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以北各州县那么多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吉力杀到武功了才来个报信的人!”建武帝凉坤身披金色战甲登上城楼,神色匆匆,厉声责问跟在身后的官将,眼中几欲冒火!
紧随建武帝身后的兵部尚书高志鹏回禀道:“吉力走的是一条偷袭的路子,避开了所有的城镇,我军实在是措手不及呀!”
“偷袭?”凉征身披银色战甲,和官将一齐登上城楼,“从哪儿来的?即便是偷袭,十几万的兵马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回殿下,走的是陇山小道。”高志鹏回道。
“陇山小道!”凉征一惊,素闻陇山小道极为狭窄,没想到吉力竟有如此胆魄,不愧是一世枭雄!
“敌军来了!”众人刚登上城楼,就隐隐听得阵阵马蹄声,城楼上的驻军马上抖擞精神,严阵以待准备迎敌。
“这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呀。”一名官员睁大眼睛向漆黑的夜中看去,嘀咕道。
建武帝闭上了眼睛,屏气凝神,聆听着远处的动静,须臾道:“听这马蹄声,也就三百来骑,一定是敌人的斥候!”
官将闻言,忙挡在建武帝身前,道:“皇上,这太危险了,皇上快走,皇上!”
“让开!朕不走!”建武帝哪里肯走,不顾官将的拉扯,执意要留在城楼上。
“父皇!您先走吧,这里有儿臣呢。”凉征也忙劝,一国之君,怎可临此险境?
拉扯间,却不想敌人已朝城楼上连发数箭,凉征只听得嗖嗖的箭风从自己耳边刮过,暗叫不好,一把推开身侧的建武帝,却还是晚了一步。
“父皇!”
“皇上!”
……
城楼上乱作一团,士兵忙上前一字排开挡在建武帝和凉征身前。
凉征脑子“嗡”的一声响,只见一支箭直直插在了建武帝的右胸肋处!“可恶!”凉征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一把夺过旁边士兵的弓箭,“闪开!”将那挡在自己身前的士兵推开,拉弓射箭,箭离弦而去,眨眼间便闻得一声惨叫,传来坠马之声。
“好!中了!”楼上士兵听得真切,忍不住为凉征这能在漆黑夜间不视而准的绝佳箭术叫好。
凉征却顾不得这些,扔弓弃箭,转身拨开士兵,察看建武帝的伤势:“父皇,您还好吧?”说话间眼中已是蒙了一层水汽,不复刚才弯弓发箭时的怒霸之气。
“朕没事,皮肉伤而已!”建武帝身负箭伤却依旧镇定自若,抬起左手欲忍痛将箭拔出。
“父皇勿动!”凉征眼疾手快,忙攥住建武帝的左手制止了对方的动作。还不知箭入深浅,怎可莽撞拔箭?眼下还是快快回宫医治为好,挥手召来几个士兵,“来人呀,将皇上送回宫中医治,绝不可泄露皇上受伤的消息!违令者,斩!”
“是!”皇帝负伤,太子殿下便是最大的了,士兵皆不敢有所怠慢,况且刚才凉征那一箭亦让在场兵将无不心悦臣服。
“殿下,如今如何是好?”兵部尚书高志鹏见皇帝已走,只得向凉征请命。
“沐风!”凉征拔剑出鞘。
“属下在!”沐风亦拔剑相随。
“速点五百骑兵随本王杀将出去!”
“是!”沐风自是唯凉征之命是从。
城楼上的官将闻此皆惶恐不安,皇上已经负伤,若太子殿下再有个好歹,那军心必乱呀!纷纷下跪力阻:“殿下,万不可亲自出城迎敌,太危险了!”
“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本王是凉月太子,更是父皇的孩儿,父蒙羞难,儿必报之!”说罢,不顾众人拦阻,义无反顾地下了城楼,率骑兵杀了出去。
危城楼外马蹄急,战袍飞扬,刀剑相向,为忠孝而战,为家国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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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不好啦,不好啦!”珠儿自殿外跑来,莽莽撞撞的惊慌不已。
“何事?吓成这样?”明月本在手捧棋谱研究残局,见珠儿这般慌乱便放下了手中的棋谱。
“是……是皇上,皇上受伤了!”珠儿从皇后的寝宫淑景宫一路跑来,一站定便猫下腰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皇上受伤了?”明月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将猫腰喘气的珠儿一把捞起来,扶着珠儿的肩膀,追问道,“那太子呢?她不是和皇上一起出的宫吗?她有没有受伤?”
“殿下没有受伤。”珠儿见明月如此紧张凉征忙使劲摇摇头,“殿下没事,只有皇上受伤了。”
明月这才稍稍放了放心,又道:“皇上现在情况如何?在哪儿?”
