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吧。”柔柔软软的声音,轻飘飘地砸在凉征的心坎儿上,酥酥麻麻的,直叫刚刚从生死线上抽出身来的凉征如沐春风,仿佛自己身上那令人厌恶的血腥味都被吹走了呢。
“好,我们回去。”凉征怎会拒绝这美妙的邀请,反手轻轻握了明月的手,便跟从对方的脚步义无反顾地走了。
“皇上,我怎么看这两个孩子……”刚刚的一幕被皇后清清楚楚地看了去,直叫皇后心生异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嗯?”建武帝有伤在身,精神有些萎靡,本已眯眼睡了,隐约听到皇后叫自己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哪会知道刚才的事?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吧……”皇后见建武帝这般困倦,便收了刚才的心思,替对方掖了掖被角,“好好歇着吧,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朝着已浅浅睡去的人小声埋怨着。
“明月,走慢些,慢些……”凉征伸手扯扯疾步快走的明月,手刚碰到对方便被拍掉了,纳闷不已,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嘛,这会儿这是怎么了?看向跟在身后的珠儿,对方也是一脸茫然,万般无奈,只得紧紧跟在明月后面,几次想伸手去牵住前面闷头走路的人,最后都缩了回来。
终于回到嘉佑宫,凉征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比不久前在城门外与敌人厮杀还叫人心惊胆战呀!待进得了嘉佑殿,凉征才上前握住明月的手,看着因为疾走微微喘息的明月,不禁有些心疼:“累了?叫你不要走这么快的……”
“去沐浴。”抽出自己的手,明月退后几步,似乎很嫌弃凉征似的。
“啊?”凉征绝对想不到会是这样呀!自己得胜归来,身为妻子,明月不是应该喜极而泣的吗?好吧,喜极而泣对于明月这清冷的性子来说确实不大可能,但是也不能是这样一幅嫌弃的样子吧!至少也该说些贴心的话儿吧……
凉征委屈了,是从心底里觉得委屈了,其结果就是:“好吧,我去沐浴。”凉征瘪瘪嘴,看自己这一身血迹斑斑的,确实得去洗洗。
待凉征不情不愿地去了清涟池沐浴,明月这才吩咐珠儿也打来了一盆水。将手放进温水里,看着水中浮起的点点殷红,明月的心也跟着那血渍起起伏伏的不得安稳。
“是从殿□上染的吧?”珠儿递上手巾,看着水中的血渍问道。
“嗯。”将盆中的水轻轻搅了搅,那血渍便和清水融在了一起,几乎消失了一般,但明月知道,根本没有消失,一直都在的……
“殿下真是厉害呢,刚刚听沐风说,殿下可勇猛啦,把那些胡人打得……”珠儿说得绘声绘色,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似的。
“好了,这些打打杀杀的你倒来了兴趣,平时做女红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起劲儿呢?”明月接过珠儿递上来的手巾,擦了手,搭在水盆上,“端出去吧,记得拿些金创药来。”
“金创药?殿下不是说没受伤吗?”珠儿端着盆往外走,嘴里念念叨叨的,虽是疑惑,但知道照着郡主吩咐的去做就对了。
“但愿没有吧。”明月低眸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那上面的血迹是不是凉征的,刚才若不那么冲动,问问清楚就好了……
凉征沐浴回来,就见明月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卸妆,见此佳景,仍像平常一样不由地怔了怔,却没像平时那样凑上去偷香窃玉趁机做出些亲密的行为来,只直奔床榻躺了上去。一来,小战一场凉征确实累了;二来,凉征因被明月嫌弃还委屈着呢。
明月从铜镜中看到凉征沐浴回来,却没像以往一样凑过来闹一闹,倒有些不自在了。梳好头后便拿着金创药去了床边,见床上的人不但没盖好被子,头发竟还是湿的,便又有些气了。怎么就不知道要好好照顾自己呢?冒险出战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先别睡,头发还湿着呢,明天会头疼的。”明月先是替凉征盖好了被子,然后拿来棉巾,俯身要将昏昏欲睡的凉征扶坐起来,没想到对方极不配合,任她如何拉扯,就是不坐起来。
“你!”明月真是哭笑不得,这人无赖得像个孩子,不对,比孩子还要无赖!“你再不起来,我就去邀月楼睡了。”没有办法,只好用杀手锏了。
凉征听了这话,果然猛地睁开了眼,却还是没有坐起来的意思,只定定看着明月不说话,眼里边满满的全是委屈。
“还不起?那我走喽。”明月见凉征那委屈劲儿反倒有了些调笑的兴致,笑眯眯地看着凉征,说话间就要起身。结果可想而知,手腕一紧,就被凉征拉扯着坐回了床上,紧接着便对上了凉征那双雾气缭绕的朦胧眸子。
“你嫌弃我。”凉征暗恼,明明是要控诉对方,怎么说出话来语调却绵软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事。
