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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当个小诸侯 当前章节:154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9

唐门和袍哥诸老人的眼角也都微微眯了起来,萧长河狂猛霸道的南拳遇到十八跌只有落败的份绝无其他可能。

然而不等唐门袍哥诸人思考完毕,萧长河拳法一变,看着唐逸再次靠近自己,击出的一记直拳猛然生生停住,一个斜肘一个跳膝连环打向唐逸。

唐逸心中早有警觉,这个男人如果拳法真的如此单一根本就没有资格和自己比斗下去,此刻看见萧长河拳出一半在变招,心中不禁微微佩服起来,能够以一记直拳诱惑自己使用十八跌靠近对方在用斜肘跳膝猛击自己的弱点所在不可谓不高。

唐逸双手猛然下沉按向萧长河的跳膝,同时右脚高高飞起直奔萧长河的头颅,情势危急之间,攻敌所必救,老人的招法不可谓不完全,然而他还是算错了一点,这一点就是他的对手乃是“楚狂人”萧长河。

萧长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漠,对于老人的飞脚毫不闪躲,跳膝虽然被老人双手按住,斜肘却猛然加速直直打向老人的胸膛,然而萧长河的右边脸颊也被老人的飞腿扫中,脸上一时间青筋暴起,嘴角鲜血长流,然而他却兀自站立着,冷冷逼视着连连后退的唐逸。

这一刻的萧长河如魔神在生,狰狞恐怖。

唐逸站稳身形后,突然哈哈笑了起来,看着萧长河长声道:“不愧是楚狂人。”然而就算老人再如何的心高气傲,毕竟已到了古稀之年再也难复当年之勇,说了这句话后立时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楚小云猛然跑向萧长河的身边,一双眼眸温柔如水的凝视着男人血迹斑斑的脸庞,语出如兰道:“长河,要紧吗?”

萧长河微微低头,轻笑道:“不妨事。”然而却猛烈的颤抖起来,身形几乎站立不稳,唐逸那一记飞脚让萧长河几乎晕厥过去。

楚小云面色变幻,突然睁大双眸看着男人坚定的说道:“下面的让我来吧。”

萧长河看了一眼楚小云后轻轻摇头,道:“只要我还能站着就绝不会让你动手。”

楚小云的双眸陡然变的湿润起来,他总是这般的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可他的举止却是最好的表达感情的方式,这一句话中所包含的关心和承担之意让楚小云幸福已极,无可言表。

这一生,这一世,自己喜爱的男人能够这般待自己又还有什么遗憾?也许自己在肉体上没能成为他的女人,但是心早已给了他,此刻面对唐门和袍哥,就算死了,自己也会幸福的大笑出声吧。这些年中,能够陪着他登山观海看日出日落便已经是老天对自己莫大的恩典了。

看着男人轻轻一笑,温柔如水,缓缓转身看着身前诸人,冷笑如万年寒冰:“下一个,谁上?”

65 暮雨潇潇 往事俱沉

上海因为紫园而震惊,中国因为上海而震惊,各地势力的大佬在得到青门与袍哥唐门激战的消息后无不拍手称快,一个是中国地下势力的龙头大佬,另外两个是传承无数年的门阀世家,他们之间的交手不论谁胜谁负对于其他的势力而言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故而,紫园的战斗牵涉了各方人马的心。

肩膀的毒伤让萧长河眉头紧锁几乎站立不稳,唐门毒药暗器之威名早已经冠绝天下,他能忍了这许久的时间已经殊为不易,此刻又被唐逸的一记飞腿重重击中,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难以承受,然而看到楚小云有些疯魔的神情后男人突然觉得心中一痛,这些年这许许多多个日日夜夜若没有她的陪伴自己能走到今天吗?青门大佬也罢,五十年第一人也罢,在萧长河的心中竟觉得是那般的可笑之极,难道自己当初决然走出又一村就是为了这些虚名?

萧长河摇摇欲坠的身体猛然发出一声惊天呐喊,双目圆睁,黝黑的脸庞上似乎充斥了一些悔恨之意,左手将楚小云拉到身后,傲然面对着眼前众人尤其是唐逸,沉声道:“我说过,只要我还能站着就绝不允许女人出头,绝无更改。”

唐逸冷笑一声,道:“既然你自己找死也就怪不得我们了。”

面对重伤之下的萧长河唐逸一反先前的保守打法,欺身而上,拳掌腿变幻不停,一时间将萧长河完全压在了下风,十几招过后,萧长河已经只有防守的余地,可他却兀自坚持着没有倒下,即便身上不停的被老人的的拳脚击中。萧长河,他从来都是这般的顽强、顽固。

右肩的毒伤让萧长河再也没有力气挥动整个右臂,连带着左臂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挥洒之间再也不如先前那般猛烈自如,一时间险象环生。

楚小云冷冷的看着,不发一言,眼角却已经渐渐湿润,若不是那个见利忘义的家伙出卖了自己和长河,现在自己和他又岂会落到这般境界?

