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似乎在等人,手插进头发里,头抵在曲起来的膝盖上。
韩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动作凝固一下,又下意识地扳起了他的头来,把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冷汗。
全都是冷汗。头上的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韩雨刚才摸他肩膀时的触感。
湿凉的。
鬼的衣服,都被冷汗打透了。
韩雨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的身前半跪了下去,两手按住了他的头。
因为鬼在发抖。
韩雨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抖得这么厉害过,就像身体里有一块冰似的。
哪疼?韩雨问。
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用不用急救?韩雨问。
结果这一次他的手被死死地抓住了。
韩雨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捏出水来,于是只好说,我不叫急救,你别怕。然后自己都有点奇怪了,为什么会说出“别怕”这样的话来。
可是鬼的样子,真的好像在害怕。
韩雨靠得更近了些,发现他皮肤的颜色有些淡淡的发青,胳膊上鸡皮疙瘩起来了一片。
韩雨说:怎么样才能好点?
鬼忽然动手了。
他把韩雨死死地按在了自己怀里。
然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瞬间,韩雨甚至以为自己掉进了狼窝,然后一只小狼用没长成的爪子给自己剥皮。
太痛了。
韩雨叫出来,冷汗先于泪水冒了出来。
刚才,鬼爪子在自己身上狠狠地抓了一把。
还没等韩雨反应过来,又是一把。
可是韩雨已经挣不开了。
鬼变成了真正的鬼。而且,似乎想要把韩雨生吞活剥了。
韩雨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乱响,背后被挠过的地方火燎一般疼痛。可是这还远远没完,当鬼把嘴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的时候。
咬吧。
这是当时,脑袋里闪过的,唯一的念头。
既然不能躲开,就忍着吧。
一口,接下来又是一口,而且是在前一口的基础上。
韩雨哭了出来。
鬼也哭了。眼泪和冷汗混在一块,淌下来,像一场冰凉的,湿湿的雨。
也不知过了多久,鬼的哆嗦才渐渐减轻了。
韩雨还在他怀里,也没有挣扎的意思,只是把眼睛睁开了。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鬼已经完全脱力了,之所以手一直不松开,是因为他的手臂已经僵了。
于是韩雨在他怀里歇了一会之后,狠狠地一挣。
耳边响起关节舒展不灵时的声音。
然后鬼就向后面倒下去。韩雨想扶住他,结果手一软,被他带倒了。
最后的姿势就是韩雨趴在了鬼身上,两个人的泪水和汗水都混在一块了。
想和你,出门远行 只因为,年少轻狂 只因为,年少轻狂(二十)
章节字数:1111 更新时间:10-08-05 12:30
最后,韩雨说:咱们起来吧。
鬼没说话。
于是韩雨就坐起来了,顺手把他也拉起来了。又过了一会,韩雨试着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了,结果这一次没能成功地把他也拉起来。
鬼终于能说话了。
第一个字是:水。
于是韩雨立刻拿下自己的书包,把喝了半瓶的矿泉水掏出来,拧开,送到了他嘴边。
鬼一口气全喝了下去,而且洒了自己一身。
而韩雨关心的则是他有没有呛到,发现没有的时候,便放下了心。
喝了水之后,鬼又断断续续地说:我疼。
只有两个字,他说了半天。
韩雨说:我知道。现在呢,好点了没有?
鬼说:没。
韩雨说:看样子好点了。
鬼又没说话,好像在积攒力气。
韩雨说:别着急,慢慢恢复,我等着。
鬼说:陪着。
韩雨说:对,我陪着。
半个小时以后。
韩雨说:饿不饿?
鬼说:不想吃。
韩雨说:能站起来了吗?
鬼说:还不能。
韩雨说:我背你吧。
鬼说:不用,等一会。
于是又是半个小时。
韩雨问:现在呢?
