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秦露扭头看向殷天,欲言又止。
“嗯?”殷天一心放在不远处的跑马场上,眼睛紧随那匹奔跑的骏马,漫不经心地应了秦露一声。
“你,你是不是………”秦露憋到脸都红了,犹犹豫豫终于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嫂嫂?”
“什么?”殷天这才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秦露身上,莫名其妙地看着脸色通红的秦露,“嫂嫂?谁?”
“就是皇后呀!”秦露翻个白眼,“她是征哥哥的皇后,你怎么能……”
“喜欢她?哈哈哈……”殷天仰头大笑,真不知道这小丫头在想些什么,简直荒唐!
“你不用强颜欢笑……”秦露抬手拍拍殷天的肩膀,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明白你心里的苦。”
“你这小丫头!胡说些什么?”殷天哭笑不得,秦露这副苦凄凄的模样倒叫殷天有几分心疼几分触动。你敢说你明白我心中的苦?只怕你这傻丫头连对象都搞错了吧。
“我有胡说吗?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秦露握拳狠狠捶了殷天的肩膀一拳,“你那双眼睛从一开始就追着嫂嫂不放,不要以为我看不到!”
“我……”殷天本欲解释,但转念一想,怕是会越描越黑,只好作罢,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你知道就好。”秦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而后警告道,“你平日里喜欢抢征哥哥的东西就算了,但是嫂嫂是征哥哥的妻子,朋友妻不可欺,你不能动她的心思!否则,我第一个不饶你!”
殷天闻此一笑,连连点头道:“是是,我记下了。”
“哼!”秦露冷哼一声,对殷天如实交代的态度比较满意,目光也随之移到了跑马场中的那对璧人身上,自言自语道,“说实话,他们真的很相配。”
“相配?”殷天不置可否,只静静注视着共乘一骑的两人,眼神慢慢变得深沉起来。
相配吗?即便相配……又怎么能在一起?
“月儿,为什么一定要我收下擎天?”凉征勒住缰绳,让擎天漫无目的地在跑马场中溜达,随即将明月揽在怀里,开口询问。
“怎么?我迫你收下擎天,生我的气了?”明月不答凉征的问题,反咬一口。
“没有,只是好奇罢了。”凉征忙否认,自己怎么会生明月的气呢?
“擎天不好吗?为什么不肯收?”明月不解,连她都能看出擎天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凉征自小修习骑射之术,不会不识好马。
“好是好,但是殷天平白送我这马,总觉得……不安。”
不安?明月疑惑,但见凉征那又羞又怕的小女子模样,警铃大作,突然就明白了凉征与殷天的相处模式。
似乎,小男孩若喜欢一个小女孩的话,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极尽所能地去欺负那个小女孩,以此来引起小女孩的注意……
而,凉征与殷天正是少时相识。
原来,殷天喜欢……
不寒而栗,明月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殷天,难道他知道凉征的女子身份?亦或是,殷天对凉征的感情正如田玉麟之于田旭明那般?
若要明月选择的话,明月宁可是后者。这样,至少凉征是安全的。
有些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明月只求殷天不要走了极端才好。
“月儿?”凉征开口,打断了明月的思绪,圈着明月的手不由紧了紧,关心道,“怎么发抖了?害怕了?不要怕,殷天不是说已经让擎天驯服于你了嘛,它不会摔你下马的。”
“他说你就信了?”既然已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明月便在意起了凉征对殷天的态度,莫名有些吃味。
虽说凉征嘴上一直说如何如何讨厌殷天,但除却儿时的夺物之恨,凉征对殷天却是十分信任的,凉征放心将养战马此等大事交给殷天,之前更是为了殷天训斥秦露,如此种种正是对这份信任与偏袒的最好证明。
这份情谊,或许凉征自己都不曾察觉,但明月确是实实在在感觉到了。替殷天惋惜之余,明月不禁庆幸,当年两人未曾明白这份情谊便早早分离了,若不是如此,只怕,今日二人早已是青梅竹马的美满眷侣,而自己……
“我……”凉征稍有迟疑,才道,“我不是他说就信,而是事实正是如此呀,你瞧,擎天对你温顺得很,丝毫没有排斥,此等好马必是不容人轻易接近的,如今它让你骑在背上,正是因为认可了你,所以你不用害怕。更何况还有我呢,我就在你身后,我会护着你的。”
明月会有如此一问也不过是出于女儿家的小心思,不想从爱人口中听到情敌的好话罢了,所以凉征前面所说的好马识主之说只轻飘飘吹过明月耳边便消失了踪迹,唯有那句“我就在你身后,我会护着你的”却钻进明月耳中,于心底扎了根。
“会一直这样吗?”明月问。
“嗯?”
