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然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在他忽然扑到自己怀里的时候。
在抖。
佐佐在抖，抖得厉害。李毅然没法判断他哭了没有，因为有些抽噎是没有声音的。
小孩子们总是很喜欢让李毅然抱。每每不愿意打针，或者被苦药逼得放声大哭时，就要往李毅然怀里钻。
因为他怀里是暖的。无论是谁钻进来，那手臂都会扣上，扣得很用力，虽然会有一点窒息的疼痛，但是很安全，很踏实。
你看，早知道就给你带回来点了，菜都没吃完。李毅然的手臂，勾勒着他单薄的轮廓，大衣粗糙的质地磨着佐佐的皮肤。
李毅然这才发觉他穿得很少。
已经是秋天了，他只穿着一件衬衫，还是这么薄的一件衬衫…怪不得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妥，却说不出不妥在哪里。
我…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嗯，知道。走吧，我住五楼，跟我上来。
佐佐这才从李毅然怀里出来，仰起头，看着他。
很纯净的眼神，纯净，而且透明。李毅然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眼神了。
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佐佐不安起来。
李毅然笑了。
这是什么反射弧。本来应该最开始就说的话，给挪到了现在。
不过，他真的很讨人喜欢。
至少李毅然喜欢。
想和你，出门远行 问明天，是否依然 问明天，是否依然（三）
章节字数：1347 更新时间：11-08-30 18:53
佐佐对一切都很好奇，确切地说，是对和李毅然有关的一切好奇。
李毅然卧室的窗户对的是西面。每天清晨都很难起得来，因为没有光，黄昏又比较省电，因为不用开灯。现在他在床上坐着，象征性地拿上一本杂志，余光看着自己的小客人站在窗台边上，饶有兴致地摆弄着一罐子星星和千纸鹤——那是去年李毅然过生日的时候小云送的。
我今天晚上，就睡在这个房间，好吗？
李毅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实在是条件不宽裕，房子很小，除了这个房间没有睡觉的地方。
我喜欢这里。佐佐闭上了眼睛，让夕阳最后的光穿透自己透明的身体。
李毅然只是笑笑。
佐佐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走到李毅然床边，坐下：给我讲你的故事。
李毅然有点发愣：什么故事？
你的事，我要听你的事，什么都好，只要是和你有关的。
李毅然把书放下，看了他好一会儿，结果还是只能发笑：行，你问，我从实招来。
佐佐摇头：不要，我要你自己讲。
李毅然想了想：李毅然，男，二十五岁，现在XX医院做儿科大夫，家里父母俱在，都是工人，有一个妹妹，今年上高中，前几天刚参加完军训，未婚妻在B城的初中教英语，叫小云，我们打算在我调转过去之后结婚。
佐佐有些失望：我不要听这些。
李毅然登时头大：那要怎么讲呢？不如这样，你做个示范，你先讲你自己的故事，讲完了我就知道怎么讲了。
佐佐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最后拒绝了：
我的故事不能讲给你听。
呃，这样的话，只能你问我什么我答什么了。
好吧…也只好这样了。我问你，你都爱过什么人？
啊？这个啊，是问女人的事吧？
不要说的那么俗气！男人女人都无所谓…我只是想知道，你爱过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啊，都不是同一类的人。初中的时候特喜欢我的同桌，可是后来别的男生先表白了，我就没戏了。高中的时候看上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戴眼镜，又文静又温柔，好不容易两情相悦，高考时候人家又落榜，她复读的时候我就在大学等她，结果呢，她和另一个一起复读的男生在一起了。再后来就是小云了，大二的时候认识的，一见钟情吧，算是，一直到现在，感觉很幸福。
可是佐佐依旧不满意：
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没有漏掉什么吗？
啊，这么问的话，或许还有，但是时间很短，记不那么清了。
李毅然在佐佐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显的失望。
再过一段时间吧，佐佐像是在喃喃自语，再过一段时间，你可能就想起来了。
李毅然有些愧疚：要不你提示一下吧！我是记得你的，可总有懵住的时候啊。
