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回来时,便见忍足与迹部两人坐在骨科诊室前长廊的凳子上。
真田只当做没看到。
忍足起身走到他身旁,低声开口:“真田,迹部不是有意的。手冢的手臂伤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国光的伤是他自己任性所致,与迹部君无关。”真田冷冷开口,“迹部君大可不必如此。”
“若真田君真这般想,何必这般态度?”迹部站起身来冷哼一声,“手冢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大爷心里清楚,不需你替我开脱。”
“你以为你是谁?”
“真田弦一郎,你……”
真田只用这么短短一句话就激起了迹部的怒火,一旁的忍足急忙安抚道:“迹部,手冢还在里边检查呢。你想让他听到么?”
迹部这才冷哼一声,不吭声了。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真田忽然道:“忍足,迹部君,你们回去吧。”
“若结果很好也就罢了。若是不好,想必国光也不希望你们在场的。”真田没有看他们,只看着眼前雪白的墙壁道。
忍足和迹部没说话也没动。
等了许久,诊室的门终于打开。
手冢从里边走出,看到外面的忍足和迹部时微皱了皱眉头。
迹部看着他,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迹部。”手冢轻声开口,“我明白。”
“你说过,这是场最棒的比赛。我也这样想。”
说完这几句话,手冢看向忍足:“忍足,我没事。你和迹部先回去吧。”
“弦一郎,进来吧。”对着真田说完,手冢再次回了诊室。
看着真田陪同着进去并且关上了诊室的门时,迹部转了身开口道:“本大爷要走了。忍足,你呢?”
“你先回去吧。”忍足有些颓然的坐了下来,垂下头苦涩的笑了笑。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时,手冢和真田还只互称姓氏的,然而此刻,他们却已互称名字。
这代表着什么,忍足有些不愿意去深想。
又过了很久,走廊上的路灯都亮起了好一会时,手冢和真田才并肩走出来。
“弦一郎,你回神奈川。”手冢继续劝说。
真田不理他。
“弦一郎。”手冢的声音有些无奈,“我一个人回去可以的。”
真田依旧不理他。
“你还要参加关东大赛么?”手冢皱眉,“你若继续坚持,我明天就和真田祖父说,你想让他亲自训练你。”
真田怒瞪他:“国光你别任性。”
“你以为你跟着回去我就不用受罚了么?你明天还要比赛,何必连累你。”
“你伤成这样,手冢祖父怎么舍得罚你?我看是你又想自罚才是。”真田继续瞪他,“你给我呆在家里好好养伤,要再给我想这些有的没得,以后的比赛我若输了,你得负全责。”
忍足看他们吵了一阵后见手冢没说话后才插上话道:“手冢,结果如何?”
手冢这才看到他,眼睛微微的一亮,又暗了一暗。
“会好的。”手冢这样回答他,然后看向真田道,“弦一郎,我和忍足一起回家。你回神奈川吧。”
夜色漆黑,两旁的路灯发出的光有些昏黄。
眼见着手冢家的大门快要到了,忍足停下步子,侧过身看向手冢,犹豫着开口:“手冢,你和真田……”
“嗯?”手冢有些不理解。
“呃,我是说,你怎么突然叫他名字了?”忍足笑了笑,“我记得之前,你都是叫他姓氏的。”
“你说这个啊。”手冢恍然大悟,开口的声音仍然平静无波,“我们在一起了。”
“在、在一起?”忍足重复着,舌头都快要打结。
“嗯。”手冢平静无比的点头,“他说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所以就在一起了。”
“可是,可是……”忍足抬头看他,“你和真田,不都是男生么?”
“和这有关系?”手冢皱眉,十分不理解。
“是没有关系。可是……”忍足不知道自己心里此刻是什么心情,只是有些僵硬的开口,“两个男生,到底是不被承认的吧?”
“哦。”手冢不甚在意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手冢,你不在乎?”忍足追向他,继续道。
“啊。”手冢点头,然后伸手推了推眼镜,皱眉道,“忍足,你介意?”
“不,我不介意。”忍足急切的摆摆手,然后道,“手冢,就算你不在乎,可手冢叔叔和手冢阿姨呢?难道他们也不在乎么?”
“他们为什么要在乎?”
夜色下,手冢的眼眸很亮,声音很干净,“我喜欢弦一郎,不就够了么?”
