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光。”真田织姬笑着唤他,“什么时候过来家里看看?”
“过两天就来。”手冢的声音有些许干涩,“伯母,真田在么?我有些事找他。”
“他还没回来。国光是不是没打通他手机?这样,我等会打他电话,让他给你回个。”
“其实事情也不急,我过两天和他说也是一样的。”手冢开口,“伯母,你不用让他给我回电话了。我晚点还有事情要忙呢。”
“那好。”真田织姬笑了笑,“那这样的话,你打电话过来的事,我也不和弦一郎说了,免得他回电话过来又打扰你。”
“嗯。”
“最近天气凉,要好好注意身体。”挂电话前,真田织姬又叮嘱道。
手冢收起手机,然后抬头望向窗外。
霞光漫天,落叶萧萧,花瓣纷舞,初春景致,合该明媚如朝阳,偏此时却像是残冬弥留之色,恰如他如今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问一下,大家买了V后应该都能立即看到文吧?
怎么说呢,在百度上搜了下自己的文,看到满地都是,心情略有些微妙。
所以,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明天中午贴一章重复章节,大家先别买,然后我晚上替换成新内容,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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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所谓的病发(五) ...
幸村的病恶化的非常快。
药一瓶一瓶的吃,针一支支的打,不过短短的几天时间,幸村原本还算健壮的身体迅速的消瘦下去,左手腕处红肿一片,满满的全是针孔。
饶是如此,手脚突然无力、无法吞咽甚至呼吸痛苦的症状却在幸村的身上表现的越来越严重。
主治医生也是在避开幸村的情况下,各种明示暗示如今幸村的身体太过险峻,金井综合医院的医术水平还不够高,应该转到东京医疗水平更好的大医院去。
原本山田管家是该立刻同意的。
只是,无论打了多少次电话,幸村的父母永远没有回音,而幸村的精神状态更是越来越差,就算有网球部的部员们陪着,也常常是心不在焉,只陪着虚无缥缈的微笑。
所以,如果就这样转去东京的医院的话,如果没有网球部的那些部员们陪着,只剩下一个人的话,山田管家更害怕幸村会撑不下去。毕竟,东京与神奈川的距离虽说不算太远,可天天神奈川与东京两边跑,到底也是不太现实。
真田这段日子非常忙。
幸村突然倒下,真田心里又慌又难过,却还得保持着镇定的心情和柳一起聚集网球部内的队员,商量着每日看望幸村时该说些什么,如何才能让气氛变好一点。
他还要忙着和山田管家商量联系着神经科内有名的医生,分析之后幸村可能出现的症状,如何治疗,康复的希望以及万一无法康复又会如何之类。
除此之外,他还要负责,今年夏天,属于立海大的三连霸。
带领网球部再次夺得冠军,不仅是真田的梦想,更是幸村的梦想。
而幸村一旦倒下,网球部内气氛低迷,训练也慢慢放了下来。
然而,这样是不行的。
他们要的是万无一失,要的是毫无死角,无法夺冠的几率,哪怕只有0.001%,也不允许。
他组织正选和准正选在立海大的网球场上训练,然后和柳一起分析各队员们的优势和不足,并为每个人制定专门的训练表。
凌晨三点,真田织姬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还是穿了衣服起身。
她打开门,映入眼中的便是皎皎的月光。
穿过回廊,她轻手轻脚的来到了对面。
那是儿子弦一郎的卧房。
卧房里漆黑如许,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真田织姬明白,此刻的卧房,该是明亮如白昼。
虽然弦一郎这孩子从来不说,可他房中的窗帘越来越厚,离开家里的时间越来越早,回到家的时候越来越晚,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精神越来越疲累。
真田织姬曾经因为担忧,偷偷进过他的卧室。
原本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胡乱的横在一边,书桌上杂乱的摊着各式各样的书,上面横亘着一堆堆写满潦草字迹的纸张,甚至还有好几张飘到了地上。
真田织姬凑过去看,那书上各式各样的“神经性”“突发无力”“免疫球蛋白”之类的,而那纸张上则写着“仁王”“丸井”“深田一郎医生”“街角的沙冰”之类的。
看那些时,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台灯的灯管,竟觉得滚烫滚烫。