佐佐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谁说是要你想起我的事情了？
李毅然愣住。
确实，人家没有这么说，更重要的是，佐佐是个男孩子。可是刚刚为什么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呢？脑袋进水了吧……
幸好佐佐换了话题：明天是周末了么？
李毅然答：对，星期六。
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出去玩？
可以啊。正好小云这周没有假，我本来还愁没人陪呢。
佐佐甜甜地笑了。
想和你，出门远行 问明天，是否依然 问明天，是否依然（四）
章节字数：1276 更新时间：11-09-05 16:31
李毅然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很久没有打过地铺了，没想到偶尔睡在地上也是种不错的尝试。而且他看得出来，佐佐也休息得不错。
天气晴朗，只是凉。这里说是公园，却极少有人来，只因为除了树和草，没有其他的景致，秋天一到，原有的绿都褪尽了，就更加没有人来。
佐佐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让我穿你的衣服？
此时两人正走在一条小路上。小路从草地中间穿过，一面是树，另一面则是草。稀疏的地砖掉了棱角，又有一部分被人踩进了泥里，铺了的效果还不如不铺。佐佐像一只轻盈的小鹿，在完好的地砖上跳来跳去，李毅然就在后面跟着。
天凉了，你又没带行李。李毅然答。
你这样，算是对我好么？佐佐又问。
啊？啊，算是吧。
为什么要对我好呢……
呃…李毅然一时语塞，而后想到了一种回答：因为没有理由对你不好。
佐佐笑了。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呢，是很温柔的人。
李毅然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不明白佐佐指的从前是什么时候，而且人越是相处，就越会有“我很早就认识你了”的错觉。
此刻风起。
佐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害怕风里带着细碎的沙，迷到眼睛里，就再也看不到什么。李毅然的风衣在他身上显得很大，空荡荡的，与身体不成比例，尤其是衣摆很长，像裙子，风掀起那衣角，像是在窥探着某些神秘的事物。
佐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神秘。
李毅然只是觉得，他很清澈，或者说透明，透明得不像这个世界上该有的生命。
你还能听到么，叶子的语言？
风止了之后，佐佐这样问。
李毅然没能反应过来。
我是说，佐佐耐心地解释，你认真听啊，它们在对你说话呢。
李毅然只得报以一个茫然的微笑。
他不知道佐佐是认真的，还是在营造一种浪漫的气氛，而后者，显然有些不合适。
不早了，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不好！佐佐固执起来：你听啊你听啊，难道说，你讨厌它们了吗？
李毅然苦笑，拉起了他的袖子：我能听到，它们也说了，让你跟我回家。
佐佐惊讶：真的吗？
李毅然愣了愣，而后连忙接上：是啊。
佐佐甜甜地笑了：那，我跟你走！
佐佐的手很小，又软，而且凉。
李毅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稀里糊涂拉起他的手来的，一开始只不过是想扯着他的衣袖。说实在的，佐佐的表现让他有些不安，从一开始，他就怀疑这个少年的精神有问题，现在更觉得有这种可能。
唉，为什么要稀里糊涂地收留了他呢……
佐佐却浑然不觉：对了，我可以给你取一个特殊的名字么？
李毅然笑笑：好啊。
佐佐脱口而出，似乎早就想好了：我叫你依然，好么？
李毅然没听出这两个音的细微差别：好啊，我家人也是这么叫的。
佐佐撅起了嘴：不是毅然，是依然。
李毅然只得应承：好，这个也好，虽然听着有点像女人。
佐佐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想和你，出门远行 问明天，是否依然 问明天，是否依然（五）
章节字数：1249 更新时间：11-09-30 22:28
你喜欢这个名字么？
啊…喜欢。
那明天，你还愿意让我叫你这个名字么？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
嗯…谢谢你。
李毅然愣住。很平常的一句话，从佐佐口中说出来，就显得很认真，这认真如同他的天真一样，带了一种动人的神气。
