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府前,红毯铺地,红灯高挂,一派喜气。
田玉麟身着大红喜服站在府前,微微低头,空洞的双眼木木地盯着脚下的红毯。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滴滴答答的喇叭声,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叽叽喳喳的起哄声……通通灌进田玉麟的耳朵里,一阵阵刺痛。
与明月和离未有一月,田玉麟被迫再娶。唯一的条件便是待新娘生下儿子后,康王放田玉麟去镇守边陲,去寻逃离暖都出任边陲太守的田旭明。
“这样,或许便是最好的吧。”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明月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看着热闹非凡的康王府,低声呢喃,“只是,我呢?我要怎样做才算最好呢?”
至少,有田旭明在边陲等着田玉麟。
而自己呢?田玉凝已携蓝烟远走高飞,双宿双栖去了,又有谁在哪里等着自己呢?
明月颓然一笑,满是苦涩。
原本不就只是打算静静陪在田玉凝身边直到她嫁人为止吗?
现在,她有了爱人,自己不是应该放下了吗?
只是,真的放得下吗?
为什么陪在田玉凝身边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女人!
不甘,真的不甘。
正当明月兀自感伤时,一个人走到明月桌前,轻声问道:“可以坐一起吗?”
明月回神,很是惊讶:“二皇……太子殿下?”说话间,欲起身施礼。
“莫要多礼。”凉征忙止住,“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明月闻言微微颌首,凉征回以一笑,四下看看,为难道:“没想到这茶楼这么多人,小王是否可以和郡主同桌?”
郡主?
明月一怔,好久没有听到别人这般称呼自己了,几乎都要忘记了呢。
“可以。”明月微微抬手,“请。”
凉征眼眸一亮,坐在了明月对面,顺着明月的目光朝窗外看去,就见田玉麟被媒婆拉扯着,抬脚踢开了轿门,脸上阴云笼罩,根本不是迎亲新郎该有的神态。
“郡主,是否想过以后?”凉征瞅着窗外,若有所思。虽是在问明月话,眼睛却只是看着康王府前的那场闹剧。
“以后?”明月看向凉征,柳眉微蹙,不知这话因何而起。
“小王听闻明王爷正在为郡主物色郡马?”眼眸直直看向明月,果见对方面露难色。
凉征暗暗窃喜,看来,明月并不喜欢什么郡马呀……
“嗯。”不欲说起这些,但又不能不理凉征拂了一国太子的面子,轻嗯一声,算是回答了凉征。
“看来,郡主并不喜欢那些人呢。”凉征一笑,半是玩笑半是正经道,“不知郡主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明月冷眼扫过凉征那满是戏谑的脸颊,心中不快。这次并未回应凉征,单手握拳,支着下巴,扭头瞅着窗外,一副不想再跟凉征说话的样子。
凉征见此,先是一愣,一抹笑随之爬上嘴角。
微微嘟起的嘴,轻皱的眉,极力掩饰却仍旧掩不住的怒意……无一不在显示此刻的明月生气了。
对此,凉征不但不担忧,反而开心起来。最起码,自己能引起明月的感情波动不是吗?明月平日里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反倒更让凉征心里没底。
“郡主还没有回答小王的问题呢?”凉征故意装作没有察觉到明月的怒意,不合时机地充分发挥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与你何干?”忍无可忍,轻挑柳眉,明月扭头质问凉征。
“呵呵。”凉征轻笑两声,突然觉得明月生气的样子很可爱,一本正经道,“当然和我有关系,这样我才能照着你喜欢的样子做呀。”
“什么?”明月一时没有明白凉征的意思,“什么照着我喜欢的做?你……”明眸微瞪,明月难以置信地看着满是笑意的凉征。
凉征毫无畏惧地和明月对视,眼中噙着满满的笑。
“太子殿下不要开玩笑。”明月败下阵来,脸色微红,扭开头去。
“你怎么认定我是在开玩笑呢?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凉征咄咄逼人,上身微倾,拉近与明月的距离。
“太子殿下……”明月本能地向后仰,拉开与凉征的距离,敛了慌色,冷言冷语道,“请殿下自重!”
讨了个没趣,凉征摸摸鼻尖,乖乖坐回去,瘪嘴道:“既然你不喜欢那些人,为什么不能考虑考虑我呢?”
“你?”明月轻笑,带了些许嘲讽的味道,“殿下贵为太子,明月只不过是个和离之人,不敢高攀殿下。”
凉征闻言,眉头紧皱,脸上微微露出怒色。不是因为明月的断然拒绝,而是因为明月的自我贬低。
“和离又如何?”凉征敛了怒意,满脸挚诚,“只要是自由之身,便该有追寻幸福的权力,为何要这般贬低自己呢?”说到此,脸上露出一抹心疼。
追寻幸福的权力?
