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征的怀抱让明月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
只是被凉征轻轻拥着笼在怀里,明月却感觉到自己就是凉征的整个世界,至少此刻是的。
明月自幼丧母,虽父亲明王对其宠爱有加,但因统兵不得不常年在外,父女俩实则是聚少离多。明王怕女儿没有母亲从旁教诲便将明月从小寄养在了康王府,也就是田玉凝的家里,由康王妃帮忙教养。康王与明王十分交好,康王夫妇自然对明月极好,将明月视若己出,从不曾与亲生子女区别对待。
但毕竟没有那层血缘,从小到大,明月从不曾像田玉凝那般与康王夫妇撒娇耍赖,更不要说像田玉凝那样出去惹是生非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也不能,人在屋檐下又怎敢给康王夫妇招惹是非呢?父亲在外奔劳辛苦又怎能给父亲平添烦忧呢?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现在这娴静不争的性子。
往往,人们对自己想要而要不到的东西会尤为渴切,同理,对自己想做而做不成的人也会极有好感,甚至于想要将这个人占为己有,自己做不到,把做得到的人留在自己身边也好啊。
想来,明月对田玉凝曾有过的那份情,大抵便是一种由羡生爱的执念吧。
“明月?”凉征轻唤一声,明显感觉到了明月的心不在焉,“想什么呢?”这时候居然走神,凉征免不了有些抱怨,却还是体贴地侧过身来拥着明月,生怕压到明月。
“没有。”明月对凉征勉强笑笑,自然不会将心中所想说给凉征听,不然会惹恼小狗狗的,虽然小狗狗现在就有些恼了。
执念?明月苦笑,原来只是执念而已……
“没有?”凉征自是不信,明月笑得很勉强,凉征自然看得出来。
凉征松了明月,仰躺在明月身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自己身体两侧,直挺挺的像条死鱼。
果然还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吧……这种事,你情我愿,总不能勉强呀……
小狗狗误会了?温暖的怀抱离开了自己,明月暗叫不妙。
“凉征?征儿?”
凉征没有察觉到明月对自己称呼的变化,仍旧闭着眼装死鱼,但凉征似乎忘记了鱼死了也是闭不上眼的……
“累了?”明月以肘抵床,侧起上身,指腹轻抚凉征的脸颊,“睡着了?”
干嘛摸人家呀!凉征忿忿诽腹,不喜欢人家亲就不要来摸人家呀!这样撩拨人家,又不让人家亲,人家憋着很难受的!
明月看凉征眼珠在眼皮下面滴溜乱转就知道凉征在装睡,忍不住抿嘴轻笑,凉征闭着眼睛还在皱眉扁嘴的样子真是可爱……
警告你,不要再摸了,不然……不然我就要……就要强来了!
凉征气鼓鼓地在心底无声警告着,根本看不到竭力忍笑的明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你!”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凉征忿然睁眼,双目圆瞪。
“怎么呢?”明月粲然一笑,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指腹变成了素手,将整个手掌轻轻覆在凉征的半边脸颊上。
清清凉凉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凉征的恼火便去了一小半,加上明月那柔情似水的眼眸和清丽脱俗的温婉笑颜,剩下的另一大半便也无影无踪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当明月的吻轻轻落在自己的唇上时,凉征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只能呆呆傻傻地回吻明月,直到最后根本顾不上疑惑什么了。
明月侧着上身伏在凉征身上,一肘抵床支撑着自己的重量,一手覆在凉征的侧脸上,细细密密地亲吻着。
这不是明月第一次主动吻凉征,却是吻得最用心的一次。
轻轻柔柔的,吻落在凉征的唇上,明月脑中便浮现出凉征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的甜言蜜语,还有委屈时那扁嘴不语的别扭模样;吻落在凉征的脸颊上,明月脑中便浮现出凉征面对强敌时的刚毅果敢,还有害羞时那腮晕潮红的可爱摸样;吻落在凉征的眼睛上,明月脑中便浮现出凉征望向自己时的似水柔情,还有伤心时那垂首滴泪的娇怜模样;吻落在凉征的眉上……
“明月……”凉征终于受不住了,明月温柔如羽的亲吻让凉征飘飘然之余越发觉得不满足,伸手箍住明月的腰,微微用力便将佳人覆在自己身上,柔软的触觉让凉征忍不住轻叹一声。
“会压到你的!”明月忙双手抵床,生怕压坏了凉征。
“不会,我自小习武哪会这么不经压?再说你也很轻呀。”凉征伸手在明月的腰背上摸摸,不禁感叹,真是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凉征压颈看看自己胸前,再看看明月的,平生第一次为此觉得自卑……
“征儿?”明月顺着凉征的目光看,明白了凉征在纠结什么,抿嘴想笑,却竭力忍着,“在想什么呢?”
凉征听着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好像自己刚才说过……
果然,明月侧身佯装离开凉征,凉征揽着不放,明月便趁机捏着凉征的鼻头,嗔笑道:“刚才是谁因为人家走了走神儿就装睡不理人家呀?你说,这人是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明月是小女子,所以基本上当场就报了。
“嘿嘿。”凉征自知理亏,干笑两声,“我不是怕你不愿意嘛,亲你的时候你总是很勉强的样子……”说着说着凉征又开始觉得委屈了,这不摆明了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明明不是我的错,凉征扁嘴想到,怎么让明月一说就成了我的错了呢?