一个小时前的枪战中,青门一个分堂主竟然带着他的手下全部叛变,将青门在紫园中的人力部署全部告诉了唐门更充当起了唐门和袍哥的马前卒,想想真是可笑,在青门也有十多年时间的兄弟竟然就这般叛变了。

“倒!”唐逸冷喝一声,后劈腿猛然砸到萧长河的胸膛,萧长河受力之下连连后退,伴着猛烈的气喘声,勉强站定后却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唐逸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机会,趁着萧长河后退之际,老人脚下再度发力,两记鞭腿狠狠的抽在萧长河的头部。

轰然倒地,男人如一座大山坍塌,委顿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呼吸急促,面色苍白之极,似乎已经到了生死的边缘,但他却依旧用左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

唐逸还待补上一脚却已经被李飞檐接住,缠斗在一起。

痴痴傻傻的看着地上血流满面的男人,楚小云感到一阵阵天旋地转,悲伤如潮水涌来,上前两步抱紧男人,眼泪嗤嗤而下,再也不能控制心中的悲伤和绝望,即便她早已知道了今晚的结局注定是生死永别。

感受着女人温暖的怀抱,萧长河缓缓睁开双眼,颤抖着手掌缓缓移向女人的眼角,轻轻擦拭,笑道:“小云,别流泪,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女人点头应道,话音却已经零落不成声。

萧长河的目光蓦然变的平静许多,用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柔和声音说道:“记得那一天,大别山的狮子山上正下着大雨,而当时的我却因为那一场大雨显得落魄狼狈之极,身上唯一的一件单褂也因为那场大雨湿的一塌糊涂了。”

楚小云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婉转动听,表情如一个少女,应道:“是啊,那一天的你可不像是萧长河呢,想起那一天你躲在一颗松树下呆呆的样子真是可笑,就连我走到你旁边你也没有发现。”

“那个时候我唯一盼着的就是贼老天赶紧停了这场雨又怎么会想到身后会出现一个走路连声音也没有的人呢?”萧长河笑着回忆道,“记得那个时候的你穿了一身青黑色的雨衣,走到我的身后轻轻戳了我一下,道;‘这场雨至少还要下半天,你这样呆在这里能受得了吗?’我转身见到你的时候大大吃了一惊,实在没想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竟然会出现你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子,然而让我更加吃惊的是我竟然没能发现你是如何到我身后的。”

楚小云轻轻一笑,道:“你当然发现不了啦,那座狮子山就是我的老家,那里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又加上那一场大雨和我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脚步声,你又怎么能发现呢?其实当初我也是因为好奇才走到你身后的,狮子山从我记事起就没有来过什么陌生人,若不是因为那一天我的好奇,那天以后我也不会跟着你走出狮子山啦。”女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浮现一抹晕红,温柔如诗如画,“你那个时候可是被我吓的不轻呢,回头呆呆看着我,震惊道:‘你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我听你问了这么一句顿时得意的笑了起来,心内也存了捉弄你一番的意思,于是一本正经的说道:‘难道你以为仙子走路会有声音吗?’谁知道你听了之后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就连脸上的震惊之意也没有了。”楚小云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些不满但更多的却是温柔如水的眼神。

萧长河咧嘴一笑,却牵动了浑身的伤势顿时剧烈喘息起来,楚小云连忙轻轻敲打着男人背部,片刻后方才稍稍好转,笑道:“我怎么能不笑呢?我虽然对易经八卦研习不多,但自幼跟着父亲在耳濡目染之下也不知道听了多少鬼神之论,但我却从来不信,何况那个时候还是黄昏,虽然下着大雨,但你的一颦一笑却被我看得一清二楚,我萧长河从来福缘浅薄,更不信会有什么仙女会走到自己的身旁。”

楚小云轻轻一叹,道:“是啊,你确实一点儿也不信,你这个家伙当时竟然还用一副看笑话的眼神盯着我看,我心里顿时又气又急,恨不得挖了你的眼珠子出来喂狼,可没想到你看起来那般狼狈手脚却又是那般的威猛,不论我如何进攻都被你轻易化解,更加可气的是你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可脸上翩翩却挂着一副让我又气又恼的神情。”

“我这一辈子从不对女人出手,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年轻,但始终没有变过,更何况你的拳脚根本就不能伤的了我。”萧长河微微一笑。

“是啊,我在又气又恼之下竟然就那般跟你大战了半个夜晚,直到我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我默默靠在松树的树干上,心里想着等我回复了力气一定要杀了你这个挨千刀的坏蛋,长这般大以来可从来没人用那般眼神看着我呢。你见我靠在树干上休息突然靠近我,用下流的表情看着我嘿嘿笑道:‘仙子,不知你长的这般美丽可曾婚配否?’听你夸我美丽我心里开心极了,可一看到你的眼神我顿时气极,看着你大骂出口,说了我这一辈子也不曾及得上的脏话,可你却一点儿也不在意,竟然伸出右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颊,道:‘如果仙子被我亲了一口是不是以后都会是我的呢?’”楚小云这般说着的时候脸上潮红更甚,娇羞如出阁的新娘,“听你那般说的时候我脸都吓白啦,心里祈祷着老天让你千万不要靠近我的同时从衣服中悄悄翻出一柄匕首,如果你敢亲我的话我就杀了你这个恶棍,可你的嘴在靠近我时却又突然离开,我当时根本不敢看你,只听你用爽朗的声音笑道:‘原来仙子也是会脸红的吗?’我这才知道你原来只是吓吓我,心内顿时轻松起来,可不知为何抬头看着你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时我竟然觉得有一些失望,心里就在想如果你真的亲了我我会杀了你吗?”