“皇上被送去了皇后的寝宫,御医和飘雪姐姐她们都去了!我们也快去看看吧”
“快走!”明月说着便拉着珠儿朝淑景宫去了。
此刻淑景宫内内外外正是灯火通明,内侍宫女们在淑景殿进进出出,到处都透着一股紧张气氛。明月绕过众人来到内殿,就见床榻前早已被赶来的近臣和御医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四下看去,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纳闷:“她人呢?怎么不在?”
“都散了,朕还没死呢!”病榻前传出了建武帝不耐烦的声音,听那底气,似乎伤势不是很严重。
“皇上,你说什么呢?”轻轻柔柔的声音,又是心疼又是埋怨,隐隐带了些许哭腔,正是皇后的声音。
“皮肉伤而已,朕没事的。”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不耐烦,反倒有些许安慰的腔调,想来定是怕皇后哭了。
“都中箭了……还说没事?”
“……”
明月听着这一刚一柔的对话,心底竟凭空生出了些许暖意。想来,人们常道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便是如此了吧。
“朕已无大碍,爱卿们都下去吧。”建武帝吩咐道。
“是!”见建武帝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加之不好再打扰皇上和皇后,大臣们倒也一一退了下去。
“父皇,儿臣来看您了。”待室内只剩下一两个留守的御医后,明月才施施然走到床榻前低身施了一礼。
“月儿呀,不必拘礼。”建武帝此刻正倚坐在床上,下肋中箭处已被包扎了起来,上身罩了一层宽宽大大的里衣,皇后正亲手捧着药碗喂其喝药。
“父皇可有好些?”明月坐在内侍端过来的圆凳上,关怀询问道。
“无碍无碍,小小箭伤还要不了朕的命,哈哈。”建武帝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脸色却也是有些苍白,想来是失了些血的缘故。
明月见那绷带已渗出了些血色,看来这伤也并不是如皇上表现得那般轻松,又见皇上看向皇后时略带愧意的目光,心下明了,想来皇上如此撑着忍着只是因为怕皇后心疼担心吧。不过看皇后神情,又怎会不心疼呢?
有其父必有其子,明月想,凉征那股子痴情劲儿只怕是秉承了眼前的这位深情帝王吧。
“对了,看到月儿我才想起来,征儿呢?不是和你一起出的宫吗?”皇后将汤药喂完了,拿手帕替建武帝擦擦嘴,开口问道。
“征儿……”建武帝这才想起自己的宝贝女儿似乎还在城楼上,而且依那闺女的性子,只怕会亲自杀出去替自己这个父亲报仇呢。
“征儿呢?你倒是说话呀。”皇后见对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忐忑不安起来,“她没和你一起回来?”
“……”建武帝不言语,更叫皇后不安,连带明月都有些坐不住了。
“你们爷俩儿……”皇后又气又恼,站起身来正要召来御前侍卫前去察看情况,就听得殿外传来阵阵欢喜声。
“捷报!捷报!太子殿下亲率骑兵于城下斩敌军三百斥候!现下正赶来看皇上呢。”一个内侍跑进殿来,禀报道。
“不愧是朕的女……儿子!”建武帝闻讯大喜,一拍大腿,却不想牵动了伤口,直起的腰杆儿立马弯了下去,又不好叫嚷,只得捂着伤口倒吸冷气。
“小心些。”皇后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忙将建武帝扶躺在床上,嘱咐着,“好好躺着,小心伤口。”
说话间,凉征已进得内殿来,直奔床榻而去,风尘仆仆的,就连那身染血的的盔甲都没来得及换。
“父皇,您怎么样了?”凉征无视其他,蹲伏在建武帝床前,握了建武帝的手,紧紧攥着不放。
“没事,没事。”建武帝笑意盈盈,女儿初战告捷,怎能不高兴呢?“倒是你,有没有伤着?”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生怕哪儿伤着了。
“没有,父皇不必担心。”凉征忙摇头,不想叫受伤的父皇担心,想到那些伤了自己父皇的胡人又满脸忿忿,“孩儿替父皇报了仇,那些伤父皇的人都被孩儿斩杀了!”
建武帝闻得此言本是开心,但见凉征的恨决神色心头又是一紧,这些杀戮仇怨本不该是她要承受的呀!她本应如其他女子一样,养在深闺之中,一生无忧的呀!这样想来,建武帝便有些意兴阑珊了,点头夸奖道:“征儿骁勇,首战告捷,为我军赢了个开头彩,你也辛苦了这大半夜,快回寝宫换下这身铠甲,好好歇息吧。”
皇后见此,也道:“征儿快快回去歇息吧,你父皇已无大碍,也该歇息了。”
“是,儿臣这就回去。”凉征也不便再留,转身欲走,这才发现站于床边的明月,不禁一惊,
“明月!你也在?”
明月点点头,也不言语,只浅浅一笑,执了凉征的手,轻声道:“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