忍足忽然就无话可说。
“忍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手冢一边往前走,一边掏出钥匙开门,“祖父他们是希望我以后娶一个温柔娴淑的妻子,有一个安稳的家庭生活。可他们更希望,我能生活的幸福快乐。他们爱我爱到愿意接受我的所有,包括一份在大多数人看来都不容于世的爱情。”
“更何况,”手冢推开门,明亮的灯光瞬间照射过来,在那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下,他那平素面无表情的脸庞看起来竟像是在微笑,“那个人是真田弦一郎。”
真田真他妈的幸运!
那样温柔的夜色,那样清冷而柔和的嗓音,那样温暖的侧脸,忍足噙着笑,心思绕了九转十八弯,最终只蹦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应该快完结了……大家都多说两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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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所谓的亲情(一) ...
“回来了?”
有些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忍足抬起头,手冢国一站在客厅与庭院相接的门扉处,脸色严肃,声音听不出情绪。
“啊。”手冢仍然是那副表情继续往里走,“祖父。”
“手臂……”手冢国一的语气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手冢身后的忍足,“侑士也过来了?”
忍足笑着点了点头,快步走上前道:“手冢爷爷怎么不在里边坐着?”
“侑士。”手冢国一不再理手冢,转身往客厅走去,在沙发上坐下道,“今日是青学和冰帝比赛的日子吧?侑士可赢了?”
“输了。”忍足伸手推了推眼镜,转过了头,笑容有些僵硬。
“输了?太……”手冢国一一愣,然后道,“没事,下次赢回来就好了。”
他说着话,然后瞅到那边仍然站着的手冢,立刻沉了声音道:“还站着作甚,给我坐下。”
手冢便老老实实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看那两人都坐在那不言不语,气氛沉闷十足,忍足真是万分想念随和的手冢叔叔和活泼的手冢婶婶。
有心想说些话来调剂下气氛,奈何先前手冢说的那些话刺激太大,忍足的脑袋一时还没缓过来,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此干脆取了遥控器开了电视。
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总算改善了点气氛,忍足调整了下唇边的笑容,然后看向那边正互相沉默不语的两祖孙道:“手冢爷爷,您吃饭了么?我刚和手冢从医院回来,可还没吃晚饭,现在可饿得很呢。”
手冢国一起身往餐厅走去:“吃饭。”
手冢侧头看了忍足一眼,然后同样起身。
忍足抬手摸了摸鼻子,笑着跟了上去。
一顿饭吃的默然无声,味同嚼蜡。
虽然饭菜一如既往的鲜美,但忍足却只吃了点就放下了饭碗,而手冢国一更是几乎没吃,只盯着手冢用饭的手。
只有手冢,完全没受影响,正用右手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吃完饭后,让佣人把东西收拾掉之后,手冢国一也没起身,仍旧坐在餐桌前,开口:“手怎么样?”
手冢没答话,只抬头看了忍足一眼。
“侑士这孩子可是你领回家的,也不算外人。”手冢国一直视着他的眼睛,“说。”
“还好。”手冢两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仍然是那般面无表情的样子,出口的声音也极为平常,仿佛说着一件平常之极的小事,“医生说,肩关节脱位,韧带拉伤,肌肉负担过重,左手很有可能再也抬不起来。”
忍足的眼睛迅速睁大,唇边的笑容完全僵住。
他之前想过手冢的情况可能会很不好,但怎么也想不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所以说,”手冢国一注视了他良久,才再次开口,声音较前次沉重了许多,“你的左手,是要废了?”
“不会。”手冢摇头,“我刚说的是最严重的情况。事实上,以如今国内的医疗水平,我只是以后再也不能用左手打网球而已。”
不能用左手打网球……而已……
忍足简直不明白,手冢明明那么热爱网球,为什么得了这么一个诊断结果也能如此的平静。
“什么叫不能打网球而已?”忍足抬头看他,眸光愤怒,“手冢,你给我说清楚,你这样说,是不准备继续打网球了么?”