而此刻,这样的夜里,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却什么也不能做,除了担心。
精市那孩子的事,虽然弦一郎从来没说,可根据这些天的情况,再偷偷调查一下,她也能够猜中几分。
只是,这是天灾,除了帮忙找医生,她亦没有更好的办法。
甚至,她不知道该如何劝着弦一郎注意着身体。
因为,他是那样强撑着,即使是在自己的父母前,也不肯泄露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抬手擦干眼泪,然后默默的回身去睡了。
真田宗盛揽过她的身体,低声道:“孩子的事,别想太多。一切都会过去的。”
“国光,过来吧。”
收到真田织姬的电话时,手冢刚刚练习网球回来。
真田伯母的声音不太对,手冢想,肯定是在担心弦一郎吧。
他想起那日见到的一直站在幸村病房门口的真田,不由皱起眉来。
到达真田家的第一天,手冢根本就没见到真田来着。
他也没在意,直接去了真田的房间,然后替他把东西整理了一下,最后拿起那纸张一张张的看了起来。
吃过晚饭后,真田仍未回来。
手冢去了自己房间洗了澡,然后继续坐到真田房间的书桌前。
真田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
他先去餐厅里草草吃了晚饭,然后背着网球袋回了卧室。看到手冢穿着浴衣坐在书桌前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扯了扯唇角,然后把网球袋放了下来。
“刚吃饭?”手冢站起身来把凳子拉开。
真田无力的点了点头,然后从网球袋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出来。
“你回房吧。”他的声音稍微有些嘶哑,然后在书桌上坐下,把那本子摊开翻到某一页,然后便认认真真的分析起来了。
手冢伸手推了推眼镜,然后带上了门。
走到中庭的时候,他非常难得的没有再站的笔笔直直,而且微屈了膝盖伸手斜靠在栏杆上,拿出手机对着那电话薄上的人名看了半响,才按了下去。
“手冢?”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起来,然后便传来一个华丽至极的声音,“怎么了,啊嗯?”
“迹部。”手冢微闭上眼睛,咬了咬唇道,“你说过,你欠我一个人情。”
“是说暑假的事情么?”迹部的声音瞬间变得郑重起来,“那次的事,我说了,我欠你的是一条命。怎么,出什么事了?”
“神经内科的权威,英国的威廉?休谟?阿尔伯医生,你知道吧?”
“曾经见过。”迹部有些急切的开口,“手冢,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我要见他一面。”手冢低低开口,“迹部,这件事之后,你再不欠我。”
说完,不顾迹部那边的追问,手冢立刻便挂了电话。
那之后,手冢站在庭院里,低垂着头,看着流泻在地的月光,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压抑。
暑假的事情,他从来不觉得是迹部连累了他,甚至,在内心深处,他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迹部。毕竟,幕后的人,是鹰帮。
威廉?休谟?阿尔伯医生,在神经内科这一方面有很高的权威。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指导,想必幸村的病痊愈的可能性会非常高。
只是,他在英国。
而所有手冢认识的人中,能够接触到他的人,只有迹部景吾。
但是,即使迹部景吾有着迹部财团作后盾,甚至是迹部财团未来的继承人,但终究也只是继承人而已。因此,即使是迹部,若让威廉?休谟?阿尔伯医生同意见自己这么一个陌生的外国人,想必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吧。
所以,迹部从来就没欠过他,是他欠迹部的,一直都是。
他在庭院里呆了一会,然后才仍旧回了真田的卧室。
真田仍坐在书桌前看的认认真真。
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把眼镜取下,进了浴室把浴缸放满水,调好温度,又替真田取出浴衣,然后才走到真田身后低声开口:“弦一郎,去泡个澡吧。”
真田抬起头刚想说不用,看到他臂弯里的浴衣后却是站起来点了点头。
看着真田走近浴室后,手冢才在凳子上坐下。
左边的本子上摊开的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边写着姓名、时间还有训练的动作。手冢看向眼前打开的电脑,上面也是被暂停的立海大部员们训练时的视频。
