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今日倒是出奇的默契。”放下手中的最后一本奏折,凉征一笑,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今日这么快?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呢!”飘雪吃惊不已,按照以往,这么多奏折,怎么也得看一个多时辰呀!
“只要大略看看开头,便知道这些大臣想说什么了。”无非是要治魏濂的罪,厚厚的一摞奏折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完了,凉征寻思着是不是应该谢谢这些大臣。
见凉征面露不悦,飘雪便不再多说什么,将摊了一桌的奏折收拾整齐,对凉征道:“也好,主子今晚可以早些歇息了,现在去沐浴?”
“嗯。”凉征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去清涟池吧。”
清涟池,是专为凉征沐浴泡温泉的一座小殿,位于凉征所居正殿和飘雪、飞絮所居偏殿之间,虽设有殿门,却与两殿相通。起初凉征见清涟池离两座殿这般近,便命宫匠在两殿与清涟池之间各修了一条甬道,三殿便由此连通起来。这样一来想要沐浴时,便可直接从殿内通过甬道进入,十分方便,尤其是在冬日,沐浴过后可直接由甬道回殿内休息,不必再受殿外那刺骨的寒风。
“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和飞絮一起?”慢慢走在甬道里,凉征随口问道,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挂在甬道两侧墙面上的那些字画。
“嗯……”闻言,双臂蓦地用力抱紧怀里的换洗衣物,飘雪咬咬下唇,可能是因为越来越靠近温泉池的缘故,眼里竟蒙了一层薄雾,氤氤氲氲,直觉得看不清前面的路,可是心里又隐隐觉得委屈,“她最近很忙,没空理……没空和我在一起。”
“忙?”凉征驻足转身,却被兀自出神步伐依旧的飘雪撞个满怀,皱眉扶住飘雪,追问道,“她有什么好忙的?忙到连我这个主子都没空见上她一面了吗?”自由暖阳国回来后凉征就没见上飞絮几面,倒不是生气飞絮不来伺候自己,凉征本就一直拿她们当好姐妹看待,不会像使唤侍女一般使唤她们,更何况除却为了避免身份暴露不得不由她们伺候的时候外凉征也不缺其他侍女伺候。凉征只是习惯了两人一齐出现在自己面前,现在却只见飘雪一个人忙来忙去,那孤单的身影实在是有些孤寂。
这么久了,这个飞絮耍小脾气也该耍够了!
“叫她明天来伺候我!越来越不像话了!”丢下这句话,凉征拍拍飘雪的肩膀快步穿过了甬道,留飘雪一人在原地胡思乱想。
主子生气了?生飞絮的气了?飘雪心惊,居然惹得向来好脾气的主子生气了!这可如何是好?总该为飞絮求求情吧,或者编个谎也好呀,快步去追凉征:“主子,您别生气,飞絮是真病了,才没能伺候主子的……”
好呀,为了飞絮居然扯起谎来了!凉征心道,好你个飞絮居然让从不对我说谎的飘雪对我说了谎,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阿嚏!阿嚏!阿嚏!”
仍旧窝在自己房里和飘雪闹别扭不肯见人的飞絮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揉揉自己的鼻子,飞絮暗道奇怪:“难道生病了?要不要让飘雪给我看看?”原本坚定的心因这三个喷嚏微微动摇了,紧接着却攥紧了拳头,为自己鼓劲儿,“不要!才不能这么没骨气!这次一定不要先和她说话!”
“主子,您就别生气了,飞絮她真的是……”跪坐在池边,飘雪将凉征垂落于背的长发拨到一边为其按摩肩背,嘴里却一刻不停地为飞絮说着好话求着情,直叫想要好好放松放松的凉征有些不耐烦了。
“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说了。”凉征实在是受不住飘雪的碎碎念了,觉得飘雪真是在世观音,自己受了委屈不提,却为给自己委屈受的人求情,忍不住提点两句,“你就是这样,飞絮都这般肆无忌惮地欺负你了,你还给她说好话,真是烂好人!我再不给你出出气,你还不得被她……”
“她没有欺负我。”飘雪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双手放在凉征肩上,垂目注视着热雾升腾的水面,神色茫然无措,“可能是我欺负了她吧……”要不然,她怎么会宁可跟她以前一直看不上眼嫌弃来嫌弃去的沐风说话,也不肯跟我说话呢?