“我本来就没打算继续打网球。”手冢有些不理解,却仍是回答忍足的问题道。
祖父只给了他三年的时间,他也就只给自己三年的时间,虽说如今青学还未夺冠,可他已经打了一场此生不悔的比赛,已经够了。
“既然不打算继续打网球了,那你今天为什么那么拼?”忍足站起身来,“手冢,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放下了网球,放下了青学。难道就因为左手受伤了,你就不打算打网球么?而且,你的伤,并非不可治的。”
“欧洲那边的医疗水平要比国内的先进的多,就算国内治不好,你去国外,一定有希望的。”
“忍足。”手冢眨了眨眼看他。
忍足也知道自己是激动了点,转过头伸手推了推眼镜后就坐回了座位上。
“侑士说得有道理。”手冢国一点了点头,却是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先前彩菜打电话回来,说是她和国晴明日中午回到家。国光,你好好休息,学校那边就先别去了,我已经替你请假了。”
手冢想了想,然后说:“好。”
“弦一郎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明天要比赛。”
“他能放心?”手冢国一冷哼一声,“明日让他给我过来,没比赛的时候就给我陪着你。都到家了,痛的话就不能哼一声么?”
手冢略有些无语。他可是还记得,可是祖父一直让他秉承着忍耐克己的好传统的。
手冢国一站起身看向忍足:“侑士,国光左手伤了,许多事情都不方便。你替我看着他,别让他逞强。”
“手冢爷爷,我明白。”忍足笑着目送手冢国一离开,这才转向那边微有些尴尬之色的手冢,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道,“回卧房?”
手冢的卧室。
忍足虽则来过手冢家许多次,但手冢的卧室却是第一次进,因此也就十分有兴趣的打量。
手冢的卧室如他的人一般,干净而简单。正中间是大大的床,床边有一张书桌,墙上挂了一幅喜马拉雅山的照片,墙角有一玻璃柜的钓竿,另一边则是占了半面墙的书柜,里边满满的都是书。书柜前也摆了一张长桌和一张凳子。
此刻手冢正坐在凳子上复习上课时讲的内容,写着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
忍足则是从书架上一排排的浏览过去,看着手冢书柜里的藏书,顺便从里边随手抽了自己喜欢的一本小说拿出来看。
只是,忍足只不过随手一翻,便看到了书里夹着的一张年代有些久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看起来不过才两三岁的小孩,稍小的那个穿着一件很可爱的黑白色猫耳装,脑袋上肩膀上盖了一身粉色的樱花,茶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而可爱。稍大的那个则穿了蓝色的外套,手还放在稍小的那小孩的肩膀上,似乎想要帮他拂去樱花,脑袋却是突然往后转了去,露出的侧脸涨得通红,似乎有些愤怒的样子。
忍足忍不住把那照片拿了起来。
照片上那个稍小的小孩,依稀看的出来,眉眼轮廓正是手冢的模样,发色和瞳色也是一模一样。
只是,他从未见过手冢笑的如此灿烂的模样。
似乎,从认识手冢起,他就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算有情绪,也绝少在面部表情上表现出来,不过是在眼睛处一闪而过而已。
他笑了笑,然后伸手把照片放在了手冢看着的书本上,忍着笑意开口道:“手冢,你小时候真可爱。”
手冢只瞅了那照片一眼就当机立断的打开了手边的柜子,然后瞬间把照片扔了进去后关上了柜子门,这才道:“你从哪找出这照片的?”
忍足弹了弹手上的书。
手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忽然站起身对忍足道:“忍足,你想看什么书?我替你找。”
瞧着手冢这有些急切的样子,忍足有些明白过来。
他原不过想着自己真是运气,只随意挑了一本,里边就夹了那么珍贵的照片。
现在看来,忍足的眼睛从那书柜里满满的书从左到右的巡视一遍,怕是里边大部分的书里都夹了照片吧。
“不用了。”忍足摇摇头,忽而笑道,“手冢,你小时候笑的很开心,怎么现在不笑了?”
手冢愣了愣,然后坐下来道:“没什么好笑的。”
“是么?”忍足把手上的书合上,几乎是自言自语道。
手冢也忽然把手上的笔放下,然后站起身取了浴衣。
看着他拿着浴衣往浴室走去,忍足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手冢,你的伤……不要紧么?”
手冢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把浴衣放了下来,用右手开始试着脱身上的短袖运动衣。想要不碰到左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试了几次没脱下来后也就放弃,干脆走到了忍足身前。
忍足先前见他脱衣服都几乎浑身僵硬了,这时看他走到自己面前,虽说心里明白必定是左手受伤无法使力造成的问题,却还是几乎紧张到结巴的问道:“怎、怎么了?”
