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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途》作者：莫轻漓【完结 番外】 >
征途（GL）.txt
凉征奉召来到两极殿，见建武帝坐在案前，眉头紧锁，轻唤一声：“父皇。”却不见反应，只得走上前去，跪坐在建武帝身侧，静候建武帝处理完手头上的事。
案几上满是摊开的奏折，建武帝埋头其间，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凉征的靠近。
凉征静静注视着自己的父皇，鬓角间那几缕银丝吸引了凉征的视线，久久挪不开。
建武帝看着手里的奏折，头也不抬地端起手边的茶杯，送到嘴边方觉茶杯已空，吩咐一声：“知恩，奉茶！”复又专注于手里的奏折。
凉征暗暗叹口气，端起茶杯续了茶，轻轻放到建武帝手边：“父皇，用茶。”
“哦，征儿来了。”建武帝这才抬起头来，一手接过凉征手里的茶，一手拍拍身边的位置，“你来看看这些奏折。”
“是。”凉征依言拿起一本奏折，看了一眼，放下，复又拿起另一本，又是一眼，再放下……反复几次，便知自己是逃不掉了。
“难道，不能让安儿来做太子吗？”凉征将那些恼人的奏折一本本摞好码齐，放在案几上，原本凌乱不堪的案几马上利落起来。
“征儿，你觉得呢？”反问一句，建武帝知道凉征定会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可是，我是女……”
“征儿，你该知道凉月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打断了凉征的话，建武帝不想提凉征女扮男装的事实，一直都不想。
“需要什么？”凉征一愣，却不得不照实回答，“凉月需要，需要一位让百姓安心，让草原忌惮的君主？”
建武帝点点头：“显然安儿做不到这些，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一个乳臭未干的七岁孩童怎会让饱受战乱侵扰的百姓安心，又怎会让凶猛好战的草原狼忌惮呢？
“父皇又怎能确定我能做到呢？”凉征从未像此刻这般没有信心，自小，便认定自己只要跟在皇兄身后，做个无忧的追随者便好，如此重担压在自己身上，这是从未想过的。
“朕不确定。”建武帝照实回答，眼中也尽是茫然不安，“但，你必须做到！”双眼紧紧盯着凉征，用力拍拍凉征的肩膀，如同父亲对待儿子那般，“现在，父皇，不，不只是父皇，而是满朝文武，凉月百姓，都只能寄希望于你了。朝中大臣的奏折你刚刚也看到了，这时候，朕不能逆了文武大臣和凉月百姓的意呀！”
“可是……”凉征仍旧犹豫不定。
“征儿，这只是暂时的，朕答应你不会太久的！”除了空洞的许诺，建武帝已不知该如何抚慰凉征，抚慰这个本不该承受这么多的无辜女儿。
暂时的！是的，只能是暂时的！
“我还有选择吗？”凉征苦笑，原来真的躲不掉的。
“征儿，父皇对不起你。”建武帝一阵阵愧疚。
“父皇，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凉征不忍父皇这般自责，钻到父皇怀里，埋头在父皇颈间，闷声道，“征儿没来没有怨过父皇，当初，父皇也是为了保护征儿才落得今天这般左右为难的境地，征儿不怨，不怨……”
、
走出两极殿，凉征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闻到了冰雪融化时散发出的清冷冰彻的气息。信步走在高墙宫苑中，没有目标，没有路线，漫无目的却又无法抗拒，犹如困兽般，被牢牢困在命运的轨道中，只能顺着既有的轨迹走下去，没得选择。
“站住！”迎面走来一个男子，见着凉征犹豫片刻，转身要走，不禁让人生疑，凉征厉声喝住那欲逃开的男子。
逃不开，那男子只能定在原地，慢慢转回身来，焦虑不安地看着凉征。
“是你？”凉征快步上前，站在男子跟前，也是稍稍有些慌乱，“你还好吧？”
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满脸颓败……
这是凉征脑子里冒出来的一系列可以用来形容眼前男子的词语。
这样，又怎会好呢？
凉征自嘲一笑，看一眼男子身后不远处的东宫，心下明了，问道：“你去见太子妃了？”
“她不肯见我。”眼眶发红，堂堂七尺男儿，几欲落泪。
轻拍男子的肩膀，凉征宽慰道：“嫂嫂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以后会慢慢想开的。”
“但愿吧。”男子苦笑，“我不求姐姐原谅我，毕竟是我害了太子……”满脸悔恨，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无神的双眼瞅向凉征，不解问道，“殿下为何要替我求情？”
“我只不过是不想皇兄白白牺牲罢了，你若死了，那皇兄岂不是为你白白舍了性命？”眼中酸涩，凉征将头转向别处，怕自己眼中露出恨意，伤了面前需要同情的人。
“太子殿下……不值得……为了我，不值得！”侯文轩双拳紧握，身子微微颤抖，悔恨内疚如同疯涨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向自己袭来，几乎将自己淹没。
“值不值得，只有皇兄说了才算！”凉征闻言眼中一冷，一把揪住侯文轩的衣领，狠狠道，“你没有资格评论皇兄的所作所为，没有资格！”
愤怒，蜂拥而至。
怎能这般轻易就否定了皇兄付出了生命代价所做的事！
绝不允许！
侯文轩一愣，任由凉征揪着自己的衣领，毫不反抗：“是，我没有资格，没有……”
凉征见侯文轩自责不已的模样方觉自己失控了，松了侯文轩的衣领：“得罪了。”
侯文轩摇摇头，根本没有怪罪的意思。