右边放着的则是写到一半的训练菜单。
手冢拿起左边的本子,将各人的数据记录都一一看了个遍。
然后,又按照那数据看了一遍视频,最后才看起真田写的训练菜单来。
看了看,手冢再次把眼光投在了电脑上,把鼠标按在返回键上,看着那一大堆按时间排好的小目录,手冢点了三个月前的日期开始看起来。
真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便见手冢正在看立海大国中部与高中部的练习赛。
他自然不会多想,只拍了拍手冢的肩膀道:“国光,你先回去休息吧。”
手冢抬头看他头发上的水一滴滴的往下流,有些甚至还落在自己的脖颈处,不由皱了眉:“弦一郎,你先去擦下头发吧。”
真田有些妥协的转了身,拿毛巾草草的擦了几下,然后示意手冢起身后就继续坐在凳子上看了下去。
手冢只能无奈的接过他手中的毛巾,一下一下轻轻的替他擦着头发。直到感觉头发快干了之后,他才把毛巾收了,然后铺好床,这才叫住仍然沉浸在数据中的真田道:“弦一郎。”
真田慢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看着手冢的眼神有些疑惑。
手冢也不解释,只坐在床上道:“弦一郎,你过来一下。”
真田便站起身,在手冢的旁边坐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手冢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过身体面对着他,右手扶向他的肩膀,左手却是迅速的朝他的颈后劈了下去。
真田十分干脆利落晕了过去。
让真田好好睡下后,手冢便在书桌前坐下,继续着刚才真田的行动。
真田如往常一般,早晨四点便醒了过来。
真田打开灯,手冢睡在自己的身旁,神色仍旧清冷,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有些莫名的温暖。
真田抬起手想摸摸他的额头,却又怕吵醒他,最后只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然后去了隔壁手冢的房间换衣服洗漱。
一切准备好之后,他才转向了昨晚并未完成的训练菜单。
上面新添了一种与他刚正的笔迹有些不同却承自一派的清俊的字体。
他把东西收好,然后站在床前看了仍旧睡着的手冢一会,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嗯,怎么说呢,虽然说先前买这章的人就几个人,可是,那么槽点满满的片段竟然没人吐槽,我忽然觉得有点小失落怎么办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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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所谓的旅行(一) ...
柳看着那训练菜单上不同的字体,侧眸看向真田。
“国光安排的。”真田也不瞒他,坦坦荡荡的开口,然后便认认真真的注视着正在训练中的众人。
国光?柳一边放下心来继续往下看,一边疑惑着想,明明之前真田提到他都还只叫手冢来着。
不过,此时倒也不是八卦的好时机,柳也便只把这疑问放到心里。
呆在真田家的几日来,手冢几乎没出过门,只呆在卧室里把这几个月来立海大众人的训练及练习赛视频看了个遍,然后又对着那些数据一个个的分析,从而找出他们的不足,并在以后的训练菜单上加以针对以克服,并且把原本的优势更好的展现出来。
真田织姬此刻有些后悔当日把手冢叫过来了。
虽说弦一郎的情况要比先前那几天好了许多,可如今这情势,国光的精神倒也没比弦一郎好上几分,有时还要更疲累些。
幸村的精神终于慢慢好了起来,先前打的针和吃的药或许渐渐起了效用,他的身体也开始好了许多,虽然仍是消瘦而苍白,平日走路却已没什么问题。
众人都十分开心。
然而医生却并不乐观,只忧心忡忡的叮嘱道,这次之后,恐怕病情会更加恶化。
真田听了,却是看着欢快的队友们默不作声。
那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照例一同去探望幸村。
离开的时候,柳却悄悄落在了后面,然后扯了扯真田。
于是真田会意的停了下来。
柳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后出现一张照片。
真田看了看,是这几日的JR线路时间表,上面有些地方用黑笔圈了起来。
“这是在精市枕头下发现的。”柳轻声道,“里面还有一些日本的风景图册之类的。我分析了下,精市似乎想要去函馆。”
真田听了之后忽然道:“过两天就是精市的生日了吧?”