晚上我们怎么安排呢？佐佐这样问，俨然一个正在约会中的女孩。
你想吃什么？李毅然问。
佐佐想了想：随便。但是，我不要去那种脏兮兮的小饭馆。
李毅然顿时尴尬，因为他想起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是那种所谓的“脏兮兮”的饭馆——大敞的店门，嘈杂的笑骂，不修边幅的老板娘，满脸怨气的服务员，和邻桌露着大黄牙抽烟的几个老爷们儿…李毅然比较偏爱那样的地方，因为放松。每个人都露出真实的本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像店门口摆着的那盆花，整个都长偏了，眼看着就要趴到地上去也没人扶一把。
可是佐佐不喜欢。
李毅然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开始头疼地搜索能去的地方。然而佐佐早就有了主意：我知道一个地方，去么？
李毅然表示要去，于是两个人就在这熟悉而陌生的城市里，开始了一段短途旅行。
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走过每一条小巷。淡淡的星光之下，街对面的灯火是那般明亮而遥远，其实仔细想来，它们和星星并没有实质上的差别，至少，于匆匆路过的人而言。
我知道每一家店铺都是做什么的，不用眼睛。佐佐这样说。
李毅然笑了：好啊。你闭上眼睛吧，从现在开始说。
走了几步，佐佐很自信地说：这一家是点心店。
李毅然笑：嗯，我也闻出来了，这个不算，太香了。
佐佐又说：这个的话，是火锅！
李毅然抬头看了看“成都小吃”的牌子，笑：对，对了。
又走了一段路，李毅然停下：这个是什么？
佐佐想了想：服装吧？
李毅然惊讶：怎么闻出来的？！
佐佐笑了：秘密。
李毅然也笑了：这可真是奇了，你等等，我再给你找一家。
人在东张西望的时候总是不容易看路的，李毅然自然也不例外，一个不小心，一脚踩到了闭着眼睛的佐佐，两人同时吃了一惊，对看了一眼，佐佐脱口而出：对不起！
李毅然笑得够呛：错了，是我踩了你。
佐佐不信：是你踩了我么？
李毅然逗他：不是，其实是你踩了我。
佐佐摇头：我晕了，不跟你绕了。呀，你看，我说的店就在前面！
李毅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小胡同的尽头，一家小小的店面，名字都看不太清楚，但门是温暖的栗色，很精致的感觉。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家日式的小餐馆。李毅然有点意外：你爱吃吗？好像清淡过头了吧！
佐佐点头：爱吃。
李毅然只得领他进去。开门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挫折，那就是怎么推也推不动，这时佐佐一语道破天机：
依然，上面写着“拉”。
李毅然笑了：啊，可不是么，才看见。
想和你，出门远行 问明天，是否依然 问明天，是否依然（六）
章节字数：1257 更新时间：11-11-11 11:20
空间很小，格局很温馨。
温柔的女服务员只在门口的时候，用日语说了一声“晚上好”之类的话，就再也不跟着两人了，默默地忙自己的事情去。佐佐拉了李毅然的手，找了一张靠里面的小桌，坐下。
这一次佐佐坐到了李毅然的对面。
你爱吃这里的什么？啊对了，你之前来过？李毅然翻着菜谱，看着清淡的菜品和盖饭有点头疼。
没有。佐佐托着下巴看李毅然点菜。
来，自己点。李毅然推过菜谱去。
那要两份鲶鱼盖饭好了。佐佐翻了几下之后说。
李毅然疑惑：为什么不点两份不一样的呢？
佐佐反问：为什么一定要点不一样的？
因为那样的话可以互相吃，能尝到两种味道啊。
可是，那就体会不到，一起品尝同一种滋味的感觉了。
啊，也是。行，服务员点菜！
接下来的事是李毅然没有想到的。服务员走过来的时候，佐佐居然问自己，要不要酒。
啊，你会喝吗？问的人有点惊讶。
不会。答的人理直气壮。
李毅然笑了：没事，既然都说了，就少喝一点，实在不行我背你回去。先来两瓶啤酒吧。
一个小时之后李毅然知道，佐佐是真的不会喝酒。
李毅然见过各种各样的醉态，唯独没见过醉得这样不讲理的人——把面前的盘子和碗胡乱一推，直接趴在桌上呼呼睡起来，自己想把他扶起来，却遭到暴力抵抗，最后，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出门的时候，服务员强忍着笑，替他们开了门，这次说的是汉语：欢迎下次光临！
唉…遇到这种情况，谁还敢再来啊。
好在并没有走出多远，怀里的人也不重，打车没有必要。李毅然抱着佐佐，顶着一路怪异的目光，溜溜达达地往回走，因为走快了真的有点累。佐佐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小手却还很有力气，一直抓着李毅然的领口，多少给了他些窒息感。
