数面之缘的小丫头,微微叹息一声后走向萧尘。
看着萧尘和老师走向盛唐大厦,走向远离自己视线的地方,单可也不知自己哪儿得来的力量,蓦然望着萧尘的背影大声喊道:“萧尘。”
喊完这一句后,单可心内顿时五味陈杂,脸颊羞红,一汪剪水双眸却中却写满坚定和认真。
胖保安看着女儿惊讶的无以复加,萧尘?女儿竟然知道他叫萧尘?萧尘、女儿,女儿、萧尘……这一刻,胖保安的脑子里已经满是这两个词语。
听到那一声清脆喊声,萧尘停下脚步却不曾回头,脸上镇定到毫无表情,答道:“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完之后,再也不曾回头,大步走向盛唐大厦。至于萧尘心内的胸潮澎湃谁也无从知晓。
呆呆的望着萧尘从自己的视线内离开,单可的眼眸中有泪水在打转,她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甚至软弱到一点点的悲伤就会潸然内下,一部悲伤的爱情电影、一次新闻联播中的交通事故、一次地震、一次雪灾、………………这些东西都会让她难过令她心酸,这也是诸葛子瞻没有正式收她为徒的原因。
单可不是张秋灵,对凡事她都不能也不会做到淡然空灵,她也不是唐门的四小姐只对自己关心的事关心,她从来就是一个悲天悯人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心潮起伏的柔弱女人,她没有高绝到无人可比的智力,武力更是不值一提,但她有一颗佛心,一颗悲天悯人的佛心。
当初,若不是这一刻佛心,诸葛子瞻又怎会传授她《易经》的入门知识并将她列入自己可传衣钵的三人之内?
一颗佛心,一颗悲天悯人之心,这一颗心让她二十年的岁月中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她不知晓也从未知晓也许更是因为无需知晓。
56 光阴如电
夜风突起,突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天上的星辰在此时此处再也不可见,女人洁白如雪的毛衣上渐渐沾染上了一些随风而降的水珠,女人却恍若未觉,依旧痴痴的望着在自己眼帘中渐渐消失的那个男人直到胖保安单华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方才如梦惊醒,却依旧有些痴痴呆呆,一时间不能自已。
“丫头,快回去吧。”看着天上渐渐浓密的乌云,单华良看着自己的女儿柔声说道。
也许单华良一辈子都是一个小人物,小到供养一个三口之家也举步维艰但即便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感情和觉悟和认知。此刻,看着女儿的神情色彩单华良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单可轻轻擦了擦眼角,看着自己的父亲破涕为笑道:“爸,放心吧,我没事。倒是你,晚上风大要注意身体。”
单华良也许很笨,笨到连初中也没毕业就出来游荡或者说谋生,但他绝对不傻,活了四十多年的男人又怎会看不出萧尘最后一句话中所包含的复杂感情?看着女儿走后,单华良目光坚定的走回自己的岗位。
盛唐大厦一楼大厅,灯光掩映下的四个男人看到萧尘和诸葛子瞻后不约而同的同时站起。
“萧尘,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我说过的,再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雷子邪邪一笑。
萧尘见到一楼大厅只有唐青山和雷子两人和范晓辉西门寒一后脸上微微出现了一丝错愕表情,随即洒然一笑,淡淡道:“不错,你是这么说过。”
“所以你要小心了。”雷子的嘴角保持刚才的笑容,手中的匕首已经猛然随着他的步伐急速向萧尘刺去,恍若一柄长枪猛然直捣而出,霸气彪悍,没有华丽的章法,只有绝猛的力道。