“祖父不许我乱动左手。”手冢把眼镜取下放在了书桌上,茶色的眼睛清凌凌的注视着他,“忍足,你帮我。”
忍足微微侧过头避开他那过分干净清澈的视线,然后伸手去脱手冢的上衣。
手冢的腰很细,皮肤很滑,温度还有些凉。
因为怕碰到手冢的左手,忍足的动作很缓慢。
忍足觉得室内的温度无端端的上升起来,脸上也有些燥热。等到好不容易把手冢的衣服脱下时,他几乎不敢去看□着上身的手冢,只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手冢也没看他,直接就去了浴室。
忍足在卧室里站了一会,忽然就打开了门,下楼出了客厅,在庭院里的池塘边站着。
虽说已是夏季,晚上的风倒也清爽的很。
月色很亮,亮的忍足甚至能在池塘里看到一尾尾红色。
忍足笑了笑,然后开始慢慢的转身回房。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该咋起题目了,算了,就这样吧……
有点卡文,然后又看舌尖上的中国去了,所以昨天没更,今天也更得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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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所谓的亲情(二) ...
忍足回去的时候,手冢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正坐在凳子上用右手有些笨拙的擦着还在滴着水的头发。
忍足微微叹了口气,从手冢的手上接过干毛巾,动作轻柔的替他擦拭起头发来,轻声道:“肩膀、现在还疼么?”
手冢闭着眼睛任他动作,开口的声音由于刚才泡在热水里而褪去了平日的冰冷,多了几分迷蒙:“不痛,你不用担心。”
“以后想怎样?”忍足垂下头看他,便看到浴衣下白皙的锁骨,他把视线移开,重新定格在毛巾下有些坚硬却柔软的茶色发丝上,“要出国治疗么?”
“忍足。”手冢睁开眼睛,微微侧了头看向他,“我想留在青学。”
“为什么?”忍足已没了先前愤怒的感觉,只是擦头发的手停顿下来。
“我和大家有过约定,要一起去全国大赛。”手冢回过头,目光凝视着正前方,神情温和而坚定。
“如果你不能再打网球的话,约定就不能履行了吧?”忍足继续替他擦着头发,开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就算是为了青学的约定,你也该去治疗吧?”
“而且,不打网球的手冢国光,就算不上是真正的手冢国光了啊。”忍足有些艰难的勾起唇角笑了笑,“手冢,去治疗吧,我想看你打网球的样子。”
手冢愣了愣,忽然开口:“忍足,就算不打网球了,我们,还是朋友吧?”
忍足失笑,手上的力气下意识的重了两分,但面上却忽然就严肃了起来:“我说不是,你就会继续打网球么?”
手冢沉默了很久。
手冢的头发已经干了,忍足把毛巾放了下来,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拿了睡衣去洗了澡,又把头发擦干后才再次走了过来。
那时手冢沉默的仍然坐在书桌前,似乎在看些什么。
忍足搬来棉被,开始在房间里打地铺,然后便钻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忍足。”
手冢站起身来,然后跪坐在睡着的忍足身边,忽然极慢极慢的开口道:“我很喜欢很喜欢网球。”
这事忍足自然明白,单看手冢平日打网球的姿态,也可明白这人对于网球的热爱已是到了骨子里。所以忍足只闭上眼睛不说话,静静的听下去。
只是,忍足等了一段时间,却并没等到手冢继续说下去,反而感觉到原本跪坐着的人忽然站起身轻轻的离开,然后,原本还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点光的眼睛里彻底的暗了下去。
忍足几乎是反射性的掀开被子起了身借助着手机的蓝光冲到门前打开了房间的灯,直到房里重新恢复一片明亮后才冲着正坐在床上的手冢大喊道:“你不是怕黑么?”
手冢直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错愕。
忍足别过脸,走到地铺前坐下。
“已经过去了。”手冢想要抬手推推眼镜,手抬上去时才想起眼镜已经取下放在一边,便改为按压着额头。
“过去了?”忍足有些不相信的看他。
“啊。”手冢点头。
此时此刻,忍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笑。他只是沉默了一段时间,忽然道:“手冢,如果过去了的话,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怕黑么?”
手冢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突然问道:“忍足,你真正的在意过什么么?人也好,事也好。”
在意的人或事,忍足想笑着说很多,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在意就好,其实手冢很羡慕忍足:因为不在意,那必然还没学会珍惜;而不会珍惜的人,自然还没有尝过失去的滋味。不曾失去,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你说过,你很高兴,当初来到东京进了冰帝,遇上了迹部他们;你也说过,输了球很不甘心,因为想和冰帝网球部一起走的更远。”手冢的眼神变得锋锐起来,“忍足,你还记得么?”
