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都街上的一家绸缎庄里,凉征扁嘴站在供客人换衣的屏围之外,不止一次催促道:“好了没?”下颌微仰,面露不悦,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就是去请个大夫嘛,都到街上了还要换身衣服,都没为我这么细心打扮过……”
“好了。”明月挪开屏围走了出来,施施然走到凉征身后,面带笑意,却见凉征根本不回头看自己,不禁掩嘴轻笑,真是个别扭的小气鬼。
“好了就走吧。”凉征气呼呼地迈开步子往外走,就是不肯回头看明月一眼,忿忿想到,反正又不是换给我看的,我才不看!
明月也不叫住凉征,扭头向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掌柜笑了一笑,快走两步跟在凉征身后,一言不发静静地跟着,只等着看凉征看到自己后会作何反应。
凉征快走不到十步就有些扛不住了,生怕自己走太快明月人生地不熟会跟丢了,只得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等明月追上来。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明月出现在自己身边,这下慌了,也顾不得正在和明月赌气,急急转身,却不见明月身影。
“明月!”凉征也不管大庭广众,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抬腿就要往回跑。
“我在这儿呢。”
耳边传来明月那特有的恬静淡然的嗓音,凉征木然回首,惊得说不出话来:“你……”
“我怎么了?”明月晃晃手中的折扇,歪着头笑问凉征。
“你怎么这副打扮?”凉征瞪大双眼将明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长发高束,铅华尽销,素缎长袍,银履小靴,活脱脱一副白面俏公子的打扮。
“我这副打扮怎么样?”明月说着还在凉征跟前转了个圈,衣袂翩然,眼波流盼,嘴角上翘,相较平日里的女装打扮,倒也多了几分俏皮甜美。
“什么怎么样?”凉征别开头,为自己骤然而至的那股悸动而羞怯不已。
“就是我这样打扮好不好看呀?”明月怎会察觉不出凉征的变化,想要逗逗凉征,故意抬脚凑在凉征耳边低语,“或者,我这样打扮是不是很俊俏?你这里……”纤指轻轻按压在凉征心口的位置,“是不是跳得很快?”
“俊俏?先把你的耳环摘了再说吧。”凉征拂开明月的手,快步走开。
“啊?”明月一愣,随即变了脸色,赶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耳垂,空空的哪有什么耳环?忍不住对冲自己做个鬼脸然后迅速跑开的凉征跺脚,“你,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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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凉征止步不前,瞪眼看着前面的楼阁,僵硬地扭过头问明月。
“找大夫给父皇治病。”明月似乎也有些犹豫不前,一步三虑地往前走。
“你确定,是在这里?”凉征抬手指着楼上的牌匾,再次向明月确认。
“是,没错。”明月点点头,目光也落在那牌匾上,只见匾上书着三个烫金大字,悦容阁。
悦容阁,是凉月最大的青楼,与暖阳的醉颜楼,寒星的倾韵舫并称三国的三大名楼。
“可是,明月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凉征认为明月一定是迷了路带错了地方,到青楼找大夫?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嘛。
“知道,这里是青楼,我又不是没去过青楼。”明月白凉征一眼,若不知道来的地方是青楼,自己干嘛要提前换身男装来?
“呵呵。”凉征干笑两声,想到自己曾在暖都的醉颜楼里主动和明月搭话,结果当时人家根本不愿理睬自己……
“走吧。”明月下决心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
“等等我。”凉征无法,只得紧紧随在明月身后。
正值午后,恰是青楼楚馆最清闲的时候,悦容阁和其他青楼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姑娘们多聚在大厅里聊天嬉闹,玩得正开心。
“哎呦,好俊俏的两位小公子呀!”
凉征和明月一踏进大厅,就被眼尖的姑娘看到了,两人互看一眼,好不尴尬。
钩栏瓦舍,青楼楚馆,哪里能给姑娘家矜持的机会?姑娘们好不容易见着两个干干净净的俏公子皆呈飞蛾扑火之势向凉征和明月扑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好俊呀!”
“可不是,俊得都快把姐姐的魂儿给勾走了!”
……
“我们是来找……啊!你们放开……”明月刚想道明来意,却不想被众姑娘簇拥着连推带拉地进了大厅,再看凉征,比自己好不到哪去,被好些个姑娘围着不放,正冷着脸推开那些姑娘,急急往自己这边来。明月很喜欢凉征不为这些女人所动的冷峻表情,不由自主地含笑看着凉征,安心等凉征来替自己解围。
“哎呦,小公子笑起来更俊了,来让姐姐亲一个。”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说笑着便真朝明月的脸颊探头过来。
“啊!”明月想往后退,却被后面的姑娘堵着不放,这下慌了,只能紧张地闭眼侧头将双臂直在身前不叫那姑娘靠近,下意识地向凉征求救,“征儿,快救我!”