范晓辉和西门寒一的心顿时提起,实在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会突然发难,一至于斯,此刻只能寄望于萧尘能够化险为夷平安无事。
诸葛子瞻则拎着保温桶保持微笑,雷子的招式看似霸道刚猛彪悍至极实则毫无杀气,这个年轻男人的嘴角也许有着一抹张狂的笑容,可内心深处却与他的外表相去甚远。诸葛子瞻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大大咧咧的找了个座位打开保温桶贪婪的呼吸着扑鼻的香气。不是诸葛子瞻不关心这场战局而是这场战局实在毫无观看的价值,因为在老人的心中已经有了断言,至多三合,拿匕首的年轻人必定落败。
结局正如诸葛子瞻的预言,只一合,紧紧一合,萧尘面对破空而至的匕首只是三分力的一个小踢腿已经将雷子踢倒在底下,十分夸张,甚至雷人,而更加夸张雷人的是雷子竟然趴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受伤的小腿蜷作一团,额头青筋暴起,痛苦非常。
看着地上的雷子,萧尘默然,雷子能有这么一番夸张动作又怎会和唐舞脱不了关系?如此算来,自己只怕又要欠这个女人一份人情了。
雷子的蓦然倒地让范晓辉和西门寒一吃惊不小,在他们的眼中,这个一直把玩着匕首的男人必然有着不俗的实力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紧紧一个回合这个外貌凶狠的男人已经骤然倒地。
唐青山不动声色,走到雷子旁边,不冷不热道:“孬种,一个女人就把你管住了。”言外之意再也明显不过。
雷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蜷缩的更加厉害,就如同一个发了羊癫疯的人一般夸张,雷子的心里也许在想老子就是愿意你能怎么着吧。
微微摇头,唐青山将目光转向萧尘,平静道:“萧尘,你最好和我走一趟。你应该明白,这里绝对不止我和他两个人。”说着的时候指了指地上的雷子。
“如果我说不呢?”萧尘微笑反问。
“阳光浴场,一个不留。”唐青山一字字说道,语气凶狠蛮横,底气十足。
“那好,我就跟你们走一趟。”萧尘微笑着答应。
范晓辉听后连忙走到萧尘身旁,轻声询问道:“萧总,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萧尘摇头一笑,低身将还在地上做戏的雷子扶起,悄声说道:“谢了。”
雷子洒然一笑,回道:“客气,只是我没想到唐青山这厮竟然还会威胁人!”
萧尘和雷子在轻声谈论的时候,诸葛子瞻则在鲸吞着保温桶里的鸡汤,只是片刻,鸡汤已经荡然无存,舔了舔嘴唇回味无穷的叹道:“还是这女娃儿烧的汤好啊,和邓姨有的一比,也不知哪个小子以后有福了。”说完后见没人理会自己方才觉得无趣,自嘲一笑,继续道,“现在的人可没以前的人有礼貌了,长辈在说话晚辈也不知道应声的吗?”说着的时候已经将目光直直的扫向唐青山,没有逼人气势,没有锋利眼神,但那股浩然博大之气势却是唐青山这一生一世也无法企及的。
唐青山经过最初的错愕过后连忙凝神戒备,心里却十分不明白这老家伙为何要将矛头直接打向自己。
“唐青山,这名字不错,武功嘛?也还马马虎虎,就是不知道悟性如何?”诸葛子瞻微笑着说道,一副莫测高深的味道。
唐青山也许武功还算可以,但智力和悟性真的不如他的手脚那般发达,面对诸葛子瞻的提问顿时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作答,茫茫然不知所以的男人默然问道:“还请赐教。”
诸葛子瞻轻轻摇头,放下已经彻底干涸的保温桶,道:“你要带萧尘走不是让我这个身无分文的老家伙的命吗?好不容易遇着了这么一个有钱的家伙你却要带他走?”
