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力率兵回草原了,但放眼凉月,上至帝王下至黎民,没有一个人有丝毫喜悦的情绪。献财乞和,这是烙在每个凉月人心上的耻辱!
知耻后勇,这是智者所为;恼羞成怒,这是莽夫所为。可世上总是智者太少莽夫太多。所以,当凉征看到衣袍带血鼻青脸肿的李连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百姓将愤怒发泄在了李连成的身上,因为献财乞和的主意是李连成出的,凉月府库里的财宝也是李连成带去吉力大帐的,归根结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李连成的错!但他们却不知道,若没有李连成,现在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成了敌军的刀下鬼。
愤怒往往让人只能看到一个人的坏,完全看不到这个人的好。
“李大人!”凉征亲手扶起李连成,见对方头发蓬乱,浑身是伤,衣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不禁心头一痛,“李大人,让您受委屈了……”
“微臣不委屈,不委屈。”李连成想要笑一笑,却扯动了嘴角上的伤,倒吸口凉气,忍着痛道,“皇上,微臣进宫见驾,这一路上虽然受了不少百姓的拳头,可臣高兴呀,这表明百姓仇恨吉力仇恨敌人,民心可用呀,皇上!”
“民心可用,是呀,都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凉征点头,心却戚戚,“可是若只有民心而没有贤臣从旁辅助的话,又如何能得得了天下呀?你一定要走吗?朕本决定擢拔你为兵部侍郎的……”
“皇上的恩赏微臣感激不尽,但臣不能接受!”李连成说着跪在凉征跟前,语重心长道,“皇上,贤臣失易复得,民心失了就难再得了!现在人人都认为是微臣蛊惑皇上买退了吉力,若皇上再擢拔微臣,那忠贞之士定会对朝廷失望,而那些宵小之辈也会认为奴媚就可以求荣,如果出现这样的局面,我凉月将人心散尽呀!微臣恳请皇上贬臣回绥州吧,只有这样才能既不损天子的威信,同时又能消解百姓黎民的怨气,激扬民心士气,这样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打败吉力,使凉月强盛起来!”
“罢罢罢!”凉征拿过李连成今早刚刚递上来的奏折,朱笔亲批,准了李连成自贬绥州的折子,“在凉都的这些日子,你处处受朝中贵臣的压制挤兑,你的委屈,朕不是不知道,可是朕也没有办法呀!也罢,回到绥州你也能自在些。”
“皇上,这些臣都不在意的。”李连成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凉征已批的奏折。
凉征扶起跪在地上的李连成,郑重道:“朕向你保证,有朝一日朕一定要废掉这门第之分,让天下寒士凡是有能者,不论出身如何,都能在这朝堂之上施展抱负,为国效力!”
李连成听了凉征的话甚是欣慰,谢道:“那微臣就在此替那些寒门子弟谢过皇上了,微臣相信,皇上定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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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草原,蓝天白云,青草飘香,牛羊成群。
“只差一点儿就能攻进凉都了,就这么败给了白花花的银子,真是不甘心!”吉力的大帐中传出阵阵不甘的叫喊声。
“坐下!”吉力示意情绪过于激动的执矢坐下,对执矢和在座吉力本族的几位将领道,“打败我们的是我们自己!即便我真的下令攻城,谁又会下力气执行呢?图力?还是契毕?到头来卖命的还不是咱们那几万老弟兄。等仗打完了,凉坤自然不会赢,我也不会赢,赢的将是那些站在边上看热闹的家伙。如果不把他们聚到一起,无论我们的骑兵多么骁勇善战,我们的马蹄也不会真正走出草原!所以,我才接受了凉月的乞和撤了回来。”
“难道就这样算了?那此战死去的那些弟兄岂不是白白送命了!”执矢不甘心道。
“自然不会就此了结!”吉力握拳,“中原人都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用十年,就能把草原各部族像打铁一样,把他们的心打到一起,然后再挥师南下,一举扫平凉月!”
