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外,作为子女的几人绰绰不安,思琪紧握着纯然手,朱子聪轻拥着欣然,无声地给各自爱人力量。唯有颜夕然,躲在角落里不停着抽着烟,烟雾吞吐中,看不清愁容。
担忧地看了眼颜夕然,欣然有些不忍地推了推丈夫,“去吧。”
“那你?”朱子聪有些顾忌道,毕竟为此,他几乎失去了这段婚姻。
“我相信你。”用他刚刚的那些话,她还有什么不信的呢。
朱子聪点点头,慎重地走向颜夕然,“小夕,伯父不会有事的。”
颜夕然毫不客气地把烟雾喷洒到朱子聪脸上,冷笑道,“少来这假惺惺的。”
朱子聪脸上一白,“小夕,你别这样,大家都很关心你的...”
“滚!”拽紧拳头,颜夕然红着眼吼道,她才不要这什么狗屁的关心,他们都是虚伪的人,一个比一个还要虚伪!
欣然有些看不下去地走向前,愤怒道,“大姐,你有必要把每个人都当仇人吗?”
狠狠地瞪了眼欣然,颜夕然嗤笑道,“你们本来就是我的敌人!”
闻言,纯然眼中一冷,忍无可忍地正要上前教训颜夕然,却被思琪拉住。
对着蹙眉不解的纯然摇摇头,思琪自己走了上前,“二姐,二姐夫,让她静静吧,我想她自己现在也不好受。”
欣然和朱子聪相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地默然推开。
冷冷地抬头看着思琪,颜夕然僵硬道,“你也滚,我不需要同情和可怜。”
“颜夕然,有必要这样吗?把每个人都拒之门外,我们根本就没有同情或者可怜你,一直以来,都是你自己在同情、可怜自己吧。”思琪淡淡地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为了逞强而失去,到底值不值。”
微愣地看着思琪看透自己的眼睛,颜夕然却有些想哭。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逞强,有什么资格!”颜夕然愤怒地叫道。陈思琪凭什么这样剖析她,凭什么!从第一次见到陈思琪,她就讨厌她满脸的隐忍和伪装的坚强!
直直地盯着颜夕然,“颜夕然,折磨我,难道不就是为了满足你自己不能显露的脆弱吗?我们太像了,明明脆弱却伪装的仿佛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你想看我哭泣,想让我代替你哭泣!”
“你,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吗?”思琪苦涩地笑道,“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着对待其他床伴的。”只不过不同的是,她以自虐宣泄,而颜夕然发泄在他人身上。
纯然终是看不下去,一把搂过思琪,不愿看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好了,过去的事别提了。”说着,转向一旁呆滞的颜夕然,淡淡道,“大姐,我和二姐从来就没想过要抢你什么,或害你什么。我承认这一次股市大跌是我做的手脚,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钱并不是万能的。”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听到纯然自己承认,颜夕然突然大笑地指着纯然道,“原来你那副天真呆笨的模样都是装得,哈哈,真像啊,装的真像。原来你们一个个比我还虚伪!”
“但至少,我们不会欺骗自己的心。”
不会去欺骗自己的心...
颜夕然沉默了,狂笑着的弧度停滞在嘴角,渐渐形成悲伤的痕迹。
“大姐,姨和我妈的死我同样很遗憾,也同样为此受了很多苦、恨过她们。但是,一切都过去,我们该做的是活着,快乐的活着,而不是像你这样用金钱和权力麻痹自己。”纯然伤感地说着,这些话,是当年黑凤开导自己说的,今天,她把这些话转给颜夕然。
“对呀,大姐,我记得小时候你最疼我和小纯了,我和小纯都知道其实你心地不坏。不要让仇恨蒙蔽自己的心...”
痛苦地摇摇头,颜夕然拒绝听下去,捂着耳朵大叫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从妈妈死得那刻那个我就死了!”抬头恨恨地看着纯然和欣然,“就是你们的母亲还是害死她的,就是你们父亲才不爱我的!”
“谁说你爸不疼爱你了!你爸最疼爱的就是你!”气愤地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向来温婉的刘梅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愤然的神情。
“妈,爸怎么样了?”欣然看到母亲先是一惊,随后急忙问道大家最关心的事。
刘梅却不理会女儿,一步步走到颜夕然面前,举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颜夕然脸上。
“妈!”