“那个时候我太年轻,否则也不会连累你今天……”萧长河语音深沉。

楚小云用手指轻轻盖上男人厚重的唇,痴痴的看着男人,柔声道:“命中注定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老天既然让我在狮子山遇到你喜欢上你,那么就算将来遇到再大的苦难我也不会后悔的。”楚小云轻启樱唇,继续道:“你当时可是把我吓坏啦,虽然你最终没有亲我,可我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杀了你这个淫贼,可你似乎早已经看到我藏在袖子中的匕首了,我的偷袭不仅没有伤到你反而被你一个反手一下子就夺过了那柄匕首,右手竟然顺着我的力道在空中一个旋转便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啦,我当时羞愤欲死,恨不得你这个轻薄之人遭天打雷劈竟然这般待我,可你只是紧紧的抱着我并没有后续的动作,渐渐的,我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了下来。记得那个时候雨已经停了,你借着朦胧的月光将匕首举到眼前仔细观看了起来,看见匕首上刻着的字迹后,跟着念道:‘暮雨潇潇,月华如水。’听你缓缓念完那八个字后我可是吓坏啦,那把匕首是师傅临行前送给我的,并且对我说第一个念了这八个字的男人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夫君。那个时候被你抱在怀里,我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啦,直到你念了那八个字后我顿时想起了师傅的话,睁大眼睛借着月华呆呆看着你,看你英挺的鼻梁,斜插入云一般的眉角,刚毅却有些轻薄的微笑,看着你的样子再想到我们见面时也是暮雨潇潇,而此刻又是月华如水,心中顿时乱极了,难道你就是我未来的夫君吗?”

听着女人婉婉道来如梦呓一般的语声,萧长河心中大痛,道:“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会好好的待你,可那时我的整颗心都已经装满了另一个女人,再也给不了你分毫,还累得你跟我亡命天涯再也没过上舒服安静的日子。”

楚小云微微一笑,止住男人,继续回忆道:“当时我心内窘迫极了,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你那只大手,简直羞愤欲死,可就在那个时候你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将我放了下来,并且将匕首还了给我,怔怔的看着我,面色古怪之极,然后从衣服中摸出另一柄匕首朝我递来,我当时可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啦,虽然见你模样古怪但还是接过你的匕首仔细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昆仑之巅,往事俱沉’,心内顿时惊讶极了,你的那柄匕首上竟然也刻了八个字,和我匕首上的字竟然还一般大小,不仅如此,就连你的匕首样式和师傅给我的也分毫不差,于是望着你问道:‘你这柄匕首是从哪儿来的。’谁知道你坏坏一笑,道:‘这两柄匕首在三十年前便是一对,如今我们各得一把,看来我们之间的缘分实在不浅。’我当时恨不得拿针将你那张油嘴滑舌的臭嘴给缝了起来,可心中却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一时间,无奈委屈一齐涌上心头,竟然流了许多的泪水,你见我突然哭了竟然变的慌乱起来,不停的安慰我,说刚才的话都是玩笑,可我的泪水却流的更加多了,你在慌乱之下突然看着月亮发起了毒誓,说什么毫无轻薄之心,可我的便宜明明已经被你占了,你却说什么毫无轻薄之心,实在荒唐的很,我当时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才能消了我的心头之恨。”

“那时候的你太年轻,我也太年轻。”萧长河柔声道。

“是啊,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太年轻了,若是现在的话再也做不出当初的那一番举动了。记得那日,你发完毒誓后不知怎地手中竟然出现了一只碧玉色的洞萧,你放在唇边轻轻吹奏了起来,伴着如水的月华,伴着阵阵松涛,伴着迎面的威风,那一刻的你就如同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啦,我忘了流泪,忘了在片刻前还想着将你挫骨扬灰,就那般呆呆的看着你。你见我不哭了,嘴角浮现了一抹温柔的微笑,继续吹奏着那只洞箫,箫声如时而如涓涓细流时而似大浪淘沙,高低起伏阴阳顿挫,说不出的变化多端说不出的诡异飘零,那真是我长那般大以来听到的最好听的箫声。”

萧长河微微一笑,颤抖着左手从腰间拔出一只色泽依旧碧绿的洞箫,看着女人笑道:“这只洞箫是她送给我的,自从她离开我后这只洞箫便被我一直放在腰间,从未有一刻忘记过,那日也是见你哭的太凶,我实在无计可施方才想起了她每次伤心时我只要吹奏一曲洞箫她便会破涕为笑,可我没想到那日竟然吹奏了整整一夜。”

“是啊,你就那般站在如水的月华中,双手拿着洞箫直直的吹奏了一夜,到后来,我渐渐听不出到底是曲子的声音还是风声松涛声啦,只记得你如天神一般站在月色下双目闪动着温柔的神情,看起来再也不似先前那个登徒子啦。”