忍足一愣。
“你比赛的时候,还是那么不认真。”手冢的声音很低,“和你搭档的那个,是叫向日岳人吧。输掉比赛的时候,他、非常难过,而且很愤怒。”
忍足想起比赛结束后岳人难看的脸色以及那双看着自己的愤怒的眼睛,但最后那愤怒的火焰却慢慢熄灭,变为了自责与难过。
“因为在比赛的过程中,你没有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手冢继续开口,“他会觉得,是他拖累了你。可其实,是你拖累了他。”
“忍足,我也想看,认真的忍足侑士,打球的样子。”
“冰帝已经被淘汰了,不是么?”忍足忽然躺了下来,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发出的声音有些闷,有些抖。
手冢忽然愣住。
他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然后缓缓道:“因为失去过重要的人,所以才会怕黑。但是,已经过去了。”
“选择放弃网球,是因为我心里,有比网球重要得多的东西。”手冢侧过头看向躺在地铺上的忍足,心里有些忐忑,“忍足,你能理解么?”
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懂得珍惜,也懂得放弃。
忍足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坐起身来,侧过身朝手冢微笑:“不打网球的手冢国光,依旧是手冢国光。所以,就算你不打网球了,我们也还是朋友。”
说完,他再次躺回了被子里。
手冢松了一口气,然后安心的躺了下去,关了灯准备睡觉。
真田结束比赛后回到手冢家正好是午饭时分。
手冢国一自早上出去后就一直未回来,所以真田只看到手冢和忍足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回来,手冢站起身走向他,看着他肩上背着的网球袋,然后开口:“吃饭吧。”
真田把东西放下又去洗了脸和手之后便和他们俩一起去了用餐室。
吃饭的时候照例没有人说话。
忍足吃的很香,餐桌上的青箭鱼和酒精酱汤都很合他的口味。
想起这,他笑了笑,其实喜欢来手冢家,除了手冢和他的家人都很好之外,这里的饭菜,他也是极喜欢的。
或许是因为手冢婶婶也是大阪人吧,所以手冢家的饭菜,向来都有着关西的风味、家乡的味道。
真田把鱼肉里的骨头全部剔了,又把外面的葱和蒜也都挑了出来,然后把鱼肉放入了手冢的碗里。
只是,看着吃的正好的手冢,真田皱了皱眉,忽然就夹了一筷子胡萝卜放入手冢的碗里。
手冢把嘴里的饭咽下,看着碗里那橘红色的萝卜丝半响,还是侧过头看向一旁垂着头吃饭的真田。
“吃饭。”被他那样的视线看着,真田也放下筷子,侧头看他,打破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低声道,“不许挑食。”
手冢不说话,却也不再吃。
忍足轻笑出声。
在真田面前,手冢似乎总是要更任性一些的样子。
真田最后还是被手冢打败,有些挫败的把胡萝卜全部夹回了自己的碗里。
手冢这才继续吃饭。
吃完饭,忍足同他们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真田这才看向手冢的肩膀,沉声道:“真不去国外治疗了?”
手冢不语。
“我不会同意的。”真田转过眼睛,低头看地,“国光,你还欠我一场比赛的。”
“弦一郎。”手冢这才开口,“我放不下青学网球部。而且,国外的食物不好吃。”
“外面也有日式餐馆的。青学网球部也不是缺了你就不行的。”
手冢沉默了一阵,然后缓缓道:“弦一郎,我明白。我只是,不想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题目和内容越来越没有关系了……
新坑有构思了……
今天又下大雨了,然后出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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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所谓的亲情(三) ...
稍晚些的时候,手冢国晴和手冢彩菜背着包风尘仆仆的归来,面上还有着疲累之色。
“父亲,母亲。”手冢站起身打招呼,便欲去泡了茶端来给他们。
真田按了他的手,然后自个取了茶叶和杯子,用水泡好后端给已经把东西放好刚坐下来的两人道:“叔叔,婶婶。”
手冢国晴端了茶却没喝,只拿开盖子用唇轻轻吹了口气,然后看向自家儿子道:“国光,你的肩膀,我听父亲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手冢没说话,只静静的听着。他知道,自家父亲肯定还有话要讲的。
果然,手冢国晴抿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道:“其实,以我来看,欧洲那边的医疗水平更好些,你去国外治疗也不错。只是,国外到底有些远,而且人生地不熟的,我也有些不放心。”
“国晴,先别说这些了。”手冢彩菜笑容温柔的插口,“国光,父亲呢?”