“啊!”同时地惊呼,看着向来舍不得打她们分毫的刘梅,颜家三姐妹皆是难以置信。
“你这第三者有什么资格打我!”
失望地看着捂着脸怨恨瞪着自己的夕然,刘梅痛苦道,“这一巴掌我是为你爸打的!你们三姐妹中,就你最没有资格说你爸不爱你!”
说着,转身对着众人,叹息道,“都进来吧,你们父亲有话要说。”
......
房间内,老人虚弱地躺在床上,发白的双鬓是时间的证明。
“爸,你没事吧?”哑着声音,欣然上前握着父亲的手担忧道。
缓缓地摇摇头,慈爱地看着自己最放心地女儿。转向不远处沉默的夕然和纯然——
“过来吧。”
张嘴想要拒绝,却在看到老者疲倦地容颜,皆是不忍。最终还是来到颜震床前。
“小夕、小纯,一直以来,我都没和你们说起过你们母亲的事,也以为,没有这个必要。”
纯然和夕然皆把视线转向颜震。
颜震涩然笑道,“今天看你们两姐妹闹成这样,我才知道,有些事不得不说啊。”转向刘梅,“小梅,把照片拿来吧。”
刘梅点点头,从书桌上拿来照片。
颜震接过,抚摸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容颜,回忆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们两姐妹的时候,微微和笑笑就像她们的名字一样,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甜美而迷人。只是微微的笑带着自信和霸气,而笑笑则总是温柔的。当时的林家和颜家都是镇上的大家,但林家却面临很大的经济危机,微微和笑笑不知道,那次的见面目的是为了联姻。”
谁也没有发现,陈思琪看到照片时眼中划过的意思惊诧。
看颜震如此费力的说着话,又要回忆他不愿面对的过去,刘梅心疼地握着他的手,“老头子,还是我来说吧。”
犹豫地看了眼妻子,最终还是点点头。轻轻闭上浑浊的双眼,手却更加紧地拽着手中的照片...
“那次见面后的第二天,颜家便向林家提亲,我还记得当时微微姐还发了很大的脾气,你们不知道吧,微微姐和笑笑姐都是我的表姐,当时我正好在她们家做客...”看众人果不其然地划过一丝惊异,刘梅苦涩地笑着回忆道,“微微姐拒绝嫁到颜家,性格激烈地她更是以绝食反抗。笑笑姐为此还哭了好多次,我记得那一天的黄昏,笑笑姐很决然的走进了姨夫的房间,待她出来,她代替微微姐嫁到颜家就被决定了。当知道这样的决定时,微微姐突然发狂了,她冲进了笑笑姐的房中,反锁了门,我们谁也进不去。待她出来时,冰冷的脸对着大家,只说了一句话,‘我嫁’。”
“你们一定不知道微微姐做了什么,这件事被整个林家都封锁了。但我知道,我永远也忘不了笑笑姐那悲凉的目光,以及痛苦的笑容。你们能想象吗,笑笑姐满身的齿痕和吻痕□地躺在地上,就那样偏头看着我微笑着,她说,‘小梅,我爱她’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她笑。”
僵化地看着刘梅,纯然几乎找不到自己声音,“你是说,我妈爱着微姨?”
点点头,“很吃惊吧,当时的我震惊地呆在原地。看着姨姨狠狠地一巴掌打在笑笑姐脸上,骂她变态。而笑笑姐只是承受着,同性恋、她们还是姐妹,对于林家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可耻了。所以笑笑姐被禁足了,除了我,没有人陪着她。微微姐也再也没有来看过她...”
“那我妈,是爱笑姨的...”夕然突然说着打断刘梅的话,眼中也是震惊。
涩然地点点头,刘梅苦笑道,“怎么可能不爱,否则性格刚烈的她怎么可能嫁到颜家。”
“可既然妈爱的是笑姨,就更不该嫁给爸吧。”夕然疑惑道,这一切和她们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从她记事起,母亲总是用怨恨的目光看着笑姨,她一直以为,一直以为那是恨笑姨抢了爸啊!
“因为当微微问笑笑为什么要嫁给我时,笑笑告诉你妈,她爱我。所以微微才会奔溃,才会答应嫁给我的。”颜震突然激动地回答道,脸上满满地都是痛苦,“你知道吗,当你妈嫁给我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开心,但是她,却总是摆着一副冷脸!”