李毅然低头看看他，笑了。
真可爱。
总觉得他很像小动物，现在就更像。不是被驯养了的，温顺的小猫或小狗，而是真正野生的，由于受伤或者寒冷而昏迷了的小兽，单薄的身体里，有着倔强的高贵。
途径车站的时候有人好心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李毅然只好答：不用不用，回家歇歇就好。
其实李毅然也明白，更多的人是在好奇，或者怀着某种畸形的心态看笑话。生活的舞台上充满了坏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便是悲剧，发生在旁人身上，便是喜剧，有时甚至是笑剧，即便旁边的人当时是哭出来的，事后想想，也还是会笑。
因为人本就是残忍的动物。
细想起来，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抱着人，在大街上走了。
有一次在和小云逛街的时候，她躲车扭了脚，李毅然二话没说就抱起她来要走，弄得小云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商量了好半天，才勉强同意让李毅然背着自己走。
李毅然就不明白了：他们愿意笑，让他们笑去，不要紧的，咱们高兴就好。
小云笑了，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能顾及一下别人的眼光，我真的就谢天谢地了。
想和你，出门远行 问明天，是否依然 问明天，是否依然（七）
章节字数：1295 更新时间：11-11-14 09:55
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想？
傻瓜…因为我们要在社会上生活啊，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
我抱着我老婆在大街上走，碍着谁了？
小云笑得前仰后合，只能妥协：没有没有，谁也没碍着。走吧，站在这里，更像是猪八戒背媳妇了。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起，渐渐学会了收敛，又或者早就有人对自己这样说过，只是自己坚持不肯照办。
为什么，要顾及别人的眼光……
想要自由自在地活下去，按照自己想的那样活下去，也努力，也拼，只不过结果真的不应该那么在意，得失这种东西，本就是身外的事。
小云不喜欢打扮，虽然也爱美，这每每成为女同事们的话柄，记得有一次小云哭着说：她们说我是黄脸婆。
李毅然摸着她的背：怎么回事？
她们天天逛街，网购，我就开玩笑，说她们是败家媳妇…她们反过来笑话我，说，哪个老公不希望自己的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呀，我们是好媳妇，只不过不是黄脸婆。
李毅然笑了：她们没法跟你比。你不打扮就已经漂漂亮亮了，她们不打扮，就是黄脸婆。
小云愣愣地听着，带着泪水就笑了。
其实李毅然说的是真话。他是个不怎么会讨好别人的人，不过很多时候，都会被人说成善解人意。要是这么说来，善解人意真是很容易了，只要稍微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一想再张口，全天下的人都善解人意了。
爱一个人真的很简单。李毅然小时候就不看童话，当时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长大之后回过头来想想，似乎是认为那里面的爱情都不是真正的爱情：如果一个姑娘本身是公主，或者一个年轻人已经是王子，那么，那些爱他们爱到发疯的人真的很可悲，摘去美貌、高贵与财富的光环，剩下的只有空虚。如果真的爱，那就爱一个普通人爱到发疯好了，即使知道他或者她一无是处，甚至被周围所有的人反对，只要坚持，那就是一件很美，很伟大的事情。
事实上一无是处的人真的很少，周围的人也不是死脑筋，只要时间一长，再丑的儿媳妇也成了天仙，何况小云本来就不丑。
李毅然真的很爱她。
人在想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这么稍微一溜号之后，看看周围，就发现已经到了公寓楼下了。佐佐一路被清爽的风吹着，有些微微地清醒了，其间睁开眼睛，看过李毅然两眼，但最后还是闭上了，看来是对被这样抱着十分满意。
李毅然抱着他上了楼。
跟佐佐在一起很轻松，自然，尤其是他这样毫无防备地依偎着自己的时候。虽然佐佐很可爱，但李毅然一直没有把他当成女孩，或者任何和女人有关的事物，因为本来就不是，这种感觉完全不同，即便…即便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合的。