“哪有?”明月抿嘴轻笑,拿着棉巾给已乖乖坐起来的凉征擦头发,微仰着下巴不叫凉征看到自己难掩的笑意。
“就有!”凉征低头配合明月的动作,却高高嘟起了嘴继续控诉着着对方的“恶行”。
“我说没有就没有。”少有的强硬,明月觉得自己逗凉征逗上瘾了,比逗小狗儿好玩多了,凉征真是比小狗还要可爱呢。
“就有就有!”小狗儿被逼急了也要张嘴咬人的。
明月可不会给小狗儿咬自己的机会,擦干了头发将棉巾随手放到床边,一手拂开挡在凉征眼前的发丝,一手捏着凉征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对方抬起了头,俯身送上香吻,吻在那对红红的满是怨气的大眼睛上,一左一右,各吻一下,不偏不向,公平对待:“还有吗?嗯?”笑看呆掉的傻瓜,明月很满意凉征的反应,果然是牙没长全的小狗儿呀,可爱到给只骨头就又变得乖乖的了。
狗狗还是小的时候可爱,等长大了就会变得凶猛而有攻击力,就会不好对付了呢,明月想,凉征要是不会长大永远这副呆呆的可爱样子就好了。
“傻了?”明月伸手轻拍凉征的脸颊,有这么夸张吗?石化了一样……
“明月……”三魂七魄终于归了位,凉征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刚才的事,明月居然主动亲了自己!是主动!没有被自己强迫!而且还是两下!亲了两下呢!“我一定是在做梦,是不是?”一定是做梦了!做梦做梦!
“那你继续做梦吧!”明月没想到凉征会呆到这种地步,即便明月再有修养也有种想要冲凉征翻白眼儿的冲动了,拿起床边的棉巾,起身欲走。
“不许去邀月楼!”凉征可是还记着明月的威胁的,一把将明月扯回床上。
“啊!”明月跌倒在床上,虽然下面有凉征做肉垫儿却还是吓了一大跳。“我不去邀月楼,你先放开我。”明月可不想被凉征这么一直抱着,再闹腾就天明了,敌军来犯,若不趁现在好好歇息歇息,凉征明天一定忙到更没时间休息了。
“你不走?”凉征圈着明月腰的手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
“不走,陪着你。”明月只好放软语气,像是哄不肯睡觉的孩子一样好好哄着。
“嗯……”凉征哼一声便安心闭上了眼,不一会儿就发出了清浅的酣睡声。明月待腰间的手彻底松开了,这才双手撑着床抬起上身准备从凉征身上爬起来。
“明明这么累了……”明月双手撑在身下人的身侧,面对面,不过两指的距离,呼吸可触的距离,就连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都数得出的距离,“傻瓜,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轻吻熟睡人儿的脸颊,这才不舍地拉开了这亲密的距离。
俯身替凉征盖好被子,却在锦被上发现了一点血迹,心头一揪,明月忙掀开锦被找伤口所在:“不是说没受伤的吗……”语调竟有些颤,真怕看到的是……所幸,全身上下只有左臂的里衣上透出来少许的血。
明月长舒一口气,拿来金创药,将凉征的衣带拉开……可是,为什么,挂在凉征身上的肚兜怎么,怎么这么眼熟?
凉征晚上沐浴后是会弃了裹胸布换上肚兜的,这点明月自与凉征同床而眠后便知道了,因为总被凉征搂在怀里睡,总归是会一不小心碰到某些地方的……只是,明月却从不知道凉征身上穿的会是,会是,自己的肚兜!
明月很想把凉征晃醒,然后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贴身的衣物……
“算了……”看在你受了伤的份上,姑且饶了你。明月轻轻捏捏凉征的脸,算作是惩罚,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凉征的里衣衣襟敞开,露出受了伤的胳膊,看样子已经包扎过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拉扯,所以才……想到刚才凉征那么用力地抱着自己的腰不让自己走……一定是那个时候将伤口扯开的……
“真是傻瓜,都不知道疼呀……”明月嗔瞪沉睡不醒的凉征一眼,即便知道对方看不到。将药粉小心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帮凉征重新包扎了伤口,系好衣带,明月才放下心来。伤口并不深,只是短短浅浅的一道小伤口,涂了药之后,明天就应该会结痂了。当然,前提是凉征老老实实的,不再用力拉扯。
做完了这些,明月本打算上床睡觉了,但想了想,终是搬了床被子去了软榻上,若碰到或者压到凉征的伤口就不好了:“让我也体会体会你睡在榻上时的感觉吧。”明月侧躺在榻上,对着凉征安睡的方向闭上了眼,轻声呢喃道。
心有记挂,辗转难眠。
明月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睡意:“都怪你……”
都怪你,受了伤。
都怪你,平日里总是要拥着我入睡……
你可知,离了你的温软怀抱,我已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