良久，两人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罪臣有个不情之请。”侯文轩率先打破了这尴尬气氛，躬身施礼道。
“说吧。”
“求殿下替我照顾姐姐，现在他们孤儿寡母……”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凉征不待侯文轩说完便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中有些不耐烦，责问道，“为何不自己来做却要拜托我？”
“我明日就要离开凉都了。”侯文轩苦苦一笑，“更何况，姐姐根本不想看到我。”说到痛处，被困敌军身受重伤时都没有落泪的男儿此刻竟然低声抽泣起来。
骨肉亲情最难割舍，却也最易伤人至深。
凉征看着因竭力忍着悲痛而剧烈颤抖的侯文轩，心中升起一阵阵怜悯，轻拍对方的肩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觉得是那样苍白无力，只道出三个无关痛痒的字：“去哪里？”
“穗州。”
“穗州？”凉征掂量着这两个字，“也好，待有一天，冲在斩杀敌军的最前面，以解心头之恨。”
“呵呵。”侯文轩轻笑两声，似无奈又似自嘲，“只要不再中了敌军圈套，害了别人的性命便好。”
凉征看不得侯文轩这般自怨自艾的模样，这会让凉征觉得自己的皇兄为了这样一个意志消沉的人而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是错的。
“难道皇兄舍命救你就是为了让你在这儿怨天尤人吗？”凉征提高声音，对着神色黯然的侯文君道，“你可知，这样会让人觉得皇兄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愚蠢？”
“我……”侯文轩哑口无言，因为确实如此。可是，自己又怎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呢？
回到从前？像从前那样冲锋陷阵，奋勇杀敌？
这似乎不再可能了……
因为怕，怕自己的愚勇会再次害了和自己共同战斗的兄弟。
一个千人队，九百多个兄弟，连带太子殿下，凉月未来的国君都因自己的鲁莽丢了性命，这般惨重的代价，侯文君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
“一千来个兄弟，还有太子殿下……”侯文轩兀自摇着头，沉浸于自己的悲痛中，“我，我再也不敢……”
看到侯文君这般模样，凉征隐隐明白了侯文轩到底在怕什么，双手箍住那胡乱摇晃的头，语重心长道：“你可知，死在敌军马蹄下的战士，何止千千万万！而凉月的战士，只要一息尚存，就没有人退缩，包括那些死去的和你出生入死的一千来个兄弟，还有太子殿下。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
侯文轩抬头，迷茫的双眼注视着凉征满是郑重的面颊，眼中微光闪烁，慢慢点了点头。
为了什么？应该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吧，退缩只会让更多的人死去。
或许，这便是死得其所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侯文轩重重点点头，“谢谢殿下指点。”抱拳一礼，眼中满是感激，“我知道，我能活下来都是因为殿下，若不是殿下在大雪中跪了……”
“我说过，我这么做只是为了皇兄！和你无关！”凉征打断了侯文轩的话，“我并没有你想的那般无私，说实话，我真的恨你，很恨！所以你也不用感激我！”
“是吗？”侯文轩察觉出凉征眼中的恨意，却仍旧不想承认，只得苦笑一声，“不管殿下是不是为了我，但我确是因殿下才免得一死。”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侯文轩定牢记殿下的恩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无意再与侯文轩多言，凉征摆手道：“穗州位于草原和凉月的边界，凶险非常，你要多多小心，就此别过。”说罢，转身欲走。
“殿下！”侯文轩叫住凉征，见凉征停在原地并未回头，毫不见怪，郑重其事道，“太子殿下和殿下的恩德侯文轩感激不尽，定会忠君报国，报此大恩。”
“好！”凉征点点头，快步离去。
“殿下……”侯文轩对着凉征的背影低喃，紧握双拳，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毅然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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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文武百官应邀共聚凉月皇宫。
名为赏灯庆节，百官心里却清楚，还有一件事要比赏灯重要千万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凉征智勇双全……”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姚总管站在众人面前，一字一句地宣读着手里的那份诏书。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划一的声音回荡在皇宫上空，昭示着凉月命运的转折点，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