唐青山一阵恶汗,这老家伙功夫高深莫测,语气却这般咄咄逼人,然而不等唐青山回答,诸葛子瞻又继续微笑说道:“不如把我也带上,想必你们的车还能再装一个人。”
唐青山正准备回答,却不想一楼大厅的门外默默走近了两个男人,领先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个子中等,长相普通,穿着却极为单薄,正是陈步一,陈步一的身后是一位老人,一身衣服淡蓝如洗,右臂袖子随风摆动,正是受苏明月所托来到南京的李飞檐。
“算我一个。”李飞檐气如洪钟,朗声说道。进入阳光浴场后,老人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诸葛子瞻,再也没有片刻的离开。
诸葛子瞻的目光也在李飞檐进入大厅后再也没有离开这个独臂老人的身。
两个老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并且迸发出璀璨光芒,那是许久的岁月所遗留而下的醉人光芒。
光阴似电,二十四年弹指一挥间!如今,他们再度重逢。
57 目标
盛唐大厦冷清的大厅并没有因为人数的增加而变的热闹起来甚至变的更加冷清,气氛比之先前也更加的诡异莫测。
唐青山板着脸看着突然出现的李飞檐和陈步一心内突然充满忐忑,这种忐忑让他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方寸和自信,一个诸葛子瞻已经让他不能应付,再加上一个李飞檐一个陈步一,这样的局面实在不是他可以掌控的,好在他所要做的事情并不是和这帮人比狠斗武。
诸葛子瞻唐青山并不认识,但从老人身上所流露出来的无形自信和气势让他知道这个老人绝对不同于那些风烛残年的老人,李飞檐唐青山同样不认识,这个穿着一身蓝布衣服的老人身上所展现而出的气势即便比之刚才喝鸡汤的老人也不遑多让,一眼望去,老人即便是断了右臂但那条随风摆动的衣袖在无形中更增添了许多神秘色彩让唐青山愈加不敢轻举妄动。
“两位的要求我做不了主,可否等我先请示一下再做答复?”唐青山目光在两个老人的身上扫视了一番后小心翼翼的说到。
“无妨,尽管请示。”诸葛子站笑眯眯的说完后又看着李飞檐笑问道,“飞弟,你说唐震那小子会拒绝吗?”
李飞檐古井不波的面色上展现出一层淡淡笑意,道:“许多年没有见面,你还是这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至于唐震?只怕现在的南京他还说不了话,我李飞檐想去哪里难道还要他唐震的批准不成?”
“只手入天”李飞檐,许多年前的今天这个名号就已经响彻整个神州大地,他要去哪里又何必别人的批准?时间也许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在澳门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又何曾忘记当初那些难忘记忆?九华山之巅的笑傲风云谈论古今、祖师墓地中的兄弟反目鲜血横飞,神鬼二才的彻底决裂和兵戈突起…………
想着这些的时候,李飞檐轻轻闭上双眼,比起那些早去的兄弟姐妹们他已经活的够久了。
看着李飞檐的表情,诸葛子瞻若有所思。
这一刻,两位老人都变的沉默下来。
唐青山在请示了一番唐震后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狐疑的回复——让他们来。按照唐青山对唐震的了解,自己的这位大哥从来都是防范于未然,这一刻又怎会惹火上身?轻轻摇了摇头,唐青山将目光转向诸葛子瞻和李飞檐,沉声道:“两位,家主已经有了答复,如果两位坚持要与萧尘一道的话我们欢迎之至。”
诸葛子瞻和李飞檐听后嘴角各自浮现微笑,这样的答案早已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唐门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心思可谓司马昭之心了。
雷子看了一眼诸葛子瞻和李飞檐后转身望着身旁的萧尘挤眉弄眼道:“萧尘,你的人缘可真是不错。”
萧尘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那个一身淡蓝色衣裳的老人,恭敬道:“李叔,今夜的事情萧尘没齿难忘。”
李飞檐微笑道:“这大可不必,如果今夜你能不死,以后帮我好好照护李三就算还了我今夜的人情。”
萧尘点头应是,不再多话,看了一眼雷子后,意味深长道:“走吧。”