“嗯。”柳点点头,“后天就是精市生日。”
“我知道了。”真田抬手压了压帽子,“莲二,告诉他们,明日不用来看精市了。”
“为……”柳说了一个字后便突然停下,然后睁开了那双一直紧闭着的眼眸直直看向真田,容色惊讶而愤怒,“弦一郎,你想让精市离开?你明明知道以精市如今的身体境况,每时每刻都有可能继续恶化的。”
“莲二,我知道。”
真田只低声说了这么五个字,面容平静,然而柳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真田已经平板无波的打电话给山田管家,低声和他商量着要看护明天都放松点,务必要让幸村能够找个时间偷跑出来。
真田回到家,手冢照旧在替他整理着资料。
“国光。”他在手冢旁边坐下,身上揽了他的肩膀,“精市想去函馆,我放心不下,你陪他去一趟吧。”
手冢什么也没问,只应道:“好。”
真田从背包里拿出一堆药瓶来,每一个药瓶上面都贴着纸条,上面写着病发的症状以及服药的粒数。
手冢把每个药瓶的纸条都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然后打开药瓶看了看那药的样子,又闻了闻味道,然后才放了下来。
真田把药品收好,然后又替他收拾着换洗的衣服以及其他可能需要的东西,同时低声开口道:“国光,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手冢朝他微微笑了一笑,“弦一郎,幸村会好起来的,好好休息,别让伯父伯母担心。”
第二天一早,手冢便背着包去了JR站台等着。
JR站台候车室的人并不算很多,手冢找了个清净偏僻但视线较好的位置处坐下,然后拿了本书出来看着。
接到真田电话的时候,已是将近十点。
手冢把书本放入包里,然后取出一顶浅蓝色的帽子戴上,然后站起身来往售票处的窗口走去,最后在窗口与外面相接的一根大柱子前站定。
幸村走进来的时候,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他的容颜一如往常般秀气,鸢紫色的头发随风轻轻飞舞,蓝紫色的眼眸没了以往的灵动而多了几分飘渺,衬着那宽大的过分的外套及越加消瘦的身躯,到更是有几分虚无缥缈的感觉。
手冢跟在幸村身后好几个人处排队买最快的那班开往八户的JR车票,然后随着幸村上了车。
他与幸村的座位隔了几个,在列车开动几分钟后,他才走上前,看着幸村微微惊讶道:“幸村?”
熟悉的清冷声音传来,幸村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立刻调整了脸上的情绪,露出一个习惯性的微笑道:“手冢。”
“你怎么会在这?”幸村伸手拢了拢脖子上的黄格子围巾,轻笑道。
“我来真田家看看,顺道去函馆。”手冢言简意赅的答了,然后问道,“你呢?”
幸村沉默了一会,然后才笑道:“好巧,我也是去函馆呢。”
“哦。”手冢点了点头,然后回了自己的座位。
幸村也笑了一笑,然后重新看向窗外。
只是,看着车窗外映出的清俊人影,幸村再次转了头。
迎着他疑惑的眼神,已经换到了幸村旁边的座位的手冢解释道:“河野君想和我换个位置。”
幸村倒也每对这解释起什么疑,只笑着问道:“手冢去函馆干什么呢?旅游么?可现在这个时间,函馆似乎没有什么可看的。”
“爬山。”手冢回答的照旧言简意赅。
“嗯?”讲到这个,幸村颇有兴致。
“函馆山,虽然不算高,但风景很好。”
“呵呵。”幸村笑着摇头看向窗外,“手冢说的真是太简单了。我听说,晚上从函馆山的山顶看夜景,如果能够看到‘喜欢’这两个字的话,就能够找到命定的恋人。而如果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若看到‘心’字的话,就代表情谊不变、生活幸福美满。”
“你相信?”
“不过是传说罢了。”幸村微勾起唇角,蓝紫色的眼眸里满满的全是嘲讽。他说完,微微垂了眼睛,“手冢相信么?”