“若不是年轻……”萧长河轻声道。

楚小云却打断了男人要说的话,温柔笑道:“我知道,那夜的你只不过是深埋在你心中的另一个自己,你心中有太多的放不下的爱恨情仇,你的路太难走,可那夜的你已经让我着迷啦,再也不能忘记。第二日的朝阳在松林中缓缓升起时,你收起洞箫放回腰间,看着我柔声道:‘我得走了,只不知者狮子山该如何走法。’听你说要走的时候我心中竟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可听到你竟然是因为迷路又遇上大雨方才在这松林中呆了一日后心中顿时有了一个计划,故意指引你走了一条永远也走不出的山路。你向我抱拳告别的时候应该不知道我的心里正在偷偷笑着吧,走吧,你能走到哪里呢?果然,那一日的午时我在居住的竹屋前看到了茫然中带着疲惫神色的你,你也看到了笑意吟吟的我,但你却没有因为我欺骗你而愤怒,反而十分温暖的笑了出来,那种温暖便如积雪遇到骄阳通通融化了,我对你的所有不满也融化在你的那一个笑容中啦,你看着我笑问道:‘我们现在算是扯平了吗?’那时的我虽然心里早已原谅了你不再生你的气可嘴上却不肯绕过你,竟然看着你嘲讽道:‘这般容易便算扯平了吗?倘若我刺你一刀在将你的伤治好难道也算扯平了吗?’我说的原不过是气话,可谁知道你竟然敞开那件黑色褂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指着自己的胸膛,坦然道:‘那你便刺我一刀再将我的伤治好罢了。’听了你的话后我心里又气又着恼,你这个人竟然这般无耻,当着我的面就把衣服脱下来了,说的大义凛然好像真的连死也不怕了,可我却不信你真的不怕死,于是便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了你。’说着的时候我便翻出了师傅送我的那柄匕首向着你的胸膛刺去,谁知道你竟然真的一点儿也不闪避,用带着阳光的笑脸看着我,让我觉得心里好生发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到底是刺你还是不刺,可一想到倘若不刺你便以为我怕了你,于是便狠下心来再也不再犹豫,那柄刻着‘暮雨潇潇,月华如水’的匕首便在你的胸膛上留下了这一生也消不去的伤痕了。”

楚小云温柔的笑着,双手轻轻抚摸着十八年前自己在男人胸口留下的伤痕。

66 青城深处 往事如潮(上)

萧长河与楚小云在闻言软语的回忆往事时,李飞檐和唐逸的比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李飞檐也许断了一臂,但他精瘦矮小的身躯内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不论唐逸如何的妙招纷呈也始终不能将其击败。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唐逸先前和萧长河的比拼消耗了太多的力气,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李飞檐本身就有着绝高的实力,在澳门的那座修车棚中老人韬光养晦了近二十年,断了一臂虽然让他的实力大打折扣,但招式步伐却更加的炉火纯青起来,和唐逸缠斗在一起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在场的诸人几乎都在观看唐逸和李飞檐的比斗,但萧尘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萧长河与楚小云的身上,看萧长河气喘吁吁也许在下一刻便会撒手人寰,看楚小云柔情如水更听她轻轻笑着回忆往事,不知为何,听着萧长河与她的往事,萧尘的心中竟然没有了半分的恚怒仇恨之意。萧长河带血的面庞和楚小云的温言软语在萧尘的脑海中交相辉映,这一刻,面对将要离去的父亲,萧尘觉得自己十八年的仇恨竟是那般的不堪一击。

楚小云依旧在轻轻抚摸着男人的胸膛前一块凸起的疤痕,脸色娴静如水。

萧长河挣扎着起身向萧尘望去,似乎鼓足了所有的力气方才发出一句,“萧尘,你过来。”

萧尘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走到了男人的身前,俯视着气若游丝的男人,冷冷道:“没想到十八年没见,你竟然还能认得我。”

萧长河缓缓一笑,左手猛然用力攥住楚小云的柔荑,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男人的脸上一阵青筋暴起,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和萧尘面面相对,颤抖着伸出左手想要拍拍萧尘的肩膀说一声“孩子,你长大了。”可左臂却在伸到半空的时候颓然落下,男人随即剧烈的喘息起来,胸膛起伏,面色在红润与苍白间轮转。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后,萧长河看着萧尘微笑道:“没想到和你分别十八年零4个月后的正式见面我竟然是这般模样。”

萧尘冷笑一声,不发一言,冷漠的站在那里默默凝视着萧长河仿佛这个男人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此生最大的仇人一般,外表如此,但他的内心早已卷起了惊涛骇浪,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与萧长河见面的场景,可他却没想到十八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他竟然伤到了这般地步,那个睥睨天下的萧长河那个笑傲风云的萧长河成了一个命悬一线的平凡人,可等的可笑。