雷子不置可否的摇头一笑,和萧尘当先出门而去。
盛唐大厦外的马路上,一辆黑色克鲁兹一辆丰田霸道疾速飞驰起来,很快,两辆车已经上了沪宁高速。
霸道是雷子在开,萧尘则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手中的红南京似乎从未间断,车内的烟雾缭缭绕绕不断向外扩散。后排座位上的陈步一则一直若有所思的凝望着南京长江大桥的方向,至于诸葛子瞻和李飞檐则坐在了唐青山的克鲁兹上。
车行一半后,雷子放慢车速看着身旁的萧尘笑道:“萧尘,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怕老实告诉你,唐门和袍哥这次可谓倾巢而动,目的就是上海的青门和南京的你。”
“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又何必反悔?即便反悔你说我又该去哪里?正如唐青山所说,我不能拿阳光浴场的那帮人做赌注。”萧尘微微一笑,两根手指将香烟送至嘴中,继续享受着红南京带给他的良好感觉。
“就算你去了上海只怕也无关紧要,你说呢,萧尘?”雷子继续笑道。
“去了才能知道。”萧尘没有过多的辩解只是轻轻的回答,在这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的语气是这般的淡然,这般的空灵。
雷子无奈摇头,猛然加速,丰田霸道顿时如发情的母狗般在沪宁高速上飞驰起来。
南京城,阳光浴场,硝烟已经散尽,王贵和周五湖却无法安睡,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在探讨此刻的萧尘到底身在何方他们又该如何做才能帮到萧尘,只是两个中年男人讨论了近半个小时却始终毫无结果,蓦然,王贵想起一个人,一个也许知道萧尘行踪的人,唐门的四小姐,唐舞,那个时时刻刻都会帮着萧尘的女人,即便她自始至终一直站在他们这一行人的对立面但她却从未做过半分有害过萧尘的事情,想到这一点后,王贵决定亲自跑一趟玄武饭店去找这个女人问一个究竟。
阳光浴场的一个包厢内,吴庸看着自己的主子陈飞正在皱眉思考,不禁狐疑问道:“大哥,你在想什么呢?那几个敌人不都已经滚蛋了吗?”
陈飞用厌恶的眼神看了一眼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却不想用力气高声怒骂,淡淡道:“一边呆着去,真正的敌人还没出现。”
吴庸听后不敢高声语,这个心狠手辣的主子确实让吴庸忌惮,只要他能做到恐怕他就没有不敢做的事情,微微诺诺的应是后吴庸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门准备去找黄铁桥喝一杯。
走到黄铁桥三人所在的房间后吴庸方才想起黄铁桥适才受了大伤只怕不能饮酒,只能悻悻的走下楼来到大厅,却没想到路过黄铁桥三人房间的时候听到了适才那个光头猛男和黄铁桥三人谈的话顿时吓的不轻。
房间内,光头猛男冷声笑道:“唐门和袍哥已经全都跑出来了,这次他们的胆子可是大的很了,那帮老家伙现在只怕都已经到了上海。”
“那南京……”黄铁桥刚说了三个字后便剧烈的喘息起来,刚才受的伤确实不轻。
“南京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唐门和袍哥这次的目标是萧长河,至于萧尘他们只怕还没有放在眼里。”说到萧长河的时候,光头猛男的眼神变的复杂起来,那个年岁和他相仿的男人又怎能让光头忘却?
58 阴阳
光头,脸上斜斜挂着一道刀疤,声出如雷,目如铜铃,有着如此特点的猛男却在说到萧长河的时候很少见的出现了一股回忆和怅惘的神色,点一根香烟后慢慢起身走向窗边遥望着无边细雨纷飞的夜色,遥望着万家灯火闪烁的南京城,然而,这些东西却通通不能引起光头猛男的注意和目光,萧长河,萧长河……他的脑子也许已经被这三个字占的满满的了。
北路桥三人并没有打断光头猛男的沉思,不敢也不愿。
一根香烟渐渐烧尽,光头猛男的眼神也渐渐回复正常。转身望着面前三个呆呆望着自己的后辈灿然一笑,道:“如果说这辈子有谁能让我心服口服,普天之下,只有萧长河一人。”
语出如雷,斩钉截铁!
饶是黄铁桥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在听到了光头猛男的话后也不禁发起了呆,萧长河是何许人他自然知道,光头猛男的话他也一点儿不会怀疑,这个白手起家靠着一双拳头称雄于上海俯瞰于天下的枭雄又怎会没有让他敬佩的地方?
