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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开紫殿,佳气逐清晨。
“主子,该起了。”静寂中,传来一声柔柔的轻唤声,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随后是那尽量放轻的盥洗声和脚步声。
虽然凉征已经非常非常小心了,但明月还是因这细微的声响醒了过来。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双眼微闭,明月静静聆听着这一切。
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感觉到凉征不断靠近的气息,深埋锦被中的双手蓦地握紧,明月屏住呼吸,竟然莫名地紧张起来,生怕泄露了自己已醒的讯息,只想凉征快快离去。
终于,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缕那人不曾带走的气息。
明月这才睁开眼来,深呼一口气,翻身朝外,怔怔望向不远处已经空了的软榻。
怎么又回来了呢?
明月柳眉微蹙,脑中涌现出昨晚发生的一切,毫无征兆……
昨晚,凉征的出现太过突然,以至于让明月忘记了要掩藏自己的表情。
四目相对,时间停滞了一般,天地间便只剩下你和我,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明月只得承认,那一刻的凉征着实让自己晃了神儿,甚至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月光下的凉征衣袂翩翩,三千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随风轻拂,面若冠玉,温润俊逸,眸若辰星,炯炯有神,朱唇轻启,皓齿微露,自成风华。
那一刻,明月清晰听到了自己那过于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不停冲击着自己的心房。
心乱,心慌。
就这样直直看着对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反应,亦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
直到……
“郡主,这里什么都没有,真是的,连个香炉都没有!”珠儿手里拿着从暖都带来的上好熏香,低头嘟嘴从楼上往下走,完全没有注意到凉征的存在,自顾自地抱怨着,“太子殿下也太过分了,不让郡主住正殿也就算了,这楼里居然什么都没有,郡主您可怎么住呀?郡主,要不然咱们回暖都吧,王爷若是知道太子殿下让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一定会……啊!”一声尖叫,手里的熏香掉在地上摔个粉碎,“太子殿……殿下……”僵站在楼阶上,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
明月皱眉看一眼僵在原地瑟瑟发抖的珠儿,暗暗摇摇头,解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收拾干净了。”挑眉看着那已是摔了粉碎的自己最爱的熏香,直觉得可惜了。
“哦,是!”珠儿这才反应过来,蹲□子收拾地上的碎香,手上哆里哆嗦的,几乎捡不起那碎香来。
见珠儿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明月暗暗叹口气,对仍旧站在门口的凉征请道:“殿下,进来坐坐吧。”又想到自己这里连把椅子都没有,自己此刻都是跪坐在地上看书呢,哪里有地儿能坐?面露尴尬,欲站起身来,却不想跪坐的时间有些长了,腿脚发麻,竟然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
“小心些。”凉征见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明月,“还好吧?”
“嗯。”明月低眸点点头,扶住凉征的胳膊,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为了避免摔倒出糗也只能暂时将自己托付给凉征。
“今天,这楼没有收拾好吗?”刚刚从珠儿的指责中凉征已隐隐知道了现在的情况,不禁自责,的确如珠儿所说那般,既然让明月搬到邀月楼来住,自己确实应该事先将一切都准备好的。
“忘记收拾了。”明月随口敷衍道,与其说是敷衍倒不如说是自己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凉征。
不知为何,明月有些抵触凉征擅自安排自己搬到邀月楼来住,所以根本没有一点想要收拾的兴致,现在看到凉征的愧疚模样,甚至于感觉到一丝报复的快意。
“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事先安排好。”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凉征是发自内心觉得对不起明月。
“这样就很好了。”明月轻轻推开凉征,有些不忍,有些自责,刚刚的那丝快意变成了深深的悔意,面对凉征,自己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这样很好?”凉征环顾四周,与早上没有一丝区别,唯一多出来的便只是明月跪坐在地上看书时垫着的蒲团,不用去楼上看,也能想象出必定是原来的样子,不禁心疼,商量道,“跟我回正殿去睡吧,最多两晚……”生怕明月拒绝,忙补充,“等我帮你把这楼收拾好了再搬回来。”
拗不住凉征的坚持。
于是,又一次在这里醒来。
天刚蒙蒙亮,却已是到了该上早朝的时候,凉征离去,明月也全无了睡意,却又贪恋锦被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温暖,就这样侧身窝在被中睁眼看着不远处凉征睡过的软榻。
思绪飘忽而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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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上,两极殿中气氛紧张,众位大臣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着建武帝作出决定,不敢造次。
高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建武帝只是盯着手里那份刚刚送来的捷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沉默不语。
众人见此更是心里没底,不知如何是好,目光纷纷投到同样沉默不语的太子殿□上。
“父皇,既然叛军头领已被降服,且查明魏大人与叛军并无关联,是不是应该将魏大人从天牢中释放出来?”凉征心中也是忐忑,不知建武帝心中所想,照常来看,叛乱被平,父皇应该高兴才是,为何是这般阴晴不定的模样?