似乎已经猜到了萧尘会有这么一番表情,萧长河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十八年前不顾一切的离开你和你爷爷,可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都不是我们自己可以左右的。”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轻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总想着人定胜天,想着只要自己能够朝着梦想朝着想要走的路坚持走下去不论有多大的艰难险阻和荆棘障碍也始终会完成愿望的,可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是太年轻了,想法竟然会是那般的幼稚,人活在世上又怎么能斗过老天?你爷爷当初常说,‘天地无情,故天地可以长寿’,他说的不错,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而人活在这个世上是断然做不到无情的。可等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我已经回不去了,至多只能悄悄的站在村前的那一片你爷爷当初种下的桃花树下看你和林若海那个孩子嬉笑玩闹,无数次我都想冲到你的面前将你抱在怀中好好怜爱一番,可我却又怕你不认我这个父亲,小时候的你可是倔强固执的紧。普天之下的人都以为我萧长河天不怕地不怕,可我却独独怕了与你相认,怕你不认我这个父亲。”

看着萧长河眼神中出现的关怀和温暖目光,萧尘内心蓦然一紧,原来他还是记着自己这个孩儿这个等同于被他抛弃了十八年的孩儿的,原来他并非十八年未见自己,原来他竟然偷偷的站在那片桃树下观望着儿时的自己,难怪那时自己总是觉得背后有人时常在看着自己。骨肉之情,父子之爱,血脉至亲,萧尘怎能不悚然动容?尤其此刻他又受了如此之重的内伤外伤随时都会离开这个尘世。眼中泪光隐隐,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激荡的感情,仰头,让泪水流到嘴边,苦涩之极,嘴角流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也许他对自己的爱从来都是这般的苦涩难懂。

萧长河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嘴角微张,继续说道:“记得那一天我听到你爷爷过世的消息后立即回到了又一村,远远看见你和你姑姑伤心憔悴的面孔,心中五内俱焚,可我却还是不敢与你们相认。你爷爷去世第三天的佛晓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静静的站在桃花林中,那一日天气热的厉害的很,我全身上下流了许多的汗,可我却不敢移动分毫生怕被你发现,因为前一天傍晚的时候我听你对你姑姑说要上山打猎,虽然时常在桃树林中看到你可我却还从没有看到过你打猎的场景,心中一时间满是激动、担心、犹豫、后悔、…………那个时候的你也是太过年少轻狂了,青城山方圆数百里,山中猛禽野兽无数,尤其是豺狼野猪更是多不胜数,你却扛着一柄破旧的猎叉脸上连一点儿的害怕之色也看不出来,我心中虽然担心你,但看你年纪轻轻竟有了这一份胆识,心中一时间也是十分快慰的,我萧长河纵横天下睥睨群雄,我的儿子竟也能毫无惧色的啸傲山林了。那一天我刚开始的时候跟在你身后不过百米远,但你的耳力却十分的敏锐,时常回头观望似乎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逼得我只得远远的跟在你的身后,再也不敢大意。记得那一天的天气炎热之极,你起初穿着一件黑色的布褂,后来将布褂脱了挂在肩膀上,竟然就那般光着膀子攥着猎叉在青城后山中小心翼翼的行走了起来。那个时候你虽然年轻却已经独自来到后山许多次了,对那里的地形也是熟悉的很,没过一会儿便找到了野猪时常出没的地方。我心中当时很是担心,生怕出现了你不能抵抗的猛兽,于是就悄悄的靠近了你一些,也许是我的动静太过大了,你竟猛然回头朝着我藏身的灌木丛中望过来。”

萧长河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将目光重新放在萧尘的身上,柔声道:“那里的地形我可是比你熟悉的多了,你又如何能发现我?记得你纳闷的挠挠头后继续向前走去,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一声野兽的吼叫,你听到声音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在脸上出现了欣喜的神色,可当时的我却吓坏了,那一声兽吼可是野猪发出的,光是听那凶猛的声音便可以猜到那头野猪至少也有三百斤重,可你却不管不顾的朝着声源一步步走去。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动静什么行踪了,连忙朝了另一条小路当先向声源处跑去,心里想着一定要将这畜生毙了,决不能让它伤你分毫,可我还是慢了一些,等我赶到那里的时候你竟然已经和那头三百斤重的野猪斗在了一起,我心中大惊,立即就想着上前帮你毙了那个畜生,可却发现你不知怎的竟然骑在了那头野猪的背上,双手紧紧的抱着那头野猪的脖子,那头野猪的脖子上还插着一柄匕首,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光芒的匕首。不论那头野猪如何的挣扎翻滚嚎叫撞击,你竟然死死的抓着它的脖子,身体东摇西晃随时都好像会掉下来但你却始终没有掉下来。你背上右琵琶骨处被野猪在奔跑中挂在了树上,流了一地的鲜血,可你却连喊也未曾喊叫一声,依旧紧紧的抓着它的脖子,抽空还将匕首拔出在野猪的脖子上刺了无数的血孔。我当时可真是惊呆了,你小小年纪如何来的这般勇力和魄力,竟连成年人也不敢激斗的野猪也敢惹敢碰敢杀。那头野猪在树林中哀嚎奔跑了近四十分钟终于流尽了血,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你的身上也不知受了多少处的伤流了多少的鲜血,可你却嘿嘿一笑恍若没事人一般松开野猪的脖子,麻利之极的爬下野猪的背部,拔出那柄匕首接连又在野猪的眼睛和脖子上扎了无数刀,等到确定野猪彻底死透了之后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了起来,还从裤口袋中拿出了你爷爷留下来的创伤药小心之极的涂抹在自己受伤的部位上。”