“傻瓜,我没有勉强,真的没有……”明月轻啄凉征的唇一下。如果有,那也是以前的事,以后不会有了,再也不会了!
“傻瓜,我也回来了。”明月俯首在凉征唇边低语,继而唇瓣相抵,柔情缱绻。
傻瓜,我也回来了……
我心已归,交付与你,誓死不离。
、
吉力主力后撤,于二十里外的有利地形扎营。
吉力与他本部族的将领于大帐中商议军务,吉力问道:“图力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执矢答道:“回大汗,图力受到凉月军的攻击,已经打了两个时辰还停在原地!”
一将领闻此,嗤之以鼻道:“图力号称善战,拖了这么久还停在原地,真是废物!”
吉力却道:“你以为他在真打呀?他是在等我这头儿先打呢!”想到此吉力不住叹口气,满心遗憾道,“凉坤狡猾呀,排兵虚虚实实,而我军几个大将却各有所图,这个仗没法打了!凉都本来一鼓可下,现在变数可多喽……”
、
敌军后撤,建武帝得胜而归,却是被人抬回宫的。
“不是说父皇没事吗?怎么会这样?”凉征得到这个消息后,顾不得与明月继续浓情蜜意,只得从邀月楼匆匆赶往淑景宫。
“这次皇上确实没受伤。”飘雪紧随凉征与明月之后,一边走一边解释。
“那怎么会坠马昏迷呢?”凉征急红了眼,声音也变得暴躁起来。
“是旧伤。”飘雪忙解释,“是因为皇上那次在城门楼上受的箭伤。”
“箭伤?”凉征不解,“不是不严重吗?还没好?”
“……”飘雪噤声不语。
“你倒是说呀!到底怎么回事?”凉征失去了耐心,朝飘雪吼了一声。
“征儿……”明月轻轻摇晃凉征的胳膊,“你冷静些。”
“飘雪,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凉征仍是很急切的样子,不过说话的语气倒是柔和了许多。
“皇上的箭伤本来是由御医负责的,我也不太清楚,当初皇上也说没有大碍,我便没有注意。但是,今天皇上坠马昏迷,我便仔细察看了皇上的伤口,并没有先前说的那么轻松,而且好像并没有按时换药,伤口已经化脓了……”飘雪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看凉征脸色已经发青便不再说了。
“是哪个御医负责父皇的箭伤的,我非要把他……”
“征儿,现在不是治御医罪的时候,我们还是先赶快看看父皇吧。”明月见凉征几欲失控,忙道。
征儿?
飘雪狐疑地看向凉征,见凉征听了明月的话果然冷静了许多,这才察觉似乎有什么已经在这两人之间慢慢起了变化。
待凉征和明月赶到淑景殿时,殿中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皇后坐在建武帝的病榻前默默掉泪。
“母后。”
“母后。”
凉征和明月走上前去,问了声安,皇后却没有什么反应,仍旧兀自垂泪。
“母后。”明月见此,上前握了皇后的手,只感觉手心一片冰凉。
凉征俯身掀开锦被察看建武帝的伤口,果然如飘雪所言,已经化了脓,不禁怒由心生,朝着跪了一地的御医大吼道:“你们是怎么看的病?居然让父皇的伤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征儿。”听凉征这一声吼,皇后才有了反应,扯了凉征坐到床边,“不怪他们的,是你父皇忙于战事,不按时换药,又连日劳累,才……都怪母后,没有照顾好你父皇……”说着,本来是一滴一滴掉的泪却决了堤汹涌而出。
“母后,怎么会是您的错呢?”凉征见皇后如此自责,只得尽力敛了怒气,好声好气劝着,“母后,您别哭了,哭多了伤身,父皇还要您照顾呢,可不能自己先倒下了呀。”
说话间,飘雪已在一旁对建武帝的病情进行了细致的诊断。
“怎么样?”凉征见飘雪检查完了,忙问道。
“确是伤口化脓引起的高热。”飘雪摇摇头,“想来皇上失足坠马也是因为持续高热头昏所致,如今需要赶紧给皇上降热。”
“持续高热?”凉征震惊不已,“你是说父皇在于吉力僵持时就已经发热了?”
“嗯。”飘雪点点头。
听说皇上在通桥与吉力相持时圣威不减,气定神闲……
想来这得需要多大的忍受力呀!
凉征闻此对建武帝又是崇敬又是埋怨。身为一国之君,建武帝忍受病痛不惧凶险,所作所为确实令人心生敬佩,但作为一个父亲,如此不爱惜自己,让身为女儿的凉征又如何不心生埋怨呢?
“另外,皇上因为坠马,有些轻微的摔伤,也需要处理一下。”飘雪道。
“嗯,父皇就交给你了。”凉征握握飘雪的手,慎重道。若再将父皇交给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御医凉征也实在放不下心来。
“属下必定竭尽所能。”伤口化脓如此之重,情况确实不容乐观,飘雪并不敢做任何保证,唯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嗯,你尽力做就好了。”凉征明白飘雪的意思,也不好强求什么,只能祈求上天让父皇平安度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