比如想逗他，想看他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再比如，想碰触他，摆弄他。
依然……
啊，你醒了？等一下，我去拿毛巾来，今天擦擦脸就睡了吧。
依然…别走。
李毅然站住，袖口被这小手攥得很紧，整件衣服都不由自主地向下滑，他只得把身子弯下来，罩住那小小的身体：好好，我不走。怎么样，难受么，想不想吐？
佐佐摇了摇头。
想和你，出门远行 问明天，是否依然 问明天，是否依然（八）
章节字数：1196 更新时间：11-11-18 12:40
依然…你喜不喜欢我？
李毅然愣了愣，笑了：喜欢。
佐佐皱起了眉头，仿佛生气了似的：你骗人。
李毅然抓住那只死攥住自己袖子的小手：没骗你，真的。
佐佐睁大眼睛，由于朦胧的醉意，眼神都变得没有焦点，却还执着地要鉴别李毅然眼睛里的真伪：我是男的。
李毅然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不知道么。
那…你不觉得恶心？
不觉得。
佐佐突然生气了似的，用力推他的胸膛：流氓！
当然他没有推动，李毅然依旧伏在他身上不起来：你喜欢男人的吧。
佐佐咬着嘴唇，不说话，晶莹的眼睛里涌起愤怒的泪水。
李毅然笑了：做么？
佐佐的眼睛一下子失神。
李毅然的头也有点晕，不过远没到不清醒的程度，或许是人喝了酒以后特别容易按照本能行事，又或者是他就是这样想的——
佐佐，和我做吧。
不要…我不要！
你有很多情人的吧，应该不在乎多我一个…你要收费的么，要的话我可以给。
你……！！
李毅然开始伸手去剥他的衣服，那薄薄的，白色的衬衫…现在于他看来，佐佐已经没有任何秘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勾引自己而设置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呢。
他没有和同性这样相处的经验，不过凭感觉来讲，总觉得那一类人应该有着和主流人群不一样的价值观和道德观…一夜情或者身体上的关系，先于某种情感上的羁绊而存在是自然而然的，更何况，佐佐很有吸引力，从各个方面来讲。
依然…不要……求求你……
我尽量不弄痛你，好吗？
呜……
之前做过的吧，可不可以稍微主动一点，我有点怕伤到你。
佐佐接下来做的事情，更加印证了李毅然的想法。
颤抖的，细细的手臂，蔓上了自己的肩膀，让整个单薄的身体，贴合在自己的胸膛上…很明显是表示配合的意思，唯一让李毅然有点困扰的是，他的腿始终在发抖，不肯打开似的。
洗手间有润滑液，需要么？你好像很害怕啊。
佐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去拿好不好？
这一次，佐佐终于松开了手。李毅然看到，他的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了。
可是既然做到了这里，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那样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侮辱。
李毅然回到卧室的时候，佐佐已经翻过了身去，头埋进枕头里，身体却还在外面露着，没有自己拉上被子。夜里有些凉，那薄薄的皮肤下面，青紫的血管变得很清楚，使得他的身体看上去，更像是某种晶莹剔透的玩具。
李毅然拍拍他的背，见他没有转过来的意思，便直接提起了他的腰。
佐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呜咽，而后，很乖地用腿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很有经验啊，看来。
李毅然这样想着，拧开了手中瓶子的盖。
想和你，出门远行 问明天，是否依然 问明天，是否依然（九）
章节字数：1289 更新时间：11-11-24 10:32
李毅然醒来的时候，佐佐还在睡。
当然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标准说来，也不算早上，窗帘只拉上了一半，昨晚居然都没有发现，透过另一半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天，阴而灰，要下雨似的。
佐佐睡得很安稳，只是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去，露在外面的是手，紧紧地攥着被的边缘，估计醒了会觉得麻。李毅然掰开那只手，送它回到被里，又把整条被子往下扯了扯。佐佐的刘海被睡得很乱，把眼睛都遮住，李毅然又伸手拨开它们，发现他秀气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很累的样子。