萧尘看向萧长河,用极低的声音压制心中的激动和澎湃,道:“我原本也没想到那头野猪会是那般的大,可老头子走了,姑姑卧病在床,家里只有我这么一个男人,若是我连一头野猪也降服不了又如何能照看起那个家?大海常说‘下路相逢勇者胜’,何况那头野猪只是一个畜生,又如何能比得上我么人类?虽然我只有十四岁,却已经了解了野猪的许多弱点。”

67 青城深处 往事如潮(下)

萧长河看着萧尘轻轻一叹,道:“不错,你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已经是一个男人了,比我这个抛家弃子的男人强了何止千万倍。那时候看着你坐在野猪的尸体旁歇息我的心中竟是说不出的失落和难过,但却也感到了无比的喜悦,失落和难过是因为你年纪轻轻却已经担负起了一个男人的职责而我却只能躲在暗处悄悄的看着你们的失落与悲伤以及生活中的所遇到的一切艰难。我喜悦的是看到你独自杀了一头野猪竟然比我击败少林八个和尚从同袍堂几个老家伙手中死里逃生还要兴奋许多。从那一天起,我知道你已经大了,再也不需要我暗中的帮助,也是从那一天起我很少再回青城再回又一村了。”

萧长河接连说了这许多话后脸色一时间变的苍白之极,虽然楚小云百般劝慰,但他却固执的不肯停下休息片刻,轻轻转头看着楚小云微微一笑道:“这些年我受过的伤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了,大限到了,谁也跑不了。”

楚小云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紧紧拥着男人再也不发一言。

看着楚小云紧紧拥着自己的父亲,萧尘的心中没有仇视,没有嫉妒,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哀痛和心酸。正如他们适才所言,这些年中,若不是这个女人一直静静的紧紧的跟随在他的身后他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寂寞乏味怎样的空虚难耐?因为对那个自己从未见过面的母亲的眷念和思念他失去了太多太多,多到他思念的女人用十生百世的时间也远远偿还不了。

“尘儿,我有十八年未曾听你喊我一声父亲了,虽然我知道自己并没有这个资格,这十八年中我没能做好一个父亲,让你失去了太多太多,多到我这一生一世也偿还不了。”萧长河虎目含泪,语气酸楚,“可我还是想你听你喊一声父亲,也让我在黄泉路上走的不寂寞。”

说完之后,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站立不稳,颓然倒地。

“爸!”萧尘惊呼一声,顿时跪倒在地,心中对他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再也不能撼动他悲伤寂寞的心灵。

“尘儿,我…我…我没……事。”萧长河被楚小云搀扶坐在地上后看着萧尘断断续续的笑道。

父子在月光下四目对视,悲伤、酸楚、失落、幸福、安详、……

人群中蓦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动,楚小云微微侧目,方才发现场中的比斗的双方早已不再是唐逸和李飞檐,此刻已经变成了诸葛子瞻和一个体型微胖的老人,唐门老六,唐云夏,一个光明磊落的名字,一个卑劣无耻的人心,何等的讽刺,然而世事就是这般的奇妙。响动是唐云夏被诸葛子瞻一脚踹翻在地发出的声音,而看向诸葛子瞻的时候,老人干净洁白的面庞上满是愤怒、不屑、鄙夷、嘲讽、……

“唐老六,你除了偷鸡摸狗暗箭伤人还会点别的吗?”诸葛子瞻捂着胸口讽刺道。

唐云夏虽然倒地但脸上却没有一丝落败羞辱的神情,就那般躺在地上瞪视着诸葛子瞻,冷笑道:“诸葛小儿,你中了我的暗器难道还想活命吗?”

诸葛子瞻虽然怒极,但却知道这个人虽然行为卑劣但暗器功夫却着实不弱,在唐门中也是数得上号的,当下也不敢因为太过暴怒而导致血液循环加快。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两门吉普牧马人轰然发出一声轰鸣,浑身沾满水迹却恍若从天而降的天神般停在人群背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青黑色风衣带着一副遮去了大半容颜的女人姿势优雅的走了下来,轻轻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惊世骇俗的空灵面庞,眉如墨画,目似秋水,琼逼高耸,洁白的面庞上泛着一些淡淡的红润,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一头乌黑长发被女人盘在头顶,看起来说不出的干净利落,张秋灵,正是不久前驱车从南京赶来的女人。

随着这一声轰鸣,人群纷纷侧目,看向这个恍若天降的女人,而女人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番后不紧不慢的向着萧尘走去。

看着这个走向自己的女人,萧尘的眼神中充满了惊骇、喜悦、悲伤、愤怒、幸福、…………

坐在地上的萧长河似乎又恢复了一些体力,看着萧尘微微一笑,提醒道:“尘儿,你被她骗了,海达小区的那次枪杀只是她做的一出戏。”

张秋灵款款而来,如绝世佳人,如翩翩仙子,直到萧尘面前三步外方才停下脚步,看着男人微笑道:“我骗了你,恨我吗?”

