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正是麦收的日子,百姓在田中刈麦,挥汗如雨,脸上却笑开了花,欢喜得不得了。
锋利的镰刀在烈日的照射下闪着削铁如泥的利光,在老农手中不停飞舞,刀锋触及麦秆儿,只听“噌”的一声,硬挺挺的一把麦秆儿便落在了老农长满厚茧的宽大掌中,顶端沉甸甸的麦穗压得麦秆儿折了腰,沉甸甸的,直叫老农心里觉得踏实。
噌噌噌……
镰刀上下左右不停地翻飞,没多久,原本金黄的麦田空出了一大片,刀锋扫过的地方只剩下成片尖尖短短的麦杆儿。
干劲儿愈足,手上的动作愈快,没有片刻的停歇,几个街坊邻里的田地相邻,在比赛一般,比谁动作快,看谁能先将地里的麦子割完。
与田地里热火朝天的刈麦赛异曲同工,不远处的校场中也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比赛,赛马。
“征哥哥,今年怎么还要赛马呀?”看台上,秦露盯着凉征看,面露不解,在以往皇上打完马球便要摆驾回宫了,这次怎么还多出了一项赛马?好热,不想再在这校场多待一会儿了!
“总是那老一套多没意思呀,玩点儿新花样不好吗?”凉征见秦露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投其所好,扯了这么个理由。
果然,秦露想到有新花样可玩,脸色缓和了些,虽是这样,仍不免埋怨,对凉征嘟嘴不满道:“可是好热,要受不了了!我要回家!”
秦露小时候本在凉都,后随秦铭离京多年,可能因为离开太久了,这次回京非要把以前的日子补回来似的,实在有些野得不成样子,给秦老爷子惹了不少麻烦,更有甚者被秦老爷子抓到女扮男装逛青楼,老爷子一怒之下罚秦露禁足在家。今天的集会,秦老爷子本来死活不让秦露来的,是凉征出面求情才把秦露带了出来。这当口,可不敢出什么岔子,不然没法跟秦老爷子交待呀。
凉征听秦露嚷嚷着要回家,心想这小妮子说回家还不知道是想要去哪里野呢,忙好声好气哄道:“来来,喝几口凉茶就好了。”将凉茶推到秦露跟前,“等会儿赢了的人是要把他的马献给咱们的,你乖乖的,这马就归你了。”
“归我?”秦露眼睛一亮,“不许反悔?”自己早就想要匹马了,可是爷爷不给,说什么女儿家要乖乖待在家里做女红便好,骑马做什么?
“只要你乖乖的。”凉征点头应道。
“好。”秦露端起跟前的凉茶,眼睛紧紧盯着校场中奔腾的骏马,盘算着哪匹马会赢。
“呼~~”凉征暗暗松口气,以后可不做好人了,秦露这小妮子可真是个大麻烦呀。
“喝茶。”明月瞧凉征满头汗,不知是热得,还是被秦露这小妮子吓得,好心提醒道。
“嗯。”凉征接过明月递过来的茶,扭头给对方一个笑脸。
“加这场马赛,真是为了好玩?”明月才不会被凉征哄小妮子的话唬到。
“你觉得呢?”凉征反问。
明月笑着摇摇头。
看这赛场上的架势,参赛的人中除了凉都那些好赛马遛狗的纨绔子弟,不乏不明身份的“无名小卒”。皇家集会,能参加的自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而这些人从不曾见过,能进这皇家校场,定是有些能耐的,想必这些人必是不在官场的,只是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明月看向凉征,微微蹙眉。
“他们是凉月有名的几个大马场来的人。”凉征为明月解惑。
“原来如此。”明月点点头,心下了然,怪不得凉征会平白加场马赛。
“你又知道了?”凉征感叹明月聪慧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挫败。
“我知道什么?”明月笑问凉征,表情有些迷茫和无辜。
凉征微怔,明月鲜少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来,叫人恨不得……真是心痒难耐呀!好想马上回宫!