“一直在我身后,护着我。”正如你刚刚所说那般,会在我身后护着我?而我要更贪心些,不只是要现在被你护着,更想要一生一世,或许更久,都被你如此护着。
“会。”
只一字,尽一生。
、
秦府,原是秦铭的府邸,现今秦铭被召回凉都,加之秦晖常年领兵在外,这座宅院便交由秦晖的义子殷天代为管理。
凉征微服私巡洛州,不宜住在行宫之中,殷天便安排凉征及随行之人暂住于此,幸而府中丫鬟嬷嬷一应俱全,倒也方便。
这夜,殷天于府中后花园设宴宴请凉征等人,为此还特地请来了洛州的艺班献艺助兴,吹拉弹唱,府中甚是热闹。
“月儿,陪我喝一杯如何?”凉征亲自为明月满上一盅酒,言笑晏晏。
“好。”明月接过凉征递上的酒盅,低眉浅笑,举盅与凉征的轻轻相碰,这才将酒送入口中,美酒入吼,只觉清冽甘甜,并无丝毫辛辣之感。
“好喝吗?”凉征忙问,讨赏般笑看明月。
“入口甘甜柔和,细细品味又微微有些酸,这是什么酒?”明月问话间将酒盅递给凉征,示意凉征再斟一盅。
凉征接过酒盅,动作甚是自然,一边举壶为明月斟酒一边道:“这是梨花酒,取清明前后的梨花于冰窖中冷藏,待梨子成熟之时,将花与果相混,酿制成酒。”话说完,酒已斟满,举至明月面前。
“你倒知道得清楚。”明月嗔笑,抬手去接凉征递过来的酒盅,却不想凉征执杯后撤,面带逗弄之意,明月杏目微瞪,面带不满,嬉笑道,“怎么?堂堂一国天子,连盅酒都舍不得多给?”
凉征闻言轻笑,这才将酒盅递给明月,道:“你若喜欢喝,回宫后我亲手为你酿制便是了,只是,不可多喝。”
“才第二盅而已。”明月不以为然,微仰头,酒入喉间,顿觉清冽舒爽,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眉梢随之轻轻挑了起来,那模样,倒颇有几分纯甜可人。
“好好,那就再喝两盅,不过不可贪杯。”凉征见明月这般娇柔模样,哪里还有招架之力,忙不迭地又为爱人斟了一盅,可谓殷勤至极。
“知道了。”明月接过酒盅,对凉征甜甜一笑,眉眼之间甚是满足。
“咳咳。”殷天轻咳两声,待引得眉目传情之人的注意后方站起身来,似有话要讲。
“殷公子有话要说?”明月挑眉看向殷天,亲密之际被人打扰不免稍有不满。
“正是。”殷天举杯,朝凉征二人走去,在凉征身前站定,于人前不便称凉征皇上,只道,“凉公子,算起来,殷天与公子自幼相识,少时不谙世事,难免摩擦,但少时种种,或哭或笑,或打或闹,兄弟情谊已是根深蒂固,不可磨灭,殷天今日斗胆托大,自称一声兄长,不知可否?”
凉征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虽因少时不快记忆一直对殷天怀有些许敌意,但经此一番,往日种种浮上心头,缅怀眷恋之情自是胜于怀恨敌对之意,不觉心潮澎湃,舍了小盅,取桌上大杯,朝殷天举杯道:“自然可以,殷大哥。”
“好,既然你还愿称我一声大哥,我便斗胆应下了。这一杯,为兄许诺,你所托之事,为兄定会竭尽全力,铭天马场所养马匹必是膘肥体壮,胜过胡马,尽为你所用!”
“有殷大哥这句话,我自当放下心来,这一杯,我敬你!请!”说罢,凉征仰头,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见此,殷天嘴角微挑,转而瞟了明月一眼,方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明月微微有些惊讶,那一眼,似有些许挑衅的味道?
一定要这样吗?一股气堵在明月胸口,不吐不快:“殷大哥,明月敬你一杯。”同样舍了酒盅端起桌上的酒杯,盈盈而起,举杯向殷天,继续道,“谢殷大哥对夫君的鼎力相助。”
夫君?这两个字犹如一盆冷水泼在了殷天头上,刚刚的风发意气顿时消失殆尽。
“这正是我应当做的,不堪一谢。”殷天掩住心中失落,举杯,饮下杯中之物,只觉酸涩难当。
一场明月殷天二人之间的较量,波澜不惊,没有你死我活的争锋相对,却足以令败下阵来的人生不如死。
几家欢乐几家愁,这厢暗波涌动,那边却是欢天喜地。
秦露直勾勾盯着抚琴而歌的女子,眼波灵动,惊喜万分。
上官可可,殷天特意从凉都请来的歌姬,于宴会之上献艺助兴。
不愧是悦容阁的头牌歌姬,歌声婉转,娓娓动听。秦露却无心于此,几欲按捺不住,只想冲到她面前,与之好好聊天说地。
琴瑟和鸣,鼓乐相奏,本是和乐融融,盛世太平。但,事有意外,平静和美的表象之下,总易暗藏不为人知的杀机。
原本翩翩起舞的妙曼女子们不知何故发出一阵惊呼,随后四散开去,只见一舞姬持匕首冲向殷天的所在,势如破竹,决绝赴死。
殷天见此,轻易拦下那女子,扼其腕,寒光闪动的匕首由此坠地。殷天转而扼其喉咙,质问道:“谁派你来的?”不待应答,方察那女子已是服毒而死。殷天暗叫不妙,丢下早已断气的女子,忙招呼家丁护院。
出了人命,胆小怕事的舞姬四下逃窜,场面彻底失控,殷天担心有人趁乱行凶,欲支走凉征等人,却不见秦露身影,四下观望,方见秦露往歌姬上官可可那里跑去,不由怒从心来,对其喊道:“露儿,你快给我回来!”
秦露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凉月皇帝在此,只怕那刺客不是单纯冲着殷天来的,但此刻却也管不了这些了,慌忙跑到上官可可跟前,急道:“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