“出门了。”
“这些事还是等父亲回来了再说吧,国晴,你说是不是?”手冢彩菜这样说着,却显然并没有要问过自家老公的意思,只继续看着自家儿子道,“肩膀伤了,肯定不方便吧?可不能继续逞强了。”她转向真田,“弦一郎,这些日子,你可得好好费点心思,多加照顾国光才是。”
“我会的。”真田郑重的应道。
晚饭时分,手冢国一回到家,见儿子儿媳都在客厅里等着,便去了书房就自家孙子肩膀的问题开家庭会议。
手冢国一把手上拿着的资料放到桌上,然后道:“国光的伤,东京这边治好的希望不大。高桥给我推荐了几家医院,若是出国的话,德国或者法国那边好些。国内的话,九州那边希望比较大。这是那几家医院的资料,你们都看看吧。”
“国光不会法语,法国那边就不考虑了吧。”手冢国晴把法国那几家医院的资料收到一边,然后拿起一本德国的资料一边看着一边说,“虽然说我比较希望国光留在国内,可国外的医疗水平到底还是更好些吧。”
“其实我也觉得去德国那边要更好,正好国光的德语也不错,在那边也不会有语言问题。”手冢彩菜想了想,然后微皱了皱眉,“只是,德国菜与日本菜相差太多,我看国光出去外边铁定会吃不惯。呃,不如这样好了,国光,若是去德国的话,我和你一起去吧,这样我也放心些。”
“就这家吧。”手冢从桌上拿起那本位于九州长崎的疗养院的资料翻了翻,然后开口道。就这架势,自己肯定得选一家医院。长崎离东京也不算太远,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国光,你考虑清楚了么?”手冢国一看着他,接过手冢国晴手中的那本资料,缓缓开口,“高桥告诉我,你这样的伤势,在这家医院,已经有好几例成功治疗的例子。你真的不想继续打网球了么?”
没等手冢回答,真田抢先开口道:“就去这家。”
手冢刚想否认,真田便继续道:“国光,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场比赛。就这样放弃网球,我绝对不允许。”
手冢伸手推了推眼镜,仍旧不说话。
真田站起身,对着三位长辈鞠躬道:“手冢祖父,叔叔,婶婶,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见此,手冢国一轻叹了口气:“国光,你再考虑两天吧。”
说完,他也出去了。
至此,家庭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手冢国晴笑了笑:“国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手冢彩菜揉了揉自家儿子的头发,在他身边坐下来,柔声开口:“国光,你想做警察,并不妨碍你打网球的。更何况,若没有一个完美无缺的左手,你以后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
手冢的眼神微黯了黯,垂下了头。
“是放不下周助他们么?”手冢彩菜心里一动,见自家儿子忽然抬起头来,便知自己是猜对了,于是继续道,“国光,还记得国一那时候的事么?我原本是想让你转学的,可是,周助他们实在是非常优秀的孩子。”
“就是在那时,你和我说,”手冢彩菜想起当时儿子那坚定又散发着热情的眼睛,不由微微笑了起来,“你想留在青学,想和网球部的大家,一起获得全国冠军。”
手冢认真听着,母亲向来是最了解他的。
“我很高兴。国光,从小到大,那是你第一次告诉我你的心思你的梦想。”手冢彩菜伸手抚平自家儿子因为听到这话而皱起来的眉头,“那时候,我就明白,青学网球部,对你很重要很重要。”
“你不想去德国,而选择长崎,是想留在离青学最近的地方吧?”手冢彩菜仍旧是笑,笑容却有了些许酸涩,“就算没有了左手,就算无法再打网球,你也想陪着他们一起走下去吧。青学网球部里的大家,那个梦想,才是你最看重的,是吧?而你的网球,早已经是为了青学网球部而存在吧?”