“只是他这次玩的有些过火了,唐门和袍哥倾巢而出绝不是一个青门可以抵御的,就算这些年青门被誉为天下第一门也不行。”光头在稍微沉默了片刻后颇有些怅然的说道。
黄定北皱眉沉思道:“三叔,唐门和袍哥真的为了一个萧长河联起手来了?”
光头猛男咧嘴一笑,道:“这其中所包含的东西就多了去了,就是我也不是很清楚,那都是我上一辈乃至几百年前的恩怨了,不过不久前唐门在青城山上死了十几个人只怕就是萧长河这家伙干的,天下间也只有他才能有这份勇力和魄力了。”
虽是十分随意的几句话,但语气中流露出的对萧长河的敬意已经不言而喻。
一直不曾说话的黄大路皱眉问道:“三叔,既然唐门和袍哥要对付的是萧长河又怎么会来南京而且要和我们过不去呢?”
听到黄大路的这个问题后,黄铁桥和黄定北也凝神倾听起来。
光头猛男轻轻一笑,神秘道:“你们现在跟着谁在混饭吃还不知道吗?”
黄铁桥恍然大悟道:“三叔,难道萧尘和萧长河之间有什么关系?”
“天生相克,却为父子。”光头猛男平静说道,“这句话是你们干爹的一位师叔说的,也是一句大实话,这句话已经印证了萧尘的小半生和萧长河的大半生。”
饶是已经想到结果,然而北路桥三人在听后还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名震天下的青门大佬竟然会是萧尘的父亲,亲生父亲。
门外的吴庸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惊的目瞪口呆,没有在做停留立马跑回陈飞的房间,甚至忘了敲门便一跃而入,看着正在皱眉沉思的陈飞上气不接下气的惊慌道:“大哥,萧尘是萧长河的儿子。”
原本见到吴庸后怒气满面的陈飞立即平静下来,虽然脸上并没有吴庸的惊慌失措,但心内的激流澎湃比之吴庸又何止多了千万倍?稍一深思,陈飞立即想明白了许多想不通的事情,比如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如何会受到这许多高人显贵的眷顾又如何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盛唐集团的总裁成为南京城最传奇的人物之一!
玄武湖边,玄武饭店这两日并没有照常营业,即便是那些熟客和一些长期房客也通通被扫地出门,原因自然是这里来了唐门和袍哥的一帮人,所以王贵在驱车赶到玄武饭店后并未能如预想中那般顺利,即便王贵再三解释也不能打动服务员去通报一声。
等了半个小时,就在王贵想要放弃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略微有些憔悴的声音。
“你找我?”一个倾国倾城明媚无双的女人出现在王贵的身旁,声如玉珠,大红色的毛衣彰显着她的华贵更衬托出她无人可及的动人气质。然而,这个女人的脸上却似乎有着一层淡淡的忧虑,虽然被隐藏却依旧被老于世故的王贵发现。
“你是唐舞小姐吧,上次我们浴场开业的时候我们见过的,我叫王贵。”王贵笑着自我介绍。
唐舞轻轻“哦”了一声后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现在不是很方便。”
看着女人的脸色,王贵开门见山道:“我想问问唐小姐知不知道萧尘的下落。”
听了这一句话后唐舞不禁打量了王贵一番,似乎犹疑了一阵后,方才盯视着王贵道:“他已经去了上海,你们准备好他的后事吧。”
说完这一句话唐舞没有再做停留,蹬着高跟鞋翩翩而去,可她的内心却沉重之极远不如她的步伐那般轻松。
王贵呆立半响,默默思考着唐舞话中的寒意,猛然一惊,难道萧尘已经去了上海青门要和唐门和袍哥来一个最直接的碰撞?想到这一点后王贵再也没敢做停留,立即驱车返回阳光浴场。
沪宁高速上,雷子看着依旧在默默抽烟的萧尘,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根烟是第九根。”
萧尘微微一笑,道:“不错,是第九根,你的记性很好。”
雷子很少见的淡然一笑,答道:“我的记性确实很好,可我的脑袋一向不是很聪明,所以我有一个疑问。”
萧尘转头看了一眼雷子后,微笑道:“问吧。”
雷子一本正经的皱眉问道:“你既然知道上海有着袍哥和唐门几乎全部的力量为什么还要赶去送死?”