萧尘神色变幻,一时间复杂之极,可却是幸福和愤怒交替出现的次数最多,最终,萧尘起身大步走到女人的面前,一个熊抱,将女人紧紧抱在怀里,便如十四岁那一年抱着野猪一般紧紧的抱着,再也不愿松手,开心已及的说道:“我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竟然没看出来你那次竟然只是骗我。”

感受着男人怀抱的温暖,张秋灵挣扎着方才稍稍有了说话的气,娇笑道:“当真不恨我?”

“你能站在这里便是老天给我的最好礼物,以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萧尘大笑道。原本因为萧长河而悲伤无比的心也因为张秋灵的突然出现而好转许多。恨?为什么要恨,她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萧尘的面前便已经足够。

“看不出来你这个刁民竟是这般的大度,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张秋灵玩笑一般的娇笑道,心情也因为萧尘的兴奋而愉悦许多。

“我的心很小,小到你那次去了以后再也装不下任何事任何人,就连活着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折磨。”萧尘微微松开一些女人后直视着女人的面庞,如一个真情告白的男孩,真诚已极。

听着男人这么说的时候,张秋灵心中五味陈杂,片刻后,同样直视着萧尘,柔声道:“萧尘,我骗你一次,但绝不会再有第二次,等此间的事情了结以后回到南京我便将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你,好吗?”

68 英雄谢幕

耳边传来张秋灵的柔声细语和温言款款,让萧尘几乎以为身在梦中恍若梦境,然而女人的一颦一笑,那一件青黑色的风衣,那一双如水的双眸,怀中那个散发着淡淡青草香味的身体又是那般的真实,在这月华满地的月夜下触手可及再也不是海达小区内那具让自己肝胆俱裂的冰冷凉唇,再也不是那座让自己流干了眼泪的爱妻之墓。这一天,这一夜,萧长河和张秋灵,父亲和妻子,让萧尘再也控制不住幸福与悲伤的泪水,汹涌而出,如一个孩子般毫无顾忌尽情的挥洒着心中的喜怒。

张秋灵轻轻擦拭着男人眼角的泪水,抚摸着男人右眼处那触目惊心的淡淡疤痕,心中大痛,原来自己在他的心中竟然占据了一个如此重要的地位,这个曾经以为的刁民以为的市侩小人让张秋灵心潮起伏,眼眸蓦地微微一红,看着萧尘温柔却坚定的说道:“今夜我陪你,陪你到天荒地老。”

萧尘如一个孩子般破涕为笑,长啸出声,幸福至极,将怀着的女人紧紧抱住,无声胜有声,男人和女人的心跳呼吸彼此呼应,如一曲最华美的乐章在这个风波不止的夜里潺潺奏响,天下无音可及。

清风阵阵,月光流转,人群寂静如水。

陈步一看着笑容满面的萧尘也是微微笑了起来,这个杀了陈玄鱼的男人自己说不上敬佩,他没有过人的武力,也没有神鬼莫测的智慧,但在他的身边陈步一却感受到了二十年未曾感受到的亲情,相处的时间虽然不过数月,但心中早已将他当做了生死弟兄。

李飞檐和诸葛子瞻的面色虽然有些古怪,但心中也是为萧尘高兴,他是故人之后更是萧家如今仅存的傲世男儿。

唐门和袍哥诸人却不禁紧紧盯视着萧尘和张秋灵,就连委顿在地的唐老六也目不转睛的看向女人,心中思虑万千,她是如何来到这里也许不足为奇,但她又是如何冲破唐门和袍哥在紫园外布置的暗哨伏兵?将目光移向那辆两门牧马人时方才发现车身早已千疮百孔,前轮的车胎更是爆烂,然而,这一介女流还是安然无恙的来到了这里,镇定勇敢若斯实在不可思议。

萧长河看着萧尘时而大哭时而大笑如疯魔一般,心中大慰,谁说秋水妨紫薇?谁说这个女人注定和自己的儿子没有结果?人定胜天。这一刻,萧长河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快慰之极。

“叙旧也该够了。”白一凡冷冷看着张秋灵与萧尘,神色冷漠道。

萧尘微微转身,斜视着这个一头白发的老人,松开怀中女人,嘴角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促狭道:“我家老头子当年常说:‘人老了就该早些入土为安。’可你一把年纪却还生出这许多事端实在违背了老天爷的本意,该杀该死。”随着最后四个字从牙缝里蹦出,萧尘的表情蓦然变的狰狞凄厉,冷冷瞪视着唐一凡毫不退让。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是好大的口气。”白一凡怒极反笑。

然而不等萧尘回答,一个面色带着淡淡笑容的男人走到了萧尘的身边,轻轻道:“你父亲快不行了,这个老家伙就让给我吧。”

正是陈步一。

唐一凡将目光转向陈步一,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自己尚未出手,这群后辈却已经将自己当做了一个玩物般让来让去,实在可笑可恨,正如萧尘适才所说,他们实在该杀该死!怒气满面的老人猛然跨前一步,向着陈步一冷漠一笑,道:“既然你找死,我也就无需顾忌欺负后辈了。”

陈步一从来不惧高手,即便自己不敌,在许多年前,在他还是一个孩童之时他便已经有了疯狗的称号。双腿猛然蹬地,身体前冲,借着反冲的力道向老人发出了第一轮攻击。

听闻陈步一的话后,萧尘如梦初醒方才想起父亲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转身望去,发现父亲正面带微笑的凝视着自己,然而他的额头已经满是暴起的青筋,显然,他在极力忍着身上的伤势,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如刚才般柔和慈祥,定定的凝视着萧尘,一刻也未有转移。