手冢微微皱了眉:“我只相信,人生和感情,都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幸村大笑,却在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没了声,过了好几分钟才低低轻咳起来。
他的眼眸暗了暗,然后从衣兜里拿了药出来就往嘴里塞了去,旁边有人塞了水杯过来,他看着手冢清亮的眼眸全是关心,不由接了过来,然后慢慢喝着。
水不烫也不冷,温热无比,幸村好不容易把药咽了下去,那苦味却仍然哽在喉中。
手冢从包里拿出一罐梅子递给他。
幸村疑惑着接过,一边扔了几颗梅子入嘴,那酸酸的甜味便把药的苦味完全盖了下去。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幸村一边把梅子还给他,一边笑着开口。
“泡茶。”手冢把东西收好,然后关心道,“你……”
“没什么。”幸村截断他的话,轻描淡写的开口,“前些天感冒了。”
手冢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只从包里拿出书继续认真看着。
“真的没关系么?”柳仍有些担心。
“国光也在。”真田终究还是解释了下,“他会照顾好精市的。”
自从生病后,幸村就很容易疲累。
列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尽管幸村尽力想维持清醒,却还是不自觉的睡了过去。
手冢从包里翻出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替幸村盖上。
又看他睡的不甚安稳,脑袋从靠垫上一点点的掉落下去,甚至快要磕到窗户,眉心也慢慢皱紧,干脆把他的脑袋固定在自己的肩膀处,一边看书一边分心注意着他。
列车到达的时候,幸村还未醒来。
手冢把东西收好,把幸村的脑袋搁回坐垫处,又把外套拿了起来,然后才低声叫道:“幸村。”
叫了几下后幸村仍未醒,手冢便推了推他。
“手冢?”幸村睁开眼睛,仍有些迷茫。
“到了。”见他醒来,手冢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仍旧平静着,只把手上的外套递了过去,“这边冷,你穿上吧。”
幸村笑着接了,却并没有穿上,只随着手冢一起下了站。
去函馆的列车还要一会才到,手冢和幸村两人便在候车室等车。
过了一会,手冢突然站起身来,和幸村说了声出去一下便留下东西一个人起身离开了。
由于走得匆忙,除了必须的药,这次出来幸村几乎什么都没带。
他抬头看向候车室里的其他人,大部分人都和旁边的同伴窃窃私语,有些在睡觉,也有些看起来十分焦灼。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垂头看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想要用力握紧,却是不能。
手冢出去了好一会才回来,手上似乎还捧着些什么东西。
直到他越走越近,在自己的身边坐下时,幸村才知道他捧着的竟是个纸碗。
手冢把纸碗盖子打开,这才把东西递给了幸村。
幸村闻到了一种与医院的食物完全不同的香香的味道。
是皮蛋瘦肉粥。
“离函馆还有些远,先吃点吧。”手冢并没看他,只看着纸碗里的粥道。
“谢谢。”
幸村笑着接过,用调羹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细细品尝后方道,“味道很好。手冢吃过了么?”
“啊。”手冢发出一个单音节,然后继续看书。
幸村于是不再说话,沉默的喝着粥。
只是,喝到一半的时候,幸村便感觉自己端着粥的左手不由自主的抖,他看了看一旁认真看书的手冢,咬了咬牙把没什么力的右手也握了上去,碗里的粥却仍是摇摇晃晃,似乎快要溅出来。
那碗被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接了过去。
幸村手上的压力陡然消失,便无力的垂了下来。
他蓦然抬头想要看向手冢,却在抬到一半的时候飞快的侧过了头。
那种担忧难过的神情,他再也不想见到。
没有关系的,我会好的。所以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还是曾经的幸村精市啊。
他闭上眼睛,遮住里边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抱歉,我忘记你感冒了。”手冢拿调羹在粥里搅了一搅,神情严肃而不赞同,“幸村,感冒虽然只是小事,可容易头昏无力。在这样的时节一个人出来,真是太大意了。”
幸村转头看他,眼睛蓦然睁开。
“咳咳。”手冢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然后勺了一勺粥递到幸村唇边,低声道,“到了函馆,记得先去医院。”
幸村笑着把粥吞了下去,眼睛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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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所谓的旅行(二) ...
函馆。
屋顶及树木上仍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行人在路上走过,留下一行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手冢,多谢。”幸村笑着接过手冢递来的厚外套穿上,又把围巾拢紧了些,然后把双手插入口袋里,才接着问道:“你现在去哪?”
手冢拿出刚在车站里买的函馆地图和电车线路图,看了一会才抬脚往前走:“去医院。”
幸村原本跟着踏出的脚瞬间僵在了空中。
停顿了两秒后,他放下脚,若无其事的开口:“只是感冒而已,过两天就会好了,不用麻烦去医院的。”
手冢转头看他。
幸村笑的自在。
手冢妥协的收起地图:“你住哪?”
