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皇上,辽王长史裴济前些日子秘密集结了一批辽地之兵,于今日乔装混进了凉都。”清涟池中,凌霜向凉征禀报道。
“多少人?”凉征原本闭目坐在浴池中小憩,闻凌霜此言,不由睁开双眼,眼光凌厉。
“约百人。”凌霜恭敬站在池旁,垂目低眉道。
“竟有百人?”凉征眉头紧锁,又问,“居于何处?”
“分散居于城中的几家客栈。”凌霜回道,“凌霜已派出人前去日夜监视,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还请主子放心。”
“放心?”凉征挑眉,仰头看向不远处的凌霜,“那上官可可又是怎么回事?”
凌霜听得凉征责问,面露愧色,随即单膝跪地,拱手道:“凌霜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唉。”凉征叹口气,只道,“朕不过问你事情原委,何苦请罚?你且把经过讲给朕听便是了。”说罢,抬抬手,示意凌霜站起身来回话。
“谢主子体恤。”凌霜从命,起身道,“凌霜照主子吩咐,派人日夜守在秦府,以防裴济派人杀上官可可灭口,这一月来,本相安无事,眼看上官可可已无大碍,殷公子本欲亲自带上官可可回都,但就在回都前夜,属下派去的人都无故昏迷,待到醒来时,上官可可已不见了踪影。”
“无故昏迷?”凉征狐疑,“暗月向来行事隐秘,鲜有人知,怎会轻易被人识得踪迹?甚至还未察觉就被人轻易弄昏?”
“这……”凌霜听得凉征一席话,方惊觉暗月暴露了行踪,不由心生寒意。
“你所派之人昏迷之前,可觉异象?”凉征问道。
“事后听她们描述,似是闻到一股异香。”凌霜回道,说到这,猛地抬头看向凉征,心中已有猜测,“难道是?”
“是了。”凉征点点头,随后又问,“白姑娘是否已回到凉都?”
听凉征如此一问,凌霜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回道:“上官可可失踪后,白姑娘曾同表小姐出府寻找,寻了几日仍不见上官可可踪影,之后便以病人无踪,再无需她医治为借口,离开了秦府。”
“跑了?”凉征嘴角扯出一抹笑,却并不是怒极生笑,只带着一丝玩味。
“是否需要凌霜派人去追?”凌霜问道。
“不必。”凉征摇摇头,只怕追也追不到。
“是。”凌霜从命,毫无疑义。
“秦露突然回都,又是怎么回事?”思及今夜秦露失魂落魄之态,凉征不由心生疼惜,秦露这小丫头,自小便受众人宠爱,无忧无虑,心性单纯得紧,经此一劫,只怕……
“回皇上,殷公子本打算带表小姐一同回都,但表小姐等不得,撇下殷公子,一人先行回了凉都,进宫前先是去了悦容阁,未寻得上官可可,这才匆忙进宫,想来是想请皇上帮忙寻人吧。”凌霜答道。
“露儿,上官可可……”以指揉眉,凉征直觉的事情越来越乱了,不由低低呢喃,“上官可可,你于露儿,到底是福是祸……”
“皇上?”凌霜待命道。
“你且下去吧,继续监视裴济等人,如有异动,速来向朕禀告,切不可轻举妄动,至于表小姐,这几日朕会把她留在宫中,不必再派人跟着了。”凉征一一交代道。
“是,凌霜告退。”凌霜拱手施了一礼,消失在了凉征的视线。
清涟池复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只听得池水撩动的声响。
炎夏之夜,凉征却觉得心生寒意,将温热的池水不停地撩到身上,却仍觉得有些冷,索性一头扎进了水中,恨不得将自己溺死才好。
猛地从水中站起,凉征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脯起伏,晶莹的水珠便由此滑落,溅落在圈圈涟漪之中。
“呼~~”长呼气,似是要将心中憋闷吐出一般。
“征。”一声唤,似嘘似叹。
“月儿?”睁开眼来,就看明月站于池边,凉征先是一愣,后是一惊,慌忙坐回池中,颈部以下部位掩入水中。
“你怎么来了?”手抚上腹间的伤疤,凉征面露慌色。
“怎的?我不能来吗?”明月身着一袭纱衣盈盈而立,赤脚站于池边,笑道。
“不,不是。”凉征摇头,“只是,你不是应经沐浴了吗?为何……”
“我想……”明月看着凉征面露笑意,移足步入池中,纱衣漂散于池水之上,欺身而来,抬臂勾住凉征脖子,柔声道,“我想陪你,征。”
“陪我?”凉征因明月突如其来的柔情昏了头脑,不解其意,只傻傻道,“陪我做什么?”