鬼说:好像好了。
韩雨说:好。
鬼说:那咱们走吧。
韩雨说:还不能。
鬼看了他一眼,没问出来这句为什么,似乎是在省力气。
韩雨说:得等你身上干一干的。
鬼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似乎包了好些感激。
他不说,韩雨也知道,这事有点蹊跷,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个样子,也不要让别人看见。
过了一会,鬼居然晃晃荡荡地自己站了起来。
韩雨立刻伸手去扶,结果鬼更自觉些,没用他扶就把胳膊搁在他的肩膀上了。
韩雨倒吸了一口冷气。
鬼这才想起韩雨肩膀上的咬伤来。
疼吧?鬼说。
韩雨说:没事,你别自责。
鬼说:我没自责。
韩雨愣住。
鬼说:你应该做的。
韩雨说:这句话要是从我嘴里说出来,会好听很多。
鬼说:别跟我多说话,我累。
韩雨说:好。从现在开始,我说,你听。
鬼默许。
韩雨说:我们是回寝室吧?
没有声音就是肯定。
韩雨又说:想不想洗澡?
鬼开口了:不是周末一楼澡堂没有水。
韩雨说:我用凉水给你擦擦。
又是默许。
韩雨叹了口气。
鬼说:你叹什么气?
韩雨说:门禁了,我今晚又跟你住了。
想和你,出门远行 只因为,年少轻狂 只因为,年少轻狂(二十一)
章节字数:1216 更新时间:10-08-06 11:50
鬼恢复得比韩雨想象中的要快。
韩雨在给他擦身的时候问:你不饿?
鬼说:不想吃。
韩雨说:那我饿了怎么办?
鬼说:我寝室有水果。
韩雨说:又不是女生减肥,怎么只有水果?
鬼没吭声。
韩雨也沉默下去。
鬼忽然说:你把衣服脱了吧,上衣。
韩雨一愣:干什么?
鬼说:给你擦擦。
韩雨说:没事,没出血。
鬼说:那是被我的唾沫弄的,擦了以后该出了。
韩雨说:那不正好,止血了。
鬼说:会发炎。
韩雨说:会得狂犬病吗?
鬼说:难说。
韩雨说:那你擦吧。
于是韩雨也把上衣脱了,搭在水池子边上,这一下不太小心,险些把唯一用来照亮的手电筒弄倒了。
鬼也叹气:真是的,咱俩像做贼一样。
韩雨说:别怕,水房门关着。
鬼说:那万一有人要进来呢?
韩雨说:大晚上的,都熄灯了,就算有人也是上厕所,不会上水房的。
于是鬼放心了。
给韩雨擦伤口的时候,两人发生了一点小纠纷。
鬼说:你坐在我腿上。
韩雨说:我蹲下。
鬼说:那不行,高度不对。
韩雨说:那我半蹲。
鬼说:你就别不好意思了,一会还要抱着你睡呢。
韩雨说:抱可以,坐不行。
鬼有点奇怪:这是什么鬼道理?
韩雨说:只有一张床,抱是迫不得已。
鬼说:只有一个凳子,现在我坐着,你也是迫不得已。
韩雨说:我可以蹲着。
鬼说:那一会你就睡地上。
听了这句话以后,韩雨乖乖地坐了上去。
鬼长长的手臂,环住了韩雨单薄的身体。
韩雨忽然叫起来:你不是要擦么?
鬼说:是啊。
韩雨说:你现在在舔。
鬼说:你不懂,这是生物疗法。
韩雨挣扎:那算了。
鬼手上加了力气。
韩雨轻声说:算我求你。
鬼说:舒服吗?
韩雨的身体忽然震了一下。
鬼说:让我猜着了。
韩雨说:什么意思。
鬼说:你好像喜欢这样。
韩雨说:怎么可能。
鬼说:你不用不好意思,有些人的痛感和快感就是不分的。
韩雨说:那你搞错了,我不是受虐狂。
鬼嘿嘿地笑了。
韩雨也发现了某些事情有点异常。
下面,自己的下面。
鬼说:你还行啊,都能站起来了啊。
韩雨说:和你没关系。
鬼说:那和谁有关系?这里只有你和我。
韩雨说:你松手,我就正常了。
鬼说:哦,原来你喜欢被人抱着。然后把他的身子抱得更紧了,又在他耳边吹气。
韩雨全身都战栗起来。
想和你,出门远行 只因为,年少轻狂 只因为,年少轻狂(二十二)
章节字数:1186 更新时间:10-08-07 12:16
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痛感和快感真的是不分的。
当然只有在某些时候。
在被人抱着、每一寸皮肤都紧密接触,而且对方又有那方面的意思的时候。
韩雨在大口大口地喘。
鬼说:我说句话你别生气啊。
韩雨说:你说。
鬼说:我猜,你被人调教过。然后又补了一句:太敏感了。
韩雨没吱声。
鬼又说:反过来,我也是一样。
韩雨的脑袋已经一片浆糊,但也明白他的意思,喘着答: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鬼嘿嘿笑了。
韩雨接着说:一般人怎么会对男人有兴趣。
鬼说:这不是主要的。
韩雨说:那主要的是什么?