李毅然看了他一会儿，见没有一点醒的迹象，也钻回到被窝里继续躺着。
他很清楚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而且并不觉得后悔。只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佐佐为什么会哭。
疼吗？那时候，他这样问。
趴在床上的人，用力摇头，光滑的脊背因此而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要是不喜欢这样，我们换个姿势吧？
不用了……
让李毅然稍微安心些的是，佐佐就像个孩子，不需要哄，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任自己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尝试着用各种屈辱的方式进入……偶尔对上他的目光，里面也没有了泪水，只是茫然，还有难以掩饰的，痛苦的愉悦。结束之后他也很安静，好像是累了，赖在床上不肯去洗澡，还是自己抱着他进了浴室，简单地帮他处理了一下，之后刚把他放回到床上，就见他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依然……
李毅然连忙睁眼，刚要说一句“醒了啊”，却发现，佐佐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在说梦话么？李毅然这样想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
看来是没有醒。佐佐的呼吸依旧缓缓的，暖暖的，嘴从刚才开始就微张着，嘴角的一丝口水把枕巾弄湿了一点。
李毅然笑了，可仔细看看他，又笑不出来了。
在梦里为什么还会哭呢…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下面，藏着泪水，现在正慢慢地沁出来，由于是侧卧，水珠越过鼻梁，在脸上划出一道水痕。
李毅然也在梦里哭过，哭得还很凶，只不过醒来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泪水。另外有一次，是真的哭了，可在眼泪涌出的一刹那，自己也醒了，坐起身，茫然地抹了一把脸，居然把梦里的情景，忘得一干二净了。
李毅然忙推了推他——毕竟把别人叫醒比让他自己哭醒过来要好——可惜佐佐最后还是哭着醒过来的。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佐佐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仿佛过了很久，才认出他似的：……好像是，记不住了。
李毅然用拇指的指肚蹭着他脸上的水痕：那就好，不怕了，梦都是反的。
佐佐“嗯”了一声，又懒懒地闭上了眼睛，好像还要接着睡。李毅然只好笑笑，自己小心地从被子里出来，伸手到床头柜上拿衣服。
佐佐忽然叫他：依然……
李毅然回头：啊，不睡了？
嗯…不睡了。
再躺一会儿也不要紧，今天又没什么事情。现在好点没有？昨晚喝得有点多了吧。
佐佐摇头，又轻轻地问：依然，你昨天晚上醉了么？
李毅然笑笑：没有。
佐佐咬了嘴唇：那，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想和你，出门远行 问明天，是否依然 问明天，是否依然（十）
章节字数：1254 更新时间：11-11-26 19:20
李毅然愣了愣：啊，我以为你想要做…也不是，我以为你喜欢我，所以……
佐佐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讨厌那样的事情。
啊…对不起。
依然为什么喜欢做那种事…那样很恶心啊……
李毅然看着佐佐掀起被子蒙上头，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李毅然说着，小心翼翼地试着去掀佐佐的被子，可是遭到了拒绝：
依然…别碰我了，行么。
李毅然的脸开始发烧：……行。对不起啊，那你再歇一会吧，我去做饭啊。
这个提案看来得到了通过。
李毅然穿好衣服，走到水池边上，打开凉水龙头，狠狠地洗了几把脸。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尴尬？佐佐说的是真话吗…如果是的话，他到底想要怎么样呢？确实他昨晚一直在哭，可是很明显，他是有这方面经验的，所以自己才敢放开了做……绝不是为了讹诈，佐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只要和他相处一分钟就看得出来，只不过自己原本以为，他在性取向上有些问题，接近自己就是为了这个……