“明月~~”凉征不自觉握住明月的手,轻轻揉捏。
“好好看马赛!”明月抽出自己的手,目视前方,故作冰冷道。
“呜~~”凉征眼巴巴地瞅着一本正经的明月,嘴里发出微微的低吼声,表达自己的不满的委屈。
“乖了,别忘了你的身份。”明月暗暗拍拍凉征的手,好心提醒,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哼!”凉征趁机握了明月的手不放,鼻孔里发出一声闷哼,柔荑在手,这才稍稍满足些。
明月摇头轻笑,真是,孩子气也不分场合。
、
“小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赛马结果已见,拔得头筹的正是那位打马球时与凉征争锋相对的黑衣男子。
凉征坐在看台上俯视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黑衣男子,不由拢起眉头,似在努力回想着什么,百般思量下毫无结果,只得抬抬手道:“平身。”
那黑衣男子抬起头来望向凉征,眼中竟含着毫不掩饰的笑,不似平常百姓,见到高高在上的皇帝竟没有丝毫惧惮。
明月的眼光游走在凉征与那黑衣男子之间,秀眉微蹙,那黑衣男子竟直直望着凉征,眼中毫不掩饰的笑意令明月觉得有些刺眼。
“你是……”凉征有些迷惑,男子眼中的笑意让凉征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由开口问道。
“小民殷天,是铭天马场的场主。”黑衣男子答道,眼中笑意更浓,嘴角也高高翘起。
“是你!”凉征失态,猛地站起身来,指向殷天的手指竟有些颤抖。
“正是小民,皇上。”殷天再扣一首,特意在“皇上”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却带着些许戏谑的意味。
“皇上。”明月轻轻拉扯凉征的衣角,虽不明白凉征为何有如此反应,但也不得不提醒凉征注意自己的言行。
“咳咳。”凉征轻咳两声,强自镇定下来,这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一步一步走下看台。
“谢主隆恩。”殷天接过凉征赐予胜者的黄色马鞭,俯首谢恩。
“这是你当得的。”凉征别扭地扭过头去,欲马上回看台上去。
“皇上,等等。”殷天伸手拽住凉征的衣袖。
“嗯?”凉征扭头,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衣袖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殷天见此方觉自己放肆了,忙谢罪:“小民唐突了,还望皇上饶恕。”
“无碍。”凉征抽出自己的衣袖,冷淡道,“不知你还有何事?”
殷天转身接过马童手里的缰绳,俯身,恭恭敬敬地举到凉征面前:“回皇上,按照约定,擎天当献给皇上。”
“擎天?”凉征皱眉看向殷天身侧的高头大马,“他叫擎天?”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名字,就像他的主人一样,让人喜欢不起来!
“正是,擎天是小民特意为皇上准备的,还请皇上收下。”殷天毕恭毕敬地将缰绳再次递到凉征跟前。暗暗自嘲,送礼给人还要如此卑微,只怕也只有眼前的人才能让自己做到如此地步了。
“这……”凉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明显有些抗拒。若是别人,凉征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收下,只是,凉征此刻恨不得离这个人远远的,更不想收下这个人的任何礼物。
“皇上……”殷天见凉征反应,心下一沉,举着手里的缰绳,上前一步,那架势似是在威迫凉征非收下不可。
“征哥哥,你说过这马归我的!”秦露跳下看台为凉征解了围,毫不客气一把拿过殷天手里的缰绳。
“你……”殷天面露不悦,伸手欲抢过秦露手中的缰绳。
“我,我什么我!”秦露才不怕殷天,一挺身,理直气壮道,“皇上金口玉言说要把这马送给我,殷天,你敢违抗圣命?”
“这马不是给你的。”殷天咬咬牙,攥拳道。
“我知道这马不是给我的,是给征哥哥的嘛,既然是给征哥哥的,那就轮不到你来做主了,征哥哥说给我就是我的了,已经和你没关系了!”秦露强词夺理道。
见殷天吃瘪,凉征暗笑,一本正经道:“朕之前确实答应将赢得比赛的马匹送给露儿,这马就归露儿所有了。”说罢,甩甩袖子,快步走上了看台。
“看吧,到头来还是我的。”秦露对殷天扮个鬼脸,转身牵着马跑了。
“露儿,你要什么马我送你就是了,这匹马不能给你。”殷天对秦露的无赖做法毫无办法,只得静下心来好生商量。
“才不要,我就要这匹马!”秦露甩开追上来的殷天,翻身上马,一溜烟儿跑了,留下殷天咬牙切齿干瞪眼。
“月儿,回宫!”凉征回到看台拉起明月就走,怕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似的。
“好。”明月也不多问,压下好奇,乖顺地跟在凉征身侧,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那殷天两眼。
似乎,自己错过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补更完毕,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