一定是我哪里做错了,惹她不高兴了……
“你为什么总是将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呢?”凉征转过身来,池中荡起一片涟漪,胳膊肘支在池边上,伸手握住飘雪的手,抬眸凝视那已有几分湿润的双眼,似乎能从那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顿感悲凉,“你好傻。”
跟我一样……傻……
“主子……”飘雪低头,对上凉征那双眸子,直觉得柔情似水,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主子其实很美,飘雪从来都知道,只是那种美,白天却被锦衣玉袍裹了起来,层层遮掩,不得见人。唯有此刻,唯有夜间,这种美才能得以释放,才得以褪下层层伪装,还原本貌。
“飘雪?”凉征见飘雪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出神,不由晃晃飘雪的手。
“嗯?”飘雪回神,双眼瞥到凉征身后,水雾缭绕,有些不真切,微愣,随即柔柔一笑,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主子说我傻,其实有人比我还傻呢。”伸手将遮在凉征眼前的一缕发拨到耳后,让那张让人觉得温暖的面容完完全全展现在自己眼前,双手捧住凉征的脸颊,俯身,侧头,唇贴在凉征的耳边,“主子,我刚刚才想起来,清涟池原本是有正门的……”语气中带了些许惊讶,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
凉征迷惑,刚刚飘雪对自己的样子,好像有些暧昧?
对了,是暧昧,刻意表现出来的暧昧!
为什么突然这样?凉征仰着头,不解地看着飘雪,那呆呆的样子叫一头雾水,还真是应景儿……
“呐,主子您看。”飘雪轻笑,对着凉征身后抬抬下巴,示意凉征转过身去。
凉征扭过头去,水烟氤氲,模模糊糊看得不够真切,站在那里的是……明月?
明月!
“你!”凉征一个冷颤,仿佛并不是在泡温泉,而是置身于千年冰窖之中,猛地,双臂环胸,“扑通”一声扎进了池子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池边的飘雪。
“主子,快出来,小心憋坏了。”飘雪轻笑不止,猫腰伸手往上捞凉征,倒真是怕凉征憋坏了。
“我不!”凉征大叫一声,马上被灌了两口水,赶紧闭了嘴,却还是憋着不出来。
“主子!”这下飘雪急了,再也笑不出来了,忙拽着凉征的胳膊往上扯,再憋着真是要出事了!
“不要!”凉征觉得自己这辈子就从没这么窘迫过,想死的心都有了,甩开飘雪的手,死活不肯出来见人,尤其是明月,不肯更不敢见明月,恨不得一头扎水里死掉算了!都是飘雪,该死的!知道明月在后面还,还故意那样对自己,让明月误会了可怎么才好?本来,明月就不想和自己亲近,这样一来岂不会更让明月厌恶?
胳膊又被抓着往上扯,凉征恼羞成怒,反手抓住那人的胳膊,用力一扯……
又是“扑通”一声。
“都是你!”凉征这才冒出头来,怒目圆瞪,对着抓着自己胳膊在自己怀里兀自挣扎的人一声怒斥,“都是你,你,你……明月!”
“咳咳,咳咳……”被水呛到,明月一阵剧烈的咳嗽,也顾不得许多,扶着凉征的胳膊弯腰低背,咳嗽不止。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是……咦?飘雪人呢?”凉征抬头,却早已不见了飘雪的人影,暗暗咬牙,你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咳咳……别碰我……咳咳……”咳了一阵,明月才缓过劲儿来,撒开凉征的胳膊,拂开给自己抚背顺气的那只手,语气不悦。
“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是……”
“是飘雪嘛,呵。”明月一笑,叫人看不出悲喜,轻轻一推将凉征推离自己。
“我……”凉征还欲解释,但见明月面带不耐之色,只得闭了嘴,退后几步,缩进了池角,双臂环胸,低头缩肩,那小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明月暗暗叹口气,本来一肚子气,见了凉征这可怜的小模样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洗好了吗?”僵持良久,明月败下阵来,先开了口。
“嗯。”凉征点点头,却不抬头看明月一眼,一来自己赤身裸体的实在尴尬,二来,总觉得对不住明月,心里有愧。
“那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出去?我,我还没洗呢……”明月咬咬牙,也尽是尴尬。
“啊?”凉征一时反应不过来,猛地抬起头来,“你要沐浴?”
“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明月反问,瞪向凉征,微怒,心道,难不成特意来看你和你的侍女暧昧亲热?脑子里闪过刚刚那幕,竟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我这是怎么了?明月苦笑,这样不好吗?
但是,明明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却暗地里和飘雪,和一个侍女暧昧不清……
那所谓的喜欢,也不过如此罢了!
“那,那你转过身去!”凉征说话磕磕巴巴,脸颊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明月觉得好笑,让侍女看就可以,让自己的妻子看就不可以?
妻子?
明月摇头,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偏偏不想让凉征称心,明月勾起嘴角,笑道:“都是女子,你怕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一章喵~~大家不要吝啬呦~~~
小飞鱼的这联好呀,比我想的好多了,征用了,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