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午膳未歇息片刻凉征便匆匆忙忙出了宫往魏濂的府邸去了,那兴冲冲的样子叫明月想拦也拦不住。
“你不歇息人家魏大人也要歇息呀,真是急性子!”明月目送凉征离去,止不住地摇头轻叹。想来,凉月国素有饭后午睡的习惯,这会儿去叨扰,岂不是让人生厌?不过转念一想,这又不失为是让魏濂知道凉征求贤若渴的好机会,说不定那魏大人不但不会厌反而还要赞呢。
也罢,依照凉征的性子,这事若不处理好了就算强留她睡午觉也会睡不踏实的,明月思量着,是不是应该将床还给凉征了……也好让凉征晚上睡得好些……就怕她……
“嫂嫂!”
正当明月犹豫不定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宛若黄鹂的清脆嗓音,举目望去,不禁一怔,眉黛微微耸动,忙迎上去:“是露儿呀!”
“嫂嫂,征哥哥呢?”来人正是秦露,开口便是要找她那征哥哥,真可谓开门见山,毫不忌惮明月太子妃的身份。
“他出宫办事去了。”明月将秦露迎进殿中,还未开口请坐,秦露便熟门熟路地坐在了凉征的主位,那自然而然的样子倒叫明月,这里的女主人显得像个外人了。
“真不巧,我刚从宫外来呢……”秦露嘟起嘴,颇为遗憾,虽已是十五岁的芳龄,却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举止可爱却不做作,叫明月气不起来。
“露儿找殿下有事吗?”明月倒是好奇这个当着自己的面就口口声声说要嫁给凉征的小孩子是什么样的心思,随意和秦露聊起了家常。
“也没什么事啦,好多年没见,我想见见征哥哥了,还有就是想跟嫂嫂……”秦露这会儿倒是红了脸,低着头,好似犯了错的小孩子,糯声糯气道,“昨个儿回去之后,爷爷就教训了我,说我说错了话,惹嫂嫂生气了,嫂嫂才会早早离席的,嫂嫂你真是生我的气了吗?”说着抬起头来,拿自己那亮晶晶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明月,生怕明月真的生气似的。
明月越发觉得秦露这个小丫头有意思了,虽是说了要嫁凉征那样本该让人生气的话,但明月就是气不起来,尤其是看着她那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装可怜的时候倒是和凉征有几分相似,都是水汪汪的,叫人心生怜爱。
“说错了话?什么话?”明月佯装惊讶,这时候凉征不在,只好逗逗这小丫头来解解闷了。
“就是……就是昨晚筵席上说的话啦!”秦露脸上增了一抹红,昨晚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结果回到家经爷爷及一干教养嬷嬷说教之后,秦露越发觉得自己太过……这时候叫她怎么能再说得出口呢?
“昨晚你可是说了好多话的,我可不知道你指的是哪句。”明月面露迷茫,好似真的不知道秦露所指为何。
“就是,就是,就是说要嫁给征哥哥啦!”秦露本就是有一说一的性子,被明月逼得逃不过了,索性便忍着羞一气儿说了出来,颇有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气势。
本以为小孩子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如凉征说的是童言无忌,自己根本不必在意,但听秦露说出来,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确是做不到不在意的。
“嫂嫂……你真的生气了?”见明月怔怔的没有反应,秦露便真有些不安了。
“没,没气。”片刻的愣神儿之后明月便恢复了常态,对秦露微微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倒分不清这话到底是说给秦露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了。
“我就说嘛,嫂嫂贵为太子妃,怎会这般小家子气呢?要知道征哥哥可是太子呢,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三宫六院都是要有的,若嫂嫂现在连露儿都容不下的话,以后岂不是会被气死?”秦露说得理所当然,却不知自己的无意之举却触到了明月的痛处。
三宫六院都要有的?
明月微微攥拳,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后的事,可是就是管不住自己,一遍遍想着那些还不存在的三千粉黛。
“嫂嫂?”
“嗯?”
“你还好吧?”
“嗯,还好。”
一时无话,两人对坐,竟生出了些许尴尬。
“露儿为何想要嫁给殿下呢?”明月打破了这尴尬,顺着自己的心意问出了自秦露说要嫁给凉征时便想问的话。
“因为征哥哥是除了爷爷之外对我最好的男人啦!”想到凉征对自己的好,秦露就喜笑颜开,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了一对弯弯的月牙,很是可爱,“嬷嬷告诉我,嫁人就要嫁给对自己好的人,征哥哥对我好,我自然要嫁给他喽。”
除了爷爷外对你最好的“男人”?
明月笑,觉得男人这个词用在凉征身上真是太过诡异,除却最初不知凉征是女儿家的时候,在明月的印象中,凉征根本就是个只会对自己撒娇耍赖的寻常女儿家罢了。
“我说的不对吗?”见明月笑,秦露不解,“难道嫂嫂不是因为觉得征哥哥对嫂嫂好才嫁给征哥哥的吗?”