很乱。
洗脸洗脸洗脸洗脸！
冰凉的水，被狠狠地拍在脸上，又有很大一部分顺着领口灌到了衣服里，顺着胸膛往下流，于是整个上身都变得冰凉。
依然…对不起，我说错了什么吧。
李毅然吃了一惊，刚要转身，就被身后伸过来的小手环上了腰。
对不起…我总是这个样子，做完之后，会觉得…会觉得很恶心。我不是说你不好，真的……
佐佐在发抖。
李毅然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笑了：原来如此。
佐佐松开了手。
李毅然转过身，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湿了的胸膛上。佐佐只披了一件外衣，扣子也没系，最重要的是，裤子还没来得及穿。李毅然的手臂险些顺着他细细的腰身滑下去，幸好及时意识到，定格在了他的腰上。
依然……
嗯，我在听。
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好一些……我会试着控制自己的。
李毅然很努力地想要分解这句话，以便提炼出它最正确的含义，可是五分钟过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了。
依然？
咳，那个什么，我是不是理解错了。李毅然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说，我们可以…再试试？
佐佐把头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李毅然弯下身，把他抱了起来。
佐佐的皮肤很滑，带着刚刚从被窝里出来时的暖香，而因为光着腿在外面站得久了些，摸上去又凉凉的，像某种果冻。
场景稀里糊涂地从洗手间转移回了卧室，李毅然把佐佐放回床上的那一刻，脑袋里还回荡着“嗡嗡”的响声，恍惚是栖身于荒唐的梦魇和现实之间的缝隙里。
依然…我害怕。
佐佐抖得厉害，视线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徘徊在天花板上，好像害怕看到什么一样。
为什么不看我呢？李毅然脱着刚穿上没一会儿的衣服。
佐佐这次干脆用手捂上了眼睛。
想和你，出门远行 问明天，是否依然 问明天，是否依然（十一）
章节字数：1278 更新时间：11-11-29 19:19
李毅然的动作顿住。
有的时候，职业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李毅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产生一种面对着患者的责任感，和多多少少的关怀病人的情绪，这样一种要命的打岔，像一盆凉水对着后背浇下来，体内躁动的野兽被一下子镇住。
如果按照之前的想法，李毅然真的会不顾佐佐的死活，把想做的事情强行完成，佐佐越是反抗或者哭泣，就越不该停下来，因为昨天晚上已经验证过了，佐佐其实是喜欢这件事的，至少自己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刚学医的时候看过的一些东西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脑海里翻腾，过字幕一样停不下来…有关“性厌恶”及其治疗，性心理学和……啊停下吧！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就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结果鬼使神差一般地，李毅然还是问了一句：
佐佐，昨天晚上的感觉还好么？
佐佐似乎被吓了一跳。大概是一直沉浸在将被用刑的恐惧中，猛一下听到问话，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好半天过去，才摇了摇头。
李毅然非常意外。
真的吗，一点感觉都没有？至少觉得兴奋了吧？
依然…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这个必须得说。李毅然干脆在他旁边坐下：之前呢，和女孩子做过吗？
……没有。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男人交往的？
佐佐散乱的目光，终于回到了李毅然脸上，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这种想法倒是没通过语言表达出来：大概…两年以前。