“所以你娶了妈妈?”欣然忍不住地低呼道。
刘梅却摇头,满是情谊地看着颜震,“是我要嫁给他的。当时笑笑姐被林家禁足,更因为微微姐的嫁人和怨恨患上了忧郁症,一直以来,笑笑姐待我就向亲妹妹般疼爱,看她那副模样,我便下定决心要找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也就是你们父亲。”说着,刘梅却无奈地笑了,“但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因此沦陷了,即使是被当成让微微姐注意的工具,我也没有后悔过...”
无声地抓着刘梅的手,颜震很是愧疚那些年对她的忽略。
刘梅微笑地对着颜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继续道,“好了,这一弄我都有些乱了。刚刚说到哪了?”
“梅姨,那我妈怎么会又嫁给爸的?”纯然答非所问道,她现在更想知道母亲当时是抱着怎样一个想法,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母亲是因为爱着父亲才不惜亲情嫁给名为姐夫的男人,却不想...
“笑笑姐她是爱惨了微微姐,但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看老头子整天郁郁寡欢告诉他微微姐和笑笑姐的事,老头子当时也不会喝醉去找笑笑姐,更不会...”
哑了声音,刘梅半天才道,“为了能见到微微姐,笑笑姐既然提出要求嫁进颜家,否则就告颜大哥...当笑笑姐和着颜大哥出现在颜家的时候,微微姐几乎奔溃,对着笑笑姐就是一个耳光。”不知该如何继续,刘梅淡淡道,“后来的事情,你们大致也明白了。”
“所以,微姨才会那么讨厌我,是吗?”纯然似乎开始明白了,这么多年,太还以为...
“她讨厌的不是你,而是我。”颜震心疼地转向颜夕然道,“不仅仅是你,小夕这丫头,也一直被微微虐待着。”
颜夕然没有说话,只是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
“爸,那到底,你有没有爱过我妈?”纯然抬头突然问道。
思琪担忧地看着纯然,紧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手中温度的渐渐冰冷。
颜震一愣,最终还是摇头。
“所以,娶我妈、一直对她好,并且生下我都只是为了报复微姨。”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这也是为什么刘梅说颜夕然最没资格怪颜震,“至始至终,你爱的都是微姨,而这份爱一直延伸在颜夕然身上,相反地,对我的不过是相对于母亲的歉意,而二姐的不过是对梅姨的感激吧。”这一切,现实地残酷。
“不!”颜震睁大眼睛激动地看着纯然,“我承认一开始只是为了利用你母亲,但后来,我是真的心疼她!是的,至始至终,我都忘不了对微微的爱,但这么多年,我早就知道真正对我好爱我的人是谁。谁能保证爱了就是对,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没有见过她们。至于你们三姐妹,我承认对小夕有些偏爱,但对你们的感情从来没有假过!你们是我的女儿,我的亲骨肉,我怎么可能...”
闻言,纯然却突然笑了,淡淡的,“我相信你。”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让颜震的激动顿时平息,诧异地看着纯然,“你说什么?”
“我相信你,爸。”
思琪看着她坚定的眼,轻轻地笑了,纯然,其实是最善解人意的吧。对于家人,其实都是她在乎着的吧,所以才会费了这么多力气...
“谢谢你,小纯。”半天,颜震涩然地说着。眼角却渐渐湿润。“真的很抱歉,如果不是我,微微也不会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结束她们的生命,也不会害你受苦那么多年...”这些话,为了所谓的尊严,他忍了太久太久。
“那个...伯父,你是说纯然的母亲和颜夕然的母亲一起死了吗?”思琪突然问道。
颜震点点头。
众人更是不解地看向她突然的疑问,就连一直低头沉默着想要理清所有的颜夕然都抬头看她。
纯然同样不解地看着她,说道,“当时我也在车上,微姨半路突然把我丢下车。我亲眼看到前行的车突然爆炸...”
“那她们的尸体都在车上?”陈思琪却继续疑问道。
颜夕然终于忍不住,问道,“陈思琪,你这话什么意思?”
“伯父,麻烦你先回答我。”
有些反应不过来,颜震回忆道,“当时整部车都被炸得粉碎,警方说尸体应该是被毁了...”
“伯父,麻烦你把她们的照片给我看看。”
“陈思琪,你到底在搞什么!”颜夕然烦躁地叫道,脑袋更是一阵乱。
纯然却惊喜地看着她,“思琪,你是不是...”
思琪轻轻地扬开嘴角,淡淡道,“我想,我见过她们,而且,绝对不是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