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裴大人,您不能进去,裴大人,郡主正在午睡……”
裴济不顾侍女阻拦,气冲冲闯进凉雨寝殿霏雨殿来,见凉雨正端坐品茗,哪里有在午睡?转身狠瞪身后的侍女一眼,这才走上前去。
“郡主……”侍女吓得后退两步,惊恐不安地向自家郡主求助。
“好了,下去吧。”凉雨挥挥袖,命侍女退下。
“郡主,你怎么能就这么放走凉征呢?”裴济忍着怒火,尽量放轻语调,却还是有些火气外泄。
“为何不能?”凉雨反问,低眸,抬手用杯盖拂动杯中漂浮着的茶叶,气定神闲的样子和坐立不安的裴济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们好不容易等来这样一个机会,就这样白白放弃了,岂不可惜?”裴济因凉雨波澜不惊的样子倒是平静了许多,或许对方就是有这种魔力,能让自己那颗漂浮不定的心平静下来,只为她一人守护停留。
“机会?什么机会?或者,你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凉雨放下手中的茶水,含笑看向裴济。
“难道不是吗?”凉征孤身前来,顺势将其擒住,甚至趁机将其灭口,凉月未来之主突然殒命,到时凉月必定大乱,与草原之战兵败无疑,这难道不是一个取而代之的大好机会吗?
凉雨摇头不语,起身拿起挂于墙壁上的短剑,轻轻抚弄,脑中浮现出凉征的那句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那柄短剑正是那夜凉征夜闯郡主闺房时遗落的,裴济认得。怒从心来,猛然想起议政殿中凉雨的话。
“太子殿下并非夜闯我寝室,是应邀而来。”凉雨如是说。
王臣哗然。
裴济那时根本不信,只以为那不过是放走凉征的说辞,而这时却辨不清这番说辞的真假了。
一把短剑,却如定情信物般捧在手里,怎叫人不心生疑虑?
“郡主,你难道忘记了先王辞世前的嘱托?”裴济梗着脖颈强迫自己不去看凉雨手中的短剑。
“怎会忘记?”凉雨轻声答道,倒更像是自言自语,“正是因为忘不掉,才会如此呀……”
“郡主是执意要放凉征走?”裴济再问,眼中怒火已是无法掩饰。
“不是我执意要如此,而是不得不放他走。”凉雨将短剑轻轻抽出,置于自己颈间。
“郡主,你做什么?”裴济大惊失色,抬起手想要拿下凉雨颈间的短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这样一直抬着手,想着寻机会夺下凉雨手中的短剑。
“很怕,是不是?”凉雨看着裴济又急又慌的样子竟然轻轻笑了起来,“被人将剑架在脖子上的滋味真是不好受,是不是?”
“是!是!”裴济慌乱点头,“郡主快将剑拿下来,太危险了!”
“可是,我当时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你说这是为什么?”凉雨将剑拿下,躲开裴济夺剑的手,将剑收回鞘中,握在手里,“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害怕,总觉得他不会伤害我,而且,他就真的没有伤害我。”宁可被抓,宁可身陷险境,也不肯佯装劫持我逃走。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堂姐弟的关系?
“郡主!”裴济因凉雨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而心痛,“就因为这样,你就要弃辽地,弃先王嘱托,弃小辽王于不顾吗?”
“当然不会!”凉雨大声否认,却也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郡主,你不能……”
“住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凉雨打断裴济的话,端起茶水。
端茶送客,裴济自然懂,但是……
“你退下吧。”凉雨没给裴济再次开口的机会。
“是。”裴济甩袖离去。
、
“主子!”沐风见凉征从小殿中走出来,快步迎上去。
“沐风,你可还好?”凉征用手遮了遮阳光,在阴暗的小殿里关了许久,竟有些不适应外面的阳光了呢。
“属下很好,和殿下一样被软禁起来了而已。”没能保护好凉征,沐风顿觉自责,“属下没能护主子于左右,属下愧对……”
“好啦,这不是没事嘛。”凉征拍拍沐风的肩,“咱们还是快快和秦晖会合,传父皇旨意叫他回援凉都要紧。”
“是。”沐风点头称是,并暗下决心,绝不会再让凉征孤身犯险,就算是用赖的,也要护在凉征左右。
凉征与沐风二人找到秦晖大军驻军所在,传达了建武帝命秦晖回军支援的旨意,未作停留便与沐风先于大军匆匆踏上了回程。
“主子,还有半天功夫,我们便可回到凉都了。”
“嗯,快到了。驾!”快马加鞭,凉征迫不及待要回到凉都,回到等候自己的人的身边。
明月,离开你已有四日,你等急了吗?