那时候顺利吗？
依然是指什么……
你觉得呢？
佐佐被逼得快要哭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喜欢这种事，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可是他们想做…我总是做不好……
李毅然把手伸进他的柔发里，轻轻揉着，想让他放松：不要紧的，这是可以治的。
说完这句话才忽然发觉，这件事本身的荒诞。
首先，佐佐是个男孩子，对和同性之间的行为有厌恶感是正常的；其次，自己现在不是大夫，而是一个性质十分恶劣的侵犯者；最后，自己到底是想要怎么样？帮佐佐克服心理上的障碍，然后让他去和那些所谓的朋友在一起吗？说到这…是不是应该带佐佐做个体检什么，毕竟这类人……
完全混乱了。
似乎是看出了李毅然的抓狂，佐佐反而镇定下来：依然…治好我吧。
啊…啊？
我是说，治好我。佐佐晶莹的眼睛缓缓眨动，请求别人的时候，有着很动人的神气：我想分享你的感觉…你快乐的时候，我不要痛苦。
李毅然愣住。
这本不是一句正经的话，甚至可以说够露骨，可是不知为什么，被真心地说出来的时候，无耻就变成了高尚。
李毅然一向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很无耻的人。
理由有很多。
还在上学的时候，家里附近的杂货店老板娘死了丈夫，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表示了同情，只有他什么也没说。可是事后不久的一个晚上，也是鬼使神差一般地，他溜达到了那家店里，用最直接最古老的办法，很有效果地安慰了这个依旧沉浸在痛苦中的女人。
那时候他十七岁。
想和你，出门远行 问明天，是否依然 问明天，是否依然（十二）
章节字数：1194 更新时间：11-12-03 12:26
小说或者电视剧中的狗血剧情并没有出现，事实是，自从那件事以后，老板娘和店铺就一起搬了家，不过据很多人说，她搬走的时候，已经很释然。
当然所有人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隐情，李毅然也不会傻到自己出去讲。
如果单拿出这件事来，或许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家伙，可其实从小到大，从老师同学到街坊邻里，没有一个人觉得李毅然有半点出奇的地方：温和，老实，不惹事，有时候显得有点憨，最大的优点是善解人意，最大的缺点是闷骚。
上高中那会儿，铁了心要娶当时的女朋友为妻，天天缠着她要求过性生活，可人家打死也不干，最后到了大学，自己被果断地踹了，也就消停了。
再后来就认识了小云。
小云真是个好姑娘，自己才提了两次，就答应下来，明明也害怕，但还是咬着牙跟着李毅然去了宾馆。当时都是穷学生，李毅然自己还打着工，给小云的待遇就是三十块钱一晚上的出租屋，没洗手间没电视，两床被子还有一床是破的，但这真的不妨碍感情好。
可能做这种事真的需要天分，李毅然觉得自己和小云都很有天分。
思路进行到这里不得不又绕回来，因为佐佐开始轻轻地拽李毅然的胳膊，楚楚可怜的神情加上带点恐惧的期待。
佐佐，现在我问什么，要老老实实的回答。
嗯……
不习惯的话，可以先把眼睛闭上。李毅然的手，慢慢地在佐佐光洁的身体上滑动：这样会不适应吗？
唔…不会。
看来对抚摩没有什么抵触感啊。李毅然的思绪像没有方向的河流，在灰色的大地上四处流淌，怎么也收不回来，即使拼命想着要集中精神，心也还是散的。
怎么搞的…连自己都失去感觉了么。
佐佐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依然？
李毅然看着他：嗯，怎么了？
你一点都没变呢……
为什么这么说，你以前认识我吗？
……嗯。
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的事？
佐佐轻轻摇了摇头。李毅然看到，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掠过了旧日的影像，像水面映下天空里飞快的流云那般，想要去捕捉，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依然，你相信吗…有时候，太想太想见到一个人，就真的会见到？
信，我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那…如果有人一直，一直很想见到你，但是你却不认识他，你会不会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