幸村笑着眨了眨眼:“不知道。”
于是两人便站在了手冢先前预订的旅馆前。
手冢和幸村一起去前台询问是否有空的房间,接待的小姐则表示房间已满。
见此幸村便笑着提议道:“手冢,我换个旅馆就好了。”
手冢没说话,只看了看外面已经变黑的天色。
他犹豫了下,然后才道:“幸村,不介意的话,我订的是标准间。”
幸村考虑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两人上了楼进了房间,幸村把外套脱了,又用毛巾洗了把脸,最后在其中一张床上坐了下来,然后才道:“手冢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么?怎么会订标准间呢?”
手冢放下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抱歉。”幸村看着他,“是我太冒昧了。”
“没什么。”手冢平静如常的整理着东西,声音无波无澜,“先前和真田约好了,但他有事走不开。”
幸村黯然的笑了笑,不再说话。他心里明白,真田所谓的有事,必然因为自己的病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有些忐忑,此次出门,因为事发突然再加上并不想被真田和山田管家他们找到,他连手机都没带出来,只在医院的病房里留了一张便条。他甚至不敢想象真田他们发现自己失踪后的表情,只是,如今时刻,他想抛开所有,好好的任性一次。
是夜。
手冢早早就睡了,幸村却没有睡觉的心情。
他先是披了衣服看了窗边的夜景许久,直到感觉风有些凉轻咳了两声后才赶紧爬进了被窝里。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喉咙似乎被什么掐住,每一次呼吸都难受的要命。他完全清醒过来,却只能清醒的感受到呼吸的痛苦而什么都不能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呼吸终于顺畅过来,却是立刻就咳嗽了起来。
顾忌着旁边仍睡着的手冢,幸村并不敢咳的太大声,只一直压抑着站起身,然后穿了衣服下床找出随身携带的药来。
手冢先前给他的保温杯里装满了热水,此刻打开来却也不算烫。
和着水把药吃下,幸村有些艰难的上了床继续躺着。
临睡前,他看了一眼手冢的方向,手冢仍然安安静静的躺着,好似睡的极熟。
他放下心来,然后慢慢睡了过去。
早晨。
见幸村仍睡着,手冢便起身去了房间外边,低声和真田打着电话。
两人就幸村的情况交流了几句后,真田突然开口:“国光。”
“嗯?”
“国光。”真田又唤了一声。
“怎么了?”手冢疑惑,“弦一郎。”
“没什么。”真田放下手中的笔,垂下眼睑轻声开口,“早点回来。”
“嗯。”手冢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向下边的街道,“这边的雪很漂亮,下次一起来吧。”
“好。”
手冢挂了电话,这才出了旅馆买了早点吃,然后又带了一杯豆浆和一碗白粥回了房间。
幸村醒来时,手冢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
“要出门?”幸村挑了眉笑道,“去函馆山么?等会吧,我也一起去。”
手冢看着他微微皱了眉,满满的不赞同。
“今天是我的生日呢。”幸村笑了笑,“寿星的愿望,手冢不会不满足吧?”
沉默了很久后,手冢轻声开口:“早点放在桌子上。”
算是妥协。
函馆山脚。
幸村裹得有些厚,却并不显得臃肿,动作却更迟钝了些。
手冢仍是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墨蓝色的围巾,看起来颇有些轻松。
两人虽说是同行,可一路上也并没说什么话。
幸村时快时慢的走在前边,拿着手冢的相机对着周围的行人和风景拍的不亦乐乎。
手冢则是跟着幸村的步伐落后他两步,一边看周围的风景一边分心注意着幸村的状况。
走到山腰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
手冢从包里拿出伞走到幸村身边替他撑着,然后又往更高一些可避雨的亭子处走去。
那雨开始还有些小,只是淅淅沥沥的飘着,然后慢慢的越下越大,等两人走到亭子里的时候,手冢的肩膀都快全湿了。
亭子里躲雨的人很多,外面的雨越来越大,连带着风也大了起来。
手冢和幸村站在外围,即使有伞,那雨点也时不时的飘了进来。再加上周围躲雨的人也大多湿了衣服,推推搡搡间更是让原本没怎么湿的地方都印湿了。
“手冢,抱歉。”看着衣服半湿的手冢,再看看几乎没淋到雨的自己,幸村抬手把自己最外边的外套解了下来,“手冢,你先穿这个吧。”
只是,外套一拿下来,正好风吹过,幸村就抖了抖。