手冢国光的眼睛豁然睁大,怔怔的看着说着这些话的母亲。
“你是我儿子,你的心情我如何不了解。”看着他这模样,手冢彩菜轻笑出声,“上国中之前,你对网球,甚至说不上是兴趣,只是习惯吧。”
“因为一个人呆着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所以才习惯了去练习网球吧。”手冢彩菜停顿了下,然后继续道,“国光,这些年是我们不好,忽略了你。”
“母亲。”甚至一愣,然后道,“你们很忙,我知道。”
手冢彩菜苦笑,这就是她的儿子,从不撒娇,却也从不埋怨。
“国中之后,我能感觉到你变了。”手冢彩菜想,当时能那么快妥协,除了周助那几个孩子很不错和手冢的决心外,最重要的便是,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家儿子在那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所发生的改变,“你会注意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了。”
“嗯?”手冢下意识的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节音。
“我还记得,那天是星期三,天气不算好,先前一直阴着,后来便下起了雨。父亲、国晴和我在客厅里看电视。你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下了一阵,外面天很黑,你湿了半边袖子,头发也有些滴水。我把毛巾递给你,你擦着头发突然开口说,历史老师的课讲得很好,二年级的一个学长很有潜力,回家的路上看到有只褐色的猫缩在墙角里淋着雨。”那事虽已过去了两年,手冢彩菜仍觉得记忆犹新,“国光,你不知道,当时我们有多惊讶。虽然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说的那几件事有什么联系,也不明白为什么你后来再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被母亲这么详细的描述,手冢的记忆也慢慢浮起。那时好像不二在耳边唠叨了很久说是家里人肯定也想知道自己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于是那天回到家的时候手冢组织了很久语言才说出那些话,只是,才说了几句后就看到了家人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反映,于是他果断的住了嘴,从此就把不二和这类相关的话语全当耳旁风。
手冢彩菜笑了笑,继续说:“国光,你知道么?从知道你的左手第一次受伤起,我就猜,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网球。若是真的喜欢,在当初受伤的时候,你就该告诉我们,然后好好的疗养。那样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后遗症。”
手冢继续抬手推眼镜,想说话却又没说。
“我知道你是不想我们担心。可相比你的左手,相比你以后的网球生涯,我们的担心根本就微不足道。”手冢彩菜的手搭在他未曾受伤的右肩上,“直到今天,我才终于肯定,你在乎的,从来就是青学网球部,而不是网球。”
“所以,就算以后不能打球了也不要紧,你要的,只是一直陪着他们,直到完成那个梦想为止,是不是?”手冢彩菜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直柔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母亲。”手冢微微侧头避开她的视线,低低开口,“我只知道,我现在,很喜欢很喜欢网球。”
在与迹部一战后他就明白,不管他以前如何想,现在的他,真的很喜欢网球。
“既然喜欢网球,那就去德国吧。”手冢彩菜的眼神重新变得柔和起来,“国光,你从来就不是会放弃的人。所以,去德国吧。”
“不是只有留在日本才能陪着青学网球部的。”手冢彩菜微笑,眸光温暖而充满鼓励,“国光,一起实现梦想的最好方式,是一起努力。去德国吧,在那边治好肩膀,然后回来和青学网球部一起,进军全国大赛。”
“全国大赛之前,可以回来么?”手冢的眼神有些许松动,也有些许迷茫。
“只要国光希望,就可以。如果对青学网球部不放心的话,可以把他们需要的东西留下来。我相信,周助他们的话,一定可以的。”手冢彩菜看着手冢的眸光充满着信任,“因为,他们是国光的同伴。国光能做到的,他们也一定能够做到的。更何况,国光,你还欠弦一郎一场比赛不是么?我们手冢家的人,可是从来都不欠人东西的哦,就算对方是弦一郎也一样。所以,早点回来。”
沉吟了很久,手冢终于松口:“我一个人去。”
“啊?”手冢彩菜疑惑。
“母亲不会德语,在那边很不方便。”手冢解释,“我能照顾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和题目有点相关了……然后,bug和崩坏什么的,泪目……
我原本以为可以很快完结的,现在看来,还要再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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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所谓的亲情(四) ...
手冢回卧室的时候,真田正坐在书桌前生闷气。
“弦一郎,我去德国。”手冢在他身旁坐下,伸手去握他的手,低声道,“别气了。”
真田反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手心上无意识的划着圈圈。他心里是希望手冢去国外治疗的,可当手冢真这么决定的时候,他心里又有些不舍得。
“什么时候走?”他问,问了之后才懊恼的皱眉,“你刚决定,行程肯定还没定下来。”更何况,办理签证,学校那边的各项手续以及工作的交接,还有与德国疗养院那边的接洽,都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全国大赛前会回来。”
“别逞强,尽力就好。”
手冢没答话,转了个话题道:“幸村如何?”