萧尘拉着张秋灵大步走到父亲的身边猛然跪倒,眼中再次流下泪来,今夜,他竟然是那般的脆弱,双手紧紧握住萧长河伸到半空的左手,心中悲伤痛苦之极,声音嘶哑道:“爸,你好好歇着,别再说了。”

萧长河温和一笑,道:“尘儿,别哭,这十八年来没有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你不也是活的好好的吗?今夜老天能够开眼让我在死前看到你更让你喊我一声爸,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目光突然黯淡下来,看着萧尘定定道,“只是这许多年来我踏遍大江南北始终没有找到你母亲,也不知她现在活的怎样?”说到这里的时候,萧长河的眼神有些涣散起来,似乎忆起了当初年少轻狂,忆起了当初风华正茂,忆起了和她在青城山的点点滴滴。

感到父亲的左手猛然在下垂,萧尘心中大惊,看着萧长河悲声喊道:“爸!”

萧长河微微抬头仰望苍穹,只见长风阵阵,明月高悬,别墅前树影斑驳杂乱,低头,水波粼粼,光暗不定。嘴中断断续续的念道:“青城……出鬼……雄,山……水藏……骄龙。簌簌……落……英乱,伊人……谁……与共?”

他本是天下奇才,如今临死之际想起自己一生挚爱的女人不知身在何方,心中断断难以安定。

萧长河吟完这一首刚做的五绝后呆呆的望向萧尘,从腰间蓦然摸出一柄匕首,颤抖着递给萧尘,声音温柔却凌乱道:“这是……你爷……爷当初给……我的。”

抬眼扫去,赫然是那柄刻着“昆仑之巅,往事俱沉!”的匕首。

楚小云似有所悟,从自己的身上也拿出一柄匕首递给张秋灵,温柔笑道:“这两柄匕首本是一对,只可惜他们的前主人都未能在一起,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

暮雨潇潇,月华如水!

这两柄匕首赫然是楚小云回忆往事的时候所说的那两柄牵动了她少女芳心的匕首,也许更是她的定情之物,情根深种之物。

萧长河挣扎着又从怀中拿出一只碧玉色的洞箫,双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将那只对于此刻的他而言重愈千钧的洞箫放在的唇边,缓缓吹奏起来,箫声悠扬,高低起伏不定,时而如清风拂面,时而如高山仰止,时而如奔腾之好好江水,时而又如皎皎明月高悬天空淡扫万物。

萧长河的嘴角挂着一丝安详的神色和开心的微笑,当初,正是因为这一只洞箫他方才悍然走出了又一村离开了生他养他的山水,这一只洞箫,三十年来,他从未有一刻未曾忘记带在身边放在怀中,这时,脑海中满是她在柳树林中在簌簌落英里翩翩起舞的身影,满是她在夏日纷飞的片片桃花中轻轻吟唱的模样,那一日落日的余晖映照在她娇美的脸蛋上,是那般的美艳,那般的让自己动情,………………

轻轻闭上双眸,呼吸渐渐停止。

一代枭雄,赫然长逝。

萧尘仰天咆哮,疯魔一般的抱住父亲的身体,泣不成声。

69 乱战唐门 天下无双

紫园外百米的一处树林中,黄铁桥抱着一柄M51看着周五湖嘿嘿笑道:“干爹,这东西可比歪把子猛多了,虽然杀伤力不如AK47,但抱着这东西和一柄小钢炮也没有什么区别。”

“老二,你也活了三十多年,怎么还是这么的喜欢随口乱说?这M51你能抱着他跑多远?不错,打起来它确实狂猛彪悍,比CS里的那把耸枪不知强了多少,但你以为别人是傻子还是靶子?会乖乖的站在那儿让你扫射?用点脑筋好不好?”黄大路没好气的教训道。这个二弟有时候看起来彪悍至极,但脑子却实在不够用。嘴上虽然说其呆傻,心中却对这个二弟关怀备至。

“老大,你确定这东西不行?”黄铁桥睁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大哥沉声问道,看其神色表情,似乎对黄定北的话将信将疑。

“你老大说的不错,这M51看似凶猛,实战中却连一把步枪也比不上,它的准确度低,穿透性低,射程中等,在战斗中行走更是一个大问题。你自己可以想象一下,一群人在乱战你抱着M51能扫射到谁?”光头猛男沈无双笑着解释道。

黄铁桥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原来这东西就是一个银样枪蜡头啊,竟然如此的中看不中用,真是失算失算。”说完后看着周围诸人舔着脸嘿嘿笑了起来。

众人不禁莞尔,原本因为要面临战斗而紧绷的心弦也微微放松下来。

一向心思缜密的黄大路从后备箱中摸出一把全身修长在月光下泛着银黑色的Tac-50递给黄铁桥,笑道:“二哥,这是02年的时候美军在阿富汗战争中特种部队使用的狙击枪,据说在‘巨蟒行动’中这柄狙击枪创下了2430米的命中记录,世上无枪可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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