“陪你沐浴,陪你,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明月下巴抵在凉征肩头,在她耳边低声蛊惑喃喃。
“任何……想做的事?”凉征闻此,不由一僵,只道,“为,为什么?”之前不是还在生气吗?这会儿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
“征,今日可是你的十八岁寿辰?”明月问。
“是。”
“那便是我错了。”明月道歉,“对不起。”
“你……”
“寿星最大,我不该跟你生气。”至少不该在今夜跟你生气。
“我没生你气……”凉征嘀咕道。
“那是最好不过了。”明月低低一声笑,将嘴边小巧可爱的耳垂儿含入口中。
“嗯……月儿,你做什么?”
“送你想要的寿礼。”
“月儿……嗯~~”
、
“可可……”久久无法入睡,秦露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寻到被自己小心摆放在桌上的断琴,紧紧抱在怀中,“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思绪飘忽,回到之前。
许是真的能听到秦露的声音,在秦露不眠不休对昏迷中的上官可可说了两天两夜的话之后,上官可可终是醒了过来。
“可可,你终于醒了!”
这是上官可可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惊喜至极却也沙哑至极,宛若八旬老人的苍老声音,叫她辨不出这人是谁。
“露儿。”睁开眼,再见秦露,全然不是往日的风采。头发凌乱,面容憔悴,最惨不忍睹的便是那干裂出血的双唇,直叫上官可可心疼生愧。
“你终于醒了!”喜极而泣,秦露胡乱擦擦止不住的泪水,笑道,“我去叫白姑娘来!”说罢,从床上站起身来,却不想,眼前一黑,复又跌了回去。
“露儿!”上官可可惊呼一声,以肘支床,似要从床上爬起来。
“别乱动!”秦露忙止住上官可可的动作,摇摇头,想要挥去那晕眩之感,“小心箭伤!”
“可你……”
“我没事,可能是睡少了。”秦露对上官可可咧嘴笑笑,只等这股眩晕感觉过去之后出门叫白姑娘过来。
“辛苦你了。”张张嘴,却只能吐出这几个无关痛痒的字,上官可可恨透了自己。
“我有什么辛苦的,吃得饱睡得好,一点也不辛苦!”秦露大声笑道,却难掩声音的嘶哑与身体的疲惫。
吃得饱睡得好?就凭这幅鬼样子?上官可可怎么会信?
“好了,我去叫白姑娘来看看你。”压下头晕,秦露起身欲走。
“露儿。”上官可可却在此时扯住秦露的衣角。
“怎么了?”秦露回身,面露关切,“哪里不舒服吗?”
放开手,上官可可无力地摇摇头,只道:“没有,你去吧,快些……快些回来。”
“嗯,我马上回来。”秦露对上官可可粲然一笑,快步出了门。
“为什么我没有死?”待秦露走后,上官可可颓然趴回床上,将头埋在软枕之中,默默落泪。
白芷为上官可可诊脉,不由连连点头,已并无大碍,毒物尽除,之后只需慢慢调理背后的箭伤便好。
“是不是已经好了?”秦露见白芷含笑点头,心中雀跃,急问道。
“哪有这么快?”白芷回道,“毒确是除净了,不过背上的箭伤还要好好调理,待我开服生肌疗伤的方子,加之外药敷用,还需近一月才能全好”
秦露一边催着白芷开方子,一边高兴道:“无妨无妨,不管多久,能好就成!”
白芷将写好的方子递给秦露,提醒道:“记得按时服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
“放心,我会亲自为可可熬药,提醒她按时喝药的。”秦露接过药方,笑道。
“这是给你的。”白芷摇摇头,复又低头写第二份药方。
“给我?”秦露不明所以,“我又没病,给我开药作甚?”
“听听你这如同破锣的嗓音,再看看你这副如魄似鬼的样子,虚火过剩,只怕不病也难。”白芷一边提笔开方,一边摇头道。
“那有你这样的大夫?咒人生病!”秦露不信白芷的话,反驳道。
“你不信也罢,只等一个时辰之后见分晓。”将写好的方子递给秦露,“照方抓药,连你那份也抓来,我已提醒你了,抓与不抓,你自作决定,到时候没药吃就不怪我了。”说罢,也不等秦露反应,提起药箱便出了门。
“哼!”朝白芷背影哼一声,秦露才不信自己有这么虚弱。
“露儿,你还是照白姑娘说的做吧。”一言不发的上官可可这才开了口,劝道。
“嗯……好吧。”秦露自是不会违抗病人的话,这才勉强点了头。
果如白芷所料,一个时辰之后,秦露当真昏倒在了厨房,彼时刚为上官可可熬好药,而自己那服药却还没来得及熬。
“你待我如此,我该如何是好?露儿……”上官可可看着昏睡过去的秦露,既悲又悔。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赶在电脑没电前码完了,我是周六周日勤快更新的小蜜蜂,嗡嗡嗡~~~~