“明月!”凉征见此再也顾不得其他,手上用力将围在自己身边的姑娘们一个个扫开,没有了之前的怜香惜玉,动作干净利落,不再拖泥带水。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欲亲吻明月的姑娘,用力往后一扯,那姑娘踉跄几步,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头竟直直往身后的桌角上磕去……
一旁的姐妹们见此危急情景,都争着上前去扶,却不想簇拥而去反倒撞在了一起。“啊!”救人不及的姐妹们尖叫起来,胆小的甚至双手捂眼,不想看到那血腥的一幕。
凉征拨开众人将明月护在怀里,却见明月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身后,同时听到众人那声刺耳的尖叫,扭头一看,这才惊觉自己闯祸了……
吱扭~~
桌腿擦过地板的尖锐之声。
扑通!
人摔在地板上的沉闷之音。
“朱姐姐……哇!”劫后余生的姑娘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而她身边站着一位红纱掩面的红衣女子,那女子的大腿正被痛哭不止的姑娘抱着,红裙更因此而濡湿一片……
“行了,又没死,哭什么哭!我的裙子都叫你弄脏了!”红衣女子嫌弃地蹬蹬腿甩开高声痛哭的姑娘,提着裙子往楼上去,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真是的!人家出门刚换的裙子被你弄脏了!还是青青送给人家的那条,人家特意穿给青青看的!都怪你!还不如不救你让你死了算了……”
“呃……”凉征莫名其妙地看着上楼而去的红衣女子,忽而惊愕不已,“她救了这姑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待红衣女子换好衣裙再下楼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期间凉征和明月坐在大厅里饮茶,因为刚才的事,姑娘们对凉征二人是避之不及,没人敢再上前招惹,更别提凉征二人想从她们口中打听出什么事了。
“朱姑娘!”明月见朱颜下楼后并未理会自己而是径直往楼外去,忙起身要拦住对方。
“怎的?还没走?”朱颜闻声留步,转过身来看着明月,红纱之上的漆黑双眼闪过一丝不悦,“非得要闹出人命才肯走?”
“姑娘,你说话客气些。”凉征自是看不过去明月被这伶牙俐齿的红衣女子欺负,起身挡在明月身前,面露怒色。
“我说话再不客气总不至于伤了人性命,倒是公子你,该记得要客气些才好。”朱颜反唇相讥。
“你……”凉征抬手指着眼带嘲讽的红衣女子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救我,我代她向姑娘赔不是了,还请姑娘见谅。”明月双手刚覆在腰侧,想这姿势不对,忙改为拱手低身,算是施了一礼。
朱颜看着明月这番动作,红纱之下的唇角溢满笑,嘲弄道:“救你?难道我悦容阁里的姑娘是豺狼虎豹?还能吃了你不成?”
“比豺狼虎豹还可怕。”凉征在一旁小声嘀咕。
朱颜闻此瞪凉征一眼,转而对向明月,挑明了道:“就算亲你一口又怎么样?大家都是女人,还能占了你便宜不成?”
“你看出来了?”明月虽稍稍有些惊讶,却并未太过大惊小怪,自己初扮男子被阅人无数的青楼女子看出来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怕凉征也会被对方那双冒着精光的毒眼看出来,若真是这样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自然。”朱颜得意一笑,视线在明月和凉征之间游来荡去,“要知道我们悦容阁的姑娘可是个顶个的美人胚子,美色当前,你俩却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不是女人就是……”
“就是什么?”明月紧张地看着朱颜,生怕对方真的识破了凉征的女子身份。
“就是对女人想有兴趣却不行的男人呀,哈哈哈……”朱颜弯腰大笑,极尽所能的挤兑嘲讽凉征,丝毫不惧怕凉征已经很难看的脸色,谁叫他害得自己因为救人将特意穿给青青看的红裙给弄脏了呢?活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记住,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尤其是不要得罪像朱颜这样爱记仇的漂亮女人。
“征儿……”明月扯扯凉征的衣袖,寻了那紧握的拳,手指轻轻摩挲以此来消解凉征的怒气,生怕凉征一时冲动坏了事,直到拳头肯松开了才放心紧紧握住了凉征的手。
“真是恩爱的小两口呀。”朱颜啧啧称道,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朱姑娘,我想见见白芷。”感觉朱颜的气出得差不多了,明月才说出此行的目的。
“凭什么?”朱颜皱眉,白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凭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