“他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再有威廉医生主刀的话,手术基本没有太大问题。只是,威廉医生虽说已确定近期会来一趟日本,但具体什么时候却还不清楚。”真田说完,忽然道,“离开之前,要去看看他么?”
“嗯?”其实手冢和幸村,真心算不上熟悉。
但是,综合考虑了一会后,手冢点头:“好。”
两人又说了会话后手冢便拿起浴衣准备去洗澡。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昨天那种情况,他特意穿了衬衣。
真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道:“左手还能抬起来么?”
“没试过。”手冢一边说就准备动动左手试试感觉。
真田忙抓住他的左手腕一边瞪了他一眼,顺便教训他:“不许乱动。”
说着,他干脆把手冢衬衣上的扣子全部解了开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替他把衣服脱了下来。
手冢也无所谓,只是,看着跟着走进浴室的真田,他实在是很不理解。
真田很镇定的开口:“你的左手不能乱动,我帮你洗。”
手冢初听到的时候有些别扭,只是,对方是弦一郎的话,似乎也不要紧。
所以,试了试水温,把热水关了,手冢便跨进了浴缸,然后把脑袋枕在浴缸上,闭目养神。
真田先用热水把手冢的头发浸湿,然后取了洗发液均匀的涂抹在手冢的头发上,然后用手轻轻的按摩,最后再用水冲干净。
只是,手冢皱了皱眉,略带无奈的开口:“弦一郎,小心点,我耳朵进水了。”
真田的手一抖,原本头发上的泡沫便立刻四溅了开来。咳咳,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有点失误还是很正常的。
手冢用水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看向真田,眼神无限诚恳:“算了,我自己来。”
“我可以的。”真田把他按下来,继续为他洗着头。
嗯,可喜可贺,继续折腾了一段时间,以真田的衣服裤子上沾满了水和泡沫为代价,手冢的头发终于圆满的洗好了。
而被折腾的手冢少年,此时此刻也只能万分无力的开口:“好了,弦一郎,你出去吧。”
“嗯。”真田嘴上应着,脚上却仿佛生了根一般不肯走。
因为泡在热水中的缘故,手冢白皙的肌肤泛起了一层浅浅的薄红。刚洗好的头发往下滴着水,因为近视和水汽的缘故,茶色的眼眸满是迷蒙,原本板着的脸柔和下来,唇角微微上挑,更是显得精致漂亮。
“怎么了?”见他没走,手冢有些疑惑的开口。
“国光。”真田有些不受控制的走上前,声音沙哑,脸色潮红。
“嗯?”手冢眨了眨眼,似乎想看清真田的神情。
真田的吻却已落了下来。
手冢是错愕的。
彼此那么贴近的时候,他的眼镜睁得很大,即使是近视,也足以让他看清真田闭着的眼睛上不断颤动的眼睫毛以及即使是黑着脸也无法掩盖住的那么明显的红晕。
他的心柔软下来,缓缓闭上眼睛,然后极其生涩的回吻过去。
那个吻最后是被手冢的一声轻呼打断的。
虽然过程中真田有注意不要碰到手冢的左肩,但是,当他的手越往越下时,手冢的左肩膀不可避免的碰到了浴缸的边缘,然后下意识的轻咦了一声。
并不是因为痛,而是浴缸的冰凉与热水的温度相差有些大而已。
真田却是飞快的退后了几步,然后眼睛紧紧的盯着手冢通红的左肩:“国光,是不是肩膀又痛了?”
手冢抬头看向真田。
眼睛里沾了水气,手冢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影子。只是,他轻轻扯了扯唇角,就算看不清楚,他也明白,此刻的真田,必定是担心而又自责的。
“没有。”他眯起眼睛开口。
真田这才放下心来。
他有些小心翼翼的伸手抚向他的肩膀,然后轻轻按摩起来。
比起洗头技术,真田的按摩技术显然很不错。
手冢任他按摩了一阵,忽然道:“弦一郎,你衣服都湿了,去洗澡吧。”
真田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手冢这才开始放松的泡起澡来。无论如何,就算那个人是熟悉如真田,在这样的环境里,手冢也一直是僵硬着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