是时候了,吉力心道,是时候熔浆打铁了!
自此,草原上注定又要掀起一股铲除异己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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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连成离都赶赴绥州太守一职,凉征携明月前去送行。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凉征看着远去的车马,心中凄然。
“征儿,我们回去吧。”明月握住凉征的手,心疼怜惜,短短几天的功夫,凉征似乎瘦了许多。
诸事种种,献财乞和之耻、至亲伤病之忧、贤臣被逐之难……所有的这些一下子都落在了凉征的肩上,又如何让她承受得起?
“嗯,回去吧,看看父皇有没有好些。”凉征回握明月,会心一笑,幸而有明月陪在自己身边。
前路虽多艰险,但有爱人相伴,定会峰回路转。
“征儿,要不然我们找别的大夫看看吧。”
车撵缓缓前行,明月与凉征坐在车中,相依相偎。
“别的大夫?”凉征不解,“难道还有人会比飘雪的医术还要好?”在凉征看来,飘雪的医术已是天下无双了,从小到大,自己无论大病小病都是由飘雪诊治的。
明月自是不乐意听这话,抬手捶了凉征一下,嗔道:“你何时变得这般浅薄无知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难道在你身边的人就定是天下最好的了?”
“现在在我身边的人可不就是天下最好的嘛……”凉征闻到一股醋味儿,忙说些蜜语压制住这股飞醋。
“你……哼!”明月本欲恼了却马上回过味儿来,现在在凉征身边的不正是自己吗?顿时红霞映颊,心中一甜,却还是故作生气,恨恨地瞪了凉征一眼。
明月居然……这是在撒娇吗?凉征窃笑,还真是别扭得可爱呀。
“别笑了。”明月抬手捶了窃笑不止的凉征一拳,柳眉轻蹙,半是羞恼半是娇嗔道,“到底要不要请别的大夫看看呀?”
“请,一定要请,明月要找的大夫一定是最好的。”凉征拥着明月,低首轻吻怀中之人的发丝,轻笑道。
“你正经点儿好不好,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明月正色道,直起身来脱离了凉征的怀抱,看样子真是有些恼了。
“我也是认真的,明月,我信你,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大夫好不好?”凉征双手扶住明月的肩,一脸正经道。
“得先回宫一趟。”明月见凉征收了玩笑之色便不再计较了,复又侧身倚在凉征怀里任由对方抱着。当然,能让明月这么快就不计前嫌多半归功于凉征说的那三个字,我信你。
“直接找到那大夫带进宫岂不方便?”凉征不解,也有些等不及了,急切想要治好父皇的伤病。
“只怕人家不肯进宫,我得回宫拿件东西。”明月也不确定能不能请来那人,甚至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在凉都,在的话能不能见到也是个问题。
“拿东西?”凉征忍俊不禁,玩笑道,“莫非你们见面还要像指腹为婚的男女初次见面一样要交换信物才能确定对方身份?”
明月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吧。”
“……”不会不幸言中了吧?凉征心里打起了小鼓,小心翼翼道,“那个大夫是男的女的?”
“女的。”
“呼……”凉征放宽心呼口气,女的就好,嗯?女的!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明月是喜欢女人的吧……危机感汹涌而来,“那,那她长得漂亮吗?”
“漂亮吗?”明月眯眼想想,又看了凉征一眼,摇摇头,“不能说是漂亮。”
“漂亮不漂亮没关系,医术好就足够了……”凉征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脸上却挂着毫不遮掩的笑,不漂亮就好,这下放心了。
“她的美是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的。”没等凉征笑够,明月马上补充道。
“……”凉征的笑僵在脸上。美?明月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夸别的女人美!真有那么美吗?
“有我美吗?”凉征揉揉自己僵掉的脸,对明月挤出一脸自认为很美的笑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像在对明月说,说没有,快说没有!
明月深深看了凉征两眼,故作茫然道:“我有说过你美吗?”
“……”
好像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