主仆二人,日夜兼程,途中甚至跑死了两匹马,去时用了两天一夜,回时却只用了一天一夜,若不是途上遇到了些麻烦,或许时间会更短。
“父皇,你可知‘夜月’?”回到皇宫,凉征并未回嘉佑宫,而是直接去了建武帝那里,有些事需要马上弄清楚。
“夜月……”建武帝神色一凛,并未回答凉征的问题,而是轻按凉征的肩膀上下打量,“征儿,你受伤了没有?快告诉父皇!”若没有惊险情况,夜月是不会贸然现身的!
“父皇,儿臣并没有受伤,只是沐风……受了些伤。”想到沐风因护自己受伤,凉征脸色一暗,“父皇,你还没有回答儿臣的问题呢。”
“知道,怎么会不知呢?”见凉征没有受伤,建武帝放下心来,缓缓道,“夜月,只受命于父皇,是父皇秘密组建的一支部队,或许说它是卫队更合适些,它是用来暗中保护凉月皇室的安全的,非到危急时刻,它是不会现身的。”
“危急时刻,就如当日我护皇兄棺木回凉都?”凉征想到从草原护皇兄棺木回凉都时曾遇到大批的刺客,寡不敌众,自己所带侍卫死的死伤的伤,若不是一批黑衣高手突现相助,恐怕自己也要追随皇兄而去了。
“对,那是夜月第一次现身,因你被侯文君所派贼人刺杀,情势危急,夜月便出手了。”
“它真的只为保护皇家人的安全吗?”凉征觉得这样一支队伍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才是。
“当初秘密组建夜月,确是为了保护你们。”建武帝抚上凉征的头,凉家子嗣单薄,必须好好护着才行,但日护夜护,终有护不住的时候,自己那死在战场上的儿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现在呢?”凉征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就看你如何使用它了。”建武帝抬手轻拍凉征衣袍上的尘土,“朕决定将夜月交付与你。”
“交给我?”凉征不可置信地摇摇头,父皇刚刚说过夜月只受命于父皇的,也就是说只有凉月的皇帝才有资格调用夜月,父皇言下之意,岂不是要将皇位……“不!父皇,你正当壮年,儿臣还小,不堪重用!”凉征一口回绝。
“征儿,你不小了,而朕,却老了。”建武帝暗暗抚上自己的箭伤处,果然是老了,这点儿伤,竟然……
“父皇,我……”
建武帝不给凉征再次回绝的机会,严正道:“好了,此事以后再议,你回来的正好,等会儿陪朕一起议事,先打下这一仗再说。”
“是。”凉征只好从命。
含元殿本是皇帝和柱国重臣议政之所,今日建武帝却召来了李连成,着实惹来在场几位重臣的不满,但大敌当前,只得忍着,虽未曾多说什么,却也没给李连成好脸色。
在场八人,建武帝坐于上位,凉征坐于下首,其他五位官员皆有席位,唯独最下位的席位上空空,李连成弃位而站,不敢造次。
凉征见此,先是一愣,再看在座各位重臣神态,除秦铭外脸上均有鄙色,而李连成却毫无介意,只是甘愿静静站着。凉征心中触动,不免因李连成的顾全隐忍而心生敬意,更因自己之前对李连成的态度而羞愧。
都道贵人贵人,出身高贵之人。
凉征此刻却觉得李连成比谁都要高贵!
很明显,建武帝同样看到了重臣们的鄙夷和李连成的隐忍,但却也不得不视若无睹,只问李连成,道:“凉月很久没和草原打过大仗了,如今他们的战斗力如何?”
李连成答道:“吉力骑兵本就骁勇,这些年,又一直和草原上的契毕,卓洛诸部交战,最终征服他们统一了草原,经过这些恶战,其战力比以前更强了。”
“强到什么程度?”建武帝再问。
“如果双方的骑兵摆开阵势正面交锋的话,我军两万人难敌对方一万人,步兵对其骑兵就更不用说了。”李连成如实回答。
“哼!”一位大臣却道,“你这是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吉力蛮夷之辈,无端犯我,输理在先,而且他们又是孤军深入,能不胆战心惊吗?我军是王者之师,同仇敌忾,这一来一回,我军又长了多少兵力呀?敌人的兵力又折损了多少?你算过没有?”
李连成闻此,只得道:“下官只想到战场上的事,没想到战场以外的事。”
未等李连成话音落定,那大臣又咄咄逼人道:“皇上问的是军国大事,你这样谋事不周全,岂不是要误国误民吗?”
“大人教训得是。”李连成俯身道。
秦铭早对那位大臣不耐烦了,直言道:“我说王大人,现在可是说实话的时候,不是说大话的时候,你唱着高调,王者之师,王者之师,这王者之师打仗靠的也是真刀真枪,不是唾沫星子!”
“你,你什么意思?”那王大人当众被说,脸色一变。
“你说我什么意……”
“好了,不要扯远了!”建武帝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朝李连成问道,“敌人已对我形成合围之势,依你之见,我军如何才能守住凉都城呢?”
李连成闻此,上前一跪,拼了性命道:“皇上,我军守不住城池!”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入V,三章。。。要命呀!存稿,存稿,我的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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