“我没事。”仿佛没有看到那仍然滴着水的袖子,手冢只看着眼前的朦朦大雨,低声道。
见他不接,幸村最后也只能把外套重新套了上去。
亭子里没地方坐,先前爬山又花了蛮久的时间,时间一长,幸村就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在打着抖,力气一分分的流失下去。
不想就那样摔下去,他只能慢慢的把身体往手冢身上靠,尽量减少自己双脚所承受的力量。
手冢把伞收了,一手撑着他的身体,一手从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掏出一瓶药来。
他几乎是把幸村半抱在了自己怀中,然后拧开药瓶倒出几颗药来喂给了幸村,又倒水让他慢慢咽下去。
自从他拿出药后,幸村的脸色就有些惊异。
“你怎么会有这个药?”直到力气慢慢恢复,幸村直立起身体,退后了手冢几步后,才垂着眼睛低低开口。
手冢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却还是认认真真的回答道:“我看你似乎没什么力气,舅舅说这个药比较好。”
“哦。”幸村笑着点了点头,在心里轻斥自己想太多了。
雨似乎一时半会都没有停的可能,幸村便和手冢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因为被雨打湿,衣服直接贴向身体,手冢觉得很不舒服,也就很少开口,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用单音节字轻应。
而幸村则一反常态的说了许多。
雨终于慢慢变小,最后停止。
手冢却再也没有了爬山的心情,那黏黏的感觉让他很想立刻回旅馆洗个澡。
只是,幸村却是抬头看向函馆山顶的方向,眼神里的情绪复杂的让人分辨不清。
然而,他只是就那样看了许久,最后自嘲的笑了笑:“手冢,我想回去了。你呢?”
手冢看着他,一时间竟不好决定。
“你也回去吧,别感冒了。”幸村柔声开口,然后慢慢朝山下走去。
手冢也抬头看了看函馆山顶的方向,然后跟着幸村的脚步下山。
虽然并不明白函馆山对幸村到底有何意义,但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刻幸村会不顾他人的心情执意前来函馆,而弦一郎又为何会对此毫无理由的表示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嗯,大概是夏天了吧,感觉人变懒了好多,越来越不想动了些
而且,各种没胃口,泪~~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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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所谓的旅行(三) ...
快到山下的时候,他们听到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琴声并不是那种连续悦耳的,而是带些生涩的甚至还有些错音可以说是毫无流畅可言的缓慢曲调。
幸村原本不过继续往下走,却在听到后面的时候慢慢顿住脚步。
拉琴的人,虽说技巧并不算很好,乐谱甚至都不够熟练,可他却能感受到,那生涩的琴音中所蕴含的复杂感情。
悲伤、绝望、不甘不忿,却又安然欣喜、充满希望。
幸村不自觉的沿着琴声传来的方向往前走。
手冢对音乐的了解并不算多,但此刻看着幸村的表情却也什么都没说,只安静的跟了过去。
穿过仍滴着水的小路,他们见到了一个坐在石凳上侧着头拉着小提琴的少年。
周围的人有的低低咒骂,有的坐下来安静倾听,有的视若无物,有的来去匆匆,那少年均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幸村放轻脚步往前走,在那少年身边坐下,然后笑着倾听。
他看到少年握弓的手干净修长,指腹处有厚厚的茧子,拨弦揉弦的动作也极其熟练,完全不像是个初学者。
他也能感觉到少年运弓的技巧极好,但音阶拨奏揉弦却总是有些跟不上,甚至会出现错音。
他甚至看到了少年揉弦的右手下厚厚的一层由于常年握弓而生的茧子,以及那与左手熟练的动作完全不相称的生涩却笨拙的动作。
幸村的笑容忽然凝固下来。
一曲终。
少年取下琴弓,把肩上的琴身取了下来,然后把右手放到身前,握紧再散开。
少年这才抬头看了看正前方,然后忽然侧过了头,看着幸村道:“你在想什么?”
少年的声音有些暗哑,却是出人意料的干净。
幸村一愣。
少年却已经转过了头,看向手中的小提琴,左手轻轻的拨上琴弦,右手抚摸着琴弓,开口道:“你刚刚那个表情,是听出什么来了么?”