“自然是因为知道她对我好才嫁给她的。”话一出口,明月心惊,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顺其自然地说出这句话来,好似嫁给凉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除此之外,自己别无选择。
果然,她是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她本就该对我如此好的,好到让我觉得这好是我本就该得到的。
是她太傻,还是我太残忍?只知道一味地索取接受,却从未想过付出回报。果真是我太残忍自私了……
“嫂嫂不喜欢征哥哥娶别的女人吗?”秦露记得嬷嬷有说过,男人三妻四妾是人之常情,但有些女子就是不能接受的,难道嫂嫂就是这样的女子?看嫂嫂文弱端庄,倒是不像,不过秦露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那你呢?你能接受自己的夫君不止娶你一个?”明月哭笑不得,觉得秦露这个小丫头太过心直口快了,总是问些叫人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问题,不知如何回答,索性不答,打了个太极,将问题踢了回去。
“我……”秦露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本是问别人的问题如今反倒问住了自己,以前一直觉得既然自己喜欢征哥哥便是非征哥哥不嫁的,更何况征哥哥身份不同,自是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妻子,犹豫道,“征哥哥是太子……”
太子吗?似乎不知不觉忘记了她的这个身份呢?
“太子就注定不能一心一意吗?”明月喃喃低语,顿觉凄然。
果如明月所料,凉征去的并不是时候,魏濂确是在睡午觉。凉征并未告诉魏府奴仆自己的真实身份,奴仆便将凉征和一同前往的沐风请到了会客厅等候。
“主子,您怎么不告诉仆人您的身份呢?”沐风不解,一国太子要见臣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如今却亲自上门,甚至还要候着等臣子午睡醒来,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怎能扰人好梦?”凉征倒是沉得住气,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凉征还在斟酌着说辞,考虑该如何说服魏濂,并不觉得时间过得有多慢。
“这个魏大人还真是能睡!”自家主子都没说什么,自己也不好再有怨言,沐风却还是忍不住抱怨一声,继续陪着自家主子等侯。
魏濂醒来,听说有客来访,不禁好奇,想来自己已是辞官之人,只待官文下来便是平民百姓了,还会有谁来拜见自己呢?
“殿下!您?”来到会客厅,却见凉征,魏濂惊讶之余更是惶恐,听仆人说客人在自己睡下不久后便到了,等了足足快一个时辰了!
“魏大人,午睡可好?”凉征淡淡一笑,随意问道,不似君臣,更似邻里。
“蒙殿下关怀,很好。”惊讶过后,魏濂便想到了凉征的来意,虽还有抗拒,但又感动于凉征的诚意,原本坚定不移的决心竟微微动摇了起来。
“小王听说魏大人要去为皇兄守陵?”凉征得知此事,虽是感于魏濂的忠义,但更多的是惋惜,这样一个忠义之士,若不能为朝廷所用,着实可惜。
“正是,太子他,不,是定王他对微臣有知遇之恩,微臣无以回报,唯有后半生常伴于定王左右才能心安。”谈到前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定王凉谋,魏濂面露凄然,脸色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没想到魏大人是如此自私之人!”凉征听了魏濂的肺腑忠言,不但没有丝毫感动,反而大声怒斥魏濂。
“殿下何出此言?”一片赤诚却被说成自私自利,魏濂已是面露怒色,但忌于凉征身份,也不好发作只能极力忍着。
“图一人在世之安,却不顾皇兄在天之忧,难道魏大人不自私吗?为报一人知遇之恩,却不管黎民离乱之苦,难道魏大人不自私吗?忠于旧主,弃去新主,只求忠心留于青史,不想继续报国安民,难道魏大人不自私吗……”凉征字字珠玑,咄咄相逼,一字一句犹如劲鞭,无情地抽打着魏濂的一颗红心。
“我,我……”魏濂哑口无言,连连败退,竟觉得自己真如凉征所说,确是自私自利之人,最后竟颓坐于地,不复往日铮铮仪态。
“魏大人!”未曾料想会有这般效果,凉征也是一惊,忙俯身将魏濂扶于座上,意味深长道,“大人知道为旧主尽忠,却不知忠于凉月的江山社稷,虽忠却不是大忠;知道守一个人的志节,却不知道为天下苍生做点益事,虽贤却不是大贤。你饱读圣贤之书,却还是没有明白,做忠臣易做大忠臣难,做贤者易做大贤者更难的道理呀!想来皇兄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大人因私废公,弃了苍生独独守护在他身旁的。”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魏濂羞愧难当,神色动容,不顾凉征阻拦,屈膝跪于凉征脚下:“殿下一言,如当头棍棒,打醒了微臣呀!微臣愧对定王,愧对殿下,更愧对我凉月黎民!”
“魏大人快快请起,朝廷令魏大人蒙冤受屈在先,魏大人执意辞官也并无不妥,只是朝廷确还需要魏大人,凉月确还需要魏大人呀!请魏大人接受小王的不情之请,继续留在朝中为凉月奔走效力!”说吧,拱手,深深俯身一礼,至诚至真。
“殿下何故如此?微臣怎受得起?微臣不走便是了,不走便是了。”魏濂羞愧之余更是深深感动,忙止了凉征的礼,答应道。
“太好了!”凉征紧紧握住魏濂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明月,我做到了!你听到了吗?魏大人说会留下来了!
此刻,凉征恨不得马上回到宫里,告诉明月这个好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
睡觉去~~~
谢谢小飞鱼提供地章节名,改了改,不过意思还是没变的,小飞鱼看得好细心,甚至比我还要清楚我写了什么,感动呀,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