明月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凉征,眼光闪烁,好似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良久,终是无力地摇摇头。
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和别人走了,这幸福又到哪里去追?
“有这么难吗?”凉征见明月这般神态,顿感失落。
难道放下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就这么难吗?
凉征自嘲一笑,可不就是这么难!自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明知道明月不喜欢自己,却还是放不下,不死心地追到了暖都来。
“我该走了。”明月望一眼那一派热闹的康王府,心里却觉得无比凄凉。
“别……”凉征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了明月的手,“别走。”
“放手。”明月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怒目瞪向凉征。没想到爹爹赞不绝口的人竟是这般轻浮无礼。
凉征这才觉察自己的莽撞,忙躬身歉意道:“失礼了,刚才我……”想要解释,却被无情打断。
“好了,我出门太久,该回去了。”说完便不再看凉征一眼,快步离去。
“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心中懊恼,对着空气呢喃,“难道我就这么惹你厌吗?”
、
“月儿,去哪里了?”明王见明月归家,忙迎上去,满脸急切,“王公子在大厅等了许久了,你收拾收拾便去见见吧。”
本就因凉征的举动有些生气的明月,一回家便听父亲又要自己去见那些公子哥儿,更是气闷,一反平日里的温顺模样,稍不耐烦道:“爹爹,我累了,不想见。”
“可是,王公子已经等了很久了,你还是去见见吧,这个王公子相貌品行都是上上之选……”明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个王公子的种种好处,完全没有察觉到女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爹爹!”明月已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忍不住大声,见父亲因自己的高声而呆愣一下,又自责起来,毕竟父亲是为了自己好呀,竭力忍住心中的烦躁,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些,“我现在真的不想见什么王公子李公子,爹爹求你,求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好好,爹爹叫王公子走就是了,月儿你别哭呀!”
“我哭了?”明月微怔,伸手往脸上一摸,举到眼前,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亮晶晶满是泪水的手掌,“我为什么要哭?”低声喃喃。
“月儿,爹爹不逼你就是了,爹爹马上就让王公子走!”明王心里一阵酸痛,转身去了客厅。
或许真的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可是,田玉麟已经快月儿一步成了亲,若再不抓紧些赶紧给月儿找个好婆家,只怕月儿会被世人耻笑的。
本以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田玉麟会是月儿最好的归宿,没想到……
哎……悔不当初!
随后的几天里,明月将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想见。明王见此,便也不好再自作主张将那些公子少爷请回家来,心里却是愈加的急了。
虽说康王府已隐晦向世人澄清明月和田玉麟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好意让明月再嫁个好人家。只是世人哪会轻易放过这茶余饭后的谈资,种种猜测流言应运而生,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若不是明王位高权重,只怕是没人会顶着这些流言上门求亲的。
如今明月又闭门不出,不肯理睬那些上门求亲的公子哥儿,如此情形,想要找个门当户对又品学兼优的如意夫君更是难上加难了。
、
自从被明月断然拒绝后,凉征也是待在驿馆里闭门不出。
苦思冥想。
或许,我该换个方式?凉征如是想。
暖都的种种流言连自己听了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是明月,那个强装坚强的柔弱女子呢?
若是自己,只怕会很想逃离这里吧。
明月,是不是也会这样想呢?
一定会的吧!
是啦,就用这个方法!
凉征用力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紧握双拳,在胸前上下挥动,给自己打气,自言自语道:“就这样做!大不了……”
“主子!”飘雪推门进来,慌慌张张,“您没事吧?”
“我?”凉征不明所以,“我能有什么事?”
“我刚刚在外面听到砰的一声,还以为主子您……”还以为主子您被明月郡主拒绝了想不开呢。飘雪低声喃喃着后面的话,观察着凉征的脸色,生怕主子会因受打击做出没有理智的事。
“没事,刚刚拍了下桌子而已。”凉征一笑,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沐风呢?叫他跟我出去一趟。”
“沐风?”飘雪一阵恍惚,嘀咕道,“应该是和飞絮出去玩了吧。”
这几日,两人总是早出晚归的,看样子很开心呢。
“是吗?”凉征见飘雪那副满是幽怨却不自知的模样直替飘雪着急,不过想到感情的事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便只能听之任之了。“既然这样,那你就陪我出趟门吧。”想来带上飘雪或许会更合适些。
“主子要去哪儿?”飘雪忙问道。
“明王府!”凉征整整自己的衣冠,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