看着少年的这个动作,幸村心里一紧,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终,他也只是勉强笑了笑:“你的琴声,很有感情。”
说这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几年前的全国音乐比赛时,那个穿着黑白格子衬衫,垂着头安静的坐在台上的少年,也是做着这样一个动作。
只是,那时的少年,还被誉为日本小提琴界的明日之星。
幸村站起身,看着身后的手冢勉强笑了笑:“手冢,我们走吧。”
手冢点头,正欲离开,就见一个绿衣的少女从他们的正前方一路小跑着过来,手上还提着些东西。
“手冢君?”
见到他们,那绿衣少女明显有些惊讶。
“苍木学姐。”手冢朝她点了点头。
少女的步子放轻放缓,从手上提着的袋子里拿了一瓶红茶出来,开了盖后递给坐着的少年,然后才看着手冢,笑容欣喜:“手冢君,他就是我说过的浅川和树。”
然后,苍木绿摇了摇浅川和树的肩膀:“浅川,这是手冢君,手冢国光。”
“哦。”浅川和树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向手冢,勾唇笑了笑,“手冢君。”
“浅川君。”手冢也朝他点了点头。
苍木绿看向旁边的幸村,神情微有些疑惑:“手冢君,他……”
“幸村精市。”幸村把离开的脚步收住,低声道。
“幸村君。”苍木绿笑了笑,“我是苍木绿。你也是青学的么?”
“不。”幸村摇摇头,“我是神奈川立海大附中的学生。”
“立海大附中也是个很好的学校呢。国一的时候和浅川去过,那边的氛围和风景都很好。而且,立海大的音乐部,也很强啊,都快要赶上青学了。”说到这儿,苍木绿转向仍旧坐着的浅川,“浅川你当时是那样说的,对吧?”
“阿绿。”浅川和树轻声唤她,然后抬起头看向幸村,“风间音也和仁王绘理还在立海大么?”
“还在。”
“他们还没去维也纳么?”浅川和树低声轻喃。
幸村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绘理学姐说,风间前辈在等一个人,她也在等。”
浅川和树突然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琴身立在了肩上。
柔和低哑的琴音轻轻响起。
是流浪者之歌。
幸村记得,立海大先前的海原祭上,风间前辈表演的,就是这首曲子。
依旧是那般极缓极慢的琴音,间或夹杂着些许错音。
曲子被他拉得极长,伤感而忧郁的氛围一直萦绕在心里。
直到最后一部分,那悲伤的气氛终于慢慢散去,明亮欢快的思绪晕染开来,最后的尾音戛然而止时,伤感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欢愉的心情以及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幸村沉浸在那音乐里,已经忘记了那技巧的瑕疵。
浅川抬起头,手指扔在轻颤,说出的话都带着喘息:“幸村君,请你帮我带句话。”
“我一直都在,可他们的琴声,我听不到。”
幸村点头:“好。”
浅川收起小提琴,站起身来:“阿绿,我们走吧。”
“哎,现在就走么?”苍木绿正和手冢说着话,听到这话轻咦,“可是我还有些问题想再问问手冢君啊。”
“浅川,再等几分钟好么?”
浅川没同意却也没否认,只那样背着小提琴垂着头站在那儿。
“手冢君,青学那边……”苍木绿说了几个字后还是说不下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抱歉的笑道,“手冢君,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说完,她迅速跑到浅川和树身边,和他一起离开。
幸村和手冢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手冢。”幸村突然开口,“你知道浅川和树么?前几年被誉为小提琴界明日之星的浅川和树?”
“你说浅川君么?”
“你知道?”幸村有些惊讶。
“听苍木学姐说过。”
“那你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么?”幸村回想过去的记忆,“这些年都不曾听过他的消息。而且,以前他的琴声,要流畅的多。”
手冢停下脚步。
他看着幸村,低声开口:“浅川君曾因受伤造成右手指骨碎裂。”
“怎……怎么会?”幸村惊奇,学音乐的,大都对自己的手极其爱惜保护,更何况是天分如此之高的浅川和树,怎么可能轻易就让自己的手受伤?更何况是这种严重到几乎无法再拉小提琴的伤?
看出他的想法,手冢一边再次往前走,一边说道:“有些事,不是不想不愿就能避免得了的。”
说到这,他右手轻抚向左手的手肘。
幸村自嘲的笑了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