鬼说:你太悲哀了,你没意识到,自己和同龄人不太一样吗?
韩雨说:这我倒没注意。
鬼说:比如说,他们是怎么评价你的?
韩雨想了想,有点明白了:色么。
鬼说:对了,你显得特别早熟,在这种事情上。
韩雨又不应声。
鬼说:别的男生摸女生的腿,那是为了好玩,你摸的话,是真的想要。
韩雨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摸女生的腿?
鬼说:不是我看见的,是听人说的。
韩雨说:谁这么无聊?
鬼说:全都这么无聊,除了你和我。
韩雨想了想,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鬼笑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韩雨说:你还是不说的好。
鬼说:会说的,但不是现在。
韩雨在他怀里动了动,发现他的胳膊还是紧紧地缠着自己,于是问:你舔完了没有?
鬼说:你看看,光顾着说话了,还没有。
韩雨说:差不多就得了吧。
鬼说:把眼睛闭上。
韩雨说:为什么?
鬼说:这样能投入一点。
韩雨说:你在调教我。
鬼说:对了。
韩雨说:我想问个问题。
鬼说:问吧。
韩雨说:你多大?
鬼忽然干笑了两声,然后说:你看呢。
韩雨说:你好像不止十四吧。
鬼说:你还不像十三呢,像十岁。
韩雨说:我是认真的。
鬼只好叹了口气,说:十六。
韩雨说:你该上高中了吧。
鬼说:可能吧,留了两级。
韩雨说:为什么?
鬼忽然站起来,顺手把他抱了起来:到床上告诉你。
而这是不可能的。
到了床上之后,就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
睡觉。
周围的人早睡了,一句话也不能说,而且太困了,既困且痛,全身的伤口都在烧。
韩雨略略地有点担心。
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得狂犬病。
可是身边的人已经睡熟了。
韩雨也只好闭上了眼睛。
想和你,出门远行 只因为,年少轻狂 只因为,年少轻狂(二十三)
章节字数:1297 更新时间:10-08-08 11:32
早晨起来,吃了早饭,正在往楼里走的时候,韩雨想起了一件事。
郭月琪的稿子还没写。
他在楼底下踌躇了一会,决定一会再上楼去。
因为现在郭月琪一准在教室里上一个人的早自习。
韩雨想,幸好第一堂课是语文,不用赶作业,正好在下面写稿。
这样想着,便把随身带着的笔拿了出来,又从包里抽出一张废纸来,想先弄个题目和开场出来。
结果这时候有人来了。
居然是个老师。
韩雨不由得肃然起敬。印象中老师都是经常迟到的,尤其是女老师,但这一个不仅来得早,还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穿裙子骑自行车的女人,要么不修边幅,要么是故意拉风。
韩雨也不确定这女人属于哪一种。如果一定要选一个,那韩雨选前者。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有点胖,长头发没有烫,直接散了下来,加之没有脖子,乍一看有点像刘欢老师。
女老师把车子停好以后,就要上楼去,然后一歪脖,恰好看到了韩雨。
韩雨只好说:老师好。
女老师有点意外:啊,好。你是哪个班的?
韩雨说:初一的,三班。
女老师说:在这干嘛呢?
韩雨说:屋里闷,在这呆一会。
女老师笑了,这一笑显得眼睛挺小——不过平心而论她眼睛其实挺大,大而且黑,有神——她说:你这学生挺有意思,我都好几年没听过学生问我好了。
韩雨说:老师您贵姓?
女老师说:姓梁。
韩雨说:好,梁老师,我记住了。以后每次见到都问一声好。
女老师有点感动。
哪知韩雨又说:因为头一次有老师跟我说话。
女老师又有点意外。
韩雨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去了。
他听到女老师的高跟鞋声渐渐往楼上去了,铿锵有力,一点都不矜持。
渐渐地,有人来了。
韩雨便也打了个哈欠,收起自己的东西,跟着稀稀落落的人流,进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