萧尘掐灭烟头,转头盯着无尽夜空慢慢的一字一句的阴沉说道:“因为我要看着萧长河死,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生中,萧尘最恨唐门,唐门让姑姑萧秋从三十岁起就再也不能下床,然而比之唐门萧尘更恨自己的亲生父亲萧长河,他为何有着那一副铁石心肠,竟能抛下青城山下的一切独自离去,那个高大挺拔的伟岸背影在萧尘的梦中午夜梦回了多少次他早已记不清,只记得自己每一次梦醒后便对萧长河的恨意多了一分。
“都说你们父子犯克,我原本不信,现在看来倒是真的了。”雷子在一旁平静说道。
“不错,天生犯克,他的心太重,重到没有亲情。”萧尘的心内蓦然想起老头子当初说的那句话,天生犯克?自己和他之间真的只是犯克如此简单吗?萧尘系内冷笑连连。
看着萧尘有些凄厉的表情和冷笑,雷子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也许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靠着女人才能走到今天的男人。
丰田霸道猛然发出一声轰鸣,良好的性能让这辆轿车在雨夜中奔行如飞如一个幽灵向着上海紫园急速飞去。
南京城内,一家十分普通的咖啡馆里,嘴角带着甜美笑容的栀儿正和张秋灵相对而坐,两杯炭烧咖啡横放在两个女人的中间。
似乎在比拼定力一般,自从走进这间咖啡馆后两个女人都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在盯视着对方。咖啡馆的年轻老板坐在吧台后呆呆的看着这两位从天而将的美女,这一生中,他何曾见过如此动人的美人?只是令他有些好奇的是,两杯炭烧咖啡只怕早已冰凉可两位美人依旧连动也未曾动过一下,只是这样一直望着对方。时间持续了多久老板已经忘了,只记得这两个女人来的时候月华初生,而此刻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
突然,张秋灵微微一叹,看着对面那个一身白衣如雪的女人轻声道:“你赢了。”
栀儿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说道:“不是我赢了,是你的心早已经因为那个男人乱了。”
张秋灵不置可否的淡然一笑,道:“也许吧。”
“在我的记忆中,张秋灵的嘴中可不会轻易说出模棱两可的词语,看来这一年中你变了不少。”
“人活着总要改变,我可不是神仙之流,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张秋灵温婉一笑道。
栀儿轻轻摇头,盯视着张秋灵,淡淡道:“我原以为你是我在这个世间唯一的对手,如今看来你有些不配,一个为了男人便轻易改变自己的女人在我眼中和蝼蚁无异。”
没有理会栀儿的冷嘲,张秋灵依旧淡然自若,道:“一个女人始终要有一个男人,不论这个女人如何的孤芳自赏也不能例外。天地分阴阳,有阴有阳才能有天地万物。”
“说道我可说不过你。”栀儿轻轻一笑。
59 心有千千结
深夜的咖啡馆安静祥和充满淡淡的百合花香,百合花香,这原本就是这间小小咖啡馆的特色之一,故而这间咖啡馆虽然很小很普通,但却从来不乏顾客,即便此时是深夜,但在墙角窗边依然有两三对情侣在窃窃私语,唯一例外的也许就是张秋灵和栀儿两人了,坐了许久却连咖啡杯都没有动过一下,直到此刻,两个女人方才开始了他们之间的正式交谈。
“道源于生活,李耳也只是凡夫俗子,只不过创立了道家学说而已。”张秋灵微笑说到,“所以我并非在和你说道而是在和你讨论生活,讨论我们生活中所需要的东西呢?你认为呢,栀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