良久,建武帝才开口:“罢了,就依太子所言,释放魏濂,官复原职。”说罢,审视殿中诸位大臣神色,或喜或妒,或忧或恼,这些都是可以看到的,不足为惧,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最可怕的是那些深藏不露居心叵测之人。
“父皇英明!”凉征大喜,躬身拜谢。
“皇上英明!”众位大臣纷纷效仿,其默契程度与昨日一齐上奏要严惩魏濂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退朝!”得到建武帝的示意,姚知恩宣布一声,这日早朝便结束了。
“太子殿下,皇上请您前去两仪殿。”姚知恩快跑几步,追上凉征,禀报道。
“好,本王马上就去!”凉征看看嘉佑宫的方向,面露不舍,仿佛有人在那里等着自己下朝一般,最后也只得转个方向,疾步朝两仪殿去了。
两仪殿,是皇帝举行内朝的地方。所谓内朝,是一种皇帝与小范围臣僚商议国事的方式,通常只有少数决策大臣,即皇上的亲信大臣才有资格参加,所以朝仪比较简单,也非常随便,但内朝在影响凉月决策方面却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因而,有国政大事,往往要在两仪殿商讨决定,之后才会提到两极殿,于中朝时和众大臣讨论。
中朝,是在两极殿举行的早朝,原本皇帝只有在每月的朔望两日才会在两极殿举行内朝,接见群臣,处理政务。但由于草原实力日益猖狂,侵边扰民之事时有发生,建武帝便下令除却休沐之日,每日都要举行内朝,以便及时处理各种突发事况。
如此一来,群臣每日必要极早起床参加内朝,颇为劳苦,但人人都不敢心存非议,一来建武帝此举也是为国为民,是大义之举;二来,人家皇帝贵为天子都能起早贪黑不辞劳苦,身为臣子又怎敢不尽心尽力呢?
“外公!”踏进两仪殿,凉征惊呼一声,快步跑到自己的外公也就是当朝国丈秦铭跟前,又惊又喜,几乎说不出话来。
“征儿。”年过七旬的老国丈捋捋自己的花白胡子,一脸慈爱地看着凉征,伸手摸摸凉征的头,眼中浮起波光。
几年不见而已,没想到回到凉都已是物是人非,如今自己只剩下这么一个外孙了。
“外公怎的突然就回来了呢?”手被外公厚大的掌心紧紧裹住,一如小时候那般,凉征直觉得心里暖暖的,嘴角浮着笑,满是乖顺。
“怎么?征儿不想见到我这把老骨头?”说罢,果见凉征如小时候那般高高撅起了小嘴儿,秦铭心情甚好,仰头爽朗一笑,声若洪钟。
有些事,有些人,不会随着时间发生任何改变,譬如,血浓于水的亲情,永远爱你的亲人。
“外公!”凉征皱眉,满脸的不乐意却又不得发作,只得小声抗议,“您就会取笑征儿,哼!”在亲人面前无需掩饰自己的情绪,宛若被欺负的小姑娘一般,凉征毫不保留地控诉着自己的不满。
秦铭见此,笑得更是开怀,拍着凉征的肩膀道:“你瞧瞧你,都多大了,还这副小孩子的模样,若是被不知你身份的人见了去岂会相信你是一国太子?”
“在外公面前征儿不是什么太子,只是外公的外孙而已。”凉征嘴上抹了蜜似的甜,惹得秦铭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见爷孙俩聊得这般开心,建武帝面露喜色,刚刚在朝堂之上的阴郁之色也缓解了不少。
“对了!”秦铭一拍脑门,只顾着和凉征调侃,差点儿把大事忘了,从袖袋中掏出几封书信,亲自交到建武帝手中,“这是从叛将那里得来的书信,还请皇上亲自过目,细细斟酌。”在斟酌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颇有深意。
建武帝接下了,并未马上拆开来看,只对秦铭道:“皇后等候国丈已多时了,我们还是先去向晚宫吧。”
“也好。”见皇上并无深究之意,秦铭也不再提,只好随了建武帝的意